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younger sister

医院里很安静。

当然，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可是，那毫无生命力的机械声响，比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更让人感到冷清。

然后，打破这份静谧的声音从我头上落下。

「安景贤。」

坐在昏暗走廊椅子上的我缓缓抬起头来。

「……叔叔。」

金武赫。我们班的班主任，也是爸爸过世后担任我们兄妹监护人的人。

他穿着灰色西装，表情僵硬地俯视着我问道：

「状况如何？」

我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病房。

看着紧闭的门，我用疲惫的声音回答：

「……还没恢复意识。」

听到这句话，叔叔叹了口气。

「事情大了。」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叔叔嗤之以鼻。

我叫了救护车，因为可能需要监护人，所以我联系了叔叔。

我连她的脸都没看到，坐在椅子上彻夜未眠。叔叔在几个小时前就回家了。

不和任何人有关系，只是静静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如消失算了。

我只会让瑜惟不幸。

对我这种人来说，这样的人生才是最适合的吧。

「那跟上学期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忘了……」

「现在几点了!? 」

「希望快点醒来吧。」

这是怎么回事？

「叔叔……」

难道说，这都是我的错吗？

我打从心底感到歉疚，低下头来。

「瑜惟……」

「对了。」

叔叔露出复杂的表情说：

「是。」

听到我的回答，叔叔叹了口气：

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回应。我无力地放下握着听筒的手。

「为什么这么想……」

「这样太过分了吧……」

「是。」

即使挂断重拨，也一样打不通。只有嘟声不断响起，却听不见瑜惟的声音。

就这样，我和叔叔的对话结束了。

我握紧拳头。

「为什么那时候不联系我？」

叔叔与我四目相交，声音僵硬地说：

「得、得快点联系她……」

「我到底……」

今天是星期六。

然而，我为了不让她们受伤而采取的行动，却似乎让她们更受伤了。

「为什么打不通啊!? 」

「……我才应该道歉。」

说我会尽全力让瑜惟度过快乐的时间。

我唯一的妹妹出了交通事故，我实在没有自信能独自冷静地处理事情。

我不懂他的意思，但叔叔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咬着嘴唇，看着前方。

妍憘现在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根据检查结果，她并没有大碍。可是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必须静养，所以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该不会。」

叔叔坐在我旁边说：

当个孤单的人。

说要忘记那些复杂的事，轻松愉快地约会。

「快、快点……」

上次我发生事故时，妍憘似乎连叔叔都没通知，就自己处理事情，但这次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妥善处理，所以联系了叔叔。

我确认时钟，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瑜惟应该已经出门了。

我急忙冲出病房，寻找公共电话。

「安景贤。」

不知不觉间已经天亮了。

「但是，之后我想好好听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可是不管等多久，电话就是接不通。

幸好妍憘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

我跟瑜惟约好要约会的日子。

这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然而，叔叔却先开口对我表示歉意。这一点也让我感到过意不去，无法抬起头来。

如果她被卡车碾过、浑身是血倒下的话，我也无法保持冷静，所幸卡车及时刹车，妍憘只是稍微被撞到而已，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她一个人站在售票口前，一直等着我出现。

就像以前一样，就像独自学习的时候一样。

「……」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嗯……」

难道瑜惟发生了什么事？

事到如今再去约定地点的游乐园也来不及，而且妍憘都昏倒了，总不能继续约会。我只能联系瑜惟，说明情况并取消约会。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嗯。」

世家说得没错。

反正我没有手机，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用手机联系，所以瑜惟在和我约会时忘记带手机的可能性很高。

「幸好没受重伤，但一直昏迷不醒也让人担心。」

「我不是要你马上说，之后再说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是悠哉悠哉聊这些的时候……」

我瘫坐在地上。

为了开始新的未来而缔结的关系，让我和她们都喘不过气来。

虽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瑜惟、佳莲和妍憘，但我却背叛了武赫叔叔对我的信赖。所以我觉得必须向叔叔道歉，偿还这份亏欠。

我跑下一楼，找到公共电话后连忙投币，按下瑜惟的手机号码。

我想象着她寂寞的模样。

叔叔这么说后，不知为何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咦……？」

虽然我想过要眯一下，但终究还是熬到了天亮。这么担心怎么睡得着呢？

「……我跟某个人说起当时的事情，那个人说应该有什么复杂的隐情。」

「莫非……」

我忽然想起第一学期的事。在我遭遇车祸失去意识的时候，妍憘、瑜惟和佳莲是不是也有这种心情呢？

我很重视她们，希望她们能过着不受伤害的生活。

「之后我会好好解释的。」

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可是，我现在却不在约定地点。

「莫非她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当时对不起了。」

说完，叔叔闭上了嘴。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我转头看着叔叔。

「……是。」

「对了，你上学期也出过车祸吧？」

「妍憘啊……」

瑜惟大概比约定时间早一点到，在那里等我吧。

不过可能是撞击的力道过猛，或是跌在地上时撞到了头，她至今仍未恢复意识。从刚才开始的各种检查都没有异常，但她一直闭着眼睛我没法不担心。

然而不管过了多久，妍憘都没有醒来。

正如世家所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吗？

一个人活下去，不要和别人有深厚的关系，就这样活下去不是更好吗？

「虽然我不能常常关心你们，很抱歉……但是遇到那种大事的时候，你应该要联系我才对。」

我不想伤害瑜惟。佳莲和妍憘也是一样，还有徐璘和蔡松花。

「啊……」

「……是。」

我因为太慌张而忘记了。

的确，我在上学期大闹学校的原因，始于我遭遇车祸失去记忆。可是这件事，叔叔怎么会……

结束对话后，我们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我对瑜惟说过。

「……」

我无力地站起身，然后再次打电话。

这次马上接通了。

「什么事？」

熟悉又清晰的声音。

「世家。」

「正在约会的人，怎么给我打电话呢？」

我打的，是世家的手机。

「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我用僵硬的声音说：

「今天我和瑜惟本来要约会，但我去不了了。她电话一直没接，也可能手机忘在家里了。」

「……所以呢？」

「瑜惟应该在约好的游乐园门口等我。」

「呼……」

我这么一说，世家似是理解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约会去不了了？」

「这个……」

我无法轻易开口。

「因为你妹妹？」

她握紧拳头，身体颤抖着低语：

妍憘用和当时相同的声音，相同的笑容。

看着乖乖坐在我腿上的妍憘。

接着，佳莲往下看去。

「嗯，我知道了。」

说完，世家挂断了电话。

从妍憘口中发出的声音。

在她以天真烂漫的孩童模样紧追着我的孩童时节。

「可是，安景贤，你真是个坏人。」

我没有理会一旁的医生与护士，抱住妍憘。

世家似乎理解了是妍憘的原因，但他的理解只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错的。虽然确实是因为妍憘，但世家大概以为是学校发生的事。

