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with貓的新年參拜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1.1萬 字

「那麼,學校附近的神社如何?」
「……咦?不要啦。」
山架美華低着頭,有點在鬧彆扭。
這裏是戶美學園高中附近的速食店,兩人坐在一張小桌子的兩邊,坐在美華對面的是她的男朋友大將優。學校的朋友都說大將「看起來個性不好」,但他絕對不是這樣。美華覺得他只是眼神比較兇狠,也因此喫了不少虧。
大將之前一直都是排球社的主將,無論平日或假日,每天每天每天每天的時間都花在社團活動,完全沒空陪她。但十一月輸了一場大比賽之後,他從社團引退,所以寒假時兩人才能像這樣待在一起。
最後那場比賽雖然輸了,但他表現得很帥。
他露出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
但那件事跟現在無關。
現在的問題是新年參拜。
難得的新年參拜,若只是去附近的神社就太無聊了,因此美華想稍微走遠一點。初次參拜也是新年的第一次約會,又不是小學生,怎麼能跑到學校後面的神社就了事?爲什麼男生對這種事情都這麼隨便啊?美華覺得很不開心。
「儘管妳說不要……可是這種事情到哪裏做不都一樣嗎?」
面對完全搞不懂情況的男朋友,美華繼續奮戰。
「哪裏一樣了!如果去明治神宮,還可以順便去原宿買特賣品。要買護身符送朋友的話,去湯島天神比較適合。啊,聽說根津神社有戀愛的能量地點喔!呃……其他還有……」
美華一邊用手機查數據,一邊偷瞄大將。然而,大將只是拚命低頭喫着薯條,表情像是無論要去哪裏都可以。
「…………」
太過分了。就是因爲這樣,女生纔會說他個性不好。即便他的確有點怕麻煩,但其實個性並沒有那麼糟啊……
結果美華生氣的對象不只大將,也開始對朋友生氣。不過,她依然不氣餒,繼續說:
「那麼……淺草寺怎麼樣?雖然不是神社,不過還是很多人去。啊,那邊離晴空塔也很近。」
「咦?」
看到大將突然有了興趣,即使這是自己的提案,美華卻感到有點喫驚。
「咦?真的假的?爲什麼?」
「……我又沒有生氣。」
優這種愛講道理的地方,真的很煩人。他只不過是比我成績好一點就這樣。如果我念書和運動都輸他,那豈不是沒有一個地方贏過他嗎?他喫的薯條比我多,卻完全不會胖,這點也很令人生氣……
「咦?怎、怎麼了?美華,沒事吧?」
這是難得的約會,結果又吵架了。在那場比賽後,我們好不容易纔和好,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是我不好嗎?不,優也不對。啊啊,真是的,要是那個龐克頭他們沒來就好了……
男朋友沒有直視自己的眼神辯解。美華冷冷盯着他說:
美華孤單地低聲說完這句話後,擠進人羣,往出口的樓梯走去。
「纔沒這種事呢!她比較漂亮啊!」
於是,兩人決定要去淺草的淺草寺。美華的糾纏贏得了勝利。
🏐
大將怕女朋友走丟,急忙追上去,途中撞到不少人。目睹這一幕的山本則是呵呵大笑。
美華腦海裏浮現出山本的臉,感到相當不爽。
聽到大將這麼說,美華更加喫驚。
「啊?」
沒錯,有錯的是那個龐克頭!爲什麼我們要爲了那種傢伙而吵架啊!?那傢伙是怎樣,爲什麼要留龐克頭啊?真是莫名其妙耶!
