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的決斷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9176 字

5月3日
P.M. 08:00
5月3日,晚上8點。在合宿所的大廳——
經過一天的練習,回到合宿所的菅原孝支,在放有沙發跟自動販賣機的大廳裏叫住烏養教練。
「烏養先生。」
「什麼事?」
烏養一邊打開剛剛買的罐裝咖啡,一邊轉過身。其他社員們都已經回到房間,大廳裏只剩他們兩人。
菅原握緊拳頭說:
「我們三年級,是沒有『明年』的。」
「!」
菅原看得出來,教練的臉部表情僵住了。
「所以,我們想盡量多贏幾場比賽,想要在比賽中晉級。如果影山比我有能力得分贏球,我認爲你該毫不猶豫地選擇影山。」
菅原直直地看着烏養,明確地說道。
事情要追溯到前天早上——
◎
5月2日,早上7點。在第二體育館——
黃金週前一天的晨練也跟平常一樣,從熱身運動開始做起。菅原緩緩地伸展肩膀、腳踝、手腕後,緊接着躺下來,仔細地伸展大腿。
他的頭貼着冰冷的地板,感受到喀噠喀噠的輕微震動。應該是一年級的學弟們把球從用具室推過來了吧。菅原躺在體育館的地上,伸展着大腿四頭肌,他不經意地看着天花板,朝陽的光芒從採光良好的窗戶照了進來。
跟平常晨練時一樣的畫面。
「今天要開始集訓了啊。」
晚上就要開始集訓,上課時間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上課的內容他也幾乎記不得了。他想到日向老是在他面前跳來跳去,嚷嚷着「集訓!集訓!」,自己似乎也不好笑他了呢。同班的澤村指着走廊說:
「很好啊,翔陽!這種衝勁就是你的優點!衝勁!衝勁!」
「我先進去。」
「怎麼了?」
菅原隨口說了之後才發現,這是全國大賽前最後的集訓。
回家前的導師時間結束,導師走到走廊時,3年4班的教室便像脫了繮的野馬一樣熱鬧不已。黃金週從明天開始,班上同學們的聲音比平常更開朗,笑聲不斷。
「喔,排球社的,社團活動加油喔!」
日向揉了揉腫起來的額頭,站起身,隨即又「咦?咦?」地打量着四周。
山口有點慌忙地抬頭看着月島。西谷的宏亮聲音響遍了體育館,幾乎要淹沒他的聲音。
靠牆蹲着的日向,表情頓時顯得很有精神。月島有點受不了地說:
「好,練習囉。」
「咦?啊……那樣很遜吧。」
山口不禁沮喪地沉默了。
話還沒說完的教練,視線轉移到菅原身後。菅原也跟着轉頭看。
看到這重重的扣球,站在球場外的烏養教練低吟了一聲。菅原抬起頭問了一句:
他到底想跟澤村說什麼呢?他到底希望澤村跟他說什麼呢?菅原頓時語塞,思考着該怎麼說比較恰當。
「怎麼啦?你是不是撞到什麼重要部位?」
「好痛——!」
社員們停下手邊的事,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他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但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有人對影山跟日向的表現感到驚訝,菅原還是覺得很痛苦,彷彿像是有東西梗在喉嚨一樣。他也希望能夠引人注意啊,不過這只是他一廂情願。
菅原向簡單地打了聲招呼的影山點頭回應,然後走出球場。
在澤村的吆喝聲下,大家連忙開始行動。就連在一旁默默看着山口跟西谷行動的菅原,也急忙回到球場上。
「對、對不起,我沒事。」
他慢慢坐起身,看到還是一樣在嬉鬧的一年級學弟們,露出了苦笑。這時,口哨聲響遍了體育館,大家小跑步到球場上集合,菅原也連忙站起身跑了過去。
「菅,差不多該走了吧。」
照理說,去年秋天學長們引退後的半年間,是他們兩人一起胼手胝足率領起這支球隊,但在不知不覺中,他覺得好像只有澤村一個人往前走了好幾步。
一到夏天,就得真正開始準備考試,教室裏會這麼熱鬧,也許是因爲這個連假是最後可以暢快玩樂的日子了。
「要不要去保健室?」
地板跟鞋子摩擦的聲音,緊接着是地板叩的一聲。
「沒什麼好丟臉的,這是榮譽的負傷!」
「……練習賽,我們一定要贏喔。」
