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元旦的王者

《排球少年!!》 · 星希代子 · 1萬 字

《排球少年!!》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元旦的王者插圖(1)
《排球少年!!》 · 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 元旦的王者 · 第1張插圖

影山的眼皮輕微顫動,不久後緩緩睜開眼睛。他待在被窩裏,花了幾秒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卻沒有起牀,而是再次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再次睜開眼睛,發呆,閉上眼睛。睜開,閉上,睜開,閉上,睜開,閉上——在他重複好幾次這種單純動作的期間,牀鋪旁櫃子上的時鐘持續鈴聲大作。然而,影山飛雄還是沒有起牀。

啞鈴、握力訓練器、排球隨意放置在地上,房間裏依然一片昏暗,但從窗簾縫隙中射進來的陽光漸漸灑落在他的睡臉上。炫目的陽光讓他眉間的皺紋愈來愈深,他在牀上不斷翻身,看起來很痛苦,於是從被窩中伸出長長的手臂。

「……吵死了。」

影山粗暴地關掉鬧鐘,保持伸出單手的不自然姿勢,整個人僵住好一陣子,想不到他居然沒有屈服於溫暖的被窩,反而坐起身子。身上某處的骨頭髮出輕輕的喀哩聲,因爲他大大伸了一個懶腰。影山緩緩爬出被窩,在冬天寒冷的房間裏摀着肚皮。

「喫飯……」

他低聲呻吟,直接穿着代替睡衣的棉質運動服走出房間,連窗簾也沒拉開。他的後腦勺有撮睡覺時被壓到的頭髮高高翹起。

客廳裏的暖意讓影山再次昏昏欲睡,但在他恍神望着電視的天氣預報時,家人把早餐端了過來,他順勢開動。今天的早餐是年糕湯。熱騰騰的蒸氣從碗裏冒出,點綴於其中的紅色鮭魚卵看起來格外鮮豔動人,但影山的表情依舊不變,內心只覺得「這是年糕」。他不覺得討厭,也不覺得高興,就只是心想「這是年糕」。而家人端出來的年糕湯,在影山心裏想着「年糕」、「拉長」、「燙」這些想法時,三兩下就被他喫完。之後他也機械式地小口喝着端出來的茶,跟家人之間的交談也只有「嗯」、「沒有」等只言詞組,之後去刷牙洗臉,盥洗完便回到在二樓的房間。

「呼啊……」

影山打了個大呵欠,走上樓梯。他現在雖然還是半夢半醒,心裏卻有某種似乎不太對勁的感覺。

從剛剛開始就有點不太對勁。

「……?」

並不是身體有什麼狀況。他一邊思考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邊走回房間,拉開窗簾後又再思考了一陣子。

窗外是片萬里無雲的晴空,天氣非常晴朗。看起來不像會下雪,也不會颳風,溼度不高,也沒有低氣壓。

影山歪着頭,稍微用手摸摸頭,發覺後腦勺的頭髮翹了起來,心想:「是這件事嗎?」雖然他認爲應該不是,卻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乾脆當成是這撮亂翹的頭髮害的。然而,他沒有整理翹起來的頭髮,直接換上運動服,向在客廳的家人打聲招呼說「我出去跑步」,就走出了家門。因爲今天社團活動休息,他於是去慢跑,當作自主訓練。

🏐

早晨寒冷的空氣刺痛着肌膚。好冷。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似乎也清醒了。路旁還有幾天前殘留的小雪塊,影山漠然地踩了過去。當腳底感受到踩碎雪塊的感觸時,他露出一絲滿足的表情,接着立刻認真做起伸展運動,開始在熟悉的路在線奔跑。

他呼出白色氣息,以固定節奏奔跑時,有輛送信的機車越過他身旁。雖然有點不服氣,但郵差要一間一間停下來送信,影山很快就能追上那臺機車,並跑在機車前方。就這樣,在影山和機車不斷互相超越時,他發覺有很多間房子的門口都掛上了注連繩與門松做裝飾。

「啊。」

影山終於發現之前的不對勁感是什麼。

「原來是過年啊。」

「……那個呆子是在興奮什麼啦!」

真是的,那傢伙技術很差,不該去什麼新年參拜,興奮地跑出去玩,應該要乖乖練習比較好。距離春季高中排球賽明明只剩四天……你知道四天可以做多少事情嗎!什麼新年參拜!什麼祈求勝利!你以爲神會幫你贏得比賽嗎?呆子!

