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的新司令塔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9501 字

「啊啊啊啊啊!對撲起!!」
放學後的體育館裏,響起今天不曉得第幾次的喊叫聲。黃金川深深地彎下他那高達191公分的巨大身軀,聚集在他四周的學長們紛紛擡起下齶望着天花板,喃喃說道:「啊……這下麻煩了……」
「好像無法自行掉下來耶。」
「我國小畢業後就沒看過球像這樣卡住了。」
伊達工業排球社社員們頭頂上的天花板,有一顆球不偏不倚地卡在鐵條裏。那是黃金川在練習救球時,因爲太過用力而彈到天花板的。
「啊!爲什麼飛那麼高!就只有我會這樣!」
「唔……該怎麼說,你可以在碰到球的瞬間將手往內縮,這樣可以減緩衝擊,咻地縮手。」
「咻地?……像、像這樣嗎?」
黃金川正在接受作並指導,主將二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黃金,等一下記得把那顆球拿回來喔~」
「是!我現在就立刻爬上天花板拿下來!」
黃金川認真地聽取二口的話,不知道他打算從哪裏開始爬,只見他邁開步伐奔向牆壁。青根一把抓住黃金川的衣領,制止了他。
「幹嘛啦~他要是真的爬上去不是很有趣嗎~」
二口像是覺得很悶地說道,但終究敵不過青根一語不發所給予的壓力,他「呿~」地一聲,聳了聳肩。新社員黃金川確實是個如果沒人阻止,肯定會想盡辦法沿着牆壁攀爬上去把球取下來的率直男人。
「好吧,那就用另一顆球把它打下來吧。去吧,長褲!使用高飛發球!!」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被稱爲長褲的女川雖然嘟噥着「咦?我嗎?」,卻帶着一絲喜悅的表情拿起球。
「看招……高飛發球!!」
女川將球打向天花板,球發出了感覺還不錯的聲響,呈一直線騰上天花板。
「哇喔~長褲的技術真好。」
「哦,接近了接近了,搞不好真的可以打下來耶?」
「……咦?」
要是現在離開教室的話,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被強行帶到廁所去呢?不,只是上個廁所,陪他去倒是無妨,但若對方每次都像這樣來接他會讓人很困擾,而且也有點可怕……咦?可是爲什麼我會覺得困擾?又爲什麼會怕成這樣呢……?
「爲什麼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根本沒用!」
「黃金川以一名舉球員來說,就像個嬰兒一樣。」
「怎麼這麼說呢,長褲,我一直都很認真啊。」
黃金川同學不過是熱衷於練習而已,昨天教練和二口學長提出許多意見,他只是想要立刻從今天開始實踐罷了。我應該要向他看齊更加努力纔行,在代表決定戰前這段期間,要比平常更努力練習,希望可以將隊伍導向全國——
二口抹掉眼淚站起身,以嫌麻煩的口吻對社員們說道:
作並匆匆離去,黃金川連忙揹起運動揹包追了上去。
鈴聲響起,聲明第二堂課結束。下一堂是長達兩個小時的實習課,班上的同學一邊聊着昨晚收看的電視內容,一邊換上工作服。實習課向來都是令人期待的一門課,但在喧鬧的教室裏,坐在位置上的作並卻遲遲沒有起身。
在這之中,集結社員們偌大的期待與不安於一身的,正是重新誕生之伊達工業的關鍵巨型菜鳥——第一個將球打向天花板的一年級舉球員•黃金川貫至。
「作並同學,我等你好久了!!」
沒錯,只是一起去上廁所,根本不會讓打排球的技術變得更好,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爲什麼他就是不明白呢?到底該怎麼說,才能夠在不傷害到他的情況下讓他了解呢?就在作並煩惱不已時,黃金川開口說:
追分來回打量站在眼前的兩人,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作並身上,一臉嚴肅地開口說:
門打開後,夜晚的冷風吹進悶熱的室內。汗水都還來不及冷卻,門就被粗魯地關上了。「咦~!」門外傳來作並困惑的聲音,社員們聽見後都笑了出來。
「是!因爲我不知道你會搭哪一班公車過來,所以一直在這裏等待!」
「是!我會跟去的!」
小原的擔憂讓青根沉下臉,社員們也跟着沉默下來。室外傳來清楚的蟲鳴聲,已經是秋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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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並擡起頭,只見直至剛纔爲止都笑咪咪的黃金川突然臉色大變,一臉嚴肅,他往後退了一步,彷彿被那股壓迫感向後推。
作並親切地和他打招呼,而對方的回應卻讓他啞口無言。
「首先,你就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引導他吧,作並。」
在所有社員屏氣凝神的注視下,女川打出去的球輕巧地卡進原本卡住的球旁邊。
「嚇!」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大堆疑問,接着突然想起昨天主將說的「今後上廁所也要一起行動喔」那句話。
這道爽朗的聲音——雖然上半部的臉高出門框而看不見,但眼前的人確實是黃金川。
黃金川站在神色慌張的作並身旁,從衣服的領口探出了頭,更衣結束的他正經八百地低下頭。
「咦?黃金川同學,早安。在這裏遇見你還真是稀奇呢。」
「……呃,你剛剛是說要一起去上廁所嗎?」
驚嚇過度讓作並脫口說出一些多餘的話。黃金川微微彎下腰,將頭探進教室裏,開口說道:
「咦——!?」
排球社的兩人吵吵鬧鬧地擋住教室的其中一個出入口,班上的同學都帶着「擋到路了」的表情看着他們。
——由我來引導黃金川同學……?
