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1.1萬 字

超市塑料袋傳出沙沙聲,田中龍之介從玄關衝了進來。
「啊啊——真的好冷。」
田中把門拉上並鎖了起來,在冰冷的木頭地板上脫下運動鞋,腦袋裏思考的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而是今天晚上的電視節目。紅白、格鬥技、綜藝節目都快要開始了,到底要看哪一個爲主……
沒錯,今天正是除夕。
說到新年,會想到壓歲錢、新年參拜、風箏、羽毛毽子、拜年短信,以及各式各樣的活動,但說到除夕的樂趣,就是晚上的電視節目。剛纔他冒着寒風特地去買回來的東西,就是爲了要邊看電視邊喫的零食和可樂,所以纔會特別有精神。
田中今天之所以會一面解開鞋帶一面哼歌,也是難免的事。新年假期雖然沒有社團練習,讓人感到有點可惜,卻有許多活動。像這樣能夠悠閒度過夜晚的日子十分珍貴。正當他處於新年……不對,是除夕特有的興奮情緒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了他的名字。
「龍。」
是他的姐姐,冴子。龍之介一轉過頭,就先發制人開口堵住她的嘴。
「我剛剛不是問過妳有沒有什麼東西要我買回來嗎?妳現在就算叫我去買這個買那個,我也不會去喔。」
「不是這件事啦。你還真是不信任我……」
雖然姐姐這麼抱怨,但田中之所以會這麼說,也是她平常的行爲所致。田中想趁這個機會,向她抱怨自己至今以來受過多少使喚,要她好好回想自己的人生,但田中實在是無法直接向本人說。
「抱歉啦。」田中開口道歉,並再加上一句:「因爲外面非常冷,我實在不想出去。」看到弟弟一臉不想惹麻煩,連忙走進客廳的樣子,冴子開口:
「我啊,剛剛瞭解一件事了。」
「咦?什麼事?」
龍之介停下腳步,但冴子只是一手拿着雜誌,身體靠着牆壁,用凌厲的眼神看着弟弟。他有點猶豫,卻還是再問了一次。
「妳說妳瞭解了什麼?」
「就是你不受女生歡迎的原因啊。」
龍之介腳邊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是因爲有風從玄關的門縫中吹進來嗎?還是他打了個冷顫的關係——「妳說什麼……!」由於太過屈辱,龍之介瞬間垂下頭,但馬上又咬緊牙根恢復精神,再次面向姐姐。
「……妳是魔鬼嗎!爲什麼要高高興興地用這麼精準的話語,刺傷別人的心啊!」
「我哪有高高興興的!」
「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第二名……心胸寬闊、具有包容力的人!!」
姐弟在廚房裏的餐桌面對面坐着,兩人中間放着一本打開的女性雜誌,正是剛纔冴子拿在手上的東西。
冴子哼着歌說,表現出大人遊刃有餘的態度,輕快地離開。相反的,龍之介伸出手,動作像是在地上爬行似地說:「等……等一下。」叫住姐姐。一點都沒有「去者不追」的餘裕。
「請您儘管喫吧,要喫幾片年糕都行。」
冴子不知是否察覺了他猶疑不定的心情,舉起一隻手說:「那麼,我先走啦!」
龍之介屏住氣息。
冴子露出傻眼的表情,嘆了一口氣,開始跟弟弟說明社會上的觀念。
龍之介雖然生氣,但姐姐喝醉後的麻煩程度相當難對付。反抗她不會有任何好處,現在還是快點讓步比較好。他把蕃薯從鍋子裏撈出來,勉強擠出笑容。
冴子微微一笑,似乎想說這種事情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沒錯。我們家的電子鍋快壞了,所以我的目標是電器行的福袋。接下來要走到商店街喝免費發放的酒,再去和服店買裏面有二趾襪的福袋……」
真可悲,龍之介果然想要受女生歡迎。想受歡迎,非常想受歡迎,總之就是想受歡迎!希望可愛的女孩子聚在身邊稱讚自己,偶爾也想要被女生用冰冷的態度對待!