對於站在球網另一邊的強敵,以及待在球網這一邊的夥伴,影山心中的煩躁情緒終於爆發。

「…………」

🏐

「好了,我們走吧!」

影山努力想保持平靜,默默奔跑,可是他自己也明白有股沉悶的感情蓄積在腹部深處。這種令人不快又沉悶的感情愈來愈清晰,不知何時化爲言語脫口而出。

飼主拉着不停吠叫的狗,想盡快離開,影山看到對方手上握着一根破魔矢,她剛參拜完回來。仔細一看,街上其他行人有的穿着和服,有的正拿着彼此的護身符或抽來的籤交換着看,似乎都是剛結束新年參拜回來。

「我完全不覺得遺憾,也不會去神社。」

影山粗魯地回答。日向從他前面晃過去,把護欄旁邊殘留的雪塊踩扁,發出沙沙的聲音,開口說:

影山頓時停下腳步回信。

之後,影山再次發出刁鑽的舉球,卻沒有一個隊友想要發動攻擊。

「你也沒說吧?」

影山皺起眉頭。

他只打了這句話,接着擡起頭,繼續向前奔跑。然而,或許是集中的精神被打斷,他已經沒辦法回到剛剛那種專心的狀態。

迎接新的一年,跟昨天有什麼不同的變化嗎?

然而,影山現在已經不會受到這個過往影響。他經歷了不夠成熟導致的失敗以及好幾次的後悔,現在他開始奔跑。

「咦?啊……嗯嗯……」

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影山停下腳步,發現路口對面有個人正在大喊。那個像小孩子一樣揮動雙手蹦蹦跳跳的人,正是日向。

『不去。』

國中綜合體育大會縣預賽,決賽。

就這樣,影山被換下場,並且遭到孤立。同時承受「球場上的王者」這個用來批評他的稱號——

「我說你啊,現在可是過年耶,應該講點其他的吧?比如說『今年也請多多指教』之類的。現在是過年耶,過年!」

他連等紅燈的一點點時間都等不了,興奮地左顧右盼。綠燈一亮,他便從行人穿越道衝了過來。鼻頭凍得紅通通的日向,呼著白色氣息,一臉不甘心地擡頭看着影山說:

聲音中似乎稍微帶有一點取笑他的口氣。他分不清楚是國中時的隊友講的,還是現在的夥伴講的。

然而,這不只是因爲他剛睡醒腦袋還沒開機,再加上餓肚子,纔沒注意到。影山沒有停下腳步,邊跑邊思考。

「我還以爲你有什麼事情要辦,原來只不過是跑步啊!!」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震動。影山邊跑邊看手機,是日向翔陽傳來的消息。

看到影山一直板着臉回覆,日向停止踩雪的動作,噘起了嘴巴。

球場上的王者。

這場比賽關係到是否能參加全國大賽,是絕對不能輸的一戰。不只影山,隊上的每個人應該都這麼想。然而,影山對勝利抱持的強烈執着,以及對自己能力的過度自信,讓他對隊友做出太過不合理的要求。

——嶄新的球場上的王者誕生。

飼主慌忙斥責狗,想讓牠安靜,但引起牠吠叫的原因——一臉兇惡低頭瞪着牠的影山就在身旁,讓牠完全靜不下來。這大概是基於狗的某種本能,纔會讓牠採取這種行動。

要更快、更高。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該做的嗎……!

原本固定節奏的腳步聲紊亂,不巧正待在他周圍的人驚訝地轉過頭看他,但影山太過生氣,完全沒注意到。

「啊,說得也是。」

回想起來,今天一早就喫年糕湯,家中某處或許還放着鏡餅作爲裝飾。家人似乎有問他「你要喫燉煮菜或鯡魚卵嗎?」桌上好像也有新年賀卡,又好像沒有。他試圖回想,但腦海裏只浮現模模糊糊的印象,就像印象派畫家所畫的風景。

不過,他只把一月一日當成日曆上的一個日子,沒有想到這是「新的一年的開始」,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隊友放棄了身爲舉球員的影山。