就像以前我从病床上醒来时，妍憘对我做的一样，发出呜咽的声音。

那是真正享受着我伤害瑜惟的声音。

「知道了。」

那是真正享受着我痛苦的声音。

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安心的事了。

「那个，妍憘小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呃，我也搞不懂状况……」

我曾经听过妍憘这样的声音。

「妍憘，妍憘……！」

他应该马上就会前往游乐园，让瑜惟回家吧。

「妍憘……？」

然后，在那里——

但是，现在能听从我这个请求的人，只有世家而已。

「虽然是冷战状态，但我以为真的发生了紧急事态，所以早上一起床就跑来，结果……」

妍憘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想让瑜惟有怨恨我的自由。

接着她缓缓开口：

然而，妍憘没有回答。即使被我抱住，她也只是静静地坐着。

「……」

接着，世家用非常愉快的声音说：

如果告诉瑜惟妍憘遭遇车祸，她应该会立刻赶来，担心我和妍憘。

来到病房后，韩佳莲的表情一直很可怕，而我则盘腿坐在床上，尴尬地回答她。

妍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恢复了生气。

紧紧抱住我，把脸磨蹭在我的胸口上。

在妍憘还年幼的时候，情感表现不像现在这么贫乏的时节。

……这算什么？

「呃，就算一起床就跑来，也太晚了吧？都已经过中午了。」

我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松开她后看着她的脸。

佳莲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前辈，这到底是……」

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不想用「不可抗力」来模糊我爽约瑜惟的责任。

也是难怪，毕竟妍憘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果断，而是像小孩子一样口齿不清。

但是，总之妍憘醒来了。

「不要。」

而且，她的行为举止也退化到小学低年级的程度。因此，严格来说，与其说是失去记忆，倒不如说是退回过去比较正确。

「我刚才在电话里说过了吧？」

「……」

「妍憘好像也和我一样失去了记忆。」

「妍憘……」

妍憘似乎是因为车祸的后遗症而失去了记忆。

妍憘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仿佛我是沙发一样。虽然她并不重，但因为紧密贴合的关系，让我身体很难动弹。

我该告诉世家妍憘遭遇车祸了吗？

「……」

「拜托你。」

◇ ◇

不过，她不是像我这样失去三个月的记忆，而是失去了几年份的记忆。

我急忙冲进病房。医生和护士听到我的声音而回头，我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向床边。

「嘿嘿，哥哥～♡」

我脑中同时闪过两种想法，一种是妍憘醒了的希望，另一种则是病情恶化的绝望。

坐在我的身上的妍憘，目不转睛地看着佳莲，然后不屑地说：

她刚起来吧，脸和头发都还有点乱。

我叹着气回答：

妍憘仔细端详着佳莲。

就算是周末，到底要睡到几点啊？

就在我再次呼唤妍憘的名字时。

现在的妍憘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前辈，请您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佳莲……」

不过她完全无视我的吐槽，大步走到床边，指着我，脸上浮现恐怖的笑容。

当我无力地回到病房前时，却看到房门打开，医生和护士站在病房门口。

「妍憘……！」

不管是佳莲、徐璘或是蔡松花……我都无法拜托她们。

但我并没有进一步说明，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世家。

「我会去游乐园找瑜惟，然后告诉她你不能来了。」

妍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感到不安，心想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要!? 」

世家完全不懂我的心情，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那眼神就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妍憘似乎完全忘记佳莲了。

「这也失去太多了吧!? 」

「妍憘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这么苛酷的关系下……居然要鸽了第一次约会，而且还是因为其他女人。」

没错。

「哥哥～」

他会按照我希望的，直接见瑜惟，告诉她约会取消。

那是瞬间打破先前严肃气氛的天真稚嫩、纯真无邪的声音。

「我会好好观察，好好告诉你瑜惟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差不多该下来了吧？前辈不是妍憘小姐的椅子喔。」

佳莲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吧。

毕竟一直很要好的妍憘，完全忘记了自己。

「妍憘小姐。」

不过佳莲并没有慌张或生气。

她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弯下腰和妍憘对上视线。

「我叫韩佳莲。」

宛如姐姐对待年幼妹妹般，用温柔的态度，沉稳地说：

「我是妍憘小姐的哥哥……景贤先生的未婚妻。」

「喂！」

不要教她错误的事实！

「其实我肚子里怀了景贤先生的孩子，下周就要生了。妍憘小姐的侄子要出生了。」

「下周就要生了，肚子还这么苗条啊!? 」

「哎呀，前辈真是的，怎么能在妹妹面前炫耀未婚妻的身材呢？人家会害羞得浑身发烫喔。要不我们去空病房来一发？」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因为妍憘就坐在我的腿上，所以我不能做出激烈的反应。

但是，妍憘似乎无法理解佳莲在说什么。她愣愣地歪着头，仰望着我问道：

「哥哥，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长得那么丑？」

「!? 」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佳莲身体一颤。

「那、那个，妍憘小姐？你是在说我吗？」

佳莲一脸担心地问道：

「人好多喔。」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交通事故带来的冲击……

看着我们兄妹这样走在路上，护士和病人们的眼神都很刺人。不过我还是忍住，离开了医院。

我看着走在旁边的妍憘，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上行人。

面对一脸不明所以歪着头的妍憘，佳莲沮丧地跪倒在地。

「才不要，破南瓜。」

这时，佳莲用坚定的声音问我：

「跟南瓜说话会变成南瓜的……呀！」

「妍憘小姐对我来说……是情敌之一。」

小学时的妍憘每上一个年级，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成熟。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变成现在这种冷淡的性格了。