「妳爲什麼要生氣啊?」
「由於練習在上午就結束了,於是我和猛虎學長陪家人出來,就只是這樣而已。啊,她是我姐姐。」
「你是來約會的嗎?」
「妳明明在生氣。雖然妳剛剛說『又是排球啊』,但那只是他們自己跑過來,我什麼都沒……」
大將看到人羣深處有個不知是讀小學還是國中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指着這裏。
「…………」
「喂,哥哥你太差勁了吧!」
「哦……又是排球啊。」
話雖如此,她還是覺得不高興,也對不道歉而一直辯解的優感到生氣。
大將緊張地滿臉通紅,美華卻很認真地說:「嗯,我會努力跟上你。」兩人在人潮推擠之下,總算走出驗票口,但前方已經塞滿人,讓他們完全無法動彈。
「早知道會這樣,就去附近參拜了……」
聽到這句話,美華便放開直到剛纔都緊緊握住大衣的手。
「嗯,很像是淺草會有的感覺。」
🏐
「那是什麼……啊,上面寫說是歌舞伎。」
「啊,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我沒去過晴空塔。」
「我們剛剛去晴空塔買東西!我買了跟小茜同款的飾品!」
美華其實也知道事情不是那樣,爲了這種事生氣的自己既愚蠢又丟臉。雖然她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不是那樣,但總之就是這樣。
「那個,他們幾位是誰啊?」
「看到他們似乎進展得不太順利,心裏就舒暢多了呢!」
月臺上擠滿前來新年參拜的遊客。美華心想,如果在混雜的人羣中走散,恐怕就再也見不到面了,於是緊緊抓住大將的大衣。
「我記得之前在音駒的加油席上看過那個美女……」
大將講到這裏時,剛纔那名少女——山本的妹妹•山本茜像只貓般鑽進兩人中間訂正:
🏐
「咦,怎、怎麼了?你不喜歡淺草寺嗎?」
新的一年到了,約好的日子也來臨了。雙方約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一起上車。車廂一開始沒什麼人,但每換一次車,乘客就愈變愈多。最後搭上黃色的銀座線抵達終點淺草站時,兩人幾乎是被車上的乘客擠到月臺上的。
太糟了。
「該怎麼說呢,這還真是有淺草的風格啊。」
「喂!都是你多嘴,害我妹妹的眼神變得這麼恐怖啦!」
他揹負了這個數字一年,背號已深深滲入體內,雖然已經一個多月沒去體育館,但背號也不會就此消失。現在對他來說,這依然就跟名字一樣。
「呃……我說,我並不是那種意思……而且美華比她可愛多了!」
「……你剛剛說她是美女吧?」
「咦?美華,等一下!」
美華在生氣的同時,好像快哭出來了。但這是難得的約會,她不想哭。可是,只要一講話眼淚似乎就會奪眶而出,她不得已,只好默默低下頭。
「剛剛那個人啊。你說她是美女。」
不過,他終於提起興趣了,現在不能因爲生氣就退縮,總之要想辦法儘量發動攻勢。這就是所謂的「粉身碎骨在所不惜」。雖然或許有點不太一樣啦。
美華的表情稍微有點緊張。
「這點小事還好啦!呃……離晴空塔最近的是幾號出口啊?」
「我是他妹妹。」
「……先別去新年參拜,來轉換一下心情吧。」
兩人在路口右轉,走進商店街。這條商店街裏有許多古老風情的咖啡廳和日式甜點店,他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這時,美華伸出手指向某個地方。
一道光芒落在美華心中。
「什、什麼嘛,一開始向他們搭話的人是妳耶!……呃,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她心裏一覺得都是龐克頭的錯,對大將不滿的心情就完全消失了,立刻想要跟他和好。
美華不禁「咿」了一聲,稍微往後跳了一下,結果卻踩到旁邊路人的腳。被踩到腳的男人說「妳小心一點啦」,提出正當的抗議,但他被龐克頭男和巨漢——音駒高中的山本猛虎與灰羽利耶夫,以及戶美學園的隊長大將團團圍住,無法動彈後,乖乖安靜了下來。新年纔剛到,他就白白被踩了一下,真是倒楣。
「咦?啊……嗯,也是可以啦。」
「怎、怎樣啦!你們不是也跟女朋友在一起嗎?剛剛在對面……」
「爲什麼啊……會去一個地方都是有原因的,但不會去就沒什麼原因吧?就只是沒去而已。」
戶美學園高中的一號。
沒錯,如果他們沒來,現在我們兩個應該感情融洽地在新年參拜……咦?這麼說來,有錯的人不是優也不是我,而是龐克頭他們囉?
