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年死黨的心Q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9816 字

那是在森然高中合宿第二天晚上發生的事,日光燈周遭有蟲子飛來飛去的走廊上,傳來了山口的吼叫聲。
「阿月啊啊啊啊啊!」
走在前面的月島當然被這麼大聲呼叫自己的聲音給嚇了一跳,但他還是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頭。
月島踩在走廊上的球鞋鞋帶已經鬆了,手上還拿着運動毛巾跟要替換的室內拖鞋,他剛剛拒絕了梟谷學園的木兔找他一起自主練習的邀約,正打算趕快去洗個澡,準備睡覺。
今天也是一樣,從早到晚練習了一整天。昨天晚上不小心被木兔他們逮到,陪他們練了扣球。但自主練習這種事情沒必要天天做,所以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只是這麼想而已,沒有其他意思。
硬要說的話,他覺得太多人都把一股勁兒地努力或是拼命加油這種事誤以爲是美德,他只是不適合這種做法而已。
山口從小學時期就認識他到現在,交情十分長久,應該很瞭解他,卻還是無視於他的想法,超級激動又大聲地跑了過來。真煩人,月島不喜歡山口的聲音跟腳步聲裏所隱含的多餘情緒,那種無謂的拼勁只會令他反感而已。
儘管如此,無視於山口的存在也會很麻煩。「你爲什麼生氣?」「你剛剛是不是沒把我當一回事?」明明跟他們無關,周遭的人卻會懷疑他的態度,月島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
所以,他轉過頭去。
山口追上他,不知道有什麼話要說。他氣喘吁吁地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阿月,從以前到現在,不管做什麼事,你都處理得迅速又得體,我一直非常羨慕。」
是嗎?
他正在傾訴心情,壓抑着滿腔熱血,明明剛練習完,卻還全力追趕過來。氣喘吁吁的樣子實在是很難看,月島看不下去,這不符合他的美學。
月島只簡短地說了一句。
「所以呢?」
「……!」
看吧,沉默了。既然要沉默的話,一開始就不要做些無謂的事。想要的愈多就會失去愈多,按兵不動就算沒有回報,至少也不會有風險。試圖往上爬,只會墜落然後受傷而已——
沉默的山口並沒有離開,眉間的皺紋顯示出他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不知道他還想說些什麼,月島倒是想早點回去休息,希望山口不要再纏着自己。
但山口卻還是咬緊嘴脣,放聲說道:
「最近的阿月,真遜!」
山口鬆了一口氣,把球往地上拍了一下。
「我要洗澡睡覺了。」
「等一下,谷地同學!你在說什麼啊?我都跟你說對不起了啊!」
「啊,謝謝……」
山口到現在還不太習慣隔壁班的谷地成爲球隊經理,他有點緊張地接過毛巾。谷地不知道山口內心裏的想法,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抬頭看着火熱的太陽。
「啊,站在你身邊,才發現你比我想象中還要高大,嚇了我一跳!你跟影山同學差不多高吧!」
不過被學長、尤其是隊上的王牌給震懾住而失去自信,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山口重新振作,再度舉起球。
話說完,菅原舉起球,然後就在山口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他現學現賣地跳起來,將球打出去。
所謂的跳躍飄球,是從高處打球,讓球不要旋轉,直接加以打落的發球方式。也可以說是會落下的變化球,跟一般的發球比起來,雖然較爲柔軟無力,但因爲無法預測球會落在何處,而且球的力道較弱,所以對方會比較難接。這種發球如果能夠打得好,就能成爲極佳戰力……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
◎
山口咚地一跳,將球打出去,但球卻在球網前落地。
菅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球連球網都還沒掠過,就直接碰一聲掉在面前,然後又滾回到他們身邊……
「喂,山口,對不起喔,我們沒辦法給你什麼建議。」
「……果然還是不行啊!我本來還在想,說不定有點成功的可能性。看來我的期待是太天真了。真是的。」
看到谷地很驚訝的表情,山口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喃喃地說:
山口回想起七月的合宿。跟音駒進行練習賽時,日向搶走了原本要舉給東峯的球……日向跟我同樣是一年級,但他的體能卻能夠跟這個王牌並駕齊驅,換成是我,我有辦法嗎……?
