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輪迴之惡魔』

「……呃？」

從嘴裏不自覺冒出的話被我趕緊吞下並用手捂住了嘴巴。

「這件事只有一部分人知道。父王……現任國王即將退位，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原來是不能外傳的消息。雖不清楚是因病倒下，還是因爲壽命到了，但國王要退位，顯然就是「那種情況」。

「國王要將王位傳給兄長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會在生前讓位嗎？」

雖然兩人沒有責備我因驚訝而脫口而出的言語，但這種問題實在是過於失禮，我暗暗冒了一身冷汗。不行，必須得打起精神來。

「現任國王……當國王實在是太仁慈了。」

王太子殿下突然垂下眼換了個坐姿。

「父王的確仁慈，但也因此懦弱……所以無法反抗母后。」

王太子殿下眼中閃過一絲凌厲。迪蘭殿下輕輕嘆了口氣，心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兄長打算繼位是吧。」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我確實還太年輕，不適合當王。因此，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嚥了口唾沫，竭力讓頭腦跟上目前的狀況。一般情況下，國王駕崩後纔會舉行加冕典禮，王太子正式成爲國王。也就是說，前國王的死亡與現任國王的誕生是同時發生的。

不過，有時也會出現國王在生前將王位傳給王太子的情況。

——那就是，當國王的魔力耗盡時。

儘管作爲唯一能使用魔法的家族，維爾梅利奧家族在這個國家的地位舉足輕重，但一旦國王無法再使用魔法，便等同於失去了權力。雖然歷史上王族在生前失去魔力的情況極爲罕見，但確實有先例。

而且，前任國王越早讓位，繼任的國王年紀也就越小，國內隨之動盪不安。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國王年紀越輕，就越容易被周圍的人利用因而爭鬥不斷。

王太子殿下今年應該21歲。與歷代國王相比確實年輕許多。不過，我聽說王太子殿下的魔力相當強大，所以不至於發生什麼激烈的爭鬥。要點就是，實力決定一切，魔力越強就越適合作爲國王。

「你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嗎？」

「咦？」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精神魔法的一個應用中有一種叫『輪迴之惡魔』的魔法，是吧？」

王太子殿下輕聲低語，隨即翻開教科書指向了一段話——『維爾梅利奧·加爾瓦尼魔法戰爭』。這是本國曆史上最爲着名的戰爭，維爾梅利奧王國因這場戰爭而建立。

「精神魔法不正是加爾瓦尼家擅長的魔法嗎？」

王太子殿下的眼神微微眯起，我察覺到接下來纔是關鍵。

忍不住發出疑問，我皺眉歪頭完全被這信息搞煳塗了。實在搞不懂，這簡直像是某種解謎遊戲。

正是如此。王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歷史與我們所知不同，但這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差異無需過於關注。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國家機密，那未免有些讓人失望。

「……就是它。」

「沒錯。表面上，這所學校是爲了讓貴族不忘戰爭中的犧牲者而建立的。所以這所學校也具有某種教會性質，基本上是一個王室無法直接干涉的地方。無論以何種形式，行使權力都被視爲道德上不合適的行爲。雖說如今已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一點了。」

被戳中了痛點的迪蘭殿下緊咬着牙陷入了沉默。的確，聽了王太子殿下的說法，我和迪蘭殿下必然會被捲入國政中。迪蘭殿下身爲第二王子，這是可以理解，但我無論怎麼想都只是個局外人，沒什麼用……不過，決定要聽下去的是我。

「那樣我就把你的未婚妻給牽扯進來。」

「聖、保利希姆尼亞學院……」

迪蘭殿下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說着、真是違反規矩啊。看來王太子殿下是打算向我們透露只有國王才能知道的祕密。

「在王位繼承時，國王會知曉所謂的『真正的歷史』。這是國家機密，記載着這個國家的真正身份。」

「難道兄長知道這些？」

「那個……『輪迴之惡魔』是什麼？」

「加爾瓦尼和維爾梅利奧不是家族名稱，而是人名。」

「黑魔法？」

「『輪迴之惡魔』是一種精神魔法的高級應用，能夠將自己的靈魂封存在一本聖書中。靈魂會被封存，直到符合自己設定條件的人解除封印。」

「那解除封印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會傷害到蓓爾的話，我纔不會配合你。」

「對於沒有學過魔法的蓓爾來說可能有點陌生。黑魔法是控制人心的魔法……也被稱爲精神魔法，通常這麼說。」

「兩家並非敵對，實際上同出一源血脈。簡單來說，加爾瓦尼和維爾梅利奧都是我們的祖先。」

正因爲如此，誕生了一所王室無法干涉的奇特學校。這所學校是爲了悼念魔法戰爭中逝去的人們而存在的，充滿了神聖的氣息。而沒有階級差異或許正是爲了提醒人們不要濫用權力的遺訓。