大將回答的口氣也支支吾吾。
正當他喃喃自語時,背後突然有個粗獷的聲音傳了過來。
美華好不容易沿着樓梯走到地面,終於可以呼吸地面上的空氣時,手臂就被大將抓住。然而,美華卻將他的大手甩開。
「我也不知道……」
山本看着戶美的兩個人,用陰沉又細微到快要消失的聲音說:
「元旦跑來新年參拜……就代表……你們已經是父母同意的關係了嗎?這樣啊……」
「啊啊,這樣啊。」看到大將掃興的表情,美華開口詢問:
正當美華挺直身體張望時,人羣之中突然傳來一個巨大的聲音。
「啊。」
「是音駒的人。」
「……那個,我們差不多……該轉彎了吧?」
兩人感受到生命危險轉過頭,發現正後方有個散發濃黑鬥氣的龐克頭男,在更後面還有個臉孔充滿異國風味的壯漢。
大將的臉色刷白,但這時也只能想辦法解釋。他雖然說了,但並不是以那種意思說的。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意思說的,但總之不是那種意思。
看到美華一言不發,大將無計可施,只好嘆了口氣往前走。
說了。自己確實說了。他還記得。
商店街深處的建築物「淺草公會堂」前,豎立一面又一面的華麗旗幟。衆多酒桶與海報貼在牆壁上當裝飾,上面寫着「新春淺草歌舞伎」。
沒印象。是社員的妹妹還是什麼人嗎?正當大將歪着頭思考時,他看到少女身邊的金髮高䠷美女,才發出「啊!」的一聲,想了起來。
大將說出泄氣話,美華抓着他的大衣說:
大將有點懶散地說道,同時一根一根地慢慢喫着薯條。看到他這樣,美華氣得板起臉。
「如果妳想去的話……就去那邊吧。」
金髮美女——利耶夫的姐姐亞理莎微微一笑,把購物袋舉了起來。
兩人穿過擠滿參拜遊客的雷門前,走在雷門街道上。人力車的車伕站在車道上大聲吆喝攬客,穿着和服的女性笑着上了車。明明是新年,街上每一間店卻都有營業,相當熱鬧、愉快。走在路上的人手上都拿着甜酒、咖啡或糰子,看起來很好喫、很溫暖。美華羨慕自己眼中看到的每一個人。
「那就去淺草寺吧?好不好?難得去一趟,一定會很好玩的!」
山本因爲妹妹的態度顯得慌張,這時利耶夫則是以自己的步調說明:
美華忍着害羞的心情,望着大將的背影,向走在前面的他說:
「太好了!」
「人好多喔。」
她擡頭盯着人看的眼神好恐怖。
「她是誰啊?」
「啊,是戶美的一號!!」
雙方聊了幾句,走到商店街底部後,探頭張望通往左右的道路。在這個T字路口前方,彷彿走進了時代劇,呈現江戶時代風格的街景。美華似乎覺得相當稀奇,四處張望這片風格獨特的景色。
聽到別人在喊自己的背號,大將擡起頭。
「真是一條可愛的街道。啊,你看,那邊的屋頂上有※鼠小僧!」note
「……美華明明是東京人,卻像是觀光客一樣呢。」
「因、因爲我也沒來過淺草幾次……」
被大將調侃的美華感覺有點丟臉,把頭撇到一邊。看到她這個樣子,大將笑了出來。
「我也沒來過幾次,不如就在這附近探險一下吧?」
🏐
於是,兩人在淺草展開了探險。他們受到香味吸引,往前走去,進到一條掛滿紅燈籠的街道。每間居酒屋的桌椅都擺到店外,宛如晚上的廟會,十分熱鬧。
「從白天開始就這麼熱鬧啊。」
「這應該……算是露天座位吧……」
塑料屏風圍着的座位上,有情侶也有全家大小一起來的客人,從大白天就人聲鼎沸。兩人有點緊張地走過這條「燉煮料理街」,抵達前方一棟有著白牆及磚瓦屋頂,像是大宅邸的建築物。
「這間也是寺廟嗎?」
「不,這是……」
牆中傳來嘻笑聲與喊叫聲。這棟建築物不是寺廟,也不是宅邸。
「啊,我知道了,是遊樂園!怎麼辦?優,是遊樂園耶!」
「怎麼辦啊……怎麼樣?美華要進去嗎?」
「我們進去吧!」