难道说，是她对学校的事情感到压力吗？

佳莲侧眼看着关上的病房门说：

不是对哥哥的感情，而是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喜欢吗？

我咬着嘴唇。

可是，妍憘却挣开我的手，手脚乱挥乱踢。

妍憘发出惨叫声，钻进我的怀里。

「破、破南瓜!? 哼、哼！要是你再这样，我也不是没有对策喔！」

但马上又闭上了嘴。

「前辈，差不多该把妍憘小姐放下来了吧？如果妍憘小姐真的还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就算了，但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是个高一学生了。像那样让一个大女孩坐在腿上蹭来蹭去，坦白说我觉得非常危险耶。」

我想问佳莲，却说不出口。

「但就是这样。」

「所以看到这样的妍憘小姐……我实在无法忍受。」

「不管怎样，你们两个这样贴在一起很危险。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佳莲。」

「妍憘小姐！不要躲在前辈怀里，快点出来！」

「……妍憘小姐以前也这么爱撒娇吗？」

「……不是那样的。」

「哥哥～」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

而且，妍憘失忆的原因有可能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在家静养说不定也是个好办法。

「……」

「前辈的眼神好像在回想过去，总之，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有点问题？」

妍憘也和佳莲一样……喜欢着我吗？

「南瓜!? 」

看来佳莲也对世家有所戒备。

佳莲微微叹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妍憘啊……）

「？？」

「呜，完全不管用……！」

妍憘不可思议地低语着。边看路人边觉得稀奇，到底回到了几岁啊……

这么说来。

「我也一样。」

「呜哇，南瓜说话了。」

「妍憘小姐因为学校的事过得很辛苦……所以你是不是觉得，不如让她忘掉一切，撒娇卖萌悠闲度日比较好？」

「我不喜欢现在的状况。」

她坚决不肯从我上面下来。

「……总之，这真的是个问题。」

「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佳莲双手抱胸说道：

佳莲颤抖着身体，愤怒不已。

「前辈，你是不是在想，就算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医生说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不会。」

「……你知道了吗？」

外表特别出众的佳莲，应该是第一次受到这种侮辱。

如果妍憘真的喜欢我……状况就太复杂了。

「怎么了？」

说得也是。如果妍憘学校的学生看到她这样，那个谣言会立刻变成证据确凿的真相。

他连佳莲都找上了吗？

「你个小学生身材！兄控！」

看着如此斩钉截铁的佳莲，我莫名地感到佩服。

我想，应该不是那样。

「回家～回家～我要跟哥哥回家～」

世家……？

现在，妍憘正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因为她是用全身抱过来，所以她的身体曲线直接贴了过来。

「没什么。」

……她的行为真的就像小学生一样。

我扶正被敲歪的眼镜，叹了口气。

「……」

（精神方面的问题……）

「听说前辈和妍憘小姐有不好的传闻呢。」

「我无法忍受这种事。」

当然，变成小孩的妍憘不可能理解我的复杂心情。

「不过比起我自己，他可能更想问徐璘同学的事就是了。」

「老实说，我不太想跟他说话……可是总觉得事情不太寻常，姑且还是聊了一下。不过我没有透露什么情报。」

「妍憘小姐，她会恢复原状吗？」

「不要不要……！」

同时，我想要问佳莲。

「……」

根据医生所说，医院已经无法再做任何处理，只能观察之后的发展。

「昨天，申世家同学联系我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些什么。」

我张开嘴准备发问。

就像世家说的，她也把我当成异性喜欢了吗？佳莲也是这么想的吗？

「什么事？」

不过，低年级时的妍憘也只是普通小孩。虽然她跟现在一样很粘我，但当时对我撒娇没有任何顾忌。

……当时的我是喜欢跟朋友玩的普通小学男生，所以对一直缠着哥哥的妹妹感到厌烦，态度也很生硬。

「呃，我也是这么觉得……」

「长、长得丑……南瓜……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话……这、这种屈辱……」

「谁是小孩子！妍憘小姐和我同年！」

「前辈，没事吧？」

看着在我怀里闭眼犯困的妹妹，我咬紧了嘴唇。

「佳、佳莲啊，这只是小孩子开玩笑……」

「什么意思。」

虽然我没问医生，但我觉得这也是可能的原因。

「……」

失去理性的佳莲指着妍憘说：

虽然我觉得还是继续住院比较好，但是妍憘吵着要回家，结果今天就出院了。

「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呃，现在她还只是小学生……」

「哎，就算是医生也不见得什么都知道啊。超出自己的认知就不知道了。」

我一边尴尬地喃喃，一边把手放在妍憘肩膀上，打算把她拉开。

「光是普通的禁断之恋就够危险了，如果传出去还在玩幼儿退行play，那可是要社会性死亡的喔。」

（妍憘……是佳莲的情敌。）

「不过。」

「嗯？」

妍憘盯着我的脸，嘿嘿笑着：

「没有比哥哥帅的人！」

「呃！」

我吓得呛到了。

「咳、咳咳，妍、妍憘，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啦？哥哥是最帅的吧？」

看到我拼命咳嗽，冷汗直流，妍憘用坚定的语气说：

「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

「不，这是很不客观的看法……」

「但在妍憘看来就是这样啊？」

妍憘仰望着我，眼神闪闪发亮。

「哥哥最棒了，欸嘿嘿……」

「妍、妍憘……」

说着，她更用力地抱紧了我的手臂。

路上行人都在看我们。好、好丢脸……

这么说来，我们看起来是什么关系呢？只是兄妹吗？还是男女朋友？

（虽然应该要被看作兄妹……）

但像这样紧贴着哥哥，还唱着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妹妹……在各方面来说都太危险了吧!?

「唔。」

要是妍憘还记得之前学过的东西，我就有点郁闷了。我都忘光了，这样不公平嘛……当然，这并不是能单纯比较的问题。

我观察到现在才发现，看来妍憘并非所有东西都回到小时候了。她对做饭的知识还保留着，家里的东西位置也记得很清楚。

「小伙子，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真是稀奇……」

她的语气既像个孩子又不像个孩子。

「刚才那个人是谁？她说她是哥哥的未婚妻，是真的吗？」

「哈哈，年纪还这么小，就谈论婚事了啊？」

「妍、妍憘，我们稍微分开一点吧。」

「哥哥不是男朋友。」

什么时候约定的!?

