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來襲

5月2日，早上，東京車站。

一羣穿着紅色運動服的人搭上了前往東北的新幹線。他們醒目的外表吸引了車廂內衆人的目光，但他們卻不在意，只是徑自看着座位的號碼往前走。沒錯，他們就是要前往烏野的音駒高中排球社成員。

「13排C……是這裏啊。」

主將黑尾還有孤爪找到位子後坐下，新幹線也慢慢地向前行駛。

三年級的海手裏拿着車票，有點遺憾地喃喃念着。

「……14排B，是走道邊的位子啊。」

「要跟我換嗎？」

同樣是三年級生的夜久拿出自己的車票，海直率地收下它。

「抱歉。」

「我坐哪裏都可以……啊，山本，可以順便幫我放行李嗎？」

「瞭解～！」

正在把行李放到架子上的二年級生山本輕鬆地回答。這時，他的錢包突然從運動服的口袋裏滾出來。

「啊，糟了。」

山本的錢包滾過走道，正好掉在黑尾跟孤爪面前。坐在窗邊位子的孤爪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發現，眼睛一直盯着遊戲機的熒幕。黑尾覺得有點麻煩似地彎下腰，撿起錢包放在山本的座位上，說了聲「喂，給你」。然後，他很認真地警告山本。

「要是車票不見了的話，你就要自己出錢喔。」

「啊……是！」

聽到黑尾的話，其他成員們也開始檢查錢包跟口袋，還有人拉出放在架子上的行李，緊張地開始檢查車票。

一年級生犬岡開朗地大叫「太好了！找到了！」。

「難得去一趟仙台，要是真的得自己付車錢，就沒錢喫牛舌囉！」

「呵呵，等我啊，牛舌。我一定會大口大口地喫掉你！」

過了大宮後沒多久，眼前的風景突然變得一派悠閒。但山本根本沒有心思去熱切討論什麼旅行的雅興，他啃着三明治，表情就像是在啃砂子一樣。可能是因爲同情他，或者也因爲正在喫飯，其他社員們的話也很少。

「咦？」

「……啊，找到了。」

「我看過了。」

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孤爪瞄了山本一眼。

夜久雖然就坐在山本正後方，但他對海感到佩服的發言卻沒有傳到山本耳裏，因爲山本的腦袋裏現在想的都是車票。在狹窄的密室空間裏，山本的心逐漸被逼到絕路，沒辦法，因爲超過了一萬圓啊……

山本用豁出去的表情掏出五百圓硬幣，然後突然神色大變。他看着錢包裏，不解地歪着頭。他把發票跟醫院的掛號證都拿出來，確認了錢包裏的狀況後，馬上一臉憔悴地抬頭看向隊友們。

「嗯嗯……」

「對、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是很瞭解，跟肉比起來，我比較喜歡魚。」

「牛舌……對了！我的胃也是有限的……爲了牛舌大人，我得維持最佳狀態纔行……」

「山本，你今天是第一次搭新幹線吧。」

黑尾的發言解決了現場的紛爭。他拿出果汁喝了一口，坐在他身邊的孤爪，毫不在意周遭的情況，自顧自地繼續打着電動。

「火車便當、牛舌、海鮮、旅遊的雅興、牛舌……」

山本手上拿着雜誌，滿臉通紅地辯解。黑尾又毫不留情地說：

喫完三明治後，山本下定決心站起身。

◎

「啊，是！我小時候就很愛喫，剛剛在車站……」

「可以等一下再幫您送來。」

「你不喫嗎？」

一年級的芝山面露微笑，手裏拿着火車便當，應該是剛剛在重新整理行李的時候拿出來的。看他沒有馬上喫，應該是在煩惱該不該先取得學長們的同意吧。這時，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味道，坐在前面的山本轉過頭來。