正當山口慎重地將球往上舉的時候,耳邊突然感受到一陣撼動空氣的衝擊。
谷地也拿了一條毛巾給山口。
◎
「山口,你很厲害呢。這要是能在比賽上使用的話,一定會很可靠的。」
山口拍掉在他周遭打轉的小蟲子,還打了想要叮他腳的斑蚊後,便連忙追上東峯健壯的背影,回到第一體育館。這時正好碰上要離開的月島,山口便開口喊他。
山口練習了好幾次,但都沒辦法打出令自己滿意的發球。有的時候會旋轉得有點半吊子,然後就變成一記很弱的發球。要不就是在球網前就落地,甚至因爲太過在意而抓不準發球的時機,根本沒打到球,連偶爾成功的機會都沒有。他身旁的東峯卻是接二連三地成功使出跳躍發球,力道還撼動了地板。
他知道,東峯的發球跟自己的不一樣。理智雖然明白這一點,一旦感受到東峯在他身旁的魄力,山口還是會忍不住覺得自己根本比不上他……不管再怎麼努力,我應該都當不上正式球員吧……他不禁這麼想。
「啊?不會啦,別這麼說……」
「咦?」
山口瞄了東峯一眼。
「啊,什、什麼?」
瞧他那動作華麗的樣子,就算發球一擊得分也不意外。但菅原卻隨即大叫。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高耶!」
「謝謝你這麼說。啊,也讓我打一下吧。呃,所謂的不旋轉是像這樣嗎?」
「總覺得看着他們兩人那樣,連我都想道歉了呢……」
「再一次,這次一定要成功……」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樣的懊悔跟丟臉,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山口有點困擾,但他的表情似乎又有點害臊。谷地看着他,「嗯?」不解地睜大了眼睛。
山口雖然有點手足無措,但他也發現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自信。菅原揮了揮手,對他說了聲「加油喔!」,就回到澤村等人的身邊。
「不,旭,那就真的太奇怪了。」
山口連忙辯解,菅原露出了苦笑。
「山口同學,這毛巾給你!」
「因爲我很弱,可能看起來比較矮吧……」
聽到東峯說「我去練發球,我練得根本不夠」,山口的心裏被觸動,他也擦了擦汗,跟着起身。
正當山口有點害怕地拿起球時,之前跟烏養教練借了平板電腦,和澤村還有田中等人一起研究同步攻擊的菅原,從體育館的角落跑了過來。
「太厲害了……」
「可靠……嗎?好……再來練習一次!」
「從最高的地方推出去……」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真是對不起!」
「啊?啊,不,呃,我還差得遠呢。厲害的是島田前輩……」
◎
比大家稍微晚一些跑完的月島回到了體育館,雖然看到了山口跟谷地不停地在鞠躬道歉,但光是思考他們在幹嘛他都覺得麻煩。反正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山口同學纔沒有錯呢!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是微不足道的小蟲!」
東峯瞄了一眼山口,隨和地說。
「欸,菅,放着那兩人不管沒問題嗎?她好像在挖洞了耶……?」
「啊,失敗了!」
「看起來很好玩,應該沒問題吧。小谷剛開始雖然有點怕怕的,但現在也已經跟大家都混熟了呢。」
「咦?」
新的球隊經理谷地很忙碌地在滿頭大汗、倒地不起的社員身旁跑來跑去。有時候她會把掉落的球踢飛,或是被飛過來的獨角仙給嚇得逃走,讓人在一旁看了都替她提心吊膽。但她依然很有精神地幫忙這次入社後的第一件大工作,要是隻有清水一個人的話,那會有多辛苦啊。
不知道菅原的話到底有幾成是認真的,他微笑着說完後,又對一臉困惑地看着大家的山口說:
話說完,谷地踮起腳尖,可能是想測量自己跟山口的身高差距,但在女生之中也算個子嬌小的谷地,大概還不到150公分。被谷地在這麼近的距離注視,山口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只好別過頭去說道:
澤村跟菅原兩人爲了思考同步攻擊的線索,又再度回到體育館去繼續研究。東峯則是打算進行發球的自主練習。
從IH預賽前的五月中旬開始,山口就接受OB島田的指導進行跳躍飄球的特訓,但他的發球依然不夠水準。在IH預賽對上青葉城西一戰時,身爲※pinch server的他,終於有了難得的出場機會,但這麼重要的一球他卻失敗了,當時的懊悔成爲他現在的動力。(編注:在關鍵時刻上場發球的球員。)
東峯輕輕地吐氣,一臉魄力十足的模樣。
「啊?沒有那回事!一點都不會!那都是我自己擅自決定去做的!」
合宿第二天,今天也是氣溫超過三十度的仲夏之日,但還不算太熱。
山口發現剛剛的震動是因爲發球後的力道撼動了空氣,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好驚人的力量,好驚人的集中力。
「這裏可以嗎?」
「這麼熱的天氣還能夠盡全力地衝刺,真厲害耶!要是我的話,一定馬上融化……」
「大家請喝吧!還有,那個,請用毛巾!」
月島喝光了運動飲料後抬起頭,這時突然聽到似乎很開心的聲音。
「啊啊……嗯,我是179公分,應該跟影山差不多吧……」
山口再度舉起球。
菅原微笑地看着兩人,澤村則是一臉擔憂,不知道爲什麼,站在菅原跟澤村身邊的東峯突然按着胃大喊「好痛好痛」,臉都皺起來了。
可能因爲一直沒有發球成功,所以被菅原學長關心了吧,山口略微低下了頭。但菅原並沒有說些什麼安慰他的話,他只是有點困擾似地搔搔頭。
「嗯,可以啊。」

「嗯?旭,怎麼啦?」
「這個給你,不要一口氣猛灌喔。」
谷地一直抬頭盯着慌張的山口看,然後很佩服地說:
但山口還沒完全地掌握到訣竅,只有偶爾纔會成功。但一開始連偶爾成功都沒有,所以算是漸漸在進步吧。
「你在說什麼啊!等、等一下啦,不要這樣!谷地同學,不要下跪啦!」
「不,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你不用道歉啦,我也有錯。」
「她全身都是土,這樣就算是混熟了嗎……?」
月島低下頭,伸出手接過運動飲料。冰涼的運動飲料灌進了他像是被火燒灼的乾渴喉嚨,雖然清水學姊叫他不要一口氣猛灌,但實在是不可能。
谷地突然對山口行最敬禮道歉,害得山口也慌張起來。
月島三兩下就拒絕了山口,山口露出還有話想說的表情看着他,但月島就這樣離開了體育館,因此山口只好重新振作,走到了站在底線旁的東峯身邊。
山口連忙看向身旁,但只有東峯在而已。這時,地板又突然震動了一下,他看向球網的另一側,原來是東峯成功地跳躍發球,反彈的球因爲力道太強,所以直接撞上了牆壁。
這一天,剛結束第一次懲罰的烏野社員們才從後山回來。球隊經理們都拿着運動飲料跟毛巾,在體育館裏等待。
「是……」
合宿第一天的夜晚,烏野高中的球員們都無力地倒在森然高中的體育館裏。他們今天跟梟谷學園爲首的四間學校進行練習賽,結果全盤皆輸。跟白天炎熱的天氣比起來,夜風實在很舒服,大家都累到只要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直接在這裏睡着。不過,他們並沒有連前進的力氣都一併失去。
「沒有啦,我們是因爲輸了纔要跑步,一點都不厲害……」
月島痛苦地拱起背,肩膀起伏地喘着氣,卻看到眼前有人拿了一瓶運動飲料給他,是球隊經理清水。
「我雖然是學長,但卻沒辦法教你,真的很抱歉。而且還讓你自己跑去找OB教球,我們可能都太依賴你的衝勁了呢。」