轉換成積極的心態後,作並對宛如忠犬乖乖等待的黃金川說道:
「不過,如果是黃金,搞不好從明天開始,真的會一路跟到廁所也說不定哦?」
「上廁所跟打排球完全是兩回事好嗎!!」
「但是,事實上配合他的步調是很重要的對吧。」
「……黃金川同學!?怎、怎麼了嗎?還特地到教室來……啊,你忘了帶字典嗎?我可以借你哦?明天再還我就好了,反正我回家也不會讀書……」
「作並同學……你現在方便嗎?」
「黃金那傢伙,雖然一本正經卻是個笨蛋呢。」
「咦?」
一年級的自由球員作並,這時終於將視線轉移到黃金川身上。在所有社員裏,即使和同儕相比也較爲嬌小的作並,身高只有164公分,和身旁的黃金川有將近30公分的差距。
「那麼,爲了培養默契,你們從現在開始不論做什麼都一起行動吧?」
作並反射性地向後退開,走廊上伸出的大手卻牢牢地抓住他的雙肩。
作並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黃金川從今天一大早開始就一直跟蹤他。
青根一臉困擾地俯視笑倒在地的二口。
前所未有的狀況讓作並愈來愈困惑,直到聽見黃金川接下來說出口的話,才終於發現自己之所以感到不對勁,而陷入混亂的真正原因。
「練習……」
「那麼,我們走吧。今天的晨練也好好加油吧,黃金川同學。」
「這樣啊~」二口脫掉身上因汗水而溼透的T恤,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過等關上置物櫃後,他像是想到什麼惡作劇的點子般,揚起一抹奸笑。
二口如此說道,臉上流露出和剛纔有所不同的嚴肅表情。難不成他對作並和黃金川提出的建議,看似開玩笑其實有幾分是認真的也說不定。在室內一角的青根也微微點了點頭,倒是小原看起來有些擔心。
「是啊。如果自己一個人去,會被主將罵的。」
都是二口學長害的……
「我纔沒有敷衍他們。今後上廁所也要一起行動喔,這是主將的命令。」
「一直都是啊。」
「呃……學長們又沒有在監視我們,這點小事他們不會生氣啦!」
離開教室的話,或許會碰到埋伏的黃金川同學也說不定……
「我、我先走了!」
兩名一年級形成強烈對比的反應,「喂,二口,黃金又當真了啦~」讓女川忍不住在一旁竊笑道。
看到作並一臉驚訝,二年級的小原苦笑着說道:「二口又說這種敷衍人的話了……」
作並嚥下湧上腦海的各種疑問。
一直?一直的意思是從幾點開始的?自己今天提早了一點到,但現在也才七點耶?他到底是從幾點開始等的?就算是搭最早的公車,也是好幾班前的事了啊?