東峯很有氣勢地一跳,他那巨大的身體遮住了窗外射進來的光線。
「再見啦!好好期待旅行的土產吧!」
澤村直朝着前方走去,一邊回答。他臉上的表情,在不知不覺間看起來已經是個可靠的主將。
「啊,抱歉!」
日向面紅耳赤地蹲在地上,西谷朝他伸出手。
「……嗚哇!」
「呃,菅原學長……下一個可以換我嗎?」
要回家的同學注意到他們兩人,向他們揮揮手。
「榮、榮譽的負傷?這樣好像有點帥氣耶……」
就在大家笑鬧着的時候,月島發現山口一直沉默地看着日向的背影。
影山跟日向的快攻,速度快到令人目不暇給,菅原也看傻了,呆站在原地。
「不用了,我只是覺得有點涼涼的……」
「謝啦!」
「……唔唔。」
發出吼叫衝過來的田中,還有一臉認真的澤村,接連跳起後扣球。菅原隨即又瞄了東峯一眼。
◎
「怎麼啦?」
「好,大家回來吧!」
他不禁開口詢問澤村。
在澤村的一聲令下,社員們分成發球跟傳球兩組人馬,分散在球場四周。影山瞄了菅原一眼,然後跑了過來。
練習開始。吆喝聲跟接球的聲音,還有鞋子磨地的聲音響遍了體育館。菅原一邊確認着社員們大家的狀況,一邊想着已經快用完的貼布。得找個時間去買纔行……
烏野高中排球社的主將跟副主將,接連前往第二體育館。準備回家的人,趕着去社團的人,各式各樣的腳步跟表情,高中生們在正面玄關處交錯而過。
他高舉的手回揮落排球。
菅原露出了笑容,用心地將飛來的球舉給了山口。
大家中斷練習,跑到日向身旁。
日向身體一扭,望着後方大叫。
日向遮着屁股站起身,然後直接衝去換衣服。
山口有點膽怯地詢問心不在焉的菅原。
然後,他瞄了一眼身旁的烏養教練。乍看之下,他似乎很冷靜地在確認他們的動作,但菅原卻覺得他的表情帶有難以剋制的興奮。
「嗯,再見。」
而3年4班裏的某個人·菅原,卻因爲別的理由而感到興奮。
「呃,就是……」
「……啊,沒有。」
「大地,我問你喔……」
「呃,繼續吧……」
過了下午四點的校舍裏還十分明亮溫暖。但跟澤村並肩走在一起,菅原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顯得有些沉重。
可能是跌倒的時候拉扯到了吧,還是本來就已經破爛得差不多了,日向的短褲在臀部的地方破了個大洞。
不,只是他自己在原地踏步而已……
咚!
「不要感冒了喔!」
「唔、唔唔……」
結束完熱身跟傳球,菅原跟影山站在球網旁,他們要練習扣球。什麼時機容易扣球,還得要考慮高度,菅原將呈拋物線丟來的球一顆顆舉給了攻擊手。球打在地上的聲音,很有節奏感地接連響起。
「笨蛋,不要看啦!」
「不,怎麼想都是很丟臉的事吧,都看到內褲了……」
照理說,他很期待集訓的啊——
◎
「是啊。」
「嗯。」
「發球,傳球!」
「誰想看啊……」
爬上社團大樓的樓梯,澤村轉頭對他露出笑容。
「喂,你沒事吧?」
早晨的體育館隨之一震。
日向在菅原身後着地,然後「喝!」地大叫。
就在這時候,「咚!」的一聲巨響,隨之傳來日向的吶喊。
大概是勉強去追球,飛撲接球的時候撞到了吧,還是因爲流汗滑倒呢?日向在牆邊摸着額頭,蹲在地上。
「不要跌倒,連內褲都弄破囉!」
配合丟來的球,菅原將球舉到距離球網較遠、較高的位置。
澤村跟菅原也向同學揮了揮手。
「嗯,什麼事?」
他心裏想着,那我的優點是什麼呢……
◎
「日向!」
等到練習結束,菅原叫住了要回社辦的日向。
「要不要現在去買件衣服?」
「咦?現在去嗎?」
T恤跟運動褲沾了別人兩倍汗水的日向,目瞪口呆地睜大了眼睛。
「日向,你的護膝也很破爛了吧。剛好我在集訓前也想要買新的貼布,想說可以一起去買呢。」
被菅原這麼一說,日向纔好像第一次注意到似的,感觸良多地看着自己的護膝。
「真的耶……」
可是因爲運動量超越一般人,日相的護膝已經耗損得很嚴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會像今天的短褲那樣破掉。
「把行李放在合宿所,馬上出門的話,喫飯時間前應該就可以回來吧。」
「好!」
山口走在兩人身後,聽到他們的對話,他看向自己的膝蓋。這個四月纔剛買的護膝,雖然有點髒,但看起來還是像新的一樣。