「嗯～好吃～」

不、不对，说不定真的有……

「我觉得违反和妹妹结婚的约定是诈骗罪，应该判死刑。」

「不行！现在就要解决！」

「……啊？」

「不要！」

瞬间，妍憘的声音变得冰冷。

「……」

「也是，哥哥不会跟其他女人结婚。」

司机叔叔再次陷入沉默。

她竟然说了两次……！

「哥哥就是哥哥。」

路人的视线变奇怪了啊！

「什、什么意思？」

「嗯？」

「不是约定了吗？要和妍憘结婚。」

「小姐好像很喜欢男朋友呢，都开始谈婚事了。不过，就像男朋友说的那样，结婚这件事要等到一定的年龄，积累经验与见识后，经过深思熟虑再做决定比较好。不然的话，就会像我一样……呜、呜呜……」

「噫！」

「要违反约定吗？哥哥要违反和妍憘的约定吗？」

本来打算我来做饭，但她坚持要自己做，所以最后还是由她来下厨。

「咦？那是什么？」

「不、不可能！」

「这、这个嘛……我对客人的私事没兴趣……」

不过那样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不要大喊啦！

上了出租车后，我松了一口气。

「那、那样会不会太严厉了……」

「当然不是。」

「哼～」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叔叔，你怎么想呢？你不觉得哥哥应该遵守和妹妹的约定吗？」

停止啜泣的司机叔叔，开始稳重地劝导妍憘。虽然不太符合目前的情况，但希望妍憘听了这些话能稍微安分点……

（干脆被看成情侣算了……）

连司机叔叔也加入对话了！

「反正，小姐不可以把男朋友逼太紧喔。这种事情就是要长时间交往，积累爱情，在时机成熟时，男朋友会自己开口的。」

「哥哥会跟妍憘结婚。」

「呼……」

「不不不。」

然而，从妍憘口中说出的话却……

要是被妍憘学校的同学看见的话就糟了。

完全没道理可讲！

为什么这么急啊!?

「真、真的有过这种约定吗？」

（妍憘就真成了无可救药的兄控了……！）

妍憘说完，转向我。

这么说来，她还有学习相关的记忆吗？

「妍、妍憘，你被车撞到一定很辛苦，我们坐出租车回去吧。」

「哥哥要违反和妹妹的约定吗？要违反和妹妹结婚的约定吗！」

「真的吗？不是未婚妻？」

「……」

而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又一个人哭了起来……大叔怎么这样……

最后司机大叔留下这句话，让我有点眼眶泛泪。

妍憘嘟起嘴回答。

结果我们虽然平安到达了家门口，但司机大叔看着下车的我，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对。」

妍憘不可能理解我复杂的内心。她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紧紧搂住我的手臂不放。

「不，你在说什么啊!? 」

妍憘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抱紧我，让我忍不住发出惨叫。司机大叔似乎也慌张起来，车子左右剧烈摇晃。

我本以为妍憘变成了小孩，就没办法做饭了……

我小时候也和妍憘玩过过家家，或许那个时候真的做过那种约定……

「不是男朋友。」

「在婚房里和妍憘永远在一起的无期徒刑♡」

「就算真的有过那种约定，那也只是小时候……」

「呜哇啊！」

咕，我本想趁招手叫车时顺便打断对话……！

「哥哥会跟妍憘结婚。」

司机叔叔沉默了。

「啊，妍憘，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妍憘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哼着歌。

「有啊？哥哥也说了要和妍憘结婚喔？」

「也就是说……不是年长的男朋友……而是亲哥哥？」

刚才明明还一个劲地参与……

「哥哥就是妍憘哥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说了啊？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

「……咦？」

「不行啊，这下子有点……」

可是，我不能冷淡地扒开失去记忆的妍憘。要是她因此心里受伤，记忆恢复受阻的话，也很难办。

「哥哥，话还没说完！」

「唔……那就无期徒刑吧。」

那可不行。

反正这段路也要搭公车，于是我们决定打车回家。

神奇的是，妍憘的厨艺和平时的她一样。虽然不会像平时那样默默地驾轻就熟，而是会一边可爱地说话一边做饭，但总之她做饭本身完全没有问题。

说起来，如果妍憘的记忆完全回到小时候，应该会对长大的自己和哥哥感到不对劲吧。但是，关于这一点她似乎完全不觉得奇怪。硬要说的话，感觉只有人格和性格回到了过去。明明过去和现在有很多地方不同，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可见记忆扭曲得很复杂。

「什、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那么回事。」

「噜噜噜～」

「哥哥会不会和妍憘结婚？」

「哥哥，我问你喔。」

「不、不是啦，妍憘，结婚这种事是要等人生经历更丰富一点之后才能决定的……」

我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妍憘便笑着说道：

我连忙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很舍不得花这笔钱，但再这样下去，被妍憘同学看见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但是突然变大的引擎声却表现出司机大叔的内心。请、请不要超速了……！

不管怎样，现在不能让妍憘去学校。

老实说，就算妍憘的状态正常，我也不想让她去上学，更别说她变成小孩了，更不能让她去学校。

（总之暂时先陪妍憘待在家里吧。）

幸好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是星期日。

我一边祈祷明天妍憘的记忆能恢复，一边思考今后的方针。

「老公，饭好了喔～」

「好啦，老婆。马上过去……谁是老公啊！」

我下意识接话了。

「过家家。我是妈妈，哥哥是爸爸。」

「为什么现在玩过家家……」

「来，老公。快吃吧。吃完后……嘻嘻嘻，你就把我当点心吧。」

「你妈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

妍憘的母亲，也就是对我来说相当于继母的人，确实性格有些独特。不过印象中她应该不会在孩子面前做出这种事……

「呼……」

久违地想起那个人，心情变得微妙起来。我叹着气坐到餐桌前。

「说到妈妈……」

这么说来，现在的妍憘记得那个人的事吗？

现在妍憘的人格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那时，那个人还没有抛下我们逃跑。

我不太记得那时候的妍憘对那个人态度如何。不过，她们的感情并不亲密。虽然没到关系恶劣的地步，但妍憘对那个人的态度似乎有点冷淡。

或许正因如此，即使那个人消失不见，妍憘也没有表现出太过动摇的样子。明明可以哭天喊地地找妈妈，但她却展现出了坚强的一面，成为父亲和我的助力。

毕竟以前我和妍憘都是讨厌学习的普通小孩。

「想脱掉泳衣了……」

我只是让妍憘坐在我腿上，跟她一起洗澡而已……奇怪吗？

「哥哥，好热喔……」

「是吗……」

甚至让我觉得，妍憘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哥哥是天才吗!? 」

「啊，这、这个，我突然想去厕所了……妍憘你先吃饭。」

但我担心随便问起过去的事，会对妍憘造成不良影响。

「啊。」

（上次见到佳莲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反应……瑜惟或徐璘的话……）

我对着在我怀里暧昧低语的妍憘大吼。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呜哇哇……！」

「……咦？」

最先想到的是我在失去记忆时采取的方法。我以为就算没有那段记忆，只要过着之前的生活，记忆就会自然而然恢复……结果却毫无效果。

现在的妍憘似乎已经适应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状况。提起那个人的话题，她可能会因为母亲不在的矛盾而受到打击陷入混乱。