這場跟蹤行動是從作並搭乘公車在學校前的站牌下車時,在公車亭看見身穿運動服的黃金川那一刻開始的。
「喔,協助黃金是吧。」
練習結束,回到社團教室的二口聽完作並的描述之後,有所領悟地點了點頭。目前最妥當的策略,就是將球傳到黃金川擅長的位置,也就是適合他跳舉的高度。在代表決定戰前的這段期間內,要將毫無技術可言的黃金川的身高發揮到極致,只能由作並來配合黃金川。
「……聽好了。」
「我知道啦!」
「是!!」
作並彷彿要逃離一邊嬉鬧一邊大眼瞪小眼的學長們,換完衣服後便直接走向社團教室的門口。
然而,作並馬上就爲覺得恐怖的自己感到羞愧。
「可是,就算學長們不會生氣,我也想要多瞭解一下舉球的時機呀!」
「哪裏啊?」
事情發生在第一堂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當作並打算離開教室而打開門時,幾乎覆蓋住他的巨大身影立刻出現在眼前。
伊達工業以猶如鐵壁般的攔網聞名,是縣內受人敬畏的強豪學校。擋在對方攻擊手面前所形成的壓倒性高牆,奪走的不僅是分數,還有對手的鬥志。雖然主將二口看起來不正經又隨便,卻是一名攻守兼備的關鍵選手,實力也深受教練與社員們的信賴。這支三年級社員退社後的全新隊伍,爲了要帶着更高聳、更強大、更寬闊的鐵壁邁向全國舞臺,日復一日地苦心磨鍊。
「作並、黃金川!」
「咦?什麼東西?」
癱坐在椅子上的女川,大口咀嚼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麪包,望着二口。
「啊,抱歉。」作並邊說邊打算移動身體時,又打消了念頭。
如果詢問之後,對方告訴他「我從五點開始等的!」,他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老實說有點恐怖。
「…………」
「啊,等、等一下!我們必須一起回去啊,這是主將的命令喔!作並同學!」
可是,作並這份積極的心情,即將再度染上恐怖的色彩。
「不是,我想要去上廁所!所以想說過來找作並同學跟我一起去!!」
作並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做好被斥責的心理準備,可是教練說出口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咦……等等,黃金川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啊?上廁所?」
「是!」
「哦啊!?」頭上傳來了黃金川錯愕的聲音,但作並的目光無法離開教練身上,因爲他明白教練接下來要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那麼,就先練習扣球吧~」
作並察覺到持續練習的隊友們,努力佯裝出不在意他們的樣子。究竟是哪裏沒有做好呢?是因爲喊得不夠大聲嗎?還是腳步沒有動起來呢?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他如此思索,並帶着因緊張而僵硬的表情,和鑽過球網的黃金川一同趕到教練身邊。
突然被點名的兩名一年級生停下練習的腳步,叫住他們的是教練•追分。作並瞄了教練一眼,觀察他的臉色,但教練一如往常怏怏不悅地眉頭深鎖,讓人完全猜不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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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黃金川同學剛剛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希望只是我聽錯了。話說回來,他能不能放開手啊?作並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再度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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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了?」
「……抱歉,我已經、快到極限了……」
「咦?你說快到極限是指……難道是上廁所的事嗎!?拜託……這種事你要先講啊,黃金川同學!」
作並屈服了。他露出苦悶的表情,主動拉着黃金川前往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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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大早延續到現在的一連串跟蹤行動讓作並內心受挫,就連離開座位都令他感到十分害怕。
但是他無從抱怨,畢竟黃金川只是老實地聽從學長們所說的話而已——
因爲這個緣故,儘管藏身在教室裏,不過下一堂課馬上就要開始了,作並不得不離開教室踏出走廊,他的腦海裏並沒有「蹺課」這個選項。
作並望向教室裏的時鐘,下課時間只剩下五分鐘,黃金川應該不會過來了吧。他匆匆換上實習課專用的工作服,戴上帽子,逃跑似地拔腿狂奔至實習大樓。
在課堂開始的同時,作並勉強及時趕上。他一踏進實習教室,就成了同學們的目光焦點。怎麼回事?老師應該還沒來吧……「小作,你看那個……」面對着急的並作,同儕用下巴示意教室的一角。