「我在家有喫過蘋果了，沒關係。」

就在所有人都確認好車票的時候，上野車站快到了。

「那……」

「咦？啊……對不起，猛虎學長！」

山本笑得很得意。在他身後，夜久問着身邊的海。

車內的販售人員帶着憐憫的表情，向山本說了聲「謝謝」，將三明治交到他手裏後就離開了。

聽到夜久的話，海的表情瞬間顯得好像有點受傷，但他很快又恢復成平常冷靜的樣子，靜靜地低垂着眼簾，喃喃說着。

「全靠你的觀察力了！拜託，請幫我找車票！」

「超過一萬圓耶……」

「要自己付錢啊，真可憐。」

黑尾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不能這樣！」

山本拿出夾在椅子後方置物網裏的車內雜誌，翻頁後給芝山看。

「咦？要是掉在東京車站的話，不就找不到了嗎……！」

就在這時候，山本身邊的福永噗地笑了出來。

山本的身子越過椅背朝犬岡逼近，犬岡連忙否認。

「沒有。」

「算了，我也沒喫早餐，買點什麼來喫好了。芝山你也趕快喫吧。」

「你有好好地找過嗎？」

「……喂，你那是熱呼呼燒賣便當嗎？」

「請給我三明治！」

◎

在黑尾的催促之下，山本終於下定決心。

黑尾叫住推着推車的販售人員，露出溫和的微笑。

在沉默不語的福永身邊，山本還在煩惱。

爲了超過一萬圓的車票，山本拼命地拜託孤爪。在他的壓力之下，孤爪先把電動轉成休眠模式，然後還是坐在座位上，默默地看了山本的周遭一眼後開口問：

「研磨！」

聽到夜久的提醒，山本不由得抱着頭。

「真遺憾啊。」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個『鮑魚海膽御膳』。」

所有人都在注意着他們兩人的互動，夜久突然從後面插話。

「只有牛舌有名嗎？舌頭以外的部位呢？」

孤爪沒有抬頭、臉還是盯着熒幕，當他回答的時候，走道另一側的山本突然悲痛地大叫。

「外套口袋。」

過了一會兒，在車內販售東西的推車出現了，受到堆積如山的便當跟零食的刺激，社員們的心情看起來更興奮了。

「咦？」

「咦？你是說剛剛經過的那臺綠色新幹線嗎？是說新幹線這種東西，偶爾看到還覺得滿高興的，不過要是搭上車，就會跟很多車輛擦身而過，自然而然就習慣了，會膩耶。」

夜久站起身，朝着福永的位子探頭問他。二年級生福永平常沉默寡言，但只要一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就會偷偷地笑，這是他的習慣。不過到現在都還沒有人知道他在笑什麼，今天也是一樣，福永又再度保持沉默，不開口了。

「好，那我也要三明治……！」

「居然點三明治……你有沒有一點出門旅行的雅興啊！你是要強調新幹線跟火車便當都沒什麼稀奇嗎？喂！」

其他社員們也紛紛拿出錢包，打量着推車裏的東西。收下便當的黑尾，詢問身旁持續打着電動的孤爪。

「車票不見了……我明明放進錢包裏的啊……！」

「啊，呃……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就因爲這樣，纔要好好珍惜所謂的理想，不是嗎？」

孤爪沉默了一會兒後，還是以一樣的語氣開口。

聽到他認真的聲音，夜久很有感觸地說：

「咦！『海鮮紅鮭炊飯便當』已經賣完了嗎？我都準備好要喫了耶……！」

「……還是在包包的口袋裏？」

儘管被罵的芝山已經慌忙道歉，但隔着椅子罵人的山本還是停不下來。

「所謂的火車便當，就是要在新幹線上買各地名產啊！一邊享受田園風景一邊喫纔對嘛！」

「…………」

山本馬上回答。

一邊看着大家很熱烈地討論着牛舌，黑尾一邊心想：還好今天是連假。要是平日搭乘新幹線，車上肯定都是上班族。這些吵鬧的傢伙，一定會被別人一路白眼到仙台吧。跟那樣的情況比起來，像今天這樣連假的第一天，其他座位也傳來了小孩子的笑聲，實在是輕鬆多了。