「我就叫妳不要說什麼女生都避着我了啦!我會想哭的!總之,妳不用多管閒事!!」
「……第三名……會親手做菜給自己喫的人……?親、親手做菜?這是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吧?爲什麼男人要做菜……」
不得不這麼做。既然如此,該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擡起頭來吧。我已經見識到你的決心了。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開口發問只會暫時丟臉,不肯發問則會一輩子丟臉。比起這瞬間的屈辱,龍之介選擇了光明燦爛的未來。
「我怎麼覺得,妳叫我來幫忙,在做的卻只有我一個人啊?」
我該不會只是被姐姐利用了吧……龍之介提起勇氣抗議:
他不習慣做這種工作,手臂和背後漸漸發出疼痛。姐姐剛纔雖然一直開口指揮他要這樣做那樣做,但基本上自己完全沒動手。動手進行麻煩工作的人就只有自己。
「這樣你應該懂了吧?龍,你需要學習的正是親手做菜的能力。」
「我……我也是以我的方式在擔心你,纔會對你講這種話啊!你明明很有男子氣概,是個好男人,爲什麼女生都避着你!爲什麼你的優點沒辦法傳達給大家!因爲你太沒用,我纔會一直在旁邊看得很心急啊!!」
冴子拿起扔在桌上的女性雜誌,念出內容:
然而,坐在椅子上盛裝黑豆的冴子冷淡地說:
「對、對不起!!我會閉上嘴乖乖聽的!!」
「如果由我來做,就稱不上是特訓了吧?而且我去幫忙的話,一下子就做完了。但你想想這次特訓的目的是什麼?你不可以迷失目標啊。我是總教頭,是教練,是老大。你的未來就在我的掌心之中。」
「咦!?姐姐,妳爲什麼在喝酒!啊——妳剛剛喫的是準備要放到年菜裏的黃金魚卵吧!?」
「嗯——?」
看到趴在地上的弟弟,冴子深深地點頭。
「要我停下來別講了也是可以啦。」
🏐
儘管心裏不願意,龍之介表面上還是恭敬地低下頭。
「還有半條白蘿蔔啊……」
說得也是。就算將一年只做一次的年菜練到精通,也不會因此受女生歡迎吧。不僅如此,在過年前還會被家人叫去做事,感覺反而會更不受女生歡迎。
看到拍着桌子激動大喊的姐姐,龍之介發覺……
「咦……?經常在戰鬥的應該只有姐姐這種人吧?」
看到弟弟恭敬的樣子,冴子點點頭,進入正題。
「妳是福袋達人嗎?」
「那麼……把蕃薯煮好後搗成泥,準備拿來做慄金團。接下來要處理的是準備拿來做年糕湯的蔬菜,你就把那邊的紅白蘿蔔及牛蒡切成絲。紅蘿蔔不要全部用掉喔。用來炒小魚乾的沙丁魚在……啊,在這之前,先穿上這個吧。」
「是、是沒錯啦,可是……」
「那麼,你想說什麼?」
雜誌以粉紅色爲基調,版面設計華麗又有過多裝飾,讓龍之介露出不小心直視太陽般的表情。「沒事的,那只是紙和墨水,不會傷害眼睛……」他用理性的力量壓抑恐懼,將眼神移回炫目的雜誌上。
「好啦好啦,感謝妳、感謝妳……」
「笨蛋,虎魚乾可是很貴的啊。想喫的話就去奶奶家吧。而且,今年是爲了要讓你特訓,纔會以最通用的雞高湯來做。你要感謝我纔對啊。」
「……咦?」
受女生歡迎的必勝法到手啦……!