🏐

看到日向向自己問好,影山也受到影響,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而撇過頭,輕輕點頭回禮。日向看到他僵硬的動作,擔心地說:

——王者。

球場上沒有神,但確實有人支配着球場。

影山只是因爲喫了一驚而轉頭,表情看起來卻像是想要找那隻狗和飼主麻煩。真可憐,那隻受驚的狗吠得更大聲了。

這是影山在國中時的稱號,但對他來說絕非是個值得誇耀的稱號。

沒錯,今天是一月一日,星期天。毫無疑問是新年。

影山甩開雜念,繼續奔跑,這時他卻——感受到腦海裏傳來一股聲音。

『我和山口要去新年參拜,順便祈求勝利。你要一起來嗎??』

影山頓時感到驚愕,卻又很快恢復正常。

正當他覺得今天狀況很好的時候……

那隻小型犬不惜反抗飼主,也要回過頭繼續吠叫。影山佇立在原地,看着那隻狗漸漸走遠思考。

這麼多人跑去新年參拜,甚至有人連狗也帶去,是代表神社果然有某種力量嗎?難道之前會贏白鳥澤,也是因爲女子排球隊的人,在比賽前送他們主將的護身符之力嗎!?

比賽中,沒有一個人碰到球,讓球直接掉在球場上,此景令人難以忘記。並不是因爲其他人接不到,而是他們不願意接,這更是讓影山想忘也忘不掉。

隊友會批評他也是理所當然。

「我結束新年參拜,剛跟山口分開。所以就算現在跟你去神社,也已經不是新年的第一次參拜,而是第二次。真是遺憾啊。」

「啊啊!?」

不,這不可能。

影山腦海裏充滿對日向的抱怨,他眉頭深鎖,產生深刻的皺紋。或許是感受到他毫無保留釋放出來的殺氣,一隻經過他身邊的小型狗不斷向他吠叫。

球場上怎麼會有神呢?

「……!」

排球是種用球將衆人聯繫在一起的運動,隊友卻明顯表現出「不想接球」的拒絕之意。這代表他們對身爲隊上司令塔的舉球員發出「我們不會繼續跟隨你」的消息。

「你的舉球太亂來了!要是沒辦法發動攻擊,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因爲當時他被所有隊友放棄,比賽中在球場上遭到孤立,是個令人憎惡的過往污名。

「『只不過是』是什麼意思?」

他不經思考說出的這句話,讓他和隊友間產生決定性的鴻溝。

「啊,影山——!喂——!」

「如果想贏的話,就配合我的舉球!」

🏐

影山呼出白色氣息,不停向前奔跑,其背影充滿自信。他知道自己已爲四天後的春季高中排球賽做好萬全準備。他或許也知道,在他凝視前方時,臉上露出帶有邪惡的表情,在隊友眼裏看起來則是高興的表情。影山已經不是孤單一人。如今,在他迷惘的時候,會有人拉着他的手;在他腿軟的時候,會有人推着他向前。一羣跟他有相同目標的夥伴,陪在他身旁奔跑。

惠方卷在影山的腦海裏不停打轉,他連爲什麼會開始思考這種事情都搞不清楚,於是決定停止思考。無論是惠方卷還是年糕,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從前會認爲過年後所有人都長了一歲,可是現在不會有這種想法。比起一月,四月時會換新的學校或班級,還比較有新的一年的感覺,但那時不會像過年一樣搗年糕慶祝。年糕也未必只有過年才能喫,整年都可以喫啊,不行嗎?年糕跟米飯、烏龍麪、蕎麥麪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碳水化合物嗎?

「是舉球員。」

「你沒問題吧?這種態度可是拿不到壓歲錢的啊。」

爲了甩開對方的防守,他使出刁鑽的舉球,不僅讓對手無法防守,連自己隊上的攻擊手也無法處理。

「咦?哇!對、對不起!」

不過,就當年糕是一月的食物吧,而且也不需要刻意在夏天喫。那麼,二月的食物是什麼?二月……※撒豆子嗎?拿豆子當作二月的食物就行了嗎?豆子能夠填飽肚子嗎?不,節分要喫的是惠方卷吧?惠方卷?等等,惠方捲到底是什麼?note

