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的「新戰力」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1萬 字

窗戶玻璃映照出的側臉上殘留着藍黑色的瘀青,這是昨天與和久谷南一戰中所負的傷,與其回想過去的比賽,澤村選擇將心思放在接下來的比賽。臉頰上雖然還留着熱度,但不至於對今天的比賽造成影響。
「好了,別鬧了,車子要出發了喔!」
在吵雜的小型巴士內,身爲主將的澤村微微起身確認社員們的樣子,看來似乎沒有人身體狀況不好或有什麼異樣,今天也沒有任何問題。
全日本排球高級中學選手權大會自10月25日起舉行三天,今天也是宮城縣代表決定戰的最後一天。擅長以不按牌理出牌的打法玩弄敵人的條善寺、讓人見識到熟練的團隊合作,與足以媲美『小巨人』的空中戰的和久谷南,以及在準決賽中遇到、因緣深厚的對手青葉城西——烏野高中排球社從各校強豪手中奪下了勝利,無論哪一場比賽都是激戰,烏野幾乎可說是險勝。宛如走鋼索般驚險地拿下每一場勝利,終於挺進決賽,對手則是由天才牛島若利所率領的常勝軍王者——白鳥澤學園。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
澤村詢問道,日向愣頭愣腦地回了一句:「奇怪了。」
「谷地同學不在這裏!」
「咦?」
車內的確不見谷地的身影,身爲球隊經理前輩的清水也一邊嘟噥着「剛纔明明還在這裏的……」,一邊四處張望。她再次確認嬌小的谷地是否瑟縮在座位或行李的死角,但不論何處都沒有她的蹤影。
「是去廁所了嗎?那就等她一下吧。」
澤村如此說道,日向一臉擔憂地擡頭望着他。
「該、該不會是被不良少年勒索了吧?」
「咦?怎麼可能,爲什麼會在學校裏……」
澤村心想日向在說什麼傻話時,突然意識到菜鳥球隊經理•谷地,確實是個一不留神,就會像跌倒般被捲入意外事件的危險之人,他稍微想像那樣的情況後,便愈來愈擔心。
「姑且到社團教室去確認一下好了,日向……」
就在澤村開口的瞬間——
「啊,大地,你看那裏!」
東峯指向窗外時,澤村往外望去,看見谷地朝着巴士奔跑而來的身影。她手中抱着紙箱,似乎是回去拿忘記的東西。看來並不是遇到了勒索啊——正當澤村放下心來的下一秒,谷地不曉得被什麼東西絆到而摔了一跤。
「哇!小谷沒受傷吧?她不要緊吧?」
東峯貼到車窗上,谷地手中的紙箱滾落地面,箱子裏的黑色物體也跟着散落一地,在所有人還來不及反應那是什麼之前,就被風吹了起來。
「咦……想吐?我……不要緊……啦。」
「還真是永遠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狀況呢……」
「你還好嗎?」
月島在一旁聽着山口和谷地的對話,面露嘲弄地望着日向。
乘着風飛舞到空中的是排球社的加油布條,它彷彿要覆蓋整片清晨的淺藍色天空般飄向上空。澤村呆呆望着在眼前迅速延展開來的漆黑,隨即回過神來大喊:
「月島——你這傢伙——把耳機摘下來——!」
「怎、怎麼說?我不會按啦……再說哪有那種穴道啊……」
谷地開始思索,她先前才親口告訴田中「我會想辦法的」。身爲管理社員安全的球隊經理,不能對眼前的緊急事態袖手旁觀。
「你說什麼……我這叫心思細膩好嗎!」
山口提心吊膽地說,並拿出手機查找替代催眠術的方案。
「啊~嚇死我了!風在一瞬間呼地吹來,呼地吹來!」
「日、日向,你果然……!」
「日向你這呆子!不要吐在這裏啦!」
日向隔着走道望向手機屏幕,擔憂地詢問。
「不過,第一次預賽的時候他也吐了,已經是慣犯了呀。」
月島以冷漠的眼神俯視着慌亂的山口和日向。
原本擔憂地望着谷地的社員們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只見在車窗另一側跌倒的谷地,宛如無聲電影般靜靜地將手伸向空中。
「日向,快去追!」
「聽說坐前面一點的位子比較不容易暈車哦!要不要換個位子呀?雖然只差一排,但好歹也前面一些……」
「啊,嗯,我已經很習慣跌倒了!所以已經變得很強壯,尤其是膝蓋!」
「說得也是,之前去東京的時候就沒有吐呢。」
🏐
谷地纔剛聽見踩在細沙上的聲音,日向已然躍向空中。