「是喔!」
不遠處的樹蔭下,以澤村爲首的三年級生們正一邊喝着運動飲料,一邊有點擔心地看着這兩個一直道歉,沒完沒了的人。
「我正要去練發球,阿月你……」
「像是將球從手掌上推出去一樣……」
「需要再加重一點力道嗎……再來一次。」
「呼……」
「像我這種小蟲般的人類,跟地面最合拍了!就讓我先潛伏一陣子吧!」
「嘿!眼鏡仔!」
他一轉頭,是梟谷學園跟音駒高中的兩名主將。昨天拒絕了山口邀他一起去自主練習後,在回校舍的路上,月島被這兩人的花言巧語騙去陪他們練扣球。梟谷的主將木兔看起來是個直率的排球狂,但音駒的主將黑尾卻不是那麼單純的男生,他得意地笑了。
「辛苦啦,今天要不要也來練練攔網呢?」
「…………」
月島想要回嘴,卻擠不出話來。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裏,他用毛巾捂着臉,木兔對他說了句「等你喔」,便拍拍他的背離開了。
「好痛……」
月島皺着臉,看着要離去的兩人。梟谷的球隊經理正好站在體育館門口探出一顆頭,對木兔大叫。
「啊!找到你了!木兔,趕快啦!要開始比賽了!」
被球隊經理抓走的木兔,還有在他身旁露出惡作劇笑容的黑尾,月島看着他們兩人,總覺得有些懊惱。
◎
森然高中的學生家長早上送了西瓜來,五間學校的所有球員們全都跑到了體育館外,接過球隊經理們切好的西瓜。高中男生們的心情一下子進入暑假模式,甚至有人大聲吼叫。
山口坐在體育館的出入口,喫完了球隊經理切的一片西瓜。透心涼的香甜滲入他的身體裏,讓山口覺得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似的。他環視體育館後方,有的社員拼命地快速喫着,有的社員則是跟其他學校的學生們比賽吐西瓜子,他不禁微笑起來。
然後,他突然找起了月島的身影,照理說剛剛還在旁邊喫西瓜纔對,但現在已經看不到人。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快速地消失了。
「呿……」
茫然坐着的山口覺得剛剛那種悠閒的暑假氣氛完全消失,而且還有一種坐立難安的感覺。現在在這裏玩得很開心的傢伙們,都是比自己還要強的人。
一想到這一點,他就無法冷靜。山口想要找人講話,他身邊剛好有二、三年級的正式球員們聚在一起,但他很難打進學長們的圈子。
正當他在思考的時候,山口突然看到跑來跑去的日向。日向一邊很開心地跟其他學校的社員以及學長們聊天,一邊不停地喫着西瓜,真難想象他個子那麼小,那些西瓜到底都被他喫到哪裏去了?而且,日向被音駒的利耶夫還有犬岡這兩名人高馬大的選手包圍着,看起來就像是被捕獲的外星人一樣,山口心裏這麼想着。
那傢伙明明那麼矮小,又是個笨蛋,在比賽時卻是那麼帥氣。
如果自己能夠像日向一樣,成爲一個與其他選手並駕齊驅的選手……
然後,山口想起一年級之中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不是正式選手,於是咬着嘴脣離開現場。
只有我,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要用發球打破局勢……」
日向的不滿,並不是因爲遭到忽視。
「啊……」
碰的一聲,球落地後滾向山口的腳邊,他將球撿起來後,喃喃自語着。
「唔唔……可能喫得太急了,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喫完豬排飯的山口,看着空碗旁、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掌。最近的練習好像讓他的手變得比較強壯,是他想太多了嗎?