「你問我爲什麼要喝酒?當然是因爲這裏有酒和下酒菜啊,這也沒辦法吧?而且,明天晚上必須去排隊等待新年特賣,到時就沒辦法喝酒,所以纔要趁現在喝啊。今年的酒就要趁今年喝!」
「……現在有個一年一次的大好機會,能夠在短期間內進行特訓!」
「……請、請教導我吧!請把那個,受女生歡迎的必勝法……教給我吧!拜託了!就是這樣!」
「你似乎是在懷疑我吧。怎麼樣?要學習親手做菜的能力,受女生歡迎?或是乾脆放棄,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
聽到龍之介改口之後,冴子說了聲「很好」,轉過頭詢問:
「嗯。你雖然已經是個很棒的男人,但在這一點上果然還是欠缺了決定性的能力。廚藝確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不過……」
這一切都是爲了受女生歡迎。等學會了親手做菜的技術,成功受女生歡迎後,就再也不會對姐姐言聽計從……!
龍之介雖然雙手伏地趴在走廊上,內心卻擺出了勝利姿勢。
冴子裝模作樣地闔起雜誌,從椅子上站起開口: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姐姐以「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龍之介,龍之介雖然也瞪了回去,卻沒有持續很久。
「咦……年菜……?」
「妳、妳說什麼!這真是太賺了!不對……一年之中只有現在有機會,這聽起來實在是太剛好了吧……」
冴子停下腳步,但沒有轉過頭,而是用捲起來的雜誌敲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反問:
語畢,冴子喝光罐子裏的啤酒。看到她那種大搖大擺的喝酒方式,弟弟連原本要責備她的事情都忘了,反而開口問道:
「……呃,這是什麼……想要交往的……咦?『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女、女生都在看這種不知羞恥的報導嗎……!?」
「親、親手做菜的能力……!?」
「新年特賣……妳是說半夜會有很多人排隊的那個嗎?」
龍之介雖然有點難以釋懷,但也乖乖聽話穿上圍裙,洗好手走向砧板。他身邊的鍋子正在煮蕃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是這個。你看這一頁。」
「怎麼了?看你這個表情,你還不懂嗎?接下來要做的是過年要喫的料理啊。年菜、年糕湯,還有紅燒鰈魚。好了,快點來幫忙吧。平常要花一個月來做的東西,今天晚上就能完成。這是超短期特訓!下次要等一年之後纔會有這種機會。來,穿上圍裙後就去洗手吧!」
「好啦好啦,妳就趁現在喝吧。我來做慄金團……呃,喂!妳爲什麼在烤年糕啊!來幫忙我一下啦!」
椅子發出喀啦一聲,龍之介不服輸地站了起來。姐弟隔着餐桌互瞪。經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之後——
一輩子都交不到女朋友,簡直是活生生的地獄。
冴子看着弟弟熊熊燃燒的眼神說:
冴子吐吐舌頭,露出「糟糕,被發現了」的表情放下筷子。然而,她雖然沒有繼續偷喫小菜,卻沒有放開罐裝啤酒。不僅如此,她甚至大口大口地把啤酒往嘴裏灌,發出「呼——」的聲音,連嘴角邊的泡沫都不擦。
「就是受女生歡迎的必勝法什麼的,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多管閒事吧?」
姐姐立刻出言反駁,讓龍之介感到膽怯。看到姐姐一臉悔恨地咬着嘴脣,龍之介才察覺這並不是一件小事。
聽到弟弟不謹慎的發言,冴子用食指敲敲桌子。
「啊?你有意見嗎?我可不是腦筋不正常才白白在寒冷的天氣下排隊啊……每年我都賭上了性命在新年特賣上啊!!就算被凍死也很光榮!!」
龍之介往旁邊的垃圾桶瞄了一眼,看到裏面已經有好幾個啤酒空罐。她是什麼時候喝了這麼多的?竟然在別人切白蘿蔔的時候……
「怎、怎樣啦……」
「對了,姐姐,家裏做的年糕湯是不是會把煮完高湯的魚放在湯上面啊?咦?那是什麼魚啊?我看冰箱裏沒有……」

「……我、我當然要做啊!」
她已經喝得很醉了。
聽到弟弟訝異的聲音,冴子背對着他問道:
「咦?」
