第60話 『煩惱痛苦』
《反派千金對王子的本性一無所知》 · 霜月せつ · 4101 字
那一天,我非常愉快的做着一件不符合身份的事。我偷偷地翻看着排列着女性禮服的目錄,在一塊藍色和金色點綴的布料上做了標記。
學校爲我所安排的房間比其他的貴族的要大許多,雜誌散落在房間的四周。
舞會在這所學校裏有着重要的意義。對男性而言,那就是意味着可以炫耀自己的未婚妻或者戀人的盛裝打扮。
爲所愛之人贈送象徵自己顏色的禮物,並讓她們在舞會上穿上。不論是頭髮的顏色或眼睛的顏色都可以。讓她披上自己的顏色,以此來警告周圍的男人。
想到這些習慣,我覺得維爾梅利奧王國的男人似乎都有很強的佔有慾。當然我自己也不例外,想着要送給我的未婚妻一件藍色和金色點綴的禮服和鞋子,實在是沒資格說別人。
我已和蓓爾的家裏取得了聯繫,並向她的侍女詢問了她的衣服尺寸。雖然多少有點罪惡感,但考慮到這是送禮物所必需的信息,我還是選擇忽略了這份不安。
面料也已經選定了,接下來只需等待成品即可。
「唉———」
光是想象着蓓爾穿上我送的禮服和鞋子,我就快要因爲興奮而發瘋了。最近我覺得自己和蓓爾之間的心靈距離、或者說精神距離拉近了不少,這也是讓我心情高漲的原因之一。
畢竟,之前她對我可說是幾乎毫無反應,最近卻時常臉紅、慌亂,這些行爲讓我覺得她正在意識到我。如果這些舉動沒有任何戀愛方面的含義,那反而更危險了。她簡直像個小惡魔,如果不緊緊看住,我會寢食難安。
不過,讓她和
嫂嫂
的接觸這件事我認爲是個至今爲止的錯誤。那兩個人大概合不來吧。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嫂嫂那飄忽不定、難以捉摸的本性和蓓爾直率的性格怎麼看都不相容。特別是,我總覺得嫂嫂把蓓爾當成了敵人。我自認爲對人心的洞察力還是不錯的,但在這個問題上我實在搞不清楚。嫂嫂實在是太難讀懂了,總讓我聯想到現任王妃,我對她也不是很擅長應對。
「必須要確保蓓爾不會被她傷害了……」
據說嫂嫂是下任王妃,她聰明得令人畏懼。不僅在學術方面,策略上也是如此。不愧是出身於被稱爲守護國家祕密的『王族的獵犬』的夏特萊茲家。
我躺在牀上翻了個身,決定不再去想嫂嫂的事情。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回憶今天一天和蓓爾的事才更有數千倍的意義。
隨着蓓爾態度的變化,我愈發想停止自己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儘管扮演完美的未婚夫、對誰都溫柔的王子對我來說並不困難,而且我也覺得已經演得很自然了。
但繼續這樣下去,我很難相信蓓爾會真正愛上我。喜歡,或許是有的,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觀察了蓓爾那麼久。
從她喜歡的食物到喜歡的顏色,喜歡的故事,甚至她喜歡的異性類型,我都一清二楚。
根據她的言行舉止推測,我一直努力成爲她心目中喜歡的那種男人。我的長相方面肯定沒有問題,那麼接下來就是營造氣氛和舉止了。
她喜歡有禮貌、愛惜物品、能溫柔待人的人。一個能夠盡職盡責地完成自己的任務的人。
簡單來說,蓓爾喜歡誠實可靠的人。
妳所看到的我是我,卻又不是我。揭開僞裝,是連我自己都不認識的真正的我。我想讓妳誰都不理就只是永遠留在我身邊,想要妳只愛我,這種女子氣的念頭實在令人感到可笑。
「迪蘭殿下,這邊已經結束了。」
哈露娜罕見地放鬆了她那一貫的面無表情,害羞地笑了。我真想看看蓓爾害羞的樣子。
阿斯瓦德擔心地喃喃道。學生會的成員們也都歪着頭感到疑惑。
「哼!我也差不多要準備了!」
「哈?」
「……格拉,這種話,真的讓人有點爲難……」
在舞會當天,作爲學生會會長,通常情況下我是負責指揮的。今年因爲有了蓓爾在,我終於不用再被要求做舞伴了,這讓我從心底感到安心。拒絕別人其實比想象中還要麻煩。