如果是學姐面臨這種情況……
谷地卸下心中的大石頭,但這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日向的問題,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隔着車窗望着兩人的菅原和東峯宛如監護人般瞇起雙眼,口中嘀咕着「太好了、太好了」,澤村也總算放下心來。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在沒有遺忘球隊經理和加油布條的狀態下出發。
日向連忙摀住嘴巴,谷地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寶特瓶,起身遞給日向說道:「喝吧!」
「太好了……」
日向有氣無力地回答,但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凹陷的眼睛充滿血絲。日向一臉慘白,坐在座位上猶如吉娃娃般不停顫抖,剛纔追回加油布條時的爽朗模樣已不復見。
「不曉得有沒有能夠消除緊張,或是舒緩嘔吐症狀的穴道……」
「在決賽前便因爲嘔吐而耗盡體力,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好的!」
「就是※巴夫洛夫的狗呀。」note
「好的助跑!」
「嗚……啊?」
「是『飛吧』!」
谷地一邊頻頻低頭向社員們道歉,一邊回到車上。日向回到座位後,仍被加油布條纏繞而拚命掙扎。確認兩人都回來後,澤村終於開口說道:
「日向,那個……」
田中如雷貫耳的大嗓門迴盪在巴士裏。
🏐
他這麼想,看了坐在後方的二年級一眼,他們正在爭論白鳥澤學園到底有沒有啦啦隊。
谷地宏亮的嗓音,讓原本一直在日向身旁熟睡的影山,一頭撞上窗戶的玻璃,驚醒過來。
「好,出發!」
「不、不行,我現在只要一動就會吐出來……」
她面有難色地深思過後,再度將身體探向走道,試着對後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日向提出建議。
坐在日向等一年級後方的澤村嘆了口氣,沒想到今年入社的,竟然都是些問題兒童,會被主任視爲眼中釘也情有可原。不,特殊的或許不只有今年的一年級,二年級也吵得不得了。
谷地的這番話,讓走道另一側的山口也一臉擔憂望着疲憊地癱軟在座位上的日向。
精力充沛地答覆的日向,早已迅速飛奔至車外。
她求助般地望向身旁的清水,清水面不改色地打開座位旁的窗戶說道:
月島倚着窗框、單手託頰,壞心眼地笑着說道。
影山一臉惺忪睡眼地擦了擦口水,他一和身旁的日向四目相交,立刻察覺到危險而迅速打開窗戶。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穴道?你不會不小心按到腹瀉的穴道吧?」
「好、好的!……窗戶!影山同學!打開窗戶,窗戶!」
日向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月島則別過頭,拋下一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後,戴上耳機。耳機下的耳朵,隱約聽得見日向的喊叫聲。
「你們就不能安靜一點嗎?這又不是小學生的遠足。」
谷地抓準時機從搖晃的座位上探出身體,在望向後方的那一刻臉色大變。
「嗯,可是就這樣斷定他一定會吐,而讓周圍的人過度擔心也不太好吧。」
「仁花,讓空氣流通一下,再準備個袋子。」
「這、這樣啊?好吧,有什麼狀況的話隨時告訴我喔!」
谷地擔心的正是這種情況,日向在搭乘交通工具時很容易暈車這件事,是身爲排球社的球隊經理不容疏忽的大事。她朝着一邊高喊「沒事吧!」,一邊搖晃着日向的田中說道:
「我知道了!比方說,以催眠術讓心情愉快一點的話……」
「放~心,放~心,我完全~沒事。」
「膝蓋?」
日向笑着說道,他朝谷地伸出手詢問:「沒事吧?」
月島插入山口和谷地的陰鬱對話。
「……我剛剛還在想,好不容易安靜了一點。」
「抱歉,驚動大家了……」
「那是……」
🏐