不過,當時影山已經看不清楚身邊的狀況,連這句話都無法理解。

「新年快樂。」

「……嗯。」

「你是小孩子嗎?」

即便是這種反應,但影山並非不知道今天是一月一日。他很清楚「一月一日社團活動休息」,纔會出來跑步。

「…………」

烏野高中絕非他的第一志願,他卻與在烏野相遇的新夥伴們互相磨合,同時向前邁進。這九個月來的每一天,讓影山從「自我中心的王者、專橫的獨裁者」脫胎換骨。他彷彿把蛻下來的殼捨棄在後方,只凝視前方,不斷奔跑。他從過去的錯誤中解放,覺醒後,身體變得輕盈、自由且強大。

日向老實地承認後,低頭鞠了一個躬。

「……真搞不懂。」

他很清楚,他跑步時在腦海裏響起的是日向的聲音。

影山清空腦海裏的思緒,專心跑步。他踩着柏油路,擡起腳又落下,就只是這樣。他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翹起的頭髮也變得服貼,但他沒注意到,應該說已經忘了。

「嗯,就當我是小孩子吧!直到高中畢業前,我都要拿到壓歲錢!靠我的這雙手!」

《排球少年!!》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元旦的王者插圖(2)
《排球少年!!》 · 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 元旦的王者 · 第2張插圖

日向高舉拳頭,燃起神祕的鬥志。影山一直盯着他,不久後突然像是感到同意般,點了點頭。

「……確實,你就算混進小孩子裏,似乎也很難分得出來。」

「你說什麼!!」

日向漲紅了臉,勃然大怒。影山卻毫不在乎,丟下日向,再次開始慢跑。

「咦?喂,等一下!你不要什麼話都不說就走掉啦,影山——!!」

日吶喊着追了上來。影山雖然怒吼:「你不要跟上來啦!」但日向也不是個會乖乖聽話的傢伙。

「你爲什麼要逃跑啊!!」

「誰逃跑啊!我只是在慢跑,不要礙事!」

新年纔剛開始,兩人就吵架互罵,像是在賽跑般衝過街道。剛去新年參拜回來的人一臉詫異地看着他們。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是當地烏野高中的主力選手,擅長怪人快攻,在預賽時擊敗許多強校,將在今年春天參加全國高中排球大賽。

🏐

結果,他們雖然互相牽制,但最後還是並排練跑。平常吵個不停的兩人,也稍微安靜了下來。有幾隻圓滾滾的麻雀,頂着一身蓬鬆的冬羽停在路邊,他們快步跑過時,腳邊的麻雀似乎受到驚嚇而飛了起來。正月的天空一片蔚藍,空氣也非常清澈。

「欸,影山,難得都出來了,我們去學校吧。」

「你自己去吧,我不是來陪你玩的。」

影山頭也不回地回答。日向瞪着影山的側臉,用力「哼!」了一聲轉過頭。他氣在心裏,默默向前跑了一段路,卻突然發現某個男生走在前面,轉頭向身邊的影山說:

「欸,影山,你看那頂帽子……」

一個理平頭的男生在他們前方步履蹣跚地走着,頭上戴着一頂熟悉的毛線帽。那個背影無論怎麼看,就是二年級的田中龍之介,但他垂頭喪氣行走的樣子,卻一點也不像田中。這個學長平常總是挺着肩膀,以充滿威嚇、對周圍施壓無謂壓力的態度走着,要不就是隨便亂哼幾首歌,快樂地小跳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日向連忙跑近他身邊,影山也追了上去。

「田中學長?」

「嗯?……喔,什麼啊,原來是你們。」

田中轉過頭,表情非常憔悴,還帶着一種悲壯感,一點都不像過年會有的樣子。

「煩死了,你去啦!呆子!」

「新、新年……快樂……」

「西谷學長!」

啪咚。

🏐

日向與影山只能點頭稱是,跟在他飄蕩着哀愁的背影后面。

三人停下腳步,暫時觀察狀況,這時有個黑色人影從體育館旁邊走了出來。對方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他們,舉起手上的板子,像是威嚇般慢慢朝他們走近。

聽到這個聲音,日向與田中也衝了過來。

「啊,體育館裏好像有人!」

「這不是西谷嗎!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而這三個無處可去的人,最後來到熟悉的烏野高中。