龍之介跪坐在冰冷的走廊上,用力地在地板上磕了個頭。
「所以我才說你不行啊。聽好了,重要的是『療愈』。女人是隻要走出家門一步,就必須經常與敵人戰鬥的辛苦生物啊。至少在家中,就會想要能夠療愈自己疲憊心靈的男性啊。」
🏐
看到弟弟泫然欲泣地朝自己發脾氣,冴子吊起眉頭,似乎感到不太開心。不過,她沒有繼續蹂躪龍之介的心靈,而是說:「……哼,是這樣嗎?那就算了。」說完這句令人在意的話後,打算回到走廊。
「……可惡!」
一年只有一次,唯獨現在能參加的超短期料理特訓,其真相原來只是幫忙做年菜。
龍之介混雜着感謝與放棄的心情轉過身。他原本想找個篩子把煮好的蕃薯撈起來,卻看到姐姐正坐在桌子旁邊喝啤酒。
冴子把旁邊的圍裙扔給龍之介,「……咦?怎麼回事?等一下?」看到龍之介慌張的樣子,冴子笑了出來。
她說什麼?受女生歡迎的……必勝法……!?這種夢幻的東西真的存在嗎?不,女生跟打小鋼珠之類的可不一樣,怎麼可能會有必勝法?一定是姐姐隨口亂講的……不,她不是會亂開玩笑的人。至少,她在沒喝酒時都是認真的。這是她的優點,也是麻煩之處,但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受女生歡迎的必勝法,聽起來就像是充滿甜頭的可疑廣告,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不,不可能存在……可是等等……不……這種事……怎麼可能……可是……如果有的話就太好了。
龍之介講不過姐姐,只好放棄,再次進行看不到終點的蔬菜切絲工作。與其跟姐姐戰鬥,孤獨地握着菜刀,反而能讓心靈更平靜,「咚……咚……喀咚……砰咚……好痛!」他在跟蔬菜搏鬥時,不知爲何回想起小時候幸福的過年時光——
龍之介一邊嘆息,一邊笨拙地切菜,發出「咚……咻咚……喀咚……好痛!」的聲音。水槽中的籃子裏裝着大小各異、形狀不規則的蔬菜,堆成一座小山。
「『等一下』?」
「喂、喂!什麼叫『那就算了』?這樣我會在意啦!」
冴子沒有理會慌張的弟弟,指着雜誌說:「你先從第三名開始看吧。」
「抱歉打擾你,姐姐就一個人孤單地喝酒吧。好啦……啤酒、啤酒……」
「不……請您……留步……」
龍之介收起眼淚,重新拿起菜刀繼續特訓,把悲傷與悔恨化爲動力,切菜準備做年糕湯。咚……咻咚……喀咚……喀咚……好痛……
不管怎麼看,田中龍之介早已具有充分寬廣的心胸及包容力。由於他出生後就一直跟這個姐姐對峙,身心應該都受過精實的鍛鍊。
這種無窮無盡的單調工作,快讓龍之介的心靈承受不了。他在途中想要轉換心情,把蕃薯搗成泥,但這也是單調的工作。從單調工作轉換成單調工作,讓他感受到這個社會實在不好混啊。同時,他將搗好的蕃薯泥與糖煮栗子的湯汁混在一起,完成慄金團。
哦,做好了。雖然搗成泥的步驟很麻煩,但想不到這道菜還滿簡單的。
享受了一下成就感後,龍之介很快再度回到蔬菜切絲的工作。他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沒有感情的製作年菜機械。
🏐
龍之介心想,將蔬菜切絲與其說是廚藝訓練,不如說是忍耐力的訓練。切完後,他照着姐姐的指示,將蔬菜絲汆燙、瀝乾水分,稍微放涼之後分成幾小堆,再放進冷凍庫。將蔬菜這樣處理過後,每次要煮年糕湯時,就能按照人數多寡取適當的量放進鍋子裏。聽說這樣蔬菜很快就能入味,相當方便。雖然他每年都在喫,但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這種蔬菜的處理方式,好像只有這附近的地區纔會這麼做。」
聽到姐姐這麼說,龍之介不禁懷疑:「妳剛剛在講高湯時,不是說通用性纔是最重要的嗎……?」但他還是說服自己,認爲只要能流暢地將蔬菜切絲,應該就能受女生歡迎,同時着手下一道料理。
「下一道菜是紅燒鰈魚嗎……高中男生怎麼可能會做這種菜啊。」
電子鍋液晶屏幕上時鐘顯示的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八點。他原本很期待的除夕特別節目,恐怕全都沒機會看了。
然而,在大家看着電視笑呵呵時,他正在流汗,指尖也稍微流了點血,若這樣就能得到受女生歡迎的祕術,實在太便宜了。受女生歡迎的男人,光是使用時間的方式就跟別人不一樣。在這次特訓中,龍之介要像箱根接力賽一樣,一個一個超越其他男性,解決自己不受女生歡迎的問題!