或許該歸功於從四面八方吹進來的秋風,也或許是多虧了冰涼的運動飲料,他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最糟的情況。日向總算是撐了下來。
「看來是恢復精神了呢。」谷地露出複雜的神色,制止特意起身反駁的日向,旋即像是突發奇想似地雙手一拍。
「谷地同學,那聽起來有點可怕耶……」
「嘔吐不但會消耗體力,還可能引發脫水的症狀……」
「之前就是月島按我的腹瀉穴道啊!在體育館的時候!」
倒臥在停車場的谷地大喊:「別管我了,快去追回布條!」日向瞥了她一眼後,往地面一蹬。
「暈車藥嗎……」
「是!」
「不過,暈車藥會有嗜睡的副作用,在比賽前服用可能不太妥當吧?況且,日向想吐的原因,應該不是暈車而是緊張吧。」
「巴……?呃……所以我不是在問那是什麼意思嗎……唔。」
儘管在沒有遺漏任何人或東西的狀態下順利出發,但在車裏摺疊加油布條的谷地依舊感到坐立不安。比賽會場位於仙台市體育館,這段路程並不長。雖然只是稱不上小旅行的縣內移動,不過連日來的路途——尤其是今天將要一決勝負,身爲球隊經理的谷地,注意到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學長們都在準備面對接下來的比賽,不能再造成他們的負擔。管理社員的健康狀況是球隊經理的工作。谷地下定決心後,開口詢問日向:
「咦?」
「田中學長,沒事的!你快回座位去吧!我會想辦法的!」
日向如此說道,牢牢抓住飄揚在空中的加油布條一角,差點就跟着被強風吹走。在巴士裏看見這一幕的社員們連忙想要上前救援時,日向已經設法調整好姿勢,雙腳着地。
「那個,日向,你下次出門前要不要先喫點暈車藥呢?」
「好的跳躍來自於……」
田中察覺到谷地的異樣,一邊嚷嚷「怎麼了!怎麼了!」,一邊從後方的座位湊上前來。他和谷地一起窺探日向的表情後,瞪大了雙眼。
「果然想吐對吧!你看起來快要吐了!」
日向交疊着手臂陷入沉思,山口代替他回答。
日向笑着回應,但是巴士的車身搖晃,他的頭也會跟着晃動,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日向一手摀着嘴,一手緊緊抓住前方的椅背動也不動,眼睛眨都沒眨一下,連谷地都明白他此時此刻隨時都會決堤。坐在遠處的社員們也紛紛將視線集中到日向身上,車裏瀰漫着緊張的氛圍。
日向啜飲了一小口運動飲料後,連忙低下頭去。
「哇,要飛走了!」
「現實的傢伙。」
「那根本就是條件反射了吧?」
臉色蒼白的日向用盡全力瞪向月島,嘟噥着:「什……什麼意思啊。」
澤村再度嘆了口氣,我們一年級的時候該不會也是這副德行吧……不,不可能,應該不至於吧……想到這裏,他突然發現前方愈演愈烈且毫無結論的爭辯中,難得沒有聽見影山的聲音。
「該不會連影山都暈車了吧……」
他有些擔憂地從座椅縫隙間窺探前方的情況,只見影山正隨着巴士晃動,頭部斷斷續續地撞上窗戶,悠哉地一邊睡覺一邊打呼。
「我還以爲他剛剛已經醒過來了,居然這麼快就睡死了。」
「這些傢伙難道都沒有一點決賽前的緊張感嗎?」
不知爲何,東峯以羨慕的口吻喃喃道。烏野的王牌在決賽前緊張得汗如雨下,爲了消除王牌一如往常的緊張,菅原笑着說道:
「大家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就是好事呀!」
「說得也是,突然跟平常不太一樣,的確會令人擔心……」
「對吧?如果日向很乖巧老實,反而會讓人擔心吧。」

菅原的這番話,讓東峯僵硬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嗯,月島如果突然變得莫名熱血,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或是影山笑容滿面之類的……」
「對呀、對呀。要是山口一夜之間變成了肌肉男,會讓人不曉得要怎麼跟他搭話對吧?」
東峯噗嗤一笑,一旁的澤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菅原,爲什麼只有山口改變體型啊?」