「你……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我要上囉!接招吧,影山!」

「太嫩了!」

「咦?是這樣嗎?」

「咦?我去嗎?」

「來,輪到你了。快點打吧。」

「結果還是來了這裏啊。三個男人只有學校可去,還真是寂寞。」

影山向兩位學長點頭致意後,緩緩跑了起來。田中和西谷都以爲日向一定會邊抱怨邊追上去,想不到日向只是站在原地,得意地笑了起來。

日向想要幫姐姐說話,陷入悲情中的弟弟卻打斷了他。

「哦哦,影山……這代表,你打羽毛毽子贏不了我嗎?」

影山露出得意且遊刃有餘的笑容,看向日向。

日向吞了一口口水。這並非單純輸給田中的氣勢。正如田中有姐姐,日向也有個妹妹。

「沒錯,就是你,影山。」

「做什麼?現在可是新年耶,當然要比賽打羽毛毽子啊!」

「外面……真是美好啊。」

「哥哥,你在哪裏?」、「我襪子少一隻!」、「出題目考我吧!出題目!要出難一點!」、「哥哥,你剛剛放屁了吧?好臭!」、「我要跳繩囉,來看我跳吧!」、「幫我畫迷宮遊戲!迷宮遊戲!不夠難的話你要重畫喔!」、「殺人攻擊!」、「來玩捉迷藏吧!哥哥當鬼!」、「借我!我夏天也要用!借我!我會好好還你的!」、「必殺發球!」

影山的發球讓他來不及反應,日向不禁跺腳懊悔。觀衆也沒想到影山會使出跳躍發球,紛紛表示:「影山,你以爲你在打網球啊!」、「漂亮的殺人發球!」,顯得非常高興。

「耶!我先得一分啦!日向選手,令人欣喜的先馳得點!」

「可、可惡……!」

日向精神十足地向田中道謝。一收下拍子,他一副等不及的模樣,立刻把羽毛毽子打了出去。

啪咚。

田中雖然嘴裏喊着寂寞,但或許是有種解放的感覺,他看起來比剛纔開朗。

「你說……什麼……?」

「是誰在這種日子跑來啊?真是個怪人……呃,不過我們也沒立場說別人……喂,影山,你去看看狀況。」

影山開口回答,一臉覺得很麻煩的樣子。日向朝着他用力點頭。

「什麼!」

「可……可是,你的姐姐很溫柔又很風趣,真的是個好人……沒錯吧……!對不對?影山!」

「……喝啊!」

「就是這樣。」

「……如果我妹妹變成十個人,我的身體恐怕會撐不住……而且也不知道球會從哪裏飛過來……」

「但是!我姐姐平常就表裏如一,她喝得愈多,也只是讓『姐度』變得更高!!今天是新年,加上家裏有還不錯的酒,讓她的『姐度』變成十人份左右……只有她一個就已經夠難搞了,現在可是十人份啊,十人!!」

看到日向目瞪口呆,田中開始說明:

這個招式的名稱還滿喜氣洋洋的,擊球的聲音卻是喀咚一聲,顯得相當軟弱無力。羽毛毽子飛出去,劃出一道搖搖晃晃的軟弱拋物線,輕輕掉落在正熱衷於做揮拍練習的影山腳邊。

西谷高高舉起※羽子板。聽到西谷這麼說,日向立刻回應。note

看到一年級在比賽開始後的數秒鐘就立刻起了爭執,在旁邊當觀衆的學長也開始吶喊助威。

在無人的校園內,影山的聲音刺耳地迴響。但日向也沒有退卻。

「你們打算拚上性命嗎?」

聽到對方畏畏縮縮地詢問,宛如積壓已久的情緒一口氣爆開,田中淚眼婆娑地抱怨:

日向和影山第一次去東京集訓時,曾經受到田中的姐姐冴子照顧。回想起來,她雖然有點恐怖,卻是個熱心照顧人的大姐頭。畢竟再怎麼說,她可是在當初他們考不及格需要補考、差點來不及參加集訓時,開車載他們到東京的大恩人。怎麼可能會是壞人。儘管有傳言說,當天晚上她跟老師和教練拼酒,把他們都灌醉了——

