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戰鬥服

春高第一天，烏野高中排球隊在期待已久的初戰獲勝。當天晚上——他們開會討論要如何應付明天比賽的對手·兵庫縣代表稻荷崎高中。開會結束後，隊員陸續走出旅館的房間。此時身兼指導老師與教練的武田一鐵叫住了球隊經理清水潔子。

「關於明天跟稻荷崎的比賽，事務局剛纔跟我討論球衣的事……」

清水轉過頭以沉穩的表情回答：

「客場球衣的事嗎？」

清水立刻就反應過來，這讓武田有點喫驚。他回答「是的，就是這件事。」並推了推滑落到鼻樑的眼鏡。

「我會準備的。」

清水點了點頭、走出房間。走廊外面的冷風從紙拉門的縫隙吹了進來，她一邊走一邊微笑，因爲她想起了前幾天放學後發生的事。

「客場……球衣嗎？」

現在已經放學，尚未開始練習，一年級的球隊經理在排球隊的社團辦公室如此開口問道。清水回答了一聲「嗯」，接着打開置物櫃尋找，她拿出了兩個洗衣店的紙袋。

「除了平常穿的球衣，我們還有另一套球衣。」

清水從洗衣店的紙袋中拿出一套衣服交給谷地，這套衣服似乎一直放在紙袋裏沒拿出來過，外面的塑料袋都還沒拆。

「來，這個給你。」

「啊，好的。」

谷地接下衣服，拆開塑料袋確認裏面的內容物。

「橘色的……球衣？這是哪一隊的……」

講到這裏，她突然注意到胸前的「烏野」兩個字。

「咦？是我們球隊的嗎！？」

看到谷地睜大了眼睛，清水就笑了出來。

「嗯。」

烏野高中男子排球隊的球衣是以黑色爲底，領口和邊緣飾以橘色的線條。這套球衣則是完全相反，是以橘色爲底，再加上少量的黑色。

「原來還有這種相反的版本啊！感覺好像西谷的球衣喔。看到橘色佔這麼多，有種眼花撩亂的感覺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套球衣，之前我們常常穿嗎？」

「嗯，不過，我也不記得這套球衣是什麼時候拿去送洗的了。還是在春高前再送洗一次吧。」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清水走出學校，往下坡走一段路，便進入了商店街。

清水走在商店街上，如果看到商店街球隊的人在店內，就會稍微點頭跟他們打招呼。去那些店裏消費時，對方有時也會稍微給她一點優惠，這也讓她產生了至今未曾體驗過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已經融入了這裏。

看到他的樣子，清水心想：

谷地注意到房間裏出現了一抹橘色，就往她靠過來。

內澤把紙袋裏的衣服拿出來，似乎立刻就發現了那是客場球衣。

這時谷地突然回過神，並從清水手中接過了球衣。

「不過，那個人到底是誰呢？之後好像還有機會遇到她……應該說，感覺我似乎有在其他地方見過她……」

「咦？誰？是誰是誰？」

「收視率？」

「啊……不是，那個，對、對不起！我稍微想到了收視率……！」

看到谷地一臉認真地呢喃，清水「咦？」了一聲反問。

「啊啊，是這個啊。」

「咦？啊，好的！請、請問是什麼原因呢……？」

她現在走進的內澤洗衣店，也是排球隊OB開的店鋪。

清水一邊在心裏想着還沒見過的東京體育館，一邊凝視眼前OB的笑容，以及聯繫着許多人思念的球衣。

「咦？我都沒拆塑料袋，就直接放進衣櫥耶！我真的太沒常識了！」

谷地的母親是開設計公司的。她聽到顏色的話題，就不禁把身體靠了過來。清水在谷地耳邊說：

清水說完就繼續解釋：

看到她這個樣子，清水原本有點想笑，表情卻突然變得認真並低聲說：「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不，仁花。你不要躲進置物櫃啦。」

「你們真的要進軍全國了呢。」

「傳聞……」

「爲什麼會有兩種不同的球衣呢？就算是要留到第二場比賽穿，也不必特地用不同的顏色……」

「咦？」

「啊。」

春天，在率領烏野商店街球隊的烏養繫心就任學校排球隊的教練之後，原本沒什麼特別的商店街，變成了OB（畢業學長）常伴左右的商店街。那些排球隊OB經營的店鋪，比如說像是電器行和超市的老闆，也都常會來替比賽加油，或是帶食物來探望大家。