「那個?……你說哪個……什麼!?」

坐在那裏的是一名應該不屬於這個班級、身形格外壯碩的男子,性急的他已經戴上了焊接防護面具。作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走向該名男子。
「……是黃金川同學對吧?」
「是!」
戴着焊接防護面具的黃金川低頭打了聲招呼。
「是個頭啊,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黃金川同學又不是這個班級的學生!」
「戴着這個就不會被發現了!」
「已經被發現了啦!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身材這麼高大啊!」
「呃,可是……」
「別再可是了!」
作並決定暫時忘掉黃金川的事,於是翻開乙4的教科書。雖然努力想記住自燃的結構,但他總是掛意着教室的出入口。每當有人進出,他便會忍不住望向門口。
忽然響徹體育館的宏亮嗓音,讓穿着制服、正在進行一對一比賽的籃球社社員嚇得回過頭,作並連忙低頭道歉。「看我這球!」緊接在喊叫聲後的,是一道某種聲音撞上金屬的巨大聲響。
作並不斷地托起球,尋找最適合黃金川舉球的高度和位置。
再上面一點、再高一點。
作並一邊祈求着實習課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下課時間永遠不要到來,一邊聆聽老師授課。
「嗯,看來基礎和地基果然很重要呢!」
作並呆呆望着自信滿滿挺起胸膛的黃金川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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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對了!難得我們兩個都在,不如來練習舉球吧!我也希望能夠儘快將球託向方便黃金川同學舉球的地方,所以,黃金川同學先把球丟給我……」
黃金川從椅子上跳起身,跌跌撞撞地撞亂了四周的桌椅,飛奔出教室。作並跟在後面將桌椅一一擺正,追上了黃金川后開口說道:
作並猛然擡起頭,發現眼前的人正是身穿工作服的黃金川后,忍不住四處張望尋找滅火器。
「總覺得汗臭味好重!」
「噢……我肚子餓到再也動不了了!!」
「這樣啊!」黃金川扯開大嗓門,以無可奈何的語氣說。「經驗果然很重要呢……短短几十分鐘的練習,也沒辦法讓嬰兒有所成長啊……」
「地基上……?」
「咦?啊,嗯。」
「……這樣啊……話說回來,爲什麼黃金川同學一直穿着工作服呢?你要直接穿這樣去練習嗎?」
怎麼?他剛剛沒有在聽我說話嗎?作並心裏雖然這麼想,但仍然點了點頭,伊達的鐵壁確實很帥氣。
黃金川沒有回應擔憂地望着他的作並,維持躺在地板上的姿勢開口詢問:
黃金川也像是有所領悟般地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黃金川總是這樣,像個嬰兒般率直地拚命努力。即使明知徒勞無功,還是會賭上那一線希望去嘗試,自己有像他那樣的幹勁嗎——
他知道?既然知道他還照做?
作並好不容易將黃金川趕出教室的同時,老師剛好走進教室裏,上課鈴聲也隨之響起,短短的五分鐘讓他覺得十分漫長。
「鐵壁,很帥氣對吧?」
「……那個啊,我覺得二口學長說的話,還是不要當真比較好喔。假如只是一起去上廁所,排球就會愈打愈好,我早就一天到晚跟在學長們的屁股後面打轉了。所以你不用再……」
「這樣啊……」
「我原本以爲黃金川同學會找我一起去喫午餐呢。」
「真的沒問題嗎……」
他喃喃嘀咕,這股令人愉快的心情,讓他飯後運動的疲憊和下午的睡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黃金川的大嗓門蓋過作並說的話,只見他自己一個人胡蹦亂跳地嚷嚷:「先這樣!再這樣!啊~二傳攻擊真的好帥啊!」
「咦~爲什麼!我一定要學會啊!二傳攻擊超帥的!!」
「……飛得還真遠,是因爲睡了午覺才精力過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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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是幾十分鐘的短時間練習,沒有體會到對等成長所累積的不安與鬱悶,作並也能感同身受,他可以理解黃金川焦急的心情。他坐到黃金川的身旁,抱着膝蓋說道:
黃金川出乎意料的回應,讓作並目瞪口呆。
黃金川連忙起身,一邊將手穿過工作服的袖子,一邊飛奔出去。
「要睡啦。」
「咦~真的假的!?我很礙事嗎!!」
作並跟着吵鬧隊友的巨大背影快步走在走廊上,心裏如此想——
「……乾脆好幾天不要睡覺比較好吧。」
「我說的是鐵壁的地基。」
「我當然知道!可是!就算只是隨口說說,沒試過怎能貿然斷定是不好的!不這麼做就追不上其他人的腳步,我也不想因爲自己的程度還像個嬰兒,就扯大家後腿啊!」
「……抱歉,我一直覺得你很礙事又有點可怕。」
黃金川呆望着天花板,他聽完這番話後緩緩起身,看向身旁抱膝而坐的作並。
「那麼,現在要不要去體育館練習呢?」
作並終於發現自己的立場——與其說是引導嬰兒,更像是要馴服一隻精力過剩的大型犬。他努力將重點轉回到練習上。
看見作並泄氣地垮下肩膀,黃金川爽朗地大笑。牆上的廣播器隨着他的笑聲,響起聲明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