兩人一口氣興奮了起來,衝進遊樂園裏,這時一臺雲霄飛車剛好從他們頭上通過,發出巨響。
「唔喔!好近!好恐怖!」
「啊,有熊貓!來坐熊貓吧?」
美華手指投入百圓硬幣就能騎乘的熊貓型玩具車。看起來毛茸茸又軟綿綿的,就像巨大布偶在移動。熊貓以生硬的動作在人羣中移動,感覺還滿危險的。四周的遊客有些在向熊貓指指點點,有些在拍照,看得出熊貓非常受歡迎。
仔細一看,坐在兩臺熊貓車上的兩個男生似乎在比賽,喊着「走內側吧!」「我不會輸的!」之類的話,用比走路還慢的交通工具競爭得非常熱烈。兩個男生中一個比較高,一個比較矮小,他們是兄弟嗎……美華呆呆地看着那兩人。
這時,她打了一個噴嚏,才發現自己脫掉大衣後一直沒有穿上,於是穿了回去,把纔剛買沒多久的白色毛線洋裝隱藏在大衣下面。
「咦?哇,真的耶!呃……新年快樂!」
美華開始感到不安。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會受他們影響,一起去餐飲區喫炒麪、搭雲霄飛車,晚上還會在燈光秀前面合照……如果他帶着這種天真無邪的笑容提議,自己實在沒辦法拒絕……
「找、找到了……!太好了……美華,妳爲什麼突然跑掉啊!」
這件是美華特地跟媽媽預支壓歲錢買的,他卻完全沒有察覺……買衣服的時候確實很開心,當時她還在想他會不會比較喜歡自己打扮得有女人味一點,要買白色還是粉紅色比較好,結果想這些事情全都沒有意義。早知道與其買衣服,不如去買好喫的蛋糕。就是那種百貨公司地下街一個五百日圓左右的蛋糕,要買很多個。
在口氣溫和穩重的平頭男身邊,有另外一個男生正默默地盯着他們。這個叫福永的男生感覺不太親切,一句話也沒說。
新年時節,在蔚藍、萬里無雲的天空中,聳立着好大好大的晴空塔。
「這裏新年有營業真是太好了呢!」
「咦?啊,是啊……」
大將不禁大喊,周圍的觀衆一同向他說:「噓——!」示意他安靜。
「對不起。」
美華完全迷上了熊貓車,把不太想坐的大將拉到熊貓旁邊。他們在一旁等待現在坐在車上的人下來,兩人就能上去坐了。
「嗚、嗚嗚……嗚……」
這個人常常在奇怪的時候緊張或是害羞呢——美華一邊這麼想,一邊解開大衣鈕釦,把裏面穿着的洋裝展現給大將看。
只覺得懊悔、難堪,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正當美華想要確認特別爲今天買的毛線洋裝時,才發現大將看的並不是自己。
建築物前除了有色彩斑斕的旗幟,還有紅白燈籠與※繭玉裝飾,誇張地表現出新年的喜慶氣氛。note
「我真像個笨蛋。」
「是啊。下次再來坐熊貓吧。」
不過,由於她有的時候低頭往下看,有的時候逃也似地跑走,有的時候在左顧右盼尋找小巷子裏的祕密,完全沒有看向遠方,纔沒注意到。
聽着男朋友道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美華一個人從演藝廳裏飛奔而出。
「你是戶美的隊長吧?新年快樂。今天我們隊上的福永說,他很推薦的一位漫才師會登場,所以我們兩個人就來看看。」
眼淚縮了回去。
一想到這裏,美華迅速開口:
「我、我們已經準備要回去了!對不對,優!」
平頭男稍微喫了一驚,露出微笑向他們打招呼。
「咦?不,沒什麼……」
美華穿過鮮紅色的大木門,快步走向新出現的商店街。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走在哪裏,或正要走向哪裏。
🏐
「我想坐熊貓!等那些人坐完之後,就換我們去坐吧?」
「咦?什麼?」
「好大啊……」
站在美華旁邊的平頭男也轉過了頭。
