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救世主』

冰冷的水當頭淋下，我緩緩的張開了眼睛。

「起來。」

此刻心裏的念頭只有一個。

好想見蓓爾啊。就僅此而已。

◆◇◆

已經被關在地下牢兩天了。沒有食物、雙手被舉高綁在牆上，現在已經感覺麻木了。衣服因爲牢房的牆壁而骯髒了，因爲使用過魔法，被蓓爾稱讚過的髮型已經凌亂不堪，真是糟透了。

不過也是，因爲我自己打破了與兄長的約定讓魔力暴走了，確實是我的錯。這是我自作自受，只能希望不會傷害到蓓爾了。……不對，就是因爲我放任了情感失控擅自使用了魔力纔會害蓓爾被王妃帶走……等等，那個女人說過要把蓓爾許配給兄長當未婚妻。

啊、什麼嘛。我根本沒錯對吧？

睡眠不足的腦袋一直在這種無意義的循環中打轉。時不時會想起了蓓爾的笑顏、害羞的摸樣，這才能勉強獲得些活下去的能量。否則的話，恐怕我應該很快就會死了吧。

牆上貼滿了像符咒一樣的東西，大概是魔法道具。脖子上的項圈、綁住手腕的鐐銬、連接到天花板的鎖鏈都是。我不禁皺眉，真是低俗的品味。而且，一直站着也很難受。一般的囚犯應該是全身被束縛，隨意地扔在地上纔對吧？爲什麼我卻要雙手高舉，站在這裏連睡都睡不成。

徹夜未眠的大腦開始亢奮，腦子裏也是熱鬧非凡。如果能使用魔法的話，我倒想放一場煙火來慶祝。啊，對了，我不能用魔法。

無所事事地盯着牆壁發呆，至少能掛一幅畫之類的東西嗎。我對繪畫完全沒有興趣，但總比無聊強。

……如果還有閒心研究牢房的裝潢，不如考慮一下將來的事！腦海中浮現出兄長怒吼的模樣。確實他說得在理，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轉移注意力。

最好的情況是被交給加爾瓦尼、最壞的情況就是被殺——殺了我倒不至於。既然加爾瓦尼站在王妃背後，我作爲一枚棋子絕不會被殺。我並不害怕死亡，但現在卻不想死。如果我死了，蓓爾會成爲失去未婚夫的可憐千金，或許會與其他男人訂婚。當然這種事我絕不允許，如果必須要死的話，我會拉着蓓爾一起。

所以，要死的話，比起吊頸、斬首還是毒殺比較好。至少在瀕死狀態時候還能想辦法殺了蓓爾。然後就能一起死去。殉情自殺、這一詞掠過腦海，但這不是很棒的事情嗎。也許我們死後也能在一起，甚至來世也能一起重逢。

我知道自己有些瘋狂，腦子不太正常，但這樣的結局讓我感到異常美好。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和她在一起，或許是世上最大的幸福。

就在我沉浸在這份幸福中時，牢房的門嘎吱一聲打開了。應該是王妃吧，又到了"教育的時間"，真是無聊透頂。

「下午好，迪蘭。」

「……」

沉默不語的結果是被蛇一樣的鞭子抽在臉上。

「你的主人是我。得回個汪是吧？」

她抬起我的下巴，我感到一種像蜈蚣爬行般的噁心感。這對我而言確實是拷問。比起暴力和辱罵，更讓我厭惡的是身體上的觸碰。

面對突然有反應而抬起頭的我，王妃一臉的不悅。

不妙，失去了克勞迪婭的所有魔法道具，她肯定會輸的。蓓爾是不可能對抗王妃的鞭子的。

「迪蘭殿下……！對不起，來得太遲了……！」

皮鞭劃破皮膚的疼痛，我卻絲毫沒有感覺。

「醒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配得上這卑劣的身份、污穢的語言來回應您吧。——別碰我，真噁心。」

「開什麼玩笑！！！」

她輕輕撫過被打的臉頰，我皺了皺眉。拜託，別碰我的身體。我對除了蓓爾以外的接觸都過敏。

「別耍小聰明，現在再裝正經也沒用。」

我驚訝地環顧四周，只見她已將劍指向了王妃。她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彷彿在危急時刻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

◆◇◆

四肢因愉悅而顫抖。這種感覺如果不是快感，那會是什麼，我不知道。心臟被愛的痛楚充盈。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受傷時會有人爲我而憤怒，這種安心和欣喜，無法形容。