妍憘瞪圆眼睛惊讶不已。

「呜哇，呜哇啊啊，哥哥……！」

（但是，这样不行。）

「别、别哭！是哥哥不好啦！」

那么，妍憘要恢复记忆的话该怎么办？送她去学校太困难了。既然如此……

我和妍憘盯着盛放菜肴的盘子。

「真的吗!? 你要陪妍憘玩吗？」

「呜哇啊啊啊……！」

「你难不成想说，光是看哥哥吃饭肚子就饱了吗？」

那是妍憘小时候不会做的事。

但是，妍憘并没有放过我。

我想尽可能行使拒绝权，但哥哥就是拿妹妹的眼泪没辙。

「等、等一下，妍憘。先冷静下来，我们来做更建设性……」

「好热，感觉都要融化了……」

「……」

现在要请她们帮忙，实在很困难。

「那不管妍憘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问现在的妍憘对那个人有什么想法，或许就能知道了……）

「嗯，我在想该怎么陪妍憘玩……」

「不要！」

「好、好吧！什么事我都答应你！除了贵的东西以外！」

我的妹妹竟然这么可爱，让我都忍不住这么想。

笑的表情、生气的表情、吃惊的表情。平常看不到的丰富感情表现，带给我新鲜的感觉。

「不行。」

「嗯、嗯，是我的错。」

她硬是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我，结果撞到了餐桌，桌子大幅摇晃。

说不定……妍憘从以前开始就预感到那个人会离开我们。

我若无其事地想要站起来。

她站了起来，想要抓住我。可是，我与妍憘之间有张餐桌隔着。

不过那时候我的生活其实和过去不同，毕竟我有了女朋友。所以这个方法还是值得尝试看看吧。

「边学习边玩怎么样？」

或许在和别的女孩吵架的过程中会想起什么也说不定。

妍憘被吓得晃了一下，使一个杯子倒了下来，杯子里装的麦茶不幸淋到妍憘做的菜上。

「对不起啦，老婆。我以后……刚才也说过了吧！」

「要做什么呢……要做什么呢……」

不知为何，妍憘的眼神变得异常闪亮。

「老公，我不是说了吃饭别看电视吗！」

我对说胡话的妍憘大吼后拿起勺子。

「那么，跟妍憘一起洗澡吧。」

当然，我们并没有互相脱光洗澡。虽然妍憘是我的妹妹，现在是小孩的人格，但她也确实是个大女孩。

她马上就不生气了。真好哄……

「不是，不是那样的……」

（也不是讨厌她平常那种淡然的表情。）

「呜哇……」

「你要去哪里！」

「是啊……」

这次我可没上当。

「嗯……」

而对这久违的大哭，我感到非常不知所措。

「呼……」

（让她和其他女孩吵架如何？）

「哥哥……」

「不要再说下去了……！」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妍憘瞪着我说：

「好痛！」

「……」

「哥哥，你怎么心不在焉啊？讨厌妍憘做的饭吗？」

妍憘敲着餐桌生气，我拼命想安抚她。该、该怎么让她消气呢……

「那妍憘说说想做什么吧。不管什么，你想做我都陪你。」

（我失去记忆的时候……）

然后，妍憘哭了出来。

「……刚刚说了『不管什么』对吧？」

「要是继续让你讲下去，感觉会说出奇怪的话来，所以我先插一句。热的是洗澡水，妍憘的身体变热也是因为洗澡水，所以不要再说了。」

「我没看电视！还有，别叫我老公啦！」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妍憘这样大哭特哭了。虽然最近也看过几次她哭的样子，但像这样嚎啕大哭还是长大后第一次。

「这、这个……」

「妍、妍憘！不要哭啦！都是哥哥不好！！」

瑜惟和徐璘。

一想到她们的名字，我就觉得心情沉重。

为了妍憘，最好还是让她早点恢复记忆。

「老公，饭桌上叹气会让饭变难吃喔。」

「因为～」

嗯，不行啊。

在我如此承诺后，妍憘擦干眼泪说：

「……你怎么不吃？」

她放下匙子，摇着身体开心地说道。

当然，就算在我的怀里，也不表示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和哥哥一起洗澡，好舒服喔……」

……坦白说，她的这种表情相当可爱。

「妍憘的身体也好热喔……」

「呵呵呵……要做什么呢……要让哥哥做什么呢……」

妍憘笑着看着我吃饭的模样。

妍憘发出平常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

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玩什么呢，和哥哥玩什么呢～」

「呜，呜……真、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我和妍憘穿着泳衣泡在浴缸里。这么说来，我刚失去记忆时也有过这种经验。虽然场景和当时类似，但和那时莫名妖艳的妍憘不同，现在的她只是纯真无邪而已。

「嘿嘿嘿，哥哥……」

「不要在浴缸里扭来扭去！」

不知道为什么，妍憘显得特别开心。和我一起洗澡这么开心吗？

「妍憘，哥哥累了，乖乖安静下来洗个澡吧。好吗？」

「唔……好吧。」

我用疲惫的声音劝说后，妍憘终于安分了下来。她似乎也很累，立刻就靠在我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

在安静下来的浴缸里，我叹了口气。

「呼……」

像这样和妍憘一起洗澡，就会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妍憘为了诱惑我而裸体走进浴室，但没戴眼镜的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因为妍憘闹着要跟我一起洗澡，结果我们就穿着泳衣进了浴缸，之后妍憘还一直诱惑我。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那时候真是……）

光是回想起来，脸就热了起来。

那个时候，妍憘说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妹，是彼此有肉体关系的情侣。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用煽情的话语诱惑我，在我的面前做出暧昧的动作。