他跟日嚮明明同樣在排球社過了一個月,究竟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看到山口低下頭,月島顯得有些煩躁。
「怎麼了?」
「啊……沒有,沒什麼。」
「……是嗎?」
月島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別過頭去,就這樣離開了體育館,沒再多問什麼。
「好的護膝要多少錢……」
「……不,你很厲害啊,你是我們很重要的戰力呢!」
「呃,你沒必要買這麼貴的喔!」
「啊啊,是這樣子啊。」
◎
「咦?」
如果三年級的學長要跟自己講話,應該都是有事情要被念,所以當時肯定超緊張的吧……特別是集訓的時候,就是會被嚴格訓練到很晚,然後被要求一些不合理的事……自己這麼突然地邀約日向,想必他也嚇了一跳吧。菅原感到有些內疚。
「……是!」
山口呆站在原地,澤村叫住了他。
「唔……」
「……嗯。」
日向坐在窗邊,窗外已經可以看到車燈的光線流過,暮色愈來愈濃。正當菅原想要表明自己只是約他來買東西,沒有其他意思的時候,日向突然看着外面,喃喃說道:
用力搓洗着頭髮的田中,一臉不高興地回嘴。
在等待回程公車的公車站,日向一鞠躬,向菅原道歉。
「日、日向?」
日向有點害羞地低下頭,一聽到公車的引擎聲,才又看向馬路。標示着目的地的車牌與大燈光線逐漸靠近。
田中着急地想沖掉眼睛裏的泡泡,但手上拿着的蓮蓬頭水流太強,結果一整個失控噴向大家,浴室裏頓時罵聲不斷。
「喂,怎麼了?」
日向愣愣地張大嘴巴,菅原用忍不住想微笑的心情看着他。
「咦?我每天都忙不過來了,連明天的事情都想象不到呢……」
菅原按了下車的按鈕,在滿載着回家人羣的車子裏,響起了鈴聲。
「公車啊,坐在上面的時候不知道它速度快,但在下面追趕的時候,就會覺得它開得很快耶。」
菅原有點放心地說:
「你要這麼說的話會沒完沒了啦!要是執着在工具上的話,這會是一條不歸路喔!」
「咦?」
「呼……」
「阿龍!你沒必要用洗髮精吧!」
「喂,我要關門囉,太晚的話,又會被主任罵了。」
「喂,不要這樣。」
「……我覺得今年的烏野是很好的隊伍。」
「頭皮也是很敏感的好嗎?頭皮耶!……啊,好痛!泡泡跑進眼睛裏了啦!泡泡!」
「期待球隊嗎?」
菅原撥起被熱水淋溼的頭髮,聽到了大笑的聲音。他轉頭一瞄,在浴池裏將毛巾放在頭上的西谷正捧腹大笑。
「你的運動量很大,所以有伸縮性的質料會比較好吧,要是又破掉的話就糟了。至於吸汗速乾的機能,每件應該都差不多。」
「不知道老師晚上會煮什麼耶?」
太陽西沉的天空,逐漸呈現泛藍的暮色。將行李放在合宿所裏的菅原跟日向,在學校前的公車站搭上了公車。如果是商店街的體育用品店,現在去應該還沒打烊。
「……吸、吸汗速幹?」
「啊,什麼?」
好不容易買完東西,離開店家,外面已經都天黑了。便利商店跟速食店的招牌十分明亮,讓人不禁想走進去,但兩人還是忍住了。
菅原勉強拖着眼神黯淡無光的日向,尋找放有小配件的架子。
「……該怎麼說呢,我就是不想輸給影山。」
「雖然我知道不是買了昂貴的運動服就能變成像影山那樣……對了,之前菅原學長不是也說過嗎?雖然那傢伙以前是最強的敵人,但現在是最強的戰友。」
「……一、一萬圓?」
「不,我很清楚,沒有影山我就沒有用,但我還是想要上場比賽……」
日向有點驚訝地回答:
「嗯?怎麼啦?」
「我期待的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今年的球隊。」
「這樣泡泡不是都跑來我這邊了嗎?」
「哈哈哈,集訓之後又參加練習賽,很快就是全國大賽的預賽……不知不覺中一年就過去了,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是三年級了喔。」
日向的側臉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認真,讓菅原感到很震撼。他緩緩地開口,像是在慎選着字句一般。
大家一起喫完晚餐後,二、三年級便去洗澡。因爲浴室沒有大到足夠讓所有社員一起洗,所以大家是輪流洗澡的。一年級還要負責每天打掃浴室。
菅原把褲子塞進日向發抖的手裏。日向的動作既奇怪又不自然,他喃喃念着:
「雖然我很懊惱,沒有跟影山搭檔就沒辦法獨當一面,但就算跟那傢伙聯手,我還是想要參加比賽,我,想要站在球場上。」
「一、一萬圓……?」
「下一站要下車囉。」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話,菅原瞬間顯得有些遲疑。他覺得日向彷彿看透了他的內心,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菅原拿起擺放在架子上,各式各樣顏色的運動服,一邊輕拉着一邊說道。
在合宿所裏看起來像個小孩子般興奮嬉鬧的日向,現在卻有點緊張地看着窗外。他額頭上紅色的部分還很明顯。顯得稚嫩的側臉讓菅原不禁想起,一年級的學弟,在一個月前還是個國中生呢。
「看來,應該趕得上喫飯吧。」
這不是安慰,菅原是打從內心這麼想才說的。但日向馬上就搖了搖頭。
日向沉默地抬頭看着菅原,菅原繼續說道:
「哈哈哈,沒關係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菅原聽不太懂日向在說些什麼,不過看來他似乎沒有感覺到什麼奇怪的壓力。
菅原回問。日向很難得一臉認真地回答:
「最近也有可以輔助肌肉動作的運動服,聽說一流的運動員啊,即使是像這種超過一萬圓的運動服,大多也只穿過一次而已。據說只要運動服稍微鬆了,輔助的力量就會改變,所以他們每次都穿新的,很不得了吧。」
走進快要關店的體育用品店裏,日向站在一整排高性能的運動服前,動也不動。
「可是,一萬圓的比較好活動吧……三千圓的就只有三千圓的程度……」
「不是,是三千圓!你買得起的!」
菅原拖着嘴裏碎碎念不肯移動的日向,到另一邊的架子前。
自己一年級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根本還沒機會參加練習賽,說不定,甚至也不像日向這樣有機會跟學長講到話吧。
「啊,公車來了!」
山口手忙腳亂地離開了體育館。
「這個就好,打九折,只要803圓!好,快點去結賬吧!」
「怎麼樣?加入我們社裏也有一個月了吧。」
菅原坐在塑膠椅子上,一口氣旋開了蓮蓬頭的開關。白煙冉冉升起。
「嗯,你也是其中的一員,所以,跟影山無關,身爲烏野的一員,我希望你能夠更有自信。」
「啊,是,對不起!」
兩人相視一笑。公車緩緩地停在他們面前,排氣之後打開了門。
「一萬圓……」
「吸汗速幹,一萬圓……」
「好!」
「都是我不好!快點,趕快拿着這個,還有護膝吧!」
「有這麼多運動服,不知道要選哪一件耶……」
「對不起,我有點動搖了……」
◎
在車子頭燈的照射下,懊惱低頭的日向臉龐染上一抹橘紅。
「咦?啊,說得也是,才只有一個月啊……」
「公車啊……」
日向沒有注意到菅原動搖的心意,繼續說道:
「而且相較之下,該怎麼說呢,我還不像那傢伙那樣可以成爲確實的戰力,沒有那傢伙的話,我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熱水一口氣灑在頭頂上,本來因爲疲累而發熱的頭部反而冷靜了下來,覺得很舒暢。
◎
日向的手在發抖。他連忙將手上拿着的運動服放回到架子上。
「你看,這個!跟你破掉的褲子是同一件喔,你看!」
「我、我的眼睛啊!」
「用冷水洗啦,冷水。」
「水、水龍頭在哪裏啊……這裏嗎?」
「喂,水噴到我了啦!」
田中不停地潑着水洗眼睛。
「喔喔喔喔!復活了!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掉哩!」
話說完,田中抬起頭睜眼一看。眼前的東峯正用雙手撫摸着放下來的長髮,在進行護髮……
「……唔,哇。」
「咦?」
東峯摸着頭髮發問,田中臉部的肌肉有點抽搐。
「呃,對、對不起我有點……」
「喂,旭,田中的精神受到打擊了啦!」
「什、什麼啊……?」
澤村很直接地說:
「你是蓄鬍的女生嗎?」
「怎、怎麼這麼說……」
東峯淚眼汪汪地把護髮素沖掉,然後大步地走過清洗區,龐大的身軀就這樣泡進了浴池裏……
「旭學長!我沒有覺得你是蓄鬍的女生啦!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旭,一年級還在等着洗澡,不要一直泡下去喔!」