「血管嗎……」

日向露出得意的笑容,影山用非常認真的眼神瞪着他,並走了回來說:「你這個呆子……我一定要打倒你!」接着搶走日向手中的拍子,用認真的表情做揮拍練習。

「哦,是這樣啊?不過,光是嘴上說說,要怎麼說都行吧。那麼,這次就算你不戰而敗。請便請便,快點去跑步吧!」

「還沒結束!!」

「影山,你是機器人嗎?」

啪咚。

田中擡起頭一看,第二體育館內側確實依稀看得到人影。找到打發時間的題材後,田中的眼神突然冒出光芒。

「做得好,日向!西谷說,如果你贏的話就請你喫冰棍!」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田中與西谷夕用力拍着對方的背,這時影山迅速走到他們旁邊,用僵硬的動作低頭向西谷打招呼。

日向想像着增殖成十個人的妹妹,從家裏四面八方朝自己撲過來,因而深深體會到田中逃出家門的心情。

看到影山在做揮拍練習,拍子發出咻咻聲,田中感到很傻眼,同時把另一把拍子交給日向。

「十、十人……!!」

「好痛,不要踢我!」

「那、那是……」

啪咚。

「我要繼續練跑了。」

喀!當日向聽到這聲清脆的聲響而回過頭時已經太遲了。羽毛毽子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飛了過來,擦過僵在原地的日向臉頰之後,掉在地上。

語畢,影山環視周遭。畢竟今天是元旦,每個社團應該都休息吧。平常學校總是充滿人潮,一個人也沒有的時候,變得太過安靜,反倒令人感到奇怪。他們三人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在這裏發呆一陣子後,彼此間出現一股「現在也沒辦法進體育館,我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的氣氛。這時,日向開口:

三人屏住氣息,黑影則開口說:

「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各位挑戰者!你們竟然能來到這裏,真不簡單!!」

「……那麼,你們就去比賽吧。這給你,日向。」

「可惡!」

然而,與興致勃勃的日向相反,影山重新把慢跑鞋的鞋帶綁好,靜靜地說道:

日向立刻向影山開了個玩笑……「閉嘴!」、「吵死了,機器人!」、「說起來都是你害的!!」、「啊啊!?」,兩人展開無意義的爭執。看到一年級生今年也一樣很吵鬧,田中自然地無視他們,詢問西谷:

日向舉着手說「我要!我要!我要!」從西谷手上拿到拍子後,興奮地跳了起來。而他一落地後,便舉起拍子,對準影山。

「喂,你剛剛說什麼……?無論是羽毛毽子或是任何東西……我都不可能會輸給你!!」

聽到這句話,日向不禁轉過頭面向田中說:「咦?我比較想喫包子耶!」這時,影山將羽毛毽子高高拋起,然後跳了起來。

影山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他的眼神十分認真。光是這種眼神,就能讓剛剛那隻狗知道自己贏不了,一聲不吠地逃跑吧。

「對了,西谷,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翔陽,你太卑鄙了!應該先互相敬禮再開始吧!」

「沒錯,平常愈會裝乖,露出本性後就愈誇張……若是平常虛張聲勢的人,則會露出柔弱的本性,變得意外地愛哭……」

「喂!這時候你應該贊同我纔對吧!」

「你這傢伙……要發球也該先說一聲吧!呆子!」

影山看着掉在地上的羽毛毽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到影山這個樣子,日向跳了起來。

「咦?我也要!我也要玩!」

「咦?」

「咦?浮、浮出……?」

「來吧,影山!一決勝負吧!」

「接招吧!新年發球!」

「日本酒……」

雙方拚命回擊,兩個二年級學生則是悠閒地一邊閒聊,一邊看他們比賽說:「如果有毛筆和墨汁就好了」、「坂之下商店有吧」、「今天他們應該沒開吧」、「啊,說得也是」。

「你們聽我說啊!這真是太誇張了!昨天晚上開始,我喝醉的姐姐就一直纏着我不放,實在太慘了!她要我做年菜和年糕湯給她喫,自己卻一直喝酒。她全身上下都是酒臭味耶!?一靠近她,聞到的只有日本酒的味道。她身上流的已經不是紅色的血!她血管裏流的絕對是日本酒!」