聽到清水這麼說，谷地就抱着頭回答「對、對不起！」。

「咦？」

谷地回想起縣內最強的舉球員及川徹所率領的青葉城西，以及以鐵臂防守聞名的伊達工並回答：

「對了，聽說衣服送洗回來後，要趕快把外面的塑料袋拆掉比較好呢。」

「原來這麼少見啊。」

把球衣收起來之後，兩人順手把社團教室簡單收拾一下，並開始聊天。

「……那個人不是簡單人物。」

清水點了點頭繼續說：

「嗯。這種時候，如果雙方都是相同的色調……」

內澤似乎想起了工作，他說：

「啊，好的！說、說得也是！……啊，這樣不行啦！不好意思麻煩學姐拿去送洗！由我拿去就行了！」

回到旅館的女生房間後，清水從行李堆中取出折得很整齊的客場球衣。這次送洗回來之後，她立刻就把球衣從塑料袋拿出來了。

客場球衣是從縣預賽勝出的證明。對日向等一年級生來說，這是他們首次穿上的制服。兩位球隊經理正在替明天的比賽做準備，同時也很期待大家明天看到這套球衣會露出什麼表情。

「音駒高中篇」②

看到臉紅低着頭的清水，內澤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不用，正常洗就好了。因爲一直放在塑料袋裏，可能有細菌……」

「聽說如果不通風，反而容易讓細菌繁殖。」

亞理莎提到了今天的比賽對手，茜卻搖了搖頭。

聽到學姐這麼說，谷地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谷地拿着筆與筆記本，慌忙打直了身體，並把臉靠了過來。清水則是低聲繼續說：

清水再次點頭致意並說「那就麻煩你了」。內澤眯起了眼睛，他以懷念的眼神看着那套橘色的球衣說：

在春天升上三年級之後，感覺至今爲止經常路過的烏野商店街風景，也跟以前不太一樣了。當然，改變的並不是商店街，而是她自己的心情。

「不是，是剛纔擦身而過的人。」

清水歪着頭，她把球衣放回紙袋並說：

雖然她感到全身無力，但內心也暗自同意電視轉播或許真的有這種考量。

清水請谷地留在體育館，自己帶着客場球衣前往內澤洗衣店。春高結束之後，清水也會隨之引退。她希望能趁現在多讓學妹熟悉一下球隊的運作。

不知道內澤先生和烏養教練是否有穿那套球衣打過比賽？當年烏野有着強豪球隊之稱——那是小巨人還在的時代，或許他們會常穿那套球衣呢。

「嗯，明天要穿這套。」

「青葉城西跟伊達工，他們的球衣配色很像吧？」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谷地驚訝到說不出話。

「畢竟練習比賽沒機會穿到這套球衣，必須要在正式比賽中勝出，纔有機會讓這套球衣登場啊。」

「那個人？早流川工業的人嗎？」

「因爲如果球衣跟對方的顏色一樣，容易造成混亂。」

「這是難得的機會，要不要採用柔洗方案？算是我額外贈送的服務。」

「這樣比賽在電視上看起來就不夠搶眼了。」

——咦？在電視上看起來不夠搶眼？這個搶眼的意思，跟在IG上粘貼搶眼的照片是一樣的嗎？咦？可是……咦咦？

「啊，因爲你們在地區預賽不會遇到球衣顏色相同的學校啊。」

「我又……不經思考說出了失禮的話……我真想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該不會是明天要……」

「這只是傳聞啦。」

「不，我雖然知道這件事，但還是把球衣留在塑料袋沒拿出來。」

因爲……綜藝節目上都會用電燈裝飾成閃閃發光的樣子，每天都像是聖誕節的燈光秀。藝人的服裝也總是打扮得時髦又漂亮……如果是黑色球隊與黑色球隊比賽，看起來確實有點太暗了吧。如果色調太暗，或許會對收視率產生不好的影響……果然還是明亮一點比較好。像這種客場球衣一樣明亮的顏色，應該會讓收視率上升吧。嗯。不過，對方球隊應該也會想到這件事。那我們必須要先搶到在電視上顯得搶眼的顏色纔行……

「色調？」

內澤說到這裏就把客場球衣舉高，看起來似乎覺得那套球衣很耀眼。

亞理莎在電車裏打量着周遭，茜對她說「不在這裏啦，是剛纔在外面遇到的人。」並再次想起那三個人的臉孔——應該說是想起了那名女性的臉孔。

「啊，是的。我記得還有看到藝人。」

搭上回程的電車後，茜緊緊抓着電車的握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低聲說：

清水向他點頭致意並說「這個麻煩你了」，接着把紙袋交給內澤。

「歡迎光臨。」

「春高的比賽會有電視轉播吧。」

「嗯。如果這兩間學校要比賽，大多會讓其中一間穿上客場球衣。你下次可以注意看看。」

看到谷地目瞪口呆的樣子，清水噗嗤笑了一聲。

「是啊。」

「好的！」谷地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筆記本，仔細地在上面寫下了「客場球衣」。她加入排球隊之後，每天都會像這樣仔細地做筆記，學習排球的規則以及球隊經理的工作。看到學妹這麼認真，清水也感覺她十分可靠。然而，這名學妹卻喃喃自語：「青城與伊達工的比賽……會看到混亂的自己……」，並不停發抖。