如果当时我中了她的诱惑，跨越了那条线的话，现在会变成怎样？

（……）

我凝视着妍憘。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妍憘身上看不到当时的妖艳模样。虽然穿着泳衣，也互相紧贴身体，但我对现在的妍憘并没有那种色情的印象。

老实说，比起那时的妍憘，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妍憘。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好。

「……哥哥。」

「……真的吗？」

我一回答，妍憘就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好啦，妍憘。进去睡吧。」

总觉得有点害羞，于是把脸转到一旁。

「那妍憘，我把灯关了喔。晚安。」

我将手放在妍憘头上，断然说道。

我无言以对。

「别担心。」

站在门外的……是穿着粉红色连衣裙搭配米色开襟毛衣，为了约会而精心打扮的少女。

◇ ◇

是因为变成小孩子了吗？就寝时间比平常早很多。

「要睡觉了。」

「妍憘在世界上最喜欢哥哥了。」

「和妍憘一起睡吧。」

我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她小声嘀咕：

「……是我。」

就在我这么说，正要离开房间时——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走向玄关。

（今后要一直和妍憘在一起……）

……嗯，我就想到会是这样。

「……」

我让妍憘进入自己的房间，让她躺到床上。

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见我和妍憘的呼吸声。

「你喜欢和哥哥一起待在家里？」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听起来却莫名悲伤。

「嗯～」

「怎么了？」

「哥哥。」

虽然不知道正确答案，但我还是坦率地说：

妍憘枕着手臂躺在我的胸口上说：

依靠着我，安心入睡的年幼妹妹。

「……！」

我悄悄窥视她的睡脸。

（妍憘啊……）

（……？）

闭上眼睛的妍憘低语。

不过，老实说这真是令人高兴。因为变成小孩的妍憘必须一直待在我身边，所以只要她睡着了，我就能独享这段时光。

「欸嘿嘿……」

妍憘之所以会退回以前的人格，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痛苦了。

就像小猫一样把脸埋在我的身上，发出舒服的笑声。

当然，我并没有打算在这里睡觉。等妍憘睡着后，我打算悄悄溜走。

出乎意料的声音让我瞪大眼睛。

叮咚。

「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陪在妍憘身边。」

发现自己和我可能没有血缘关系时，她担心我会跟她断绝关系，于是一个人烦恼。遭遇车祸时也让她担心受怕，失去记忆后更是害她陷入混乱。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给她添了麻烦，最后还让她被奇怪的谣言缠上。

「……没什么特别要做的。」

「……」

附带一提，妍憘把她的枕头放在一旁，枕着我的手臂睡觉。要在不弄醒她的情况下溜出去，似乎挺困难的……

就在此时。

妍憘抱住了我。

如果妍憘希望有我在身边，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我站在玄关口小声问道，不久后听到犹豫的应答声：

「嗯？」

「嗯。」

现在已经很晚了，不会有人在这种时间来我家。快递也不会在这个时间送来。

我很重视妍憘，想要保护她。

我听见有人按了门铃。

毕竟不能丢下现在的妍憘不管，我本来就想待在家里。而且明天是星期天。

「妍憘是哥哥的妹妹吧？」

结果，我从自己房间拿了枕头，躺在妍憘的床上。

突然听到这句话，我眨了眨眼。

「请问是哪位？」

「那就明天在家陪妍憘玩吧。」

妍憘呼唤我之后，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嗯？」

「好啊……」

「嘿嘿嘿……」

妍憘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明所以的不安。

我急忙打开门。

不久，妍憘安静了下来。不知何时她似乎睡着了。

到底是什么让妍憘感到不安呢？

「你怎么会……」

「不要出门，在家里陪妍憘。好吗？」

回想起来，妍憘也因为我受了很多苦。

妍憘。安妍憘。我唯一的家人。

（一定很痛苦吧。）

「哥哥。」

「明天做什么呢？」

「哥哥。」

「什么意思？」

无视诧异的我，妍憘陷入沉默。

「哥哥要是能一直和妍憘在一起就好了……」

现在的我，不作他想。

妍憘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闭着眼睛把身体交给我，仿佛沉眠般躺着。

「明天后天大后天……如果可以一直和哥哥待家里的话就好了……」

「咋了？」

同时，一股寒意窜过我的胸口。

平常我会学习，但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我得思考今后的对策，或是联络其他人。

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以免吵醒妍憘。

对我来说，妍憘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家人。

晚上十点，妍憘揉着眼对我说：

和她待在一起，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妍憘恳切的声音留住了我。

妍憘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我听着怀中传来的小声呼吸，感觉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妍憘两个人。

她就是今天和我有约会的瑜惟。

「……安景贤。」

瑜惟没看我一眼，低着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翕动着嘴唇。

瑜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到我家来？

虽然只是冒牌女友，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她是来责备我爽约吗？

「瑜惟，今天我……」

「……不用了。」

瑜惟打断我的话。

不过我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于是往前探出身子时——

「前辈。」

「咦……？」

我这才发现不只有瑜惟在场。瑜惟身旁不远处还有佳莲。

「你为什么……」

「因为瑜惟同学邀我一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瑜惟和佳莲的脸。瑜惟把佳莲带来？为什么？

难道她们两个打算一起谴责我鸽了瑜惟的罪过？

「瑜惟，今天的事真的……」

我不想辩解，但是想道歉。

可是，瑜惟用生硬的声音再次打断我的话。

我试图把瑜惟拉开，却只是被挣扎的妍憘踢到了脸。

「……但是啊，妍憘小姐。」

「那、那你为什么要穿那种内衣！你平常不会穿那种东西吧！上次去海边的时候我看到过！」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瑜惟反常表现的理由。