我嫉妒那個蓓爾可能喜歡的男人阿斯瓦德。甚至對她的那個朋友,也就是那個魔法科學家,我也感到嫉妒。這種話我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這次來的是阿莉亞啊。我回頭一看,心中希望蓓爾也一起到了,但她並不在。我感到強烈的失望,但臉上依舊掛着慣常的微笑不露出絲毫的情緒。
換句話說,蓓爾的理想型就是他。我不認爲自己的觀察結果會出錯,因此蓓爾喜歡阿斯瓦德的可能性很大。
「不,只是看到你一個人站着。蓓爾蒂亞小姐呢?」
◆◇◆
「我喜歡妳呢、蓓爾。」
「抱歉,我覺得有點噁心。」
蓓爾一定會來的。她一定會來我身邊的。
「這、這就是問題所在吧!不是後續麻煩的問題!!迪蘭殿下,您也說點什麼吧!」
「我這邊也一樣。」
「誒—、不可愛嗎?」
我看了眼已經碎裂的玻璃鍾,搖搖頭停止了思考。注意到自己下意識地在咬指甲,我趕緊把手從嘴邊移開。
隨着越來越多人聚集,我決定作爲學生會長先上前致辭。雖然舞會已經開始了,但蓓爾還是沒有出現。
「她大概是爲了準備花了點時間吧。今天她可是非常期待這場舞會的。」
……蓓爾怎麼還不來呢。
過了一會兒,格拉迪烏斯的舞伴哈露娜和換上女裝的夏兒也現身了。
「哼哼!阿斯瓦德可不知道吧,我告訴你,我可是要和舒瓦茲大人搭檔呢!」
「我穿了舒瓦茲大人的顏色哦!黑色和紅色,超級性感吧?」
「……蓓爾怎麼還不來啊。」
我獨自喝着酒,嫂嫂走了過來。學生會成員們都很在意蓓爾沒來的事,但他們還是被我趕到了舞廳。既然有了舞伴就去跳舞吧,畢竟一年也就一次,我強迫自己壓下對蓓爾遲遲未到的不安。
夏兒用一種讓人懷疑他聲音從何處發出的嬌嗲嗓音大喊。我好想聽蓓爾的聲音啊。
啪!的一聲響,我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哈啊啊啊!? 阿斯瓦德那誇張的驚訝聲在空氣中響亮地迴盪。
儘管如此、
妳就是不願意殺了我呢。
這句話我都說了無數次。
「真是的!!!」
阿斯瓦德顯得焦急不已,但其實沒必要這麼擔心。我突然想到,或許正是他這種體貼的性格觸動了蓓爾的心絃。想到這裏,我差點因爲嫉妒而忍不住動了殺機,只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當然,如果真有那樣的男人出現的話,他的下場一定是被我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哈露娜,妳真漂亮。」
「阿莉亞!? 妳怎麼、穿這樣!」
聽到舒瓦茲和格拉迪烏斯的聲音,我只是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啊,你們都在這裏啊!」
「迪蘭殿下。」
「蓓爾蒂亞小姐不是那種會遲到的人啊……」
阿莉亞調侃着臉紅的阿斯瓦德,耳朵上掛着一對與他眼睛顏色相同的耳環。我突然想到,或許送她那件同色系的裙子是有點輕率了。但沒辦法,我也忍不住想炫耀,不用自己的顏色將她牢牢拴住,我就無法安心。這裏有這麼多男生,要是她被搶走了怎麼辦。
「這也太過分了吧!? 」
如果蓓爾知道了我這副孩子氣的模樣會不會遠離我呢。如果她發現我現在這副跟白癡一樣的微笑面具下,竟然藏着如此醜陋的感情,她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呢。
「不是吧,你又不是女生。」
如果這個男人稍微表現得有些強勢還能加分。
「怎麼了嗎?嫂嫂。」
「你到底在看哪兒啊,色狼!」
「既然舒瓦茲覺得沒問題,那就沒問題吧。」
經過這些研究,我最終得出了結論,那個人就是阿斯瓦德·克利維。
舒瓦茲的回答讓阿莉亞放鬆地點了點頭,這也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然而幾分鐘過去,蓓爾還是沒有現身。
「不、不是。那個,非常適合妳……但是,是不是露得太多了?」
「嗯,總比跟某個不認識的小姐跳舞傳出什麼莫名其妙的謠言來得好。反正和這傢伙搭檔不會有什麼後續麻煩。」
「你、你說什麼!? 舒瓦茲大人,你真覺得這樣可以嗎?」