這時,山口注意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學長們的對話中,於是回過頭來問了一句:「咦,怎麼了嗎!?」
「抱歉,山口,沒事。」
說完後,幾個三年級的不禁又笑了起來。
爭辯的人、慌張的人、歡笑的人……緣下坐在喧譁的小型巴士後方座位上,喃喃嘀咕着:
「學長們也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啊……」
🏐
「翔陽才一年級而已就當上正式選手了呢。」
我們還是一年級的時候,不也是無功而返嗎——
這是澤村等人還是一年級的時候,當時的主將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不可以看。」
「咦~真的假的?」
一年級的沒有一個人沉得住氣,這種一如往常的氛圍反而讓人安心許多。「好了,可別讓這股氣勢無功而返啊」澤村叮嚀眼前差點往前摔的日向。然而他在心裏想着。
「快過來啦!」日向將一語不發注視着主將們的影山拉到體育館門口,開口責備。
「我也得好好加油纔行了。」
已經沒有社員試圖阻止兩人失控的你追我跑。澤村和道宮等人道別回到隊友身邊時,注意到四處亂跑的兩人——逃跑的日向和追逐的影山後,泄氣地仰望着天空。
🏐
影山喝斥一聲,日向對好友們揮了揮手,回到隊伍中。
「怎、怎麼回事啊,你們……」
「慢着!笨蛋日向!」
道宮發現澤村臉上的瘀青,驚訝地走上前。
他當然明白弟弟所說的「不用來看也沒關係」是「絕對不要來」的意思,但他想要親眼看到身穿烏野制服的弟弟站在球場上的模樣,並且爲他加油。因爲無法抑制這股心情,明光決定變裝前往仙台市立體育館。
這傢伙把護身符當成什麼了啊……日向傻眼地對着拚命探頭張望的影山說道:
「對啊,搭上這班車就會開往反方向了啦!要是來不及看小翔的比賽就糟了!」
「等等啊,月仔!」
泉盯着手機喃喃說道,接着擡起頭望着路線圖。
同一時間,另外一邊——
「會嗎?」
在獨居住家的狹小玄關前,一名男子伸手要拿車鑰匙,卻被映照在鏡子中的人影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你說的『那個』是指護身符嗎?」
在好不容易踏上的中央球場,映入澤村眼簾的是——過於緊張而抱着肚子尋找廁所的日向和山口、沉浸在感動中且直挺挺地站在中央球場的影山,以及在觀衆席發現哥哥的身影后怒視着對方的月島。
兩人搭上進入反方向月臺、開往富澤的地下鐵後,總算稍微放下心地望着彼此。坐到終點站下車就到目的地仙台市立體育館了。
「呃,聽起來就像是幸治要跟小翔對決一樣。」
「喂,少在那邊拖拖拉拉的!」
日向發現影山眉頭的皺紋愈來愈深,便拔腿就跑。
「朝全國優勝努力吧!」
只見女排的學姐將某種紅紅的東西遞給主將……
「幸治,這是反方向的車耶!」
「……你好好按照順序,再說一次吧。」
刻意壓低的棒球帽帽沿,再搭配墨鏡和口罩,鏡中的可疑人物是明光——月島的哥哥。
「想當初我們唸的中學還沒有排球社呢。」
月島以鄙視的眼神瞥了莫名興奮的兩人一眼,推着裝滿球的球車經過。
一走進體育館,傳進耳裏的聲音瞬間截然不同。來自觀衆席的吵雜聲中,以替白鳥澤加油的聲音佔絕大多數,聲音在高聳的天花板下形成迴響,襲捲全身。打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身在客場,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在意的,要做的事只有全力迎戰對手。澤村微微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踏進球場。
然而,「好了,我們走吧。」被識相的菅原如此催促後,他們只好惋惜地走向體育館。
山口摀住日向的嘴,不知爲何臉竟然比道宮還要紅。
急急忙忙追上前的山口喊了一聲「好痛!」後停下腳步,原來是撞上了雙手扠腰站得筆直的影山。
「今天贏了就能進軍全國,好厲害啊。對了,你在籃球社過得如何?」
「…………」
「我的事情不重要啦!我明年一定會當上正式選手的。那麼,幸治在足球社又過得怎麼樣呢?」
菅原和東峯從兩側包夾住發愣的澤村,拍了拍遲鈍隊友的背,將他帶進體育館。
