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final exams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4731 字
(現在確實是深冬呢。)
瑜惟把臉埋在圍巾裏,獨自想道。
十二月初的早晨空氣冷得像冰一樣。每次吸氣身體都涼絲絲的,雖然用圍巾遮住嘴巴,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天空烏雲密佈,雖然還沒有下雪,但是這樣下去,今天開始似乎又要下雪了。
(下雪是沒關係啦……但願路面不要結冰。)
瑜惟不太擅長運動,如果在冰上滑倒的話,她經常會跌個四腳朝天,很容易受傷。
(……)
就這樣一邊想一邊走去學校,瑜惟突然露出苦笑。
因爲她想跟安景賢說說這種想法。
以前她不會這麼思考,她的想法總是隻會在腦中獨自打轉,從未想過要告訴別人。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想要分享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她想告訴喜歡的人。
爲什麼會產生這種心情呢?連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雖然之前也有跟松花說過……)
跟松花在一起時,她忍着羞恥向對方坦白過。
松花說她能理解瑜惟的心情,但她說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過在旁邊聽到的韓佳蓮說了句話。)
那是出於想跟喜歡的人連接的心理。
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告訴別人,意味着將其與對方共享。
也就是說,把只存在於自己內部的東西也分到他人的內部。不僅如此,這麼做的話,對方也會產生某種想法或心情。
(雜、雜念先放到一邊去……)
「對不起。」
但是,如果安景賢不參加考試的話,那個約定也就失去意義了。
松花和申世家大概也是和瑜惟類似的心情吧。他們一考完就立刻靠近安景賢,想要開口搭話。
專心考試吧。
「瑜惟,早啊~」
「對不起。」
「安、安景賢,我……」
瑜惟感到臉頰發燙,接過試卷。
瑜惟慌張地看向松花和申世家。
說着,安景賢便看向筆記本。
(安景賢……)
這種渴望隨着時間經過,在瑜惟心中越來越大。
不想變成毫不相干的他人。
「快點坐下。」
「……」
松花和申世家……都在安景賢冰冷的態度下怔住了。
瑜惟覺得自己講得不錯,心情也跟着充實起來,同時拿出專門整理沒背熟部分的筆記,開始最後的檢查。
仔細教完松花後,松花說了聲謝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安景賢跟之前比絲毫沒變。看着他端正坐姿,接過試卷的模樣,總覺得胸口莫名地充實。
「這裏,我不太懂怎麼變這樣的?」
然後第一節課結束後。
她看着安景賢,忘了去接試卷。
說完,瑜惟乖乖退下了。
「所有人坐下。無關的東西都放進桌肚。」
(要是被安景賢拒絕,我的這種心情會怎麼樣?)
今天是第二學期期末考的第一天。
考試開始了,不能轉頭去看安景賢。
「瑜惟,今天……」
不想變成陌生人。
即使拼命壓制試圖封印起來,它依然佔據在心裏,不肯離去。反而有種濃縮、深化的感覺。
「啊,這是……」
想要跟安景賢連結,建立親密的關係,待在一起。
「安景賢,你……」
第一節課考物理。雖然不是她擅長的科目,但她還是充分做了準備。如果松花有不懂的地方,她應該足以回答。
(可是,我想跟安景賢連結在一起……)
意想不到的人登場,讓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氣。
「可以不要妨礙我嗎?」
瑜惟深呼吸,調整好心情後開始答題。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她已經習慣了沒有安景賢的日常。有時甚至會覺得,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有安景賢似的。
然而,安景賢嘴裏發出的,卻是冰冷的拒絕。
「早、早安。」
只見長期缺勤後回來的安景賢坐到自己座位上,拿出了筆。
松花走過來搭話:
瑜惟像是把考試期間忍住的東西,不對,是把這段時間忍住的東西爆發出來般,大聲叫了安景賢的名字。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考試時間到了。
瑜惟斜眼看着靠走廊的座位,胸口一陣刺痛。
她努力壓下想哭的聲音,對安景賢說:
就算想跟安景賢說話,也要等考試時間結束之後再說。
是不是讓人有種「自己不是一個人存在,而是與對方同時存在,而且彼此相連」的實感呢……韓佳蓮這麼說。
瑜惟這麼問,安景賢便微微點頭。
「那、那個……」
要在這次期末考超越安景賢,再向他表白一次。
兩人也露出驚慌的表情,但立刻放棄似的左右搖頭。
只是用可怕的眼神盯着筆記本。
(我的約定,已經沒有意義了……?)