「……她似乎有點遲到了。」
我帶着敷衍的微笑,嫂嫂也回以了若有所思的笑容。這時,我注意到她脖子上佩戴的金鍊子上鑲着一顆藍寶石,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剛纔還看見蓓爾蒂亞小姐了。」
「……咦?」
「她和一位男士聊得很開心呢……」
這不可能。蓓爾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那是不可能的事。蓓爾是我的舞伴。」
「是嗎?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嫂嫂輕描淡寫地退了一步,我皺起了眉。
「她穿的是夜空色的禮服……鞋子也是配套的,我還以爲是和迪蘭殿下一樣的顏色呢。」
嫂嫂露出困惑的微笑,我不由得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那是我送給蓓爾的禮服。
「如果是冰灰色的捲髮,那應該就是蓓爾蒂亞小姐吧。」
「……蓓爾絕不會對我不忠。」
「可是,我確實看到她和一位戴眼鏡的男士一起回到了宿舍。」
「那是、不可能。」
一提到眼鏡,我想到了魔法科學家拉普拉斯·布阿梅德。我曾經見過他一次,印象裏他就是那種典型的研究人員。蓓爾和他接觸倒是挺少見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拼圖逐漸拼合在我腦海中。
「那你說,爲什麼蓓爾蒂亞小姐到現在還沒有來?」
嫂嫂微笑着說的那句話彷彿一把利刃直刺我的心臟。那黑暗的情緒如墨水般在我腦中迅速擴散。當初聽到阿莉亞提到他們倆在說話時,我選擇了視而不見的那些陰暗情緒,竟然在此刻被重新揭開。
「迪蘭殿下,和我跳一支舞吧?」
妳就是不願意殺了我呢。』
至少,我希望妳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睡覺。蓓爾有時候粗心大意,說不定真的是睡過頭了。
她的低語像毒液般滴落在我的心頭,瞬間使我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接下來的事情我幾乎不記得了,只是感到痛苦,彷彿快要溺死一般,竭盡全力地壓抑着不讓自己的魔力暴走。
視野變得明亮,我意識到是煙花升上了天空。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任憑淚水滴落在地。
嫂嫂的聲音比平時大許多,清晰地穿過了正在播放的音樂。她是我兄長的未婚妻,是這所學園的第二大勢力。作爲家人,我們一起跳舞並非什麼不合常理的事,但我已經有了未婚妻,優先考慮的應該是蓓爾而不是先想到她——
這句話我都說了無數次。
翻譯君的自言自語:
「和我跳一支舞吧。」
「迪蘭殿下,真可憐啊,連蓓爾蒂亞小姐也拋棄了您。」
『なんて何度も口に出す俺を。
即使和嫂嫂的舞步結束,我依然心不在焉,只是站在陽臺上,目光呆滯地望着天空。學生會的成員們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狀態,出於體貼並沒有前來打擾。
那刺眼的光芒讓我的雙眼感到刺痛。
蓓爾。我心愛的蓓爾蒂亞。現在我只想見到妳、緊緊抱住妳。
她用天使般的微笑誘惑着我,像是一隻惡魔。在我因過於震驚而幾乎崩潰的瞬間,嫂嫂牽起了我的手,帶着我站到了舞會的中央。意識到不妙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君が殺してくれないだろうか。
因爲一段詞與兩位姬友討論了很久:
我們三人對着上下文討論很久也還是搞不明白爲什麼要蓓爾殺了他……果然還是不夠了解病嬌的心裏嗎?最後決定直接直譯等懂了再來改x
我想在妳面前、把妳的朋友撕碎殺了並且告訴妳,和別人過於親近,就是這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