「啊,對、對不起……」
「……嗯,真的很厲害呢。」
美華爲了不要錯過通往不知名地方的線索,走在街上的同時也會仔細凝視街道各處。因爲這是探險啊,只要兩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很快樂。
兩人在窗口買了入場券,走進有點陰暗的演藝廳。打開門後,發現裏面滿滿都是觀衆,連走道都擠滿人。悶熱的空氣甚至讓美華想要脫掉大衣。
美華看着晴空塔向前走,發現左手邊就是剛剛進去過的遊樂園。仔細傾聽,還能聽到雲霄飛車的聲音。她原本以爲自己逛了很大一圈,結果只是在附近繞來繞去。一察覺這一點,她就覺得好笑。
「咦?我比較想坐雲霄飛車那種,會旋轉或自由落體的遊樂器材……」
「剛剛有看到賣七彩刨冰的店,你們有喫嗎?我的嘴巴被顏色染得好厲害啊!你看!」
美華繞到五重塔後面,走向本堂時,纔想起自己還沒新年參拜,打算回到參拜的隊伍中排隊。這時,大將喘着氣跑了過來。
「對了,你剛纔許了什麼願望?」
在掛着華麗紅白燈籠的舞臺上講話的人,雖然穿着和服,但外表看起來還滿年輕的。原來表演者並非都是老爺爺啊——大將如此心想,突然「嗯?」了一聲,往美華的方向望去,眉頭還皺了起來。
「真是嚇我一跳。」
她張大了嘴巴。
美華思考了這些事之後,愈來愈覺得心酸,眼淚也滲了出來。在拚命忍住眼淚的美華面前,華麗的旗幟依然迎風飄蕩,但這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個不知道是歌舞伎還是落語的表演,就像魔法解除了一樣,看起來一點也不有趣。不過她剛剛瞄到看板上寫着「浪曲」,不是歌舞伎也不是落語,讓她更不甘心。
「……再過不久就是春季高中排球賽了耶!你們怎麼還這麼悠閒啊!」
晴空塔一直聳立在剛纔一路走來的這條路旁邊。說得也是,畢竟晴空塔也在淺草嘛。
已經受夠了,不行了。
高大的那位男生開口打招呼,同時元氣十足地鞠了一個躬。看樣子他們似乎不是兄弟……正當美華如此心想時,大將也認出了他們。
「嗯……下次再一起來吧。」
大將也連忙點頭。
「啊,已經開場了。」
離開商店街之後,前方就是淺草寺。這裏是他們原本要來新年參拜的地方。
兩人排在隊列中,緩緩前進,這時他們終於開始靜靜交談。輪到參拜時,兩人投入香油錢,合掌膜拜,之後手牽手走下了階梯。
大將不知爲何移開了眼神。
🏐
「這件是我剛買的。」
「不,這應該是……※落語吧。」note
美華稍微笑了出來,心想:不能一直希望對方察覺,也不能一直等待。要自己主動說出口,展現給他看纔行。不然,雙方一定無法互相理解。
「雖然感覺有點詭異,不過還滿像過年會有的表演,就進去看看吧?」
這時,不知道是不是投幣的時間到了,熊貓車忽然停了下來。兩個男生走下熊貓車說:「啊,有人在等。」看向美華——不對,是看到大將後「啊!」了一聲,露出驚訝的表情,並快步跑近他們身邊。
兩人衝出遊樂園,在路上跑了一小段後望着對方,露出「應該沒問題了吧」的表情,相視而笑。
「咦?啊,不,沒什麼好道歉……的啦……」
雖然這麼做很令人害羞也很困難。儘管如此,她還是想要一點一滴地將心情傳達給大將。
「……啊,這裏也有很多旗幟耶。又是歌舞伎嗎?」
優果然不關心我,依然只在意排球。明明不要管其他學校的人就好了,還刻意跟對方搭話,他到底在做什麼啊?有夠蠢的,明明都已經輸了。
男朋友的一句話,讓美華在人羣中前進的腳步變得輕盈。
往建築物一看,上面大大寫着「演藝廳」三個字。兩人從遊樂園所在的街道出發,沿着「六區百老匯」往南走,一路走到了演藝廳的角落。
「妳看,上面寫說有打陀螺和魔術表演耶。」