「囉唆，不要那麼大聲。」

穿着制服的販售人員，露出一臉很抱歉的樣子回答。

「果然要自己付錢啊……再見了，牛舌……」

黑尾伸出手，拍了拍山本的肩膀。

「啊，嗯……」

「啊，你是不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啦，今天一定要告訴我們喔。」

「嘿嘿嘿。」

聽到他點的東西，山本挑了挑眉。

「是E5系列的車子……！」

「找過了。」

「拜託，請幫我找吧！」

「新幹線給人※一期一會的感覺，很棒呢。」（編注：意即或許一生只有一次見到的機會，要加以珍惜。）

海的聲音很小聲，但掩蓋不住興奮。在他身邊的夜久，也跟着他一樣看向窗外。

山本誇張地表現出沮喪的樣子，研磨沒有多說什麼，臉上的表情完全沒變，只是仔細地盯着周遭看。他的眼神看起來雖然好像沒有對焦，但其實是在回想從通過剪票口到搭上新幹線至今的情況。

「不是啦！因爲我想去仙台喫牛舌，所以要留着肚子嘛！」

聽到山本的話，社員們一陣騷動。

安靜的車廂突然傳來咚一聲的細微震動，原來是有往東京的新幹線從旁經過。

「山本，進了新幹線的剪票口後，你不是去過廁所嗎？該不會掉在那裏了吧？」

看到山本可能還得花些時間煩惱，犬岡很有精神地先舉手。

「如果……不在錢包裏的話，有在車票的票夾裏嗎？」

「喂，這裏不就有充滿旅遊氣氛的火車便當專欄嗎？你看，這個『海鮮紅鮭炊飯便當』！亮晶晶的白飯上放了鮭魚卵跟鮭魚，看看這高貴的模樣！這個氣勢！」

「還有其他人要點耶，不要讓大家等太久。」

「海的說法很有說服力呢。」

山本抬起頭，孤爪伸手一指。

「車票就夾在那個網子的地方……那裏。」

「啊！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山本衝了過去，抓住一本車內的雜誌。上面果然夾着一張車票，就像書籤一樣。

「對了！我剛剛想要確認還有多少錢，所以就看了一下錢包……然後又一邊想說『海鮮紅鮭炊飯便當』不知道是多少錢，所以翻回這頁來看……就是那時候夾住的啊！」

山本很高興地秀出車內雜誌跟車票，海看了一眼後靜靜地說：

「我很瞭解你的心情。『海鮮紅鮭炊飯便當』是仙台車站歷史最悠久的火車便當呢。可以感受得到生命的氣息。」

「聽海這麼一說，連火車便當都變得很有意義呢。」

夜久看着眺望窗外的海的側臉，喃喃說道。就在這時候，他們的車輛又跟往東京的新幹線擦身而過。海的眼神裏透出一絲光芒。

「喔，是E3系列耶。」

◎

從東京出發大約兩小時後，音駒高中排球社的人便在仙台車站下車。海拿出手機拍了要繼續往北邊前進的新幹線，其他社員也跟着拿出手機。在車子裏一路睡到仙台的貓又教練跟直井教練，有點意外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喂，走了。」

黑尾一開口，其他社員們也異口同聲地回答。

「是！」

大家排隊搭乘手扶梯，穿過剪票口。山本把一直很寶貝地緊握在手裏的車票放入自動剪票口後，終於從緊張的情緒裏解放並高聲吶喊。

「到仙台了！要喫牛舌了！旅行模式全開！」

其他社員們也拿着大件行李，看向車站四周，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着對仙台車站的印象。