一次又一次的被折磨後，現今只是個脆弱人類的我，已逐漸失去了知覺。

潑過來的水是地牢角落裏不知道積存多少年的污水，心情瞬間跌入谷底。不，甚至說跌入地底還更爲貼切。

雖然已經聽到她的聲音就滿足了，我還是想要叫她快逃，但聲音比預想中還要微弱，連自己也感到驚訝。什麼時候，我的聲帶已如此受損呢，完全沒有注意到。

「爲、爲什麼!? 爲什麼我的魔法對妳無效!? 連奇爾瓦特都能被洗腦……！」

不知何時，王妃察覺到阿斯瓦德和夏兒逃脫的事情，憤怒溢於言表。糟糕，我完全沒有在意這女人的言語、完全沒入我耳中。……不，是因爲被鞭打太多，身體已經處於危險的狀態了吧？

「我可沒答應成爲您的寵物。」

「……快逃、蓓爾……」

我不知道。因爲一直依賴魔力保護的我，從未感受到過死亡的威脅。

「像你這樣的賤狗，最適合用卑劣的語言。」

我立即想要擋在蓓爾身前，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蓓爾會被打。在那一瞬間，我因恐懼而僵住了身體，她的身影卻突然消失了。

蓓爾看着我，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悲傷的眼神。啊，蓓爾是、爲了我而憤怒。

我大喊的那一刻，那可惡的項圈突然崩裂，同時手銬也如同碎石般粉碎了。

「去死吧！！」

等下等下。我甚至還沒和蓓爾玩過"主僕遊戲"，居然要和這女人玩嗎？而且還是扮演狗和主人？啊啊、真是品味低俗的女人啊。

啪一聲，整個世界突然重新有了色彩。

看着王妃憤怒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這個總是自稱高貴的女人，其實是最卑劣、最醜陋的存在。

「呃？」

她吐出氣息、並且輕輕撫摸我的身體。這個女人、真的是——

就在即將再次昏倒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腳步聲。看着王妃臉上那扭曲的笑容，我真想朝她臉吐口水。

「把迪蘭殿下還給我！」

「可惡！可惡！！妳這賤人……！！【給我停下】！！」

被蓓爾看到我不帥的樣子……在我這樣想的瞬間，蓓爾單手持着劍出現——並揍了王妃一拳。

「啊，不過你有張漂亮的臉……。不僅是臉，身材也很不錯。如果你乖乖聽話，我倒可以把你加入我的

人偶

裏。」

空氣瞬間震動，隱形的壓迫感襲來。這是精神魔法。

是蓓爾。現在，蓓爾就在這裏。

僅僅就只有那份想見心愛之人的渴望。

是蓓爾，她來見我了。

蓓爾的腳步停住，接着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音從她手腕傳來。

「蓓爾！！」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勇敢之人——勇者指的就是她這樣的人。

王妃看來不滿我的插嘴，再次揮鞭抽打。我幾乎快要失去意識了。

伴隨着令人震撼的喊聲，蓓爾握緊拳頭，憤怒顫抖。

模煳的視線中看到一具骷髏，沒忍住的笑了。這女人究竟殺了多少人。殺了、燒了之後就隨意丟棄在這牢房中。是一個把玩弄人命當成自己一生玩具的人。

王妃帶着全力揮下的鞭子，蓓爾卻像被定住了一樣。不對，是動彈不得。這下子，蓓爾她……！

「住手！！！」

不過，我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憤怒，更沒有悲傷。她做什麼與我無關。即使現在遭受暴行，我也沒覺得真實。

比起獲救的喜悅，更大的是她來見我的感動。因爲一直以來，我都期盼能見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瞬間。

面對王妃的尖叫和失色的臉龐，蓓爾將劍尖又逼近了幾分。王妃尖叫出聲臉色變得青白。

「想要操控我，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我現在可是非常的憤怒。遺憾的是，我沒有餘裕被妳操控呢。」

蓓爾急促地喘息着，肩膀劇烈地起伏着，她確實非常憤怒。這樣的蓓爾，我從未見過……。憤怒中的蓓爾，有種說不出的美麗。

「深夜裏"教育"是嗎，母后。」

就在我被她的英姿深深吸引時，兄長被親信攙扶着出現在了我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