「欸,菅,一年級的果然都很怕我耶。」
一年級生中沒當上正式球員的人只有我,IH預賽時也是,明明有個好機會,我卻在這種重要的時刻搞砸了。那時我應該要改變球場上的局勢,然而我卻……
「……好。」
我沒有日向的彈力,也沒有影山的才能,更不像阿月那麼高。
他們所說的「可惜」,的確沒錯。
澤村沮喪地垂下肩膀,拿起餐廳裏的托盤,看着牆壁上的菜單。東峯在他身邊喃喃說道:
這個人比自己多認真地練習了兩年,每天練習。
「好想喫豚骨拉麪喔。」
「嘿!眼鏡仔!今天要不要也陪我練扣球呢?」
正當山口急忙要離開餐廳時,他在餐廳的門口撞上了要來喫午餐的澤村。澤村身後還跟着菅原跟東峯。
如果不認真的話,應該就不會覺得懊惱了吧。如果不努力的話,那就不會辛苦,也不需要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裏重複地來回跑。參加社團,應該只要差不多達到及格點就好,之前一直就是這樣。
山口看着球緩緩地劃出弧線。
但要這麼說的話,月島一定也覺得「可惜」吧,他會覺得拼命地利用高中三年的時光練社團,是件很可惜的事——
澤村認真地反駁,菅原笑着說:
「用發球打破局勢,再用攔網得分嗎……」
下次我一定要贏,我不想扯球隊的後腿,我想要成爲確切的戰力。
山口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知不覺中茶已經變溫,他一口氣將茶喝光後站起身,然後收拾餐具,準備前往第一體育館。
看到山口沉默地一直盯着他瞧,澤村覺得有點奇怪地問。
山口很有精神地拿起下一顆球,卻突然臉色發白地低下頭。
像我這樣的平凡人,只能天天不停練習……!
山口再度將球往上舉,然後擊出。
「嗯,當主將的大概都是這樣啊。」
「好,再來一次!」
澤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他茫然地看着山口愈來愈小的背影,然後開口問菅原。
這句話是剛結束懲罰跑步時,田中學長說的。
「喔,山口,怎麼啦?你要去廁所嗎?」
的確,將重心擺在發球上的生川,常常因爲這樣而得分。
「發球跟攔網嘛,首先要從發球開始,攔網就等我練好發球再說吧……」
◎
難得有王牌來邀約竟然拒絕,難得有這麼高的身高卻沒有善加利用,浪費眼前大好的機會,這的確是很「可惜」吧。
山口深深地一鞠躬後,馬上跑到了走廊上。
但最後球卻在球網上方,還沒跨過球網就落地。
月島輕輕點個頭說:「不好意思,我不去了。」然後就從木兔身邊走過。木兔並沒有特別堅持,他改叫住黑尾。
——發球跟攔網。
山口看向說話的主將。光論身高的話,自己明明比主將還高,但主將卻很有架勢又力量強大,而且看起來很沉穩。他瞄了一下主將的手,比起自己的手要大得多。
他不能再欺騙自己了。
午休時間,山口走進還沒有人來的體育館,拿起一顆球。這是他從小學時就開始玩的排球,起初他只是因爲「想要藉由運動來變強」這種隨便的理由而選了排球,但現在……
但至今爲止的練習,不是他想太多,他是有一點一滴逐漸地在進步。
「黑尾——」
「大地,先別說一年級的會怕你了,連旭都被你嚇到了呢。」
他想要趕快喫完午餐去練習。
月島的親哥哥,過去曾經因爲有個「小巨人」學弟的才能在他之上,沒辦法成爲正式球員而感到很挫折。看到自己的哥哥是這樣,月島覺得努力沒有意義,那樣根本比不上與生俱來的非凡才能,爲什麼要把時間花在無謂的努力上?