「你……果然是音駒的!」
「這樣啊,真是遺憾!我本來還想找你們一起去喫炒麪耶。那麼,下次再聊吧!」
儘管眼淚會讓妝花掉,然而她已經不在乎了。哭吧,哭出來吧。
「嗯?……啊啊!」
「爲什麼要用敬語?」
前面立着好幾片看板,大將仔細確認上面的表演者肖像。
「啊。」
美華完全忘記剛纔想哭的情緒,繼續筆直地往前走去。
美華下定決心後,停下腳步,擡頭仰望天空。
搖晃籤筒的聲音、手機快門的聲音、各式各樣的聲音及各國語言在空中交錯,還有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自拍棒伸了過來。兩人在這片混亂中穿過仁王挺立在旁的寶藏門,走過仲見世街,來到雷門。
大大小小的商店佈滿四面八方的街道,讓人覺得整個市區看起來簡直像個迷宮。眼前所見的每一物都相當珍奇,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十分有趣,讓人心動不已。就算眼前突然出現馬戲團的帳棚或※見世物小屋,也不會感到驚訝吧。note
「咦?啊,是、是啊!」
「犬岡同學,你看!是戶美的人!」
「是、是的!」
美華追着大將的視線轉頭望去,大將小聲說:
「原來我也完全不關心嘛。」
「啊,你是音駒的板凳自由球員嗎!」
「咦,怎麼了?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咦?啊……我覺得您穿的這件衣服相當可愛。」
矮小的那位——柴山優生也低下頭打招呼。想不到他們兩個人還滿有禮貌的。而且高大的那位——犬岡走還積極地向美華他們攀談,讓他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高大的那位就像是親戚的小孩一樣,吐出染成七彩的舌頭讓他們看。
「想不到人這麼多啊,就站着看吧。」
跟大將約好下次要一起來,美華感到很高興,覺得自己的臉都紅了。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不過他最重視的人果然還是我。我原本以爲他平常都在想排球,但可能只是我沒察覺,或許至今爲止他一直都很重視我吧。
高大的那位笑着揮揮手,矮小的那位點頭向他們行禮,美華與大將逃也似地飛奔而去。
不知道爲什麼,男朋友吞吞吐吐地低下頭。美華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說:「告訴我啦。」並輕輕瞪着他。畢竟不說出口,對方就不會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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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呃,就是……在春季高中排球賽中,希望他們——音駒高中的那些傢伙至少能取得一勝。」
「……咦,爲什麼?」
美華停下了腳步。
「妳問爲什麼……該怎麼說呢,就是希望他們連我們的份一起贏……」
「這是怎樣……那許願希望明年能再跟優一起來新年參拜的我,不就像個笨蛋嗎!」
「咦!?」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語,讓大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美華已經停不下來了。