「喔，有好多土產店喔。」

「比我們那邊的車站還要都市化得多……」

山本跟犬岡又衝回到牛舌大道，正如直井所說的，這些並排在一起的店家都還沒開門。兩人站在昏暗的店門口，沮喪地垂下肩膀。

整個人跳來跳去、顯得很開心的犬岡跟山本連忙衝到直井面前拼命抗議。

就在社員們情緒高亢的時候，直井站在往下的手扶梯前，看着手錶。

社員們對於今天要對上槻木澤高中，還有明天的烏野高中這兩場練習賽，再次表達了他們的決心。

「教練！牛舌！」

「他本來是君主……很年輕就繼承家業，在東北開疆闢土，應該是這樣吧。戰國時代時他還年輕，雖然沒有統一天下，但有跟德川家往來……大概是這樣子吧……」

黑尾註意到剛剛還在他身邊的孤爪不見了，連忙轉頭一看。孤爪比大家晚了一點，一邊看着電動的畫面，一邊走過來。黑尾鬆了一口氣，一邊出聲斥責。

山本跟犬岡連忙回頭。

店員雖然被衝過來的兩人嚇到，但還是回答了他們的問題。一到車站就很認真找尋牛舌的兩人，異口同聲地笑着說：

話說完，孤爪還是繼續看着熒幕畫面。黑尾實在拿他沒轍，這時，身後的芝山突然開口發問。

「教練強制干預，我們的夢想就要破碎了……嗎……」

其他社員們好像也都知道伊達政宗的名字，但卻不知道他的豐功偉業。

「啊，有了！」

「研磨真厲害耶！」

聽到直井的命令，芝山一臉抱歉地走到山本跟犬岡身邊。然後他雙手夾住比自己高上二十公分的犬岡腋下，拼命地將他拖回到隊伍之中。

◎

看到孤爪尷尬地呢喃着，黑尾露出了苦笑。

「他長得很帥吧。」

「三明治？……我是不太清楚，不過這時間店都還沒開啊。」

「什麼？」

「教練，仙台有什麼名人嗎？」

「看起來好好喫……」

「現在是要開店了嗎？有營業吧？」

「土產店裏也有很多牛舌的產品呢。」

「喂，巴士來了，趕快！」

「真讓人感到意外。」

「嗯？」

聽到孤爪的說明，社員們都興奮起來。

「什麼啊，原來是玩戰國遊戲得到的知識啊？」

夜久正要往車站裏去找，眼睛終於離開電動畫面的孤爪有點怯生生地說：

「當然是『伊達政宗』囉。我記得車站裏好像有他的銅像……咦？沒有嗎？跑到哪裏去了啊？」

「真的假的……」

「教練！再五分鐘！只要再五分鐘啊！」

「我、我的牛舌啊啊啊啊……！」

「是的，我們八點開店，所以可以請您再等五分鐘嗎？」

「學長知道得好詳細喔！」

「你們真是超乎想象的牛舌迷耶。」

所有的成員們都搭上巴士，音駒高中排球社爲了宿命的第二戰『貓對烏鴉·垃圾場的決戰』，遠從東京來到宮城。這一場，他們絕對不能輸。

「這個人做過什麼事啊……？」

「啊，呃，是！」

「啊，呃，讓……」

但直井卻微傾着頭。

看到搖頭揮手大叫的兩人，直井嘆了口氣。

直井東張西望地看着站內的擺設，芝山不解地微傾着頭。

「出現了！牛舌大道！這就是旅行的真諦啊！」

犬岡指着上面寫有『牛舌大道』的招牌。

「不要一邊走一邊玩，會跟丟的喔。」

「我們記得的都是這種小事情耶……有沒有介紹手冊之類的啊？」

孤爪身邊的社員們大家都很興奮，這時，從剛剛就不知道在找什麼的犬岡，眼睛突然一亮。

聽到他那簡單卻強而有力的宣告，社員們不禁一口氣往前衝。招牌前方的整條通路上，有好幾間他們在旅途中一直掛念的牛舌專賣店。

「唔，對啊……這次的遠征……一定要全贏……然後我要把整個車站都喫掉啊啊啊啊啊！」

「練習賽全勝！」「絕對要喫到牛舌！」

不只是山本跟犬岡，其他成員們的心情也變得很亢奮。

「嗯，存檔之後我就把它關掉。」

犬岡大大的雙手在空中揮舞着想要抓住牛舌。

「贏了之後，再叫教練請客不就好了嗎？」

「啊，開店了！」

但在這時，直井殘酷的聲音響起。

山本跟犬岡又再度衝過去。

就在這時候，啪的一聲，有間店亮燈了。店員從店裏走出來，拿出招牌。

山本吼叫的聲音，響遍了車站內的通道。

「光是在車站裏就可以喫得很飽呢！」

「我們去喫牛舌嘛！我跟這傢伙都爲了旅行要喫牛舌，所以剛剛只喫了三明治耶！」

「怎麼會這樣。」

山本碎碎念地走回到隊伍之中，爲了安慰他，夜久拍了拍他的肩膀。

「喔喔！」

「之後還有時間喫啊……芝山，把那兩個傢伙帶過來。」

「他是獨眼龍吧？」

「各位，巴士快來囉。」

「好，我們很樂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