「你很囉嗦耶,我不像你,我不是體力旺盛的傻瓜……」
想是這麼想,但現實生活裏卻還有很多阻礙。
對於月島拒絕了強校王牌的邀約,日向感到很憤怒。他肆無忌憚地將心裏的抱怨全都說出來,山口注意到日向走近他,也轉過頭來。
「是嗎……」
「咦?梟谷的王牌?好厲害哦!」
但一想到這裏,山口搖搖頭。
「……!」
「你在說什麼啊,旭,拉麪當然要喫醬油口味的囉。」
◎
山口來到了還空蕩蕩的餐廳裏,一個人默默地喫着午餐的豬排飯。然後,他想起昨天看生川高中的練習賽時所聽到的話。
「用發球打破局勢,使對手的攻擊手段受到限制,再用攔網得分!這是僅次於發球得分的理想攻擊形式。」烏養教練是如此說明的。
他已經知道那種懊悔的感覺,知道下次一定要贏的那種心情。
「咦?啊啊,沒關係啊。」
他雙手將球舉高,眼睛直盯着球,往前踏出兩步。
有人爲了能夠變強,正在花時間練習。
山口不由得這麼想,但他隨即揮去這種念頭。
「……嗯,沒那麼簡單吧。」
他揮起的右手手掌正好抓住了球。
「我不會說任何話。」
那天夜裏——
山口站在底線上,慢慢地拍了一下球,腳底的地板在震動,拍球聲響遍了空蕩蕩的體育館。他拍了幾次球,想要提高注意力,最後,他看向球網的另一側。山口在腦海裏畫出格線,算好球要瞄準的位置。
看到眼前氣得連鼻孔都跟着撐大的日向,山口突然想到一件事,因爲剛剛他也聽到了「可惜」這個字眼。
「嗯?怎麼了?」
日向一開始也只是一個初學者而已,他就正大光明地宣佈「我要當烏野的王牌」了啊,我一定也可以……!
「月島他……應該更……我覺得如果他多做一些事,應該會更有發展空間!真可惜呢,明明有188公分!」
總可以做點什麼吧,我能說點什麼了吧。
這次的球雖然越過球網,但卻沒有照他所想的軌道落下。
我不想再如此懊悔了,絕對不要。
月島覺得很煩地丟下一句話後就離開,日向高聲大叫。
「爲什麼?你跟梟谷的王牌認識嗎?爲什麼拒絕他?很可惜耶!」
「對呀!好可惜哦!」
山口忍不住詢問。
看似稀鬆平常的對話,日向卻沒有放過。他追上了離開體育館的月島,不停地纏着他東問西問。
想到這一點的瞬間,他不禁東張西望地看向四周。連正式球員都當不上的我,居然還異想天開地想要成爲攻擊時的核心人物,真的可以幻想這種超越能力的事嗎……
他不想再回頭了。
然後,山口跳了起來。
山口看着日向,眼前的日向曾經撼動了許多人,因爲他那單純又明快的話語,總是推了那些迷惘的人一把。
◎
但他並沒有低着頭,山口確實地看向前方。
山口覺得很焦躁,他知道月島所處的情況,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啊,沒有,對不起!」
今天的練習賽,烏野一樣全輸。練習賽之後,梟谷學園的木兔叫住了月島。
「月島他什麼意思呀……梟谷的王牌找他一起練習,他卻拒絕了!真不敢相信!」
喫完西瓜,來到餐廳裏的社員逐漸變多,在嘈雜的餐廳裏,山口一個人不停地反芻着教練的話以及那天生川的比賽,然後心裏想着。
山口心想。
但我也想打排球啊。
「……如果是日向,你會對現在的阿月說什麼呢?」
「什麼呀!」
看到日向很坦率地這麼說,山口頓時語塞。日向又繼續說:
「因爲我不清楚月島是否想打排球,對着無心練球的人說鼓勵的話,也是無濟於事呀!」
聽到這句話,山口不禁喃喃念着:
「……阿月他應該不會討厭排球纔對。不然的話,他不會來烏野。」
「山口呢?」
突然被日向叫了名字,山口抬起頭,發現日向直盯着他瞧。
「換作是山口,會對月島說什麼話?」
……我會說什麼話?