澤村回過頭,朝着他揮手的是女子排球社的前主將道宮,以及其他已經引退的三年級學生。直到昨天爲止,因爲要上課的緣故,沒能來加油的女排社員們,在星期六這場決賽趕了過來。
明光匆匆踏出家門,急急忙忙跑下樓梯,隱藏在墨鏡底下的緊張神色,不僅僅是因爲擔心可能被弟弟發現而感到不安。親手擊敗白鳥澤,踏上全國舞臺的橙色球場——也是明光這個烏野高中排球社萬年板凳球員的夢想。
影山毫不害臊又失禮地望着主將和前主將兩人之間的交互。
「啊!對了,這個!!」
「……那個裏面到底裝了什麼啊?」
「你這傢伙,那種場景不能那樣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當時各自在天差地遠的條件中拚命奮戰的兩名國中生,如今將要挑戰常勝軍王者——白鳥澤。
「喔,那個時候的……」瞭解說話沒頭沒腦的田中要表達的事情後,澤村望着站在日向身旁穿着便服的兩名少年,想起去年的國中綜合體育大會預賽時的場景。雖然是國中生,卻打得四平八穩也最具冠軍相的北川第一國中,遇上了由沒沒無聞的雪丘國中菜鳥所湊齊的隊伍,那一場比賽——
「我沒有看啦!」
排球、急救箱、加油布條——社員們身穿樣式一致的運動服,拿起各自的行李走向會場。澤村再度確認過車內走下巴士時,耳邊傳來了熟悉的女生嗓音。
兩人握着拉環露出苦笑,不約而同地拿出手機閱讀日向傳來的短信。他們和日向之間互傳的短信內容,彷彿在訴說着每一天的練習有多嚴峻般,數量稀少、內容簡短。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都瘀青了!」
在六月的春季高中排球賽第一次預賽中,他們沒有機會在最後一天踏入這個會場。在此之前,每當碰到正式比賽,他們往往只有第一天能夠走進仙台市立體育館。如今,他們挺進了賽事的最後一天。
小型巴士抵達仙台市立體育館後,烏野高中排球社的社員們依序下車。看見連日往返的會場——大賽第三天的體育館,澤村的胸口不禁爲之沸騰。
車門的玻璃上映照出兩人的臉龐,他們對於老友即將踏上盛大的舞臺感到既期待又緊張。
激昂的情緒不形於色,澤村冷靜地對社員下達指示。
「是!」
兩人分別是泉和關向,是日向就讀雪丘中學時的同學。三年期間,日向在沒有排球社的中學裏,從不放棄對於排球的熱忱。他們是在努力不懈的日向背後守護他的朋友,也是日向踏上第一場正式比賽時湊人數的幫手,同時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星期六的月臺人潮異常擁擠,排隊上下車的乘客瞪了站着擋路的他們幾眼。
一、二年級的男生看見穿着便服的學姐們現身,一度騷動不已。
澤村被噗哧竊笑的隊友帶進會場的同時,田中也高喊着「大地學長!」一邊飛奔而來。
「這羣傢伙真是的……」
「……!」
「有護身符就能贏得比賽嗎?那個裏面裝着什麼啊?能消除疲勞之類的東西嗎?」
「你說什麼!?」
「他們來了!那個中學、日向和影山那場比賽的那個啊!」
「呃~就是日向的……」
「不過,都是大地害的哦。」
過去學長們也曾經踏上的決勝舞臺。
🏐
菅原靠近傻眼的澤村身旁,露出戲謔的笑容。
「哇,已經這麼晚了。」
這裏是他們第一次踏上的中央球場。
他身旁的日向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
「……別提了,我們今天還是專心替翔陽加油吧。」
「卸下行李吧。」
同一時間——
🏐
「啊?要去體育館是往富澤的方向沒錯吧?」
「那兩人又吵架啦?我是不會硬要他們和平相處啦,但至少在決賽前……」
在仙台站地下鐵南北線的月臺上,兩名少年起了爭執。
「啊,下一站就到了。」
「好,給我等着,翔陽!」
「咦~我害的?」
「我們來加油了哦!」
「你想騙誰啊!?」
「你還真的是個笨蛋耶。」
「什麼嘛,原來是我自己,我還以爲有小偷闖進來了呢……戴口罩果然不太妥當,可是摘下口罩一定馬上就會被認出來……」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澤村忍不住心生警戒,田中氣喘吁吁地說道:
道宮格外響亮的聲音,讓山口忍不住回過頭,接着便因爲眼前展開的景象而愣住了。