祈禱當然毫無效果,實習課過後的午休時間,喫完午餐的作並在自己的座位,翻開危險物品處理人員乙種4類的教科書,但書裏的內容完全讀不進腦袋裏。
「慢着,我突然覺得肩膀上的負擔好沉重啊……」
黃金川有些不滿地左右翻滾,作並忍不住提高音量。
作並將接過來的球拍向地板,球反彈回來,他瞄着一本正經地嘀咕着「這樣啊,果然不睡不行啊~」的黃金川,內心感到些許不安。
「……咦?你指的……是我嗎?」
「啊,對了。你都在睡覺所以沒喫午餐吧?午休時間快結束了,不喫點什麼沒關係嗎?」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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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們鐵壁就是站在地基上啊!」
「黃金川同學,二傳攻擊還不是時候……」
「好耶!!打球囉!!」
「咦?反正我下午也要上實習課。」
黃金川誇張地向後仰,作並再次低頭說了聲「抱歉」後,起身望向時鐘,距離午休時間結束還有將近30分鐘。
作並努力地安撫蹦蹦跳跳的黃金川,突然覺得心裏這股忐忑不安,就像是自己跟一隻流浪狗一起被拋到暴風雨之中,他的身體忍不住顫抖。
他們持續練習了好一陣子後,黃金川忽然呈大字體仰倒在地板上。
「不是啦,我瞭解你的心情,但還是要先從基本功開始,好嗎?」
作並目不轉睛地望着面朝椅背跨坐的黃金川說得口沫橫飛的模樣。
作並低頭說道:
作並輕咬嘴脣,望着擅自在他對面位置坐下的黃金川。
原本以爲黃金川一定會嚷嚷着「一起喫午餐吧!」,當事人卻遲遲沒有現身。作並望着鐘面上顯示的時間,心裏想着「還剩35分嗎……」,感覺反而像是他在等待黃金川一樣。
作並的精神層面被逼迫到開始分不清考試問題與現實,他的桌子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黃金川不知何時脫掉工作服的上半身,將袖子系在腰間,雀躍地舉起排球。
「我嗎?一開始是從體育少年團……」
「啊,糟糕。下一堂是實習課!」
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不常見到黃金川同學穿着制服的模樣呢——作並一邊如此想着,一邊奔下樓梯。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作並同學~你在看什麼書呀?」
直到和一臉納悶地俯視自己的黃金川四目相交,他纔回過神來。「沒事……」他紅着臉闔上教科書,接着開口詢問:
他接着說:「我既沒有身高也沒有力量,所以只能靠接球一路走來……可是,黃金川同學卻擁有這兩項才能,再適合我們隊伍不過了!」
作並如此說道。跑去拿了一顆新球的黃金川一臉苦惱地望着他。
伊達工業排球社引以爲傲的鐵壁攔網,代代相傳的最強防守,也是最快速的攻擊。而支撐着二口、青根以及黃金川,這三名鐵壁的頑強地基——
「作並同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排球的呀?」
我來引導他……?由我來引導這個黃金川同學……?總覺得根本是我被他牽着鼻子走啊……
回頭一看,只見黃金川踩在底在線,球則是落在對側的二樓走道上。如果他不是故意瞄準二樓的窗戶,恐怕就是在練習發球吧。
「『第三片』聽起來好像搞笑藝人喔……」
「呃……?地基……你是在講建築系的事嗎?」
得告訴他纔行。雖然難以啓齒,但如果不跟他說清楚講明白,再這樣下去,會連普通的練習都做不好的。
「啊……我從第四堂課就開始睡了,剛剛纔醒來。」
「我是地基……」
「想進步當然要花上不少的時間,但黃金川同學這樣優異的身高是與生俱來的才能,很讓人羨慕啊。這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才能,你身爲第三片鐵壁,應該要更有自信一點。」
「唉呀,那種事我當然知道啊。」
離開教室應該會輕鬆一點吧……不對,面對黃金川卻躲躲藏藏的反而不妥,還是繼續待在這裏比較好。就算逃跑,他也會追上來……黃金川同學宛如熱量的聚集體,若是沒有找到能讓他的溫度降到燃點以下的滅火藥劑,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不是,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過來一下而已。」
「又要去廁所嗎?」
「你在找什麼呀?」
看見作並歪着頭詢問,黃金川放聲大笑再次說道:
「那我們來練習二傳攻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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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換上運動服的社員們聚集到體育館,一年級的相互合作架起球柱,熟練地拉起球網,並拉起籃球板的鐵鏈,體育館逐漸變成排球場。
「啊,舞學姐!我來幫妳!!」
拉完鐵鏈的黃金川衝向手裏抱着裝滿球衣箱子的球隊經理,但球隊經理滑津「嘿咻」一聲,熟練地重新抱好手裏的箱子,對着黃金川說道:
「謝謝,不過有這個空閒的話,不如去練習舉球吧?」
「好、好的!告辭了!!」
看見黃金川畢恭畢敬地敬禮,作並從被推過來的球車裏拿起一顆球。
——由我來引導嗎……?