妍憘用力摇头。

「瑜惟，其实妍憘的记忆……」

我试图抓住瑜惟，但瑜惟却躲开我的手，走进妍憘的房间。

「呃，我平常也这样穿啦……说起来，那套是这个月的新款呢。我也想买一套。」

「我现在不是为了说那个来的。」

这时，我听见了妍憘的声音。

「……？」

这时，妍憘大声说：

瑜惟对诧异的我大喊：

瑜惟用哭腔对妍憘说话：

「你、你看这个！失去记忆变回小孩？别开玩笑了！」

或许是被瑜惟的生硬态度吓到，妍憘望向了我。

说完，瑜惟走进玄关。她的态度和平常不同，让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谁？」

坐在床上的瑜惟看着妍憘说道：

「前辈，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刚才我和瑜惟同学见面后……」

「她并没有失去记忆！明明完全没事，却装出一副变回小孩的样子……！」

她俯视着妍憘，声音颤抖地说：

与刚才天真的声音完全不同。

「!? 」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模样。

「瑜惟，等一下……」

她在说什么啊？

「看到现在的情形，我明白了。为什么瑜惟同学听到我说起妍憘小姐的事，就想立刻过来这里，我现在终于理解了。」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一、一个小孩子……才、才不可能上下都穿得这么成熟！」

「你装得天真无邪，是想暗中诱惑哥哥，发展到那一步吧？你打算利用哥哥的同情，让他抱自己……！」

「才不是。」

「你真的不知道吗？」

妍憘缩起肩膀，握紧睡衣前襟，遮住自己身上的内衣，只是默默地发抖。

别提了？

然后，她把手伸向一脸害怕的妍憘……

「该、该不会瑜惟同学因为单恋受挫，觉醒了那种喜好!?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你发生车祸后，安景贤应该很担心吧？要是你出了那种事，我跟韩佳莲也会担心到不行。韩佳莲听说你出车祸，不是马上赶到医院了吗？我们这么担心你，而你却打算对我们撒谎。」

「……」

瑜惟盯着妍憘。

佳莲在我旁边开口：

我用颤抖的眼神看着妍憘。

佳莲推开瑜惟，指着重新穿上睡衣的妍憘说：

「所以，那件事就别提了。」

我转过头去，只见佳莲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就是说，前辈。」

但是，瑜惟毫不在意，走向妍憘。

同时，她开始强行脱掉妍憘身上的睡衣。

「很、很卑鄙的喔，这种事……」

「……不是。」

瑜惟脱掉皮鞋走进客厅。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咦？

听到瑜惟颤抖的声音，我抬起头。

「说谎？」

「妍憘房间在哪里？」

「你装成小孩，装成需要保护的样子，装成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的样子，是想要独占安景贤吧？」

「哥哥根本没把我当成女人看！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将妍憘推倒，跨坐在她身上。

「好、好吧。」

她抱着枕头，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闯入房里的不速之客。

「才不是。我才不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说要一起睡觉。」

「什么，意思……？」

瑜惟也跟我一样，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别人逼绝了。因为自己的缘故，妍憘被逼到了绝境，这种想法让瑜惟心神不宁。

「你真的要一直装傻充愣吗？」

「听到我成了安景贤的女朋友，你害怕他再被抢走吗？你想像上次那样，用谎言和安景贤跨越那条线吗？当然，我和韩佳莲都曾经用谎言欺骗安景贤，想得到他……可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啊……！」

「……妍憘撒谎了。」

「这算什么……」

「这种事……你不觉得卑鄙吗？」

瑜惟按着胸口问：

「不是的……！」

「她在说谎！」

「意思是，妍憘小姐想到今天要给前辈看内衣，特地挑了成熟款式的内衣。」

说到这里，瑜惟露出凄然的表情。

「什么……？」

瑜惟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朝妍憘走去。

「好痛……」

「哥哥，这个人是谁？」

她用手紧紧抓住睡衣前襟，低着头，翕动着嘴唇。

就在我捂脸蹲坐在地板上，还没回过神时——

瑜惟一定也对自己现在这样追问妍憘的状态感到厌恶。

妍憘露出不解的表情，而瑜惟表情扭曲地看着她。

「也就是说……」

「妍、妍憘，这样太卑鄙了吧？」

「因为前辈遭遇车祸丧失记忆的事实摆在眼前，所以这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就轻易相信了，这是我的失误。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兄妹怎么会接连失去记忆？失忆本身在现实中也是极为罕见的事，所以根本不可能。」

妍憘歪着头看着瑜惟。

「瑜惟，你到底怎么了？」

一起进来的佳莲这么说道。

我看向佳莲，想让她说明一下，但佳莲也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我问妍憘的房间在哪。」

「不要光看，你也帮忙啊！」

瑜惟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啊？」

妍憘拼命挣扎，瑜惟却哭丧着脸用力按住她。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为了那个才跟哥哥一起睡的！」

可能是吵闹声吵醒了她吧，妍憘正静静地坐在床上。

如果是平常的瑜惟，不会说这种责备他人的话语。但是，现在的瑜惟之所以责备妍憘，同时也是在责备让妍憘变成这样的自己。

因为角度问题，我看不到被瑜惟挡住的妍憘。但至少我知道她的睡衣相当凌乱。

我反射性地看向妍憘的房间所在处，瑜惟便往那里走去。

我怕只要站起来，妍憘那副狼狈的样子就会映入眼帘，于是停下动作。这时，瑜惟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所以，瑜惟是担心妍憘才来的吗……？

「你、你在做什么!? 」

听到这句话——

「就算脑袋里这么想，心里还是有一丝期待吧？虽然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可能性确实存在。前辈跟你发生关系的可能性，你不可能完全没有想过吧？」

「……」

「总之，在许多内衣当中特地挑了件成熟的来穿，是个错误的选择呢。如果你想扮演小孩，就不该挑这种内衣。」

妍憘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妍憘说她和我一起睡没有不良居心，我想这是事实。

在浴缸里就算了，在床上枕着我的手臂想睡觉的妍憘，完全看不出有诱惑我的意图。

当然，她并非毫无演技，但妍憘始终只想当我的妹妹。

她假装自己是无比脆弱又惹人怜爱的妹妹，试图激发我的同情心。

她想独占我。

「妍憘小姐，我们……」

「……吵死了！」

这时，妍憘抬起头说：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们什么都不懂就别来插手！」

她瞪着瑜惟大吼：

「你说你成了女朋友，我才做出这种事？别开玩笑了！你根本就不是正牌女友，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妍、妍憘……」