◎
在稍遠處的廁所,一個人下定決心的山口在走廊上奔跑着。被罰跑了那麼多次之後,現在又要跑,他的腳差點抽筋。心臟也好痛,飛來飛去的小蟲子碰到臉也很噁心,但他現在沒空去管這些。
「阿月啊啊啊啊!」
山口一邊高喊着一邊心想。
你一定覺得很討厭吧。像我這樣一邊大叫,一邊在你身後追着你,你一定覺得很鬱悶,覺得我很麻煩吧,抱歉。
儘管心裏這麼想,山口還是繼續往前跑。然後,他追上了手裏拿着運動毛巾跟替換用室內拖鞋的月島後,氣喘吁吁地說:
「阿月,從以前到現在,不管做什麼事,你都處理得迅速又得體,我一直非常羨慕。」
不,我不是想講這些話。就算我說了這些話,他也不會聽進去,山口一邊說,一邊感到焦急。
「所以呢?」
我早料到了,他的聲音好冷淡。講這種話也無濟於事啊,我知道,我講的話沒有意義,因爲我是來跟你談你自己的事。
剛剛日向說過。
「換作是山口,會對月島說什麼話?」
「喂,你以爲你贏得過我這在軍中鍛鍊過的拳頭嗎?」
「那個女人居然無視我的存在……」
「那女人怎樣?」
一想到這裏,山口揮去這個念頭,然後瞪着月島說:
————————————————
「我有一種來到了天堂的預感啊!走吧!」
HAIKYU FIGHTER ROUND.12「馬戲團之夜」
龍之介身子往前一探,他看到望遠鏡裏有一個美女拿着鞭子,正跟一頭獅子對峙着。
單眼的龍之介也搶過望遠鏡來看。
「我要打倒烏野,讓全世界都知道梟流有多強,你不要礙事!」
To Be Continued……
阿月瞪着我,一副覺得我很煩、很討厭的樣子。他這麼做是爲了把我趕走,爲了想要逃離我,逃離日向,逃離排球,也逃離他自己。
穿着學生服的格鬥家光太郎,以及戴着眼罩的前軍人龍之介一邊鬥嘴一邊走在荒野上。兩人的目標,當然也是烏野的基地。
「那是……超美女調教師?」
儘管兩人吵吵鬧鬧,但還是繼續着他們漫長的旅行。終於,看起來像是目的地的建築物出現在他們面前。光太郎拿出望遠鏡,窺探地說:
「……看來好像有人比我們早到囉!」
龍之介大叫一聲,手裏還是拿着望遠鏡看,人卻已經往前跑去。光太郎在後面追趕。
龍之介的眼神閃閃發光。
龍之介一問,利耶夫馬上怒吼。
「什麼!你說美女無視於你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被美女吸引、急忙奔向烏野基地的兩個人,正巧跟被美女無視後,腳步蹣跚地離開基地的利耶夫擦肩而過。
「你那個什麼流,我現在就要把你打垮!」
「……最近的阿月,真遜!」
如果是我,會對阿月說什麼話?日向跟主將都說不出口,只有從小學就認識他,跟他一起長大的我能說的又是什麼?
「……嗯?」
「嗯?你是剛剛被調教的獅子人嗎?」
「什麼!我可是全國前五強的人呢!」
「你有看到美女嗎?喂,也給我看一下美女啊!」
「我很強!我跟馬戲團的獅子不一樣!明明不一樣,但那女人……」
山口的腦海裏浮現第一次遇見月島時,他揹着書包的樣子。他充滿自信,低頭看着那些霸凌山口的孩子們,當時的月島真的很帥。山口一直想要變成那樣子的人。
這意想不到的大音量,將山口的顧慮跟猶豫一掃而空。他已經不在意月島是什麼表情,像是關不住的水龍頭一樣,將這些話語宣泄而出時真的很痛苦,但他還是要說。
「聽說烏野有個超級美女?我們得用『梟流』武術讓他們清醒清醒!等着瞧!」
龍之介開心地一邊大叫,一邊往前跑。本來在他身後的光太郎伸出手,對利耶夫說:「喂,獅子人,把手伸出來。」結果反被利耶夫給咬了一口。
龍之介興致勃勃地詢問。利耶夫很懊惱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