田中重重地點了點頭,緩緩往前走去。同時,他擡起頭看着新年的藍天,感慨地喃喃自語:

「謝謝!」

啪咚。

「太天真了!這已經不是人好不好的問題了!聽好了,所謂的人類……並不是喝了酒之後個性就會改變,而是原本隱藏的個性浮出表面,甚至放大好幾倍!」

「咦……什麼……!」

「呃、喔……」

影山則是專心地使出全力追逐羽毛毽子。

無論在國中或高中,除了打排球以外,自己沒有跟社團的夥伴一起玩過什麼——影山並沒有發覺這件事,繼續認真地打羽毛毽子。

排球社社員們的歡呼、吶喊,不知道是在嘲笑還是在幫他加油的笑聲,以及羽毛毽子打在拍子上,發出啪咚啪咚的敲打聲,這些聲音都隨著白色的氣息,一起被吸進正月的晴空當中。空中有麻雀在飛翔,在更遙遠的上空還可以微微看到飛機小小的影子。

距離春季高中排球賽還有四天,這是新年第一天時和平的早晨。

————————————————沉默的球場

#1「先攻與後攻」

一眼望去,窗外是整片悠閒的田園景色。遠方的山影隱藏在雲霧裏,眼前是片小麥田,田間孤伶伶地座落着幾棟民宅,從窗戶可以看到那些民宅的屋頂。剛剛經過了 一個小型的平交道,那裏有對老夫婦牽着孫子的手來看火車,他們正朝着火車揮手。

一個穿着學生服的少年,把額頭靠在窗戶玻璃上往外看。

少年雖然個頭矮小,前額的頭髮卻梳得很高,給人一種頑皮的印象。他一個人坐在兩兩相對的四人座位上。不知道是他早上容易打瞌睡,還是因爲火車規律的震動讓他容易入眠,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想睡。或許他不是在看窗外,而是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讓自己清醒ー點。

「呵啊……啊……」

少年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轉過頭掃視車內ー圈。車上還有其他幾個乘客,但幾乎都是穿着相同制服或運動服的學生。有人靜靜地翻着單字本,有人在跟朋友打鬧,有人在喫麪包。沒什麼特別有趣或稀奇的事,這就是搭火車通學的日常。

「今天也很和平呢。」

火車繼續搖晃,景色向後方流逝,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帶有柔和的暖意。少年再次打了個呵欠後,緩緩閉上眼睛。

這時,車廂間的門打開,一名女性從前方的車廂衝進來。

「救、救命!」

她穿着一襲鮮紅色的夏季洋裝,衣襬飄動,讓原本快睡着的少年清醒過來。少年立刻站起,走到那名女性身邊。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一羣奇怪的男人在追我……」

穿着洋裝的女性看起來很不安,望向剛剛走進來的那扇門。其他乘客也在觀察他們,試圖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少年讓女性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脫下學生服披在那名女性肩膀上之後,以穿着背心的樣子站在門前,準備迎撃敵人。

不久,門打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

穿着洋裝的女性正在座位上哭泣。

「我只是要去醫院探望祖父,爲什麼會被捲進這種事裏……」

「……咦?」

「真是個好名字。」

西谷靜靜地點點頭。

「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這輛火車,還有妳。」

少年雖然一直瞪着平頭男,但最後還是乖乖照着他的指示,回到座位上。

「要說爲什麼的話,就是因爲第一個扣球得分的將會是後攻的球隊。而且……這半邊的球場有我在。」

就算他這麼說,穿着洋裝的女性還是沒有抬起頭。不過,少年繼續說:

聽到女性的疑問,少年回答:

「我已經在這輛火車上安裝了炸彈丨」

「不要低頭,要向前看。沒有ー支低頭的隊伍會獲勝。」

然而,少年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並對她說道:

少年把手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以粗獷的ロ氣說:

「你……到底是……」

「咦?啊,我……叫三咲華。」

這段話語聽起來十分可靠,但這可是一個稚氣未脫、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年所說的話。穿着洋裝的女性似乎放棄了掙扎,覺得自己的命運將到此爲止,用雙手捂住臉,靜靜地哭泣。