「你也一样！都被哥哥拒绝了，少在旁边晃来晃去的！什么叫养鱼啊！」

「……」

妍憘对佳莲也大声嚷嚷，粗鲁地摇头。

「你们什么都不懂！明明什么都不懂！就别随便插手！不要介入我和哥哥之间……！」

佳莲留下这句话，便独自搭电梯下楼去了。

然而，当我的手碰到妍憘的身体时，却吓了一跳。

不过我没能再对瑜惟说任何话，她一个人搭电梯下楼去了。

瑜惟一脸复杂地低语：

「可、可是……」

「没错，我们什么都不懂。」

「因为太生气了，对妍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明明她已经在学校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遭遇车祸，我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消沉的声音开口说道：

「什么对不起？」

「可是你因为我……」

这是明显的拒绝之言。

「……我很害怕。」

「妍、妍憘？」

我这么说完，瑜惟便苦笑着。

不过，佳莲却保持冷静的态度。

「我不想告诉你们。」

「……说不定我也可以一直和你们维持关系。」

「咦……？」

「安景贤，对你来说，妍憘是很重要的妹妹吧？」

「……不要这样。」

「才没那回事！」

送走佳莲和瑜惟后，我独自走进家门。

「所以当申世家出现时，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我讲了很多过分的话，但如果是有不能来的原因，那我还可以理解。」

「……是啊。」

瑜惟一脸落寞地摇摇头。

「可能世家是这么说的，但并没有什么优先级！假如我跟妍憘约好要约会，结果你却发生车祸，那种情况下我会选你，而不是妍憘！」

「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

我手上只传来小孩子般的柔软肌肤触感。

但是光凭气息我就知道那是妍憘。

我追上两人走出家门，叫住正在等候电梯的她们俩。

瑜惟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看着公寓外说：

虽然因为黑暗只能看见轮廓，但我确实感受到了。

面对她激烈的感情表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可是比起我们，妍憘的优先级更高吧。」

「……妍憘小姐也需要时间冷静下来。说不定她想先跟前辈谈谈。」

看着缩起身子，说着反省话语的瑜惟，我摇了摇头。

我大声说道：

「我们走吧，瑜惟同学。」

「……好的。下次我一定会补上今天的份的。」

「不过，我还是在想……对安景贤来说，妍憘的优先级比我更高呢。」

「我试着思考过了。对你来说，妍憘有不同于我们的意义……虽然你把我、韩佳莲和妍憘都当成重要的存在，但妍憘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人。」

妍憘这么激动，自从上次我失去记忆，三人争夺我之后还是第一次。

「妍憘，你现在在做什……」

毕竟我们就在电梯前，她应该不会在那段时间内出门。难道是关掉电灯，缩在房间里或是躺下了？

「等一下！」

「嗯……下次有机会的话。」

所以，电梯前只剩下我和瑜惟两个人。

「不是那样的！」

「发生什么事了，出了什么状况？只要妍憘小姐愿意说清楚就好了啊。如果妍憘小姐心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想法或感情，就请你告诉我们吧。」

「拜托你，瑜惟。」

「我以为我这种人已经被抛弃了。虽然我和安景贤不是真的在交往，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在游乐园门口一个人等着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见我这种人了。」

「那就不要伤害她。」

说完，佳莲补充道：

「瑜惟，今天……」

「……！」

「只是取消一次见面而已嘛……」

「但妍憘是家人，这份关系不会断绝。所以请你更珍惜妍憘一点。当然，我想你已经很珍惜她了。」

听到妍憘这么说，佳莲微微摇了摇头，看向瑜惟。

妍憘现在身上一丝不挂。

「这个我也知道啦……」

我连忙想抬起头来，可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我低下头说：

失去平衡的我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在床上。

「这也没办法啊。」

「所以，只要妍憘小姐告诉我们就好了吧？」

「……我在楼下等你。」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推了我的身体一下。

妍憘把我推倒在床，骑在我的身上。

「呃，不用为这种事道歉啦。」

「因为她是我妹妹啊……」

我这么想着，走向妍憘的房间。

「抱歉，我爽约了。」

听到这句话，瑜惟露出苦涩的表情。

「但是……」

「妍、妍憘……」

瑜惟用低沉的声音说：

瑜惟缩着身体说：

什么回应都没有。

「应该道歉的是我。」

说着，瑜惟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瑜惟放弃了和我约会。

「我和佳莲也许有一天会和你断绝关系……」

「对不起。」

我打算开口解释今天无法赴约的事，但瑜惟却先道歉了。

「跟那种死脑筋继续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然后，她淡淡地对妍憘说：

佳莲说完后，等待着妍憘的回答。

「我不想让你难受。」

家里一片漆黑。刚才离开的时候妍憘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现在却没有灯光从她的房间透出来。

「反正我们已经把彼此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过了。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瞒着对方。」

「请跟我说实话。」

我伸手想推开妍憘。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但没有感觉到她穿的睡衣的触感。

「是吗？」

「……」

「瑜惟……」

妍憘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一阵子。

世家果然又说了让瑜惟难受的话吗……？

佳莲仿佛对妍憘感到厌烦，说着便拉起瑜惟的手臂。然而，我却听见佳莲在瑜惟耳边细语。

我诚恳地说：

「那我走了。今天没能约会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你、你在做什么啊……！」

「哥哥。」

妍憘第一次开口：

「我觉得，已经没其他方法了。」

「什么意思？」

「哥哥。」

妍憘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要了我吧。」

「……！」

我还没笨到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以为只要身为妹妹独占哥哥身旁的位置，这样就足够了。以为只要成为哥哥一刻也不能忽视的那种妹妹就行了。」

妍憘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不行。看到它们之后，我重新思考了一次。就算我再怎么独占哥哥，它们也会一直晃悠在哥哥身边。所以，我需要一个决定性的东西，让它们受不了而远离哥哥，彻底放弃。」

「你……是为了让我甩掉她们两个才这么做吗!? 」

「不是，不只是那样。其实那是次要的。」

有柔软的东西碰到我的脸。是妍憘的手指。

妍憘轻轻触摸着我的脸颊，低声细语：

「哥哥，请成为妍憘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在我感到疑惑时，妍憘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觉得那是不可以有的事。

「我和哥哥之间，连一丝血缘都没有。」

那是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斩钉截铁的话语。

「你不用再在意了。」

「妍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然而，妍憘却像是在嘲笑我的想法般，冷冷地说：

在我刚失去记忆时，妍憘说我和她成了男女关系。当时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啊，关于那件事。」

「我们是兄妹啊。那种事不可能成立……」

妍憘是我的妹妹。我无法以那种眼光看她。

妍憘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