「大地學長,我想他大概聽不到吧。」
月島雖然一邊抱怨,還是拿起了球。山口在他身邊喃喃說道:
三人開始練起發球後,剛剛還在抱怨的田中也充滿衝勁地說:「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比賽,看誰先發完一百次吧!」
他打開筆記本,在被窩裏靜靜地寫着。
日向手上拿着球,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菅原看着他笑了起來。
西谷一臉擔心的樣子,但澤村卻冷冷地做了結論。東峯啪的一聲,從熱水裏探出頭來。
睡眠不足的菅原微微打了個呵欠,澤村懷疑地盯着他看。
「嗯。」
「那就隨便你吧,比賽前要出來喔。」
「不,我想他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出來而已。」
其實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爲了讓自己能夠參加比賽。
「出現了!連帶責任!」
西谷戳了戳沉下去的東峯。澤村受不了地說道:
◎
重點是,我想做這件事。
看到正準備進去浴池裏的菅原,澤村說道:
「啊,抱歉!」
「如果是發球的話,我也……」
菅原笑着回答,泡進了浴池裏。
要是輸了的話,一切就會結束。但只要贏了,一直贏下去,我就也有上場的機會。
不過……他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如此想着。
菅原所說的一句「開始吧」,讓社員們展開了痛苦的發球練習。澤村很滿意地看着大家,三年來跟菅原一起並肩作戰的澤村很清楚,菅原擁有可以改變整個球隊的狀況或氣氛的能力。
◎
熱水一口氣灑在菅原頭上,洗髮精的泡泡流過他腳邊的磁磚。菅原閉起眼睛,繼續思考。
好好地跟大地還有旭說清楚吧。爲了讓這個球隊繼續贏下去,爲了讓我可以打我想打的排球……
菅原將一直梗在胸口的想法告訴了兩人。
「很有衝勁的球隊吧,大地學長!」
「囉唆,走了啦。」
◎
「不過!這種特別的練習很有集訓的感覺耶!」
「好!」
菅原一邊道歉,同時也很感謝澤村的態度跟之前一樣都沒變。他沒有被感性牽着走,覺得「因爲是三年級」就應該怎樣,也沒有抱着「你是三年級了吧」這種要闡述精神論的態度。他真的很慶幸,願意接受自己決定的澤村是他的隊友。
兩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澤村難掩困惑地說:
「大地,旭。」
「大地學長!饒了我們吧,一百次耶~」
這時有人叩叩叩地敲門。
就算會丟臉,就算被笑我還是想要繼續打排球。我想要跟一路一直努力過來的大家一起打排球……
這間合宿所,我跟這兩個人來住過幾次了呢?菅原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換上了新的T恤。他開口叫住另外兩人。
澤村對一邊這麼說一邊走到身邊的西谷說道:
比起我來說,現在球隊更需要影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不是隨便玩玩,我們打排球就是要贏。
他沒辦法像影山那樣,配合主攻手舉球。菅原想利用這次的集訓,跟日向還有月島配合練習看看。
澤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東峯也一臉落寞地點點頭。
菅原朝着勝利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打擾了——!」
「啊,抱歉,是田中學長說已經可以洗了……」
他在本子上寫下的,是學長們傳給他的暗號。A式快攻、B式快攻、C式快攻、橫移攻擊、雙快攻……
「嗯?」
「沒有突然,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當然我也很懊惱,因爲我想要跟你們繼續打下去。但我是從一年級起就爲了要贏而努力至今,所以,我不能忍受因爲我而輸掉。」