「是護身符耶!」
澤村因爲觀看全國大賽的比賽而進入烏野就讀,理所當然地加入排球社,他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夠像當天所看到的他們一樣,穿着那身球衣在球場上活躍。
然而,這份期待很快就幻滅了。
自從名將烏養教練退休以後,烏野便缺乏具有相關經驗的教練,甚至衰退成其他學校不願意進行練習賽的弱小學校。
墜落的強豪,不會飛的烏鴉。
不受衆人期待、沒有回報的日子究竟還要持續多久——在這樣的不安之中,主將那些毫無真實感的話語,曾幾何時已經成了猶如耳邊風的目標。
剛加入社團時,他滿心期待能夠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烏野」裏打球,但他錯了。他期盼着一支一切準備就緒的完整隊伍,不過天底下並沒有如此美好的事,自己的隊伍必須靠自己的雙手打造出來——
澤村回想起學長以及顧問老師們,接着望向站在球場上的隊友,與球隊經理們在觀衆席上掛起來的加油布條。
——飛吧。
「那個烏野」也曾經掛出這樣的布條吧。
現在站在眼前的隊友們所組成的這支隊伍並不是「那個烏野」,而是「我們的烏野」。我們在高中生涯的第三年,終於打造出屬於自己的隊伍。
「我們的目標是全國大賽優勝!」
澤村回想起昨天在社員面前所說的話,沒有一個隊友將他的目標當作耳邊風,這是所有社員朝着同一個目標邁進的確切真實感,沒有什麼事比這樣的氛圍更奢侈的了。
新的烏野總是喧喧擾擾、靜不下來,對老師來說,或許是充滿問題學生的眼中釘也說不定,可是這就是我們的烏野高中排球社。
球場上,主攻手東峯顫抖着在手心寫「人、人、人……」,菅原對此咯咯地一笑而過。兩年前,一起加入社團的兩人——曾經在這個被戲謔爲墜落的隊伍裏飽嘗辛酸的兩人,如今可以並肩站在球場上,澤村感到十分雀躍。
他注視着田中、西谷等二年級,以及與春天時相較,身心靈都有卓越成長的一年級們,在心裏想着——未來你們也要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隊伍……
就在這時,一聲悲痛的呼喊傳進他耳裏。
「是啦啦隊耶!!」
「好羨慕啊啊啊啊!」
田中和西谷一如往常地慟哭,讓澤村感傷的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在他責備兩人「別吵了!」之際,比賽對手也剛好出現在球網的另一側。
是白鳥澤學園。
錯愕的少年很快恢復鎮定,冷靜表示「我要通知警察了」。男子緩緩地開口說道:
「爲什麼一大早會出現貓頭鷹啊?真是讓人不舒服。」
「啊?你剛剛是不是說了魔法?好端端的大人,竟然一臉正經地說出魔法這個詞!?」
只見房間正中央站着一名陌生男子,他的身軀比高姚的少年來得壯碩許多,亂蓬蓬的鬍鬚遮住部分的臉孔——
全場因無法掌握眼前發生的景象而陷入寂靜。
剛纔那隻貓頭鷹叼着的信,似乎跟這個男人有所關聯。月仔不禁鬆了ロ氣,要是接ニ連三發生離奇事件的話他可受不了。他隱藏住內心的不安,一邊撥動電話轉盤,一邊冷淡地回答
這是在昨天對抗青城的一戰中,偶然衍生的速攻。
「球速好快!」
待續
他心裏有數,對方不只是縣內第一的選手,還是名列全國前三的攻擊手。如果是一對一,烏野恐怕沒有人能夠與他匹敵吧。不過,排球是六對六的比賽,以整體隊伍來說,白鳥澤並非他們無法抗衡的對手。
「……我們的菜鳥可是很可靠的喔。」
青根點頭如搗蒜,月仔說了 一句「不好意思,我搞錯了」,默默地放下話筒,電話發出「叮」的細微聲響。青根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視線在臉色大變的月仔以及電話之間來回遊移。接着,他和抬起頭的月仔四目相交。
「……要我進那所學校也不是不行。」
日向和影山這個一年級組合的全新武器,劃破場內籠罩在牛島與白鳥澤影響中的氛圍。
「……咦?」
「……喂,我說你們,用昨天的那個讓他們見識一下吧。」
「你剛剛說了龍嗎?」
白鳥澤結束練習。澤村將道宮交給自己的護身符放到板凳上,率領着社員走進球場。
「什麼入學許可證明?」自稱青根的壯漢慌張的聲音讓月仔揚起了目光。