「現在拿着球的是他們。他們一定認爲選擇先攻的自己佔了優勢吧。可是,這就是他們的敗因。」

「我原本以爲自己終於能夠以普通高中生的身分生活了。」

「聽好了,這顆球並不是普通的球,而是炸彈。如果掉在地上或是受到衝撃,整輛火車就會被炸成碎片。」

一位理平頭的男性走了進來。平頭男雖然看到了少年,卻用鼻子哼笑ー聲,沒有理會少年。他掃視車廂內部,大聲喊道:

「你怕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嗎?說得也是,這很可怕吧。真可憐〜不過,你還是放棄吧。你的命運就是像蟲子ー樣死在這裏。聽懂就快點回到座位,小子。不然,我可是會第一個把你炸飛!」

女性終於抬起頭。少年向她點點頭,像是在稱讚她。之後,他悄悄瞄了平頭男一眼說:

「我叫西谷夕。」

平頭男把手上的球——黃藍相間、顏色鮮豔的球——展示給少年看,並露出笑容。

女性已經停止哭泣,只是感到混亂。少年看着披在女性肩上的學生服,有點寂寞地低語:

少年只是稍微瞄了那顆球一眼,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平頭男卻露出得意的笑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排球少年!! 1 烏野強化合宿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合宿的早上
  4. 04尋找日向!
  5. 05菅原的決斷
  6. 06國王上街買東西
  7. 07如果烏野高中排球社的N球隊經理不是清水潔子
  8. 08終章

第二卷排球少年!! 2 IH前的『誓師大會』

  1. 01插圖
  2. 02三年級生的憂鬱
  3. 03骰子擲出
  4. 04眼不見爲淨
  5. 05結局圓滿,一切安好
  6. 06你好宮城in『青城』
  7. 07『鐵壁』的決心
  8. 08『貓』來襲

第三卷排球少年!! 3 遠征東京

  1. 01插圖
  2. 02前進東京!抄小路
  3. 03『遜咖』跟『菜鳥』
  4. 04長年死黨的心Q
  5. 05主將會議
  6. 06居酒屋『蒙古』

第四卷排球少年!! 4 各自的暑假

  1. 01插圖
  2. 02小谷送東西
  3. 03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4. 04遊樂場裏的研磨
  5. 05『強敵們』的夏天
  6. 06最後的暑假
  7. 07小夏的冒險
  8. 08烏之家 最終怪「真面目。」

第五卷排球少年!! 5 我們的代表決定戰開始之前

  1. 01插圖
  2. 02第一次預選
  3. 03神S自若的另一方
  4. 04最強的『洗衣值日生』
  5. 05火焰鬥球高中生 鬥球兒光太郎
  6. 06N經理的心意
  7. 07兄弟brother
  8. 08人客來坐居酒屋
  9. 09代表決定戰

第六卷排球少年!! 6 奔馳吧!菜鳥們!!

  1. 01插圖
  2. 02可靠的「新戰力」
  3. 03「鐵壁」的新司令塔
  4. 04「狂犬」與「幼犬」
  5. 05「王者」的下屆主攻手實習生
  6. 06未來的「貓咪」們

第七卷排球少年!! 7 決戰之秋

  1. 01插圖
  2. 02參觀傳說中的強校
  3. 03秋天的升學就業輔導面談
  4. 04烏野的環境清潔周
  5. 05假日的遊樂園
  6. 06紅葉的大王者
  7. 07結實累累的商店街

第八卷排球少年!! 8 舊的一年與新的一年

  1. 01插圖
  2. 02元旦的王者正在閱讀
  3. 03除夕
  4. 04梟谷在年底的M夢
  5. 05聖夜的「鐵壁」
  6. 06蛇with貓的新年參拜
  7. 07十二月的人客來坐居酒屋

第九卷排球少年!! 9 春高全紀錄

  1. 01插圖
  2. 02烏野太鼓,前往京城
  3. 03高速車窗外的世界
  4. 04東京迷宮攻略戰
  5. 05第二天的「松鴉莊」
  6. 06「貓」和「梟」的前一天

第十卷排球少年!! 10 幕後的光景

  1. 01插圖
  2. 02N球隊經理們的最前線
  3. 03貓與貓頭鷹去買東西
  4. 04「狐狸」的新年
  5. 05第二件戰鬥服
  6. 06從森林之都的角度來看春高正式比賽
  7. 07確實地做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