將球連繫在一起,從接近地板的位置連繫到球網上方。
連繫到攻擊、勝利。
這就是我的任務。
「好了,走吧,黃金川同學!距離比賽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作並如此說道,將球高高拋起。
「是!!」
作並使用上手發球,將重新落到自己頭上的球打了出去,卻發出奇怪的聲音而飛往錯誤的方向。
「啊,抱歉,稍微偏低了……」
作並搔着頭道歉,體育館的門口傳來了二口的聲音。
「喂~剛剛那球是怎麼打的啊~根本是外行人嘛~」
二年級都到齊了,今天也會展開艱辛的訓練。從早到晚、日復一日,這一年裏,大家將在這個體育館不斷地練習,共同創造出全新的鐵壁,成爲彼此無可取代的重要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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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向他搭話的,是一名身穿排球華茲指定長袍的雀斑少年。
「那個,你剛剛說了希瑪•月仔嗎!?」
「還可以操縱龍喔!」
被長袍少年抓住手的月仔皺起眉頭,眼前的少年似乎知道怎麼前往八又九分之一月臺。雖然看對方有些不順眼,但還是按照他的話去做吧。
或許是和自己用相同的方式過來的吧,只見一名少女滿身是汗地倒在月臺上。
待續
「火車馬上就要出發了,快點!跟我來!」
PART 2 「八又九分之一月臺」
「……呃,唔,因爲我的行李很多啊。對了,我的名字叫做忠,你呢?」
月仔小聲咂了下舌,握緊載滿大量行李的手推車把手,邁開步伐。
「那種事怎樣都好。」
他注意到忠的眼神起了變化,於是反問「怎麼了?」,忠卻鐵青着那張雀斑臉,別開了視線。
「別說這種話!在排球華茲學會魔法的話,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翔、使用幻術、隨心所欲地變身喔!」
月仔站在烏野車站的八號月臺上,雖然入學所需的行李相當笨重,但更令他火大的是青根交給自己的這張通往排球華茲的車票。無論他確認幾次,車票上都印着「八又九分之一月臺,11點發車」。
三人所搭乘的火車緩緩發動,前往排球華茲的旅程正式展開。
「你的腳程有點慢哦?」
「月仔。希瑪•月仔。」
「妳沒事吧?」
「龍……」
「……算了,我不想去了。」
長袍少年拉着月仔的手就要邁開步伐,不過月仔甩開他的手說「十圏是怎麼回事」。在車站裏四處奔跑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
他抬起頭,月臺的看板上標示着「八又九分之一」。
「你、你就是那個……?」
「我的名字怎麼了嗎?」
「快呀,走吧!只要繞着車站內跑十圈,入口就會出現了。」
正要將行李塞進火車車廂的月仔不耐煩地回頭說道:
他姑且上前關心對方,嬌小的少女說完「沒、沒事……」後,便一動也不動了。他無可奈何地抱起少女準備踏上火車時,雀斑少年這才終於出現在月臺上,月仔露出戲誰的笑容。
「咦,你也要去排球華茲嗎?」
八又九分之一是什麼東西啊?月仔不悅地環視周遭。
就在這時,他揹着的少女「呀」地叫了一聲,睜開雙眼。
青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票遞給自己,線索肯定就藏在某個地方,還是個可以連結到八又九分之一月臺的破綻。月仔以冷靜的目光繼續觀察車站內部。
問站務員恐怕也沒用吧,對方只會當作是小孩子做白日夢的玩笑話,用鼻子冷哼一聲敷衍了事吧。
「我不能說出那個名字……那是如此地不敬……」
在擁擠的月臺上四處奔跑、被不平坦的地面絆倒、撞到人而遭到怒斥,一會兒後——眼前出現了陌生的月臺,停靠在月臺旁的不是電車,而是老舊的蒸汽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