龍之介緊緊握住拿着菜刀的手,切下鰈魚的頭。
「咦……嗚哇,姐姐,魚的身體裏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了……!黏黏滑滑的!!」
「喂!不要找我哭訴啦!會處理生魚的男人,可是比其他男人更高一級啊!」
「遵……遵命!!」
🏐
廚房裏充滿強烈的香氣,足以引發人們的食慾。龍之介拿着長筷子輕戳平底鍋中的鰈魚切片,花了一番工夫燉煮入味的魚肉開始搖晃,顯得相當有彈性。龍之介感動到都快哽咽了。
「……這些……就是我……我養大的孩子們……!」
「我看看。」冴子單手拿着啤酒站起來,往鍋子裏望去。
聽到弟弟講出令人感動的話,冴子喝着啤酒,感動地低聲說道:
就算廚藝進步,可是像這樣被姐姐使喚的弟弟,真的會受女生歡迎嗎……
「咦?」
這樣啊。不過,我爲什麼會睡在這裏?我記得剛纔還在廚房準備咖喱……啊,牛舌怎麼了?
🏐
「年糕湯、魚、慄金團、小魚乾都做好了。接下來只要把之前買回來的※伊達卷或是魚板之類的東西裝進去就行了吧?這麼說來……這樣就……這樣就……全部結束啦!!好耶!!」note
「好啦,我做就是了。」
「誰跟你說做完了啊?」
「那麼,接下來是過年蕎麥麪,麻煩你啦。」
龍之介大聲怒吼,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沒聽過的演歌傳進耳裏,龍之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客廳。腦後有個對摺的坐墊當成枕頭,鼻子裏塞着面紙。冴子就盤腿坐在他身邊看電視。
「不,等等。廚房……?兩個人一起站在廚房……就代表……!也就代表……!?」
然後,她又開始暢飲啤酒,喉嚨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似乎相當美味。
龍之介不禁站了起來,不過,他看到姐姐轉過頭瞪着他說:「你有意見嗎?」後,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吞了回去。姐姐的眼神直直盯着他,吐出的氣息帶着酒味。她身邊放着一升的酒瓶和玻璃杯。
冴子背對着他說:「是啊」,笑了一笑,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就讓妳見識一下我使用菜刀的技巧吧。這塊肉該怎麼切?」
「牛舌咖喱。」
「要喫的話,你也比較喜歡放了一個晚上入味的咖喱吧?」
「呃,不要在還沒喫之前就考慮喫膩時的事啦!等喫膩之後再煮不就好了嗎!」
「難得有這個機會,明年再多嘗試一下料理似乎也不錯。」
「潔……子……學姐……!」
姐姐朝電視上的演歌歌手喊道:「嘿!日本第一!」看樣子她已經認真開始喝了,不會離開客廳一步。
洗菜、切菜、炒菜、燉煮,還要在料理的途中找時間洗鍋碗瓢盆,做菜真的是一件很麻煩的事。爸爸媽媽不僅要做家裏的菜,還要做店裏的菜,真的很厲害。如果能像他們那樣輕鬆地做好一桌菜,或許真的會受女生歡迎。這時,他終於衷心認同『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同時深深感到自己有多麼沒用。