「說到底,你對新年參拜其實也沒什麼興趣吧?感覺無論去哪裏你都無所謂……!」
「……不,我真的很期待!之前說要去哪裏都行是因爲……我覺得自己期待約會這件事有點丟臉……」
「這是怎樣啊?莫名其妙!」
在擁擠的人羣中,站着不動的人不只他們兩個。
美華與大將的背後,有兩個男生站着不動竊竊私語,不過聲音也沒有小聲到聽不見。
「這是少女漫畫的情節吧。」
「是啊。」
美華喫了一驚回過頭,發現站在後面的又是一個高大的男生和一個矮小的男生。不過,這兩個人不像剛纔在遊樂園看到的那兩位純真。正當她想說這兩個沒看過的人是誰時,站在她身邊的大將開口大喊:
「黑尾,你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站在他們身後的兩人組,是音駒的三年級生——主將黑尾鐵朗與自由球員夜久衛輔。雖然大將面紅耳赤地大喊,他們卻毫不在意,一邊喫着※人形燒一邊討論。note
「你看,這種情況很麻煩吧,所以我才說在家裏附近參拜就好了。要來這麼遠的地方,研磨就不來了,他說懶得來。」
「少囉唆!大間的神社比較靈啦!」
「神明纔沒有那麼單純呢!」
男人之間嚴苛的戰鬥,讓三咲說不出話來。
「喂!音駒的傢伙,你們竟敢無視我!」
「従前我和旭學長在同一支隊伍奮戰。直到那場戰役……」
鮮紅色的夏季洋裝在風中擺盪,巨人朝她大喊:
三人頭頂上寬廣的青空裏ー片雲也沒有,周圍的小麥田綠油油的,十分茂盛。在這幅與血腥戰場無緣的田園風景中,他們在無人留意的火車車頂上,談着戰場上的回憶。
「……這是你說的喔?」
他的表情讓三咲相當心痛。那場戰役中,到底有多少性命在球場上犠牲?
排球飛向臉色蒼白的巨人,但這個高度非常難接。
「他放棄了。放棄了我親手救回來的球%!」
即便口氣兇狠,但大將只是爲了要隱瞞自己害羞的情緒,讓黑尾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丟臉和屈辱的情感讓大將整張臉紅到脖子,瞪着黑尾不放。然而,黑尾站在大將面前,輕拍他的肩膀說:
————————————————
這句話使大將喫了一驚,原本的氣勢也瞬間消散,但跟嘴角揚起微笑的黑尾對上眼時,大將也輕輕一笑回覆:
看到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大將忿忿不平地大喊:
從背心露出來的肩膀,正因悔恨而顫抖。
看到三個人就像小孩子一樣吵得不可開交,美華聳了聳肩。
「你們竟然在旁邊偷聽……!」
「嗚哇啊啊啊啊!」
#5「墮落的排球」
「不是的,這不是你的錯,全部都是那個沒毅カ的傢伙不好!」
「我理所當然地擔任自由球員,當時還被人稱爲隊上的守護神、傳說的自由球員等等。竟然說連救攔網球都做不好的自由球員是守護神,真是笑死人了。」
「而且我們沒有輸給對手,而是自取滅亡。旭學長……不再出聲叫別人舉球給他。」
「喂,那邊的女人!妳懂什麼啊!」
「很遺憾,我們絕對不會輸!」
「不,攻撃手他們賭上性命在空中戰鬥,因此我必須負責救球。」
「不準……不準說老大的壞話!」
「這……這怎麼可能!」
巨人大聲喊叫,西谷卻仍然盯着排球,保持遊刃有餘的表情。
「嗯。可是旭學長不是能承受那種沉重壓力的人。」
排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地往上彈。
或許是回想起那場激烈的攻防戦,西谷板着臉,咬緊嘴脣。
「不過痛苦的時候,球還是會傳給王牌,而負責進球得分的也是王牌……纔對吧。」
在巨人煩惱的期間,西谷喊着:「快點!」拉起三咲的手,跳到下一個車廂。當他踏到一節車廂車頂時,後面發生了爆炸。