站在櫃檯的是內澤英紀先生。他不僅會來替比賽加油，在球隊舉行夏季集訓時，他還一口答應開車載大家到東京，是經常照顧他們的OB之一。據說他好像是烏養教練的學長。

清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默默地點了點頭。內澤則是繼續說：

「唔嗯……我好像沒看過他們在比賽中穿這套呢。到底有沒有呢……」

「咦？是這樣嗎？」

谷地點了點頭，之後又立刻看着學姐說「啊，可是……」。

加油團的景色

我們的隊伍應該也會在一月的春高穿上這套球衣吧。

「這……必須要研究出能夠贏過所有色調的最強色調纔行呢……」

清水看着那套球衣低聲說：

「終、終於……在電視上亮相的時候終於到了……」

清水這時才發現確實是如此。難怪今年一整年都沒穿過這套球衣，因爲縣內的比賽確實不需要穿到這套球衣。

谷地舉起球衣對着天花板的日光燈查看。清水聽到她的疑問，一邊回憶一邊低聲說：

「啊……」

「啊，是的。兩邊都是白底綠色花紋的球衣。」

谷地嘆了一口氣，感到全身無力。

兩位球隊經理，面對着面笑了。

「咦？該不會是跟蹤狂吧!?對不起！有我陪在妳旁邊，還讓妳遇到這種危險的事……」

亞理莎變了臉色，茜則是連忙搖着手說「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啦！」，想要安撫亞理莎。之後，她恢復認真的表情說：

「感覺她跟我有相同的氣味。」

這兩人或許確實有相似之處。

她們都是關心着哥哥、弟弟的比賽，而趕來加油的家人。山本茜和田中冴子在這一點或許很相似吧。

然而，目前茜與冴子彼此都還不認識。

當然了，亞理莎也不知道這件事。

「氣味？……什麼氣味呢？」

說完之後，她開始嗅聞茜的氣味。星期天的夜晚，電車裏的乘客稀稀落落，茜在車廂裏發出慌亂的聲音。

「咦——！亞理莎，不要這樣啦！我說的不是這種意思啦！」

然而，亞理莎依然帶着微笑，自顧自地問：

「小茜，妳的頭髮好香喔。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精啊？ J

「咦！」

茜用雙手按着頭，她滿臉通紅、滔滔不絕地說：

「我用的只是超市的便宜普通洗髮精啦。因爲我的頭髮總是容易膨起來，雖然很想買好一點的洗髮精，吹風機也想買負離子那種，但媽媽不願意買太貴的給我，目前也禁止我打工。不過，等我上高中之後，我一定……」

這時，茜凝視着自己映在窗戶上的倒影，突然陷入了沉默。之後她搗着臉低下頭。

「怎麼了？」

亞理莎擔心地看着她，茜則是低着頭小聲說：

「我剛纔的樣子確實跟哥哥很像……」

看到茜絕望的表情，亞理莎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亞理莎擔心地望着她，茜低着頭小聲說：

「明天等到開學典禮結束，就直接出發前往東京體育館吧！」

茜悔恨地咬着嘴脣，不久之後她再次握緊拳頭，並抬頭望向亞理莎。

「這我也很清楚！」

茜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指着倒映在窗戶上的自己。

「竟然連我都說他『不起眼』……」

「我沒想到妳竟然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因爲我不懂少女心……對不起。不過，我那樣說是想要稱讚妳。因爲猛虎在今天的比賽中表現得很帥啊！」

茜突然抬起頭。

「怎、怎麼辦……」

音駒與烏野的對決——「垃圾場的決戰」即將在明天開打。茜她們的音駒加油團和冴子她們的烏野加油團也終於要碰面了。

茜突然叫了一聲，並再次低下了頭。

茜開始滔滔不絕地說道。

「該不會……妳很在意剛纔的事嗎!?」

「哥哥平常雖然像個笨蛋，但他打排球的時候很帥！雖然沒有什麼華麗的動作，但該發揮現的時候都會做出精彩表現。音駒給人最強烈的印象果然還是『纏鬥的音駒』，但也並不是只有這一點。當然了，哥哥的守備也很優秀，但他畢竟還是個主攻手啊。而且像是福永，乍看之下並不起眼，但能夠把球的軌道控制得很好……啊啊！」

「我知道啦！我跟他很像！我跟哥哥很像我知道！！」

亞理莎凝視着抱頭苦惱的茜並向她道歉。

她直率的眼神果然跟哥哥很像，讓人感受到強烈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