「……可惡……明年我絕對不幹!!」
龍之介取下鼻孔裏的面紙,確實聞到咖喱的香味瀰漫客廳。剩下的工作全都由姐姐幫他做完了吧。雖然很感謝,但也有點遺憾。他想要自己從頭到尾做完。
「不,不用切,整塊放進壓力鍋就好。」
「哦,晚上十點。紅白還沒播完。呃……今年的壓軸是……」
「明年的事誰都說不準喔——」
「……也是啦。」
「關我什麼事啊!我是不會煮的!」
「現在正在煮。」
弟弟露出疑惑的表情,冴子快步走過他面前,到冰箱裏拿出一大包塑料袋,用有點裝模作樣的方式解開塑料袋的封印。
「少囉嗦!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嘛!」
龍之介已經陷入「總有一天會……」的妄想中——
她說完,接過弟弟手上的長筷子,夾了一口魚肉送進嘴巴,低聲說「這是……」她發覺到弟弟露出「怎麼樣?我的孩子怎麼樣?」的擔心表情後,露出滿面的笑容。
「啊?爲什麼……」
不讓龍之介有時間思考青春的煩惱,姐姐大聲一喝把他趕出客廳。
「就這樣直接放進去!?」
看着弟弟撂下狠話朝廚房走去,整張臉紅通通的冴子咯咯笑道:
「咦!?」
「好啦,快點!今年只剩下二十分鐘了!」
姐姐看着電視回話,從她的背影中可以感受到家族的溫暖,讓龍之介眼眶有點泛淚。爲了不讓姐姐察覺自己的眼淚,他開口轉移話題:
「……姐姐,現在幾點了?」
龍之介看着用保鮮膜包起來的肉,畏畏縮縮地問道,冴子輕描淡寫地回答:
「哎呀,習慣而已啦,只是習慣。」
看到弟弟哼着歌脫下圍裙,冴子狠狠地打了他的手。
龍之介不爽地把圍裙脫掉甩在一旁,打開冰箱拿出可樂。看到弟弟這樣,冴子不得已只好拿起家傳寶刀,也就是那本女性雜誌。
「……真是的。」
不過,這句話並沒有傳到弟弟耳裏。
「如果年菜喫膩了,就可以喫咖喱。」
「姐姐的……?原來如此,會讓女性優先,對長輩有禮貌纔是男人中的男人……雜誌上怎麼可能會這樣寫!!」
「啊?當然是牛舌啊。」
「呃……咖喱呢?」
「我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這種超明顯就是生肉的肉,我沒辦法處理!剛剛我在開冰箱的時候,有想過這麼大一包東西到底是什麼……但這種奇形怪狀的生肉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第一名是……會乖乖聽姐姐的話的弟弟!」
接下來,他流着眼淚切洋蔥。看到剩下的紅蘿蔔才發覺「原來這是留着煮咖喱用的」,開始替沒用完的紅蘿蔔削皮。確實,跟一開始用不熟練的動作切菜時比起來,現在他拿菜刀的動作也進步許多。
牛舌,不用說也知道,就是牛的舌頭,可以拿來烤,也可以拿來燉煮,是仙台的名產。
「是!」龍之介回答的聲音充滿幹勁,率直地遵從總教練的指示。現在他不再是不情不願地做事。他從流理臺下的櫃子找出壓力鍋,稍微清洗一下後裝滿水,將牛舌整個放到水裏後開火。他在廚房的行動也更加順暢,沒有多餘動作,變得有模有樣。
「你這麼做的話,也能幫我很大的忙啊。」
「……接下來是這個!」
或許是察覺了弟弟的疑惑,冴子露出笑容。
麻煩,有夠麻煩。雖然她平常就很麻煩,但是喝醉以後真的真的有夠麻煩……!!