「然後,我們隊輸了。輸得很悽慘,連把夥伴們的屍骸運出球場都辦不到……」
「那就來看看會怎樣吧。」
西谷跪在地上,抓着頭髪。三咲連忙跑到他身邊。
「嗯?啊啊,什麼啊,原來是少女漫畫裏的男主角啊。」
「輸吧輸吧!一下子輸掉吧!你這隻可惡的貓!」
「球……不是這樣丟的!」
西谷跳了起來,站在高速飛過來的炸彈正前方,擺出架勢。這是從衆多戰鬥中生存,傳說的自由球員的下手接球架勢。
藍黃相間的排球,發出破風之聲襲向三咲。
「怎麼會……」
「什麼!?」
雖然很蠢,但他們在多次比賽中互有勝負,卻能像這樣拌嘴,使美華有點羨慕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比起聊天或玩耍,排球比賽更能讓彼此互相理解,感覺真不錯。美華邊想邊站在雷門正下方揮手。
美華心想:儘管最後還是沒去晴空塔,可是就下次再去吧。在音駒的人不會過來時,悠閒地逛。然而,如果又不巧遇到——下次就大家一起去喫餡蜜或最中冰淇淋吧。也可以找那個龐克頭一起去。
傳說的自由球員以非常放鬆的姿勢,就像是在練習、什麼特別的事都沒發生般,用雙手接住巨人扔過來的球。
正當三咲抱着頭蹲下時……
「…………!」
「笨蛋!就算你是傳說的自由球員,如果去接那顆炸彈球,可是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強風吹拂的火車車頂上,西谷沉重地說。
「真是的,快點走了啦!」
巨人發出吶喊的同時,球也從他手上飛出。
聽到這個聲音,西谷與三咲抬起頭。巨人睜着血紅的眼睛不停跺腳,高高舉起排球炸彈怒吼:
「在那之後,旭學長就不再來練習。我也從戰爭中金盆洗手,選擇像這樣過着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之後,我聽到傳聞,說旭學長走上了邪悪之道……都是因爲我……因爲當時的我不夠成熟……如果在那場戰鬥中,我能夠完美地掩護他……如果我有足夠的實力讓旭學長放心叫別人舉球給他……!他一定……他一定就不會放棄,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很好,非常好!就這樣起內訌吧!」
「這、這個高度……要用上手接球……還是下手接球……上手嗎……下手嗎……到底要用那種……!!」
雙方保持像是在互瞪又像是在微笑的表情,不久後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不要用那種方式叫我。」
「真是意外——」
西谷點點頭。
「呀啊啊!」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卻沒想到你竟然會祈求讓我們獲勝啊。」
說到這裏,西谷閉上嘴搖搖頭,換成三咲代替他繼續說:
他的嘴角露出微笑,迅速跑到排球正下方。
夜久雙手抱胸,不停點頭。
「放心吧,我們不會只贏一場就結束了。」
「那場戰役中,對方是以銅牆鐵壁防守見長的隊伍,讓欠缺致命一撃能力的我們陷入苦戰。尤其是身爲王牌的旭學長,被對方隊伍徹底鎮定,無論如何扣球,都無法成功得分。雖然我有跟中間手說他們太集中傳球給旭學長,可是……」
「才——不——會——咧——」
「不管說什麼都不會輸,因爲音駒有我在。」
巨人的死前慘叫傳進耳裏,西谷卻沒有回頭。
「不過,之前阿夜不在,我們還是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