「兄長所言我已理解了。……但，這有何意義呢？」

「誒？」

我們依然無法完全理解王太子殿下的話同時疑惑的歪頭。看到我們的反應，王太子殿下輕嘆了一口氣。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讓我忍不住發出疑問，而迪蘭殿下解釋着。

我們聽到王太子殿下的話做出了反應。這所學校指的正是——

「傷害已經造成了。現在這所學院已經在你的管轄之內，但你的未婚妻仍然受傷了。這就證明了你沒有保護好她。」

「……你爲什麼會讀黑魔法的書？那書應該只存在於王的書房裏。」

我提出了新問題，二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我身上。拜託，我是魔法小白，什麼都不懂，稍微體諒一下吧。

儘管迪蘭殿下依舊怒視着王太子殿下，卻並未打斷他的敘述。

「據說封印一旦解除，那個靈魂就會奪取解除者的身體。不過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

「兄長，我不想聽呢。纔不想被捲入這種明顯是麻煩的事情。」

實際上，情況似乎並非簡單的繼承權爭奪，但我並未完全理解。不過，迪蘭殿下始終一直在點頭。

「……咦咦咦？」

「……這場魔法戰爭，起因被認爲是加爾瓦尼家與維爾梅利奧家之間的領土爭端……但那是錯誤的。」

我驚訝得叫出聲來。然而就在王太子殿下說要將我牽連進來的那一瞬間，迪蘭殿下全身散發出殺氣。

迪蘭殿下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偏過頭去。王太子殿下則明顯嘆了一口氣，看起來他或許也偷偷讀過那本書。

「我當時也有很多事情感興趣……」

「維爾梅利奧王爲了保留兄長的存在，命令將兄長建造的城堡改造，並讓其作爲貴族子弟就讀的學校，同時安排兄長的後代來管理那所學校。」

「我沒事，請繼續說吧。」

「對哦，蓓爾肯定不知道。」

迪蘭殿下低聲呢喃着，王太子殿下則點了點頭回應道。還有一件事，王太子殿下說了這句後繼續說着。

「我也考慮過這條線索。」

我這麼說的瞬間，王太子殿下立刻大力啪一聲拍桌子。嚇得我不由得抖了一下肩膀。迪蘭殿下也震驚地望向王太子殿下。

「有什麼不對嗎？我即將成爲國王，遲早要知道的，早知道和晚知道有什麼區別？」

「在書的最後，寫着一句話，『加爾瓦尼還未死』。」

……原來如此。正因爲如此，才需要讓魔力更強的迪蘭殿下臣服於他。

王太子殿下繼續講述，簡單總結一下就是加爾瓦尼和維爾梅利奧原本是個人名，二人是雙胞胎兄弟。如果這樣的話，擁有廣闊領土的維爾梅利奧又是從何而來的呢？從常理推測，應是兄弟爭奪繼承權，最終維爾梅利奧獲勝。

「讓子孫、來統治？」

「母后恐怕是在使用黑魔法。」

「贏得戰爭的初代國王維爾梅利奧，深愛着他的兄長加爾瓦尼。儘管最終他不得不作爲國王清除兄長，但那絕不是他的本意。」

簡單來說，就是在臨死前將自己的靈魂封印到聖書中，然後等待自己想要附身的人來解除封印。

……這也太低效了吧？還是說，這個魔法能幫助施術者完成一件值得耗費數百年等待的事情？

「換句話說，加爾瓦尼可能沒有死，而是使用了『輪迴之惡魔』，將他的靈魂封印在某處？」

「……確實可以這樣說，但實際情況上，我覺得已經晚了。」

「……爲什麼？」

「因爲加爾瓦尼很有高的可能性已經附身在某人身上了。」

王太子殿下的眼神堅定地看向我們。

「母后、米拉的事，全都是加爾瓦尼的手筆，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事。」

王太子殿下的話讓我們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