「沒錯。壓力鍋放在下面。在燉煮的時候,你就去把菜切一切炒一炒!」
「不,該怎麼說呢,做菜本身還滿有意思的。實際上經過短期集中的練習後,妳不覺得我進步很多了嗎?」
對了,這麼說來,自己剛回到家時,就一直想要看電視。儘管是因爲鼻血的關係才得償所願,但終於能靜下心來看電視。做菜雖然也很有趣,但姐弟像這樣一起看電視、喫橘子,更有過年的感覺。
「哈哈,被你識破啦。」
「等……等一下!龍!你流鼻血了!兩個鼻孔都在流!」
她都已經喝得那麼醉了,還能做料理啊?我就算沒喝酒,也切傷手好幾次,還被燙傷……龍之介不禁感到佩服。
「總有一天,潔子學姐會像這樣走過來……到廚房……跟我並肩站在一起……眼淚不適合妳,洋蔥就由我來切吧……說完後……我就……」
「然後,我就站在廚房說:『我用剩菜隨便做點東西就好,妳就去看電視或做些其他事吧』……」
這時,他的手停了下來。
「總覺得……真是抱歉。」
「……果然一旦看了紅白,就有除夕夜的感覺呢。」
「哦,魚肉沒有煮到散開,感覺不錯嘛。」
冴子看着弟弟充滿細微割傷的指尖,露出苦笑。
「這、這傢伙……」
龍之介的心中冒出疑問。
「這道紅燒鰈魚無論在什麼場合端出,都不會丟臉。魚肉滑嫩柔軟,沒有腥味。以第一次做這道菜的人來說,算是做得非常好了。」
「姐姐果然很會做菜。如果由我來做,恐怕做到跨年也做不完。」
龍之介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嘴巴唸唸有詞,手上菜刀的動作也愈來愈奇怪。
「畢竟廚房要用到火,會很熱吧。不過,雖然你平常沒在做菜,但這次做得不錯啊。很好喫喔。」
完成之後的解放感,讓他朝着天花板吶喊。「啊,對了」這時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水槽旁電子鍋上顯示的時間。
冴子說着無聊的謊話,卻一點也沒有感到內疚的樣子。這確實是喝醉的證據。
咖喱?爲什麼過年要喫咖喱?
看到姐姐喫驚的樣子,龍之介稍微害羞地露出笑容。
啤酒還無法滿足,竟然喝起了日本酒。
「耶!不愧是我的孩子!」
「這、這是舌頭的形狀嗎……我第一次看到一整塊牛舌……那麼,這個是要用來做哪道年菜?」
弟弟搖搖晃晃地摔倒在廚房的地板上。
「竟然會在廚房流鼻血,看來我的鍛鍊還不夠啊……」
聽到龍之介突然傳出吶喊聲,冴子站了起來問:「怎麼了?」之後,她看到弟弟驚人的臉孔。
「好痛!妳、妳做什麼啊……」
「不會啦。咖喱這種東西只是炒一炒拿去煮,算不上什麼。」
「嗯——?你醒啦?現在剛過晚上十一點半,還沒換日呢。」
遠方的除夜鐘聲從窗外傳來,龍之介再次走進廚房。這時他並不知道,真正的『想要交往的男性排行榜』第一名依然是「帥哥」這件嚴酷的事實。
龍之介太過高興,想要與姐姐擊掌慶祝。姐姐卻說「這樣啤酒會打翻!」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消沉,而是折起手指數着擺在桌上的菜餚。
龍之介輕輕嘆一口氣,放下寶特瓶站起來,再次穿上圍裙。
「咦?」
看到生鮮肉塊突然出現在桌子上,龍之介受到相當大的衝擊,不禁往後退了好幾步。
「龍,把剛纔的紅燒鰈魚端過來!」
「我絕不給妳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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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傳說的自由球員」
平頭男或許是被派來監視這個車廂,他口中說着:「那麼,要從哪個人開始解決?」兇狠地在走道上來回,就像是動物園裏的老虎或熊。
他偶爾會裝出差點把球摔在地上的樣子,刻意驚嚇乘客,看起來就像是在惡作劇。他到底爲什麼要劫持火車?完全搞不清楚他的動機及要求。難道只是爲了取樂而犯罪?