球隨着弓形的拋物線騰上空中。
如果是現在的烏野——
不久後,哨聲響起。烏野高中對上白鳥澤學園,賭上前往全國大賽的門票,最終決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且,你還可以操縱龍來對抗邪悪!」
澤村擡頭望着瞬間風雲突變的場內,露出苦笑。
月仔用鼻子冷哼了一聲,再度漠然地拿起話筒,將住所的地址告訴警方,青根則是ロ沬橫飛拚命地向他說明魔法的魅力。
青根面紅耳赤地怒吼:
「希瑪•月仔,你是一名巫師!快回到屬於你的世界!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翔、使用幻術,還能隨心所欲地變身!」
Part 1「魔法與巫術學校」
月仔緩緩地揚起嘴角,旋即又露出先前那個藐視比自己更加高大的青根的眼神,開口說道:
「……你就是月仔嗎?」
壯漢一臉爲難地嘀咕:「……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呢。」
少年轉動黃銅製的門把打開房門,忍不住倒抽了 一口氣。
「終於來了……」
從房屋裏現身的是一名戴着圓框眼鏡,身材高姚的少年。不知是否因爲剛起牀的緣故,他滿臉不悅地瞪着貓頭鷹。少年冷漠的視線讓貓頭鷹察覺到自己身陷危險之中,於是揚起大大的翅膀,飛向早晨的天空。
那一瞬間,原本帶着嘲諷表情的月仔,眼底發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觀衆席上滿是白鳥澤的啦啦隊、加油團、樂隊——在充斥着支持敵手隊伍的加油聲中,他看見田中在向學弟們搭話。
「我是青根,那封信是寄給你的入學許可證明!」
看着青根一本正經的面孔,希瑪•月仔不禁噗嗤一笑,用手遮住話筒,以戲謔的口吻說直:
「不好意思,請問是烏野警察局嗎?有可疑人士出現在我家……對,沒錯。這裏是819號的……」
排球輕盈地飛到空中,牛島縱身一躍,將球打了出去。
「明明是個非法入侵者,可以請你不要熟稔地直接稱呼別人的名字嗎? J
他用雙眼搜索到主攻手牛島的身影。
「你是怎麼想的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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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住的日向和影山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田中則露出猖狂的笑容。
「剛剛那個舉球員有碰到球嗎!?」
衆人引頸期盼的王者登場,觀衆席上歡聲雷動,連空氣都爲之震盪。
緊接着,觀衆席起了一陣騷動。
前所未見的景象,讓觀衆和烏野的板凳球員都愣住了。在這具壓倒性力量面前,澤村也只能以視線傻傻追着球所劃出的軌跡。
「……信呢? 」
震動地板、反彈的球輕巧地越過觀衆的頭上,飛進二樓的座席區。
日向一蹬,影山將球託到球網的正上方。
下一秒,球在對方球場的攻擊線附近——球網的正下方反彈了起來。
「我丟掉了」。接着,他朝話筒另一端的對象說道:
身經百戰的王者,一臉驚愕地望着眼前的挑戰者。
少年撿起掉落在地面的信,連蠟都沒拆開,就直接扔進玄關的垃圾桶。接着走進家門,踏上樓梯,往自己專用的寬敞兒童房走去。
月仔說完,將手伸向牀邊的電話,壯漢帶着困惑的神情詢問:
烏野的社員們以夾雜着好奇與畏懼的眼神注視着對手,白鳥澤的球員開始暖身。
「排球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
黑尾街819號,拍打翅膀的聲音,在早晨寧靜的住宅街隱約響起後又消失。一隻貓頭鷹從天而降,嘴裏叼着一封信,信封背面以印着紋章的黒色和橘色蠟封着。貓頭鷹正打算將信函投進819號的信箱時,玄關的門被推開了。
「這隻非法入侵的鳥是哪裏來的啊,要我通知收容所嗎?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