「咦……?」
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不經意轉頭一看,只見世家一個人坐着學習。他的前一個座位是空的,不過這並不奇怪。
(我的愛,會變成怎樣?)
「今天物理考試。」
所有人坐到位子上,只拿出筆準備考試。
想起韓佳蓮說過的話,瑜惟突然想到。
「安景賢,爲什麼之前……」
「那麼……」
「安景賢……!」
到了考試時間,老師進來後讓大家收拾教室。
瑜惟紅着臉,再次把臉埋進圍巾裏。
不過老師表情不變,只是催促他坐下。難道是知道今天他會來學校嗎?
「……嗯,我等着。」
老師確認完在場人數,正要發下試卷時——
剛纔還以爲已經習慣了沒有安景賢的教室,但看到安景賢坐在那裏,便覺得至今爲止的教室纔不真實。
(安景賢今天也沒來呢。)
「啊……!」
當她決定放棄安景賢時,那種心情也沒有消失。
瑜惟和安景賢約好了。
她穿過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從書包裏拿出書,開始一天的準備。
如果能跟安景賢合爲一體,自己就能感受到和安景賢彼此相連的實感嗎?
(哈哈,雖然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之、之後你會說的吧?」
走進教室後,同學們向她打招呼。她已經能和幾乎所有女生打招呼了。
「我要學習。」
她試着搭話,但安景賢沒有任何回應。
(安景賢……!)
這麼一想,眼淚彷彿在眼中打轉。
瑜惟努力忍住淚水,加快步伐前往學校。
「當然最好還是直接肉體和肉體連接了!」她還補充道。
會一直殘留嗎?還是說,會慢慢消失?
教室的後門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松花和申世家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嗚嗚,又在想色色的事了……)
他不是普通地看着,而是單手拿筆,彷彿要把每個字都刻進腦海一般,聚精會神地看着。
雖然之前也經常看安景賢學習的模樣,但還是第一次見他學習時氛圍這麼嚴肅。
要是想着其他事情,連會做的題目都會答錯。
「嗯,怎麼?」
「……!」
「喂。」
安景賢那麼努力學習,自己不能妨礙他。
(對了,安景賢……)
在瑜惟認識的人中,安景賢是最大的書呆子。那個書呆子在比平常更努力地學習。
那麼,就不能妨礙他。
(還有,我也……)
要超過如此用功的安景賢,就必須更加用功纔行。
(我也得珍惜一分一秒努力學習……!)
回到座位上的瑜惟爲了準備下一場考試,認真地看着筆記本。
她甚至覺得不能輸。
(說好了,要贏過安景賢跟他表白……!)
沒有其他想法。
瑜惟只想着學習。
即使今天的考試全部結束,安景賢一語不發地馬上離開教室時。
瑜惟也只是默默地思考着明天的考試該怎麼準備。
◇ ◇
時間飛逝而過。
期末考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過去,來到了最後的第四天。
在這期間,瑜惟一邊拼命學習一邊考試。她目不轉睛,毫不分心地努力準備考試。尤其從第一天傍晚開始,她就更加用功學習,絕對不作其他想法。
安景賢也一樣。在考試前一刻出現在學校,當天考完後就立刻離開教室。休息時間也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埋頭學習。
松花和申世家則是用擔心的眼神看着這樣的瑜惟和安景賢。不過,不知道是被這不尋常的氣氛嚇到,還是爲了尊重瑜惟和安景賢的想法,松花和申世家都沒有特別插手,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
然後,期末考的最後一場考試開始了。
「或許是來最後道別的吧。我聽說,韓佳蓮和安妍憘已經……」
所以瑜惟只是更加用功地備考。
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其他原因,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聲音也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一直坐在座位上,看着今天的試卷。
「你會離開!會從我身邊消失!你都已經賣了房子吧!那麼,那麼……」