當平頭男走過身邊時,少年——西谷夕開口詢問:
「你的目的是什麼?」
「啊?」
平頭男將整個身體扭轉過來,面對西谷聳聳肩。
「像我們這種手下,怎麼可能知道老大在想些什麼?老大一定是有很深奧的原因啦,雖然他沒有告訴我們。」
他這麼老實真是太好了。不過看樣子他只是個小嘍囉。西谷放棄從平頭男身上獲得情報,繼續說:
「方便的話,能讓我跟你們老大見個面嗎?」
「你是白癡嗎?老大才不可能會見你!」
平頭男吐出舌頭,彷彿在嘲笑他,但西谷的態度依然慎重,沒有受對方的挑釁影響。
「爲什麼?」
「老大要找的只有傳說的自由球員,可不是你這種小矮子。抱歉啦。」
「你說……傳說的自由球員?」
這時,西谷的表情首次顯現動搖。
不管是穿着洋裝的女性跑過來時,還是平頭男說車上有裝炸彈的時候,他的表情都像雕像ー樣毫無變化,現在卻——
不過,耳環男也沒有認輸。
「……哼,想不到現在竟然還有如此古板的笨蛋,以爲只要理平頭就會變強。你就回昭和時代青蛙跳吧,禿頭。
西谷什麼也沒有回答,眼神卻透露出他正是傳說的自由球員。他的眼裏靜靜地燃燒着火焰,這種火焰與其說是對敵人的憎恨,更像是對自己感到的憤怒。
看到金髪耳環男咄咄逼人的態度,平頭男勃然大怒,整個臉紅到耳根大喊:「我纔不是禿頭!」但他立刻回覆原本的態度,溫柔地撫摸手上的球。
負責監視的平頭男沒有察覺西谷苦悶的表情,正在捉弄其他乘客。
「難道你就是……?」
「說什麼蠢話,我可是主攻手,是王牌啊。」
「哼,像你這種輕浮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王牌!真是的,你還真厚臉皮啊。」
「請你去死吧。」
平頭男格外平靜的聲音,被三咲的慘叫聲掩蓋。
平頭男眼眶泛淚,重新拿好抱在胸前的球,用力往那個可恨的輕浮男扔過去。
「沒錯,就是傳說的自由球員。對我們黑社會來說,那個男人就像悪魔。不過,像你這種平凡的高中生不會知道吧。不對,你該不會是國中生吧?」
「啊!?我接下來要跟剛剛那個紅洋裝女生培養感情纔行啊!你這種一生都沒辦法跟女生交往、沒辦法跟女生對話,也沒有女生願意跟你對上眼,只能苟活的沒用傢伙才該消失!」
他靠近一個穿着運動服的金髪高中生,抓住對方的下巴。
「……好,我決定了。第一個就先讓你消失吧。」
少年的頭硬是被抬了起來,可以看到他雙耳戴着耳環。金髪戴耳環的高中生毫不畏懼地回答:
「這是怎樣?太過分了吧丨」
「好痛!」
語畢,平頭男戳了金髪耳環男的頭一下。
「又要因爲我而流血了嗎……」
平頭男說完就笑了,再次向前走。
「喂,你就是傳說的自由球員嗎?」
西谷咬着嘴脣,卻沒有低頭,而是瞪着平頭男的背影。
他的低聲呢喃沒有傳入平頭男耳裏,但身邊的三咲華確確實實地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