「一百次或是什麼毅力論,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啊……」
菅原關掉了蓮蓬頭。他看着鏡子裏的臉點點頭,小聲地說了句「嗯」。在白煙裏,夥伴們的聲音都起了迴音。
「我不是放棄排球,而是爲了球隊,爲了要贏,今後我打算要做所有能做的事。」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要練啊!」
不,說什麼爲了球隊,這可能是客套話。
「呼……」
更衣處只剩下三年級生。
沒錯,他並不是放棄了。
隔天5月3日,喫完午餐的排球社社員們回到了體育館。下午的練習隨即開始。集訓的行程是很密集的。
爲了要贏,爲了這個球隊,他什麼事都願意做。
「是!」
澤村恢復成主將的表情說着。一年級生也很有精神地回答:
「那我先走囉。」
雖然很懊惱……但絕對不能搞不清楚狀況。
在一片騷動的社員之中,只有日向一臉興奮地說:
話說完,菅原直直地看着一臉困惑的兩個人。
「菅,你有點鬆懈了。你想要用連續一百次發球結束這個下午嗎?」

「最後要把浴室洗乾淨喔。」
「……大地,你最近真的好冷淡喔。」
「呃?旭學長會溺水吧?」
正踩上體重機,興奮地想要測量體脂肪率的兩人回過了頭。
菅原終於面臨了要決斷的時刻。
「……你是自己一個人決定的嗎?我們可以一起再想想看……」
「菅……」
「什麼?」
日向可以跳躍,還有跟影山之間的快攻。那我會什麼?不、不對。不是會什麼或不會什麼的問題,重點不在這裏。
「主將現在是魔鬼模式啊……」
——我想要參加比賽,我想要站在球場上。
「因爲我在廁所裏一轉頭,就看到一個陌生人啊。」
敵人並不是影山,而是對手的球隊。
吵吵鬧鬧地跑進來的一年級集團,在入口處突然停下腳步。像是被一起回頭的三年級生給震懾住般,日向開口說道:
不過,聽到澤村的話,社員們——尤其是二年級的都抱頭哀嚎。
透過鏡子看着在浴室嬉鬧的夥伴們,菅原露出了微笑。浴室裏準備有洗髮精,他擠出一些後,默默地洗着頭,然後回想起日向所說的話。
因爲太興奮而搞到差點頭暈的田中,跟頭髮淋溼後掛在臉上的西谷,一邊抱怨着好熱好熱,一邊走到了走廊上。
「……我呢……嗯,該怎麼說……是因爲有你才能回到球場上的……」
「我覺得爲了要贏,我們需要的是影山。」
「對了,菅也是。一年級還在等,不要泡太久囉。」
聽到兩人的話,菅原淡淡地笑了。
「阿龍,我去一下廁所。」
「沒關係,我們已經洗好要出去了。」
「哈哈,也是啦。那我們開始吧,一百次。」
「一般來說不會認不出來吧,他只不過是把頭髮放下來而已啊。」
他一邊寫着暗號,一邊發現到,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參加明天之後的練習。
爲了球隊……爲了讓球隊勝利,不管是一年級或三年級,我認爲有實力的人就該被選爲正式球員。
我想要打排球,我想要參加比賽,我想要贏。
第二天夜裏,既疲累又興奮的社員們鬧到很晚才終於安靜就寢。等聽到了大家睡覺時的呼吸聲後,菅原從包包裏悄悄地拿出了紙筆。
「得讓一年級也趕快背起來纔行。」
日向很有精神地大叫,然後向前衝去。影山像是要跟他競爭一般,也開始練習跳發。菅原同樣跟在後面一起練習。
菅原非常瞭解日向的想法。這是當然的,每個人都想有多一次參加比賽的機會。
「什麼事?」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當然啦!喂,我說你們啊,半夜之前要練完喔!」
「是!」
社員們吶喊着。
菅原看到跑向他的西谷,露出了微笑。他熟練地舉起球。
他的眼神看着球,心裏想着。
今天練習結束後,就跟教練吧。還有,得先把暗號交給日向纔行。他希望能夠早一點跟他好好地配合。
他優雅地往後一仰,將球打出去。
沒錯,我只能每天不間斷地像這樣珍惜着每一顆球。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社員們各自有着自己的想法,排球彈跳的聲音,響遍了第二體育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