明明那麼期待他來,那麼期待他說出自己的決定。
「我知道的。韓佳蓮和妍憘在考試第一天傍晚就聯繫我了。」
瑜惟聲音顫抖地說:
「然後呢?」
不過,瑜惟並沒有摔在雪地上。
然而,考試全都結束的現在,必須面對安景賢的現在……瑜惟很害怕聽到他的結論。
「我、我不回去。」
「瑜惟,等一下!」
「好,大家停筆。」
瑜惟卻害怕得不得了,只能選擇逃避。
她因此差點向前摔倒,但並不在意。
「瑜惟……」
安景賢抓住瑜惟的手臂,阻止她往前倒下。
「你要和安景賢怎麼辦?」
但瑜惟甩開了安景賢的手。
申世家露出不忍再說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說道:
在這片喧囂之中,只有松花用擔憂的眼神看着瑜惟。
她急忙衝下樓梯,來到外面。
她喘着氣跑過走廊。差點撞到別人,但她現在沒空管那些。
因爲,她想逃離安景賢。
教室裏充滿了不甘的嘆息聲。這次的難度有點高,大家應該都很受罪。
或許是慌忙趕來的關係,安景賢也是跟瑜惟類似的打扮。
「姑且……他好像是爲了遵守和柳瑜惟你的約定纔來的。」
收完答題紙後,教室馬上變得吵鬧起來。雖然有人想要對答案,但似乎更多的人打算考完試出去玩。
「你覺得怎麼樣?」
「瑜惟。」
瑜惟用手撐着雪地爬起來,再次試圖逃跑。
在傾瀉不斷的雪中,瑜惟哭了出來。
安景賢現在坐在這裏,說不定也是在等待這個機會。
但瑜惟實在不想再回到教室了。因爲她害怕回到教室和安景賢見面。
他沒有和安景賢搭話,而是來到這邊,看來他也在猶豫要不要跟現在的安景賢說話。
她連外套都沒穿,只穿着冬季校服,沒拿書包,也沒收拾桌子,就這麼衝出教室。
總不能幹等到成績單出來,所以就像松花說的一樣,互相對答案來比較分數是最好的辦法。
從期末考第一天傍晚開始下的雪,已經下了四天。似乎是破紀錄的暴雪。
「什麼怎麼樣?」
「瑜惟……!」
瑜惟決定逃跑。
「回去吧。這種天氣穿成這樣可不行。」
宛如利刃般的冬風鑽進衣服裏,刺痛身體。就連落在頭上的雪也帶着寒意。
「不管我的考試成績如何,你都決定了吧?」
(呼……)
瑜惟沉默不語,松花代替她回答。
一旦思考,一切似乎就會結束。
「回、回去的話……」
「你決定跟徐蘭走了吧……!」
我緊閉着嘴,看着眼前哭泣的女孩。
可是,瑜惟沒有停下腳步。
「可是你,已經決定了吧?」
「我、我會和你對答案吧。然後開始聊天吧。」
這時,申世家走了過來。
今天安景賢沒像昨天那樣考試一結束就站起來離開。
「安景賢……你覺得他是什麼想法?」
「……!」
平常瑜惟最不如安景賢的就是數學。和安景賢的分數差距主要也是出在數學。
「……爲什麼?」
熟悉的學校風景全被雪白覆蓋。現在雪也持續在下,充斥視野的白色越來越深。
他再度抓住她的手臂不放,說道:
外頭是滿布的雪。
然後,最後的考試也結束了。
她害怕。
害怕得不得了,一直顫抖着。
冷得可怕。這種天氣不穿外套根本沒法走動。
眼看就要往前摔倒,倒在雪地上。
松花急忙喊道。
她在厚厚的雪堆上顫抖着,流着眼淚。她扭曲着臉龐,看着我,發出悲傷的聲音。
「總得談談吧?」
「哈、哈……!」
她顫抖着說:
只要錯一題就贏不了安景賢。抱着這個想法,瑜惟仔細地檢查每一道題目。
瑜惟原本不擅長數學。但最近她努力學習,多少有了自信。
「瑜惟……!」
「柳瑜惟。」
腳踩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
「所以我不想聊天。」
「……!」
「啊,該不會安景賢也想和你一起對答案吧?你們這次期末考的成績……」
兩人要比試這次期末考的成績。
瑜惟在緊張之中,一道道解起題目,苦思冥想地求解各種積分。
「嗯……」
如果和安景賢碰面,和他說上話的話……
瑜惟悲鳴似的抽泣,衝向操場。積雪淹沒了她的腳。感覺腿好像要凍僵了,但她還是穿過操場,朝校門走去。
其他的事情,她完全不想。
完全不想其他事情,全部忘掉。
只是學習。
但是安景賢又追了上來。
申世家表情僵硬地看着安景賢說:
◇ ◇
「啊啊啊……!」
什麼時候追來的?
現在她的頭頂上還下着雪。她沒有撣去雪,就那樣喊叫,而我就這樣望着她。
「沒必要特地再跟我當面說吧……!」
「瑜惟。」
我呼喚她的名字,她的表情更加悲慼。
「你會離開吧?」
她試圖確認。
所以我回答她:
「對。」
我用明確的語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