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final date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3.4萬 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蘭的聲音冷若冰霜,我不由得縮起身子。她的語氣就是如此鋒利。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非得待在這種地方不可。」
「呃,那個……」
「有不滿的話,索性不來不就行了?來都來了,還要反悔嗎?」
在支支吾吾的我旁邊,佳蓮若無其事地開口。她絲毫不在意徐蘭的銳利眼神,扯着我的手臂。
「好了,前輩,快點排隊吧!」
「韓佳蓮……」
「對、對啊!得快點買票進去!」
「趁人還沒擠起來,快點進去比較好喔。」
站在前方的瑜惟和妍憘也插了句話。她們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徐蘭的恐怖眼神。
「沒想到還真的打算進去,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離平常常去的地方相當遠的地方。
「我、我小學之後就沒來過這種地方了。」
「我也是。」
「我也。」
我們來到的地方,是遊樂園。
「我也一樣,都幾歲的人了還跑來這裏幹嘛?這裏不是父母帶小孩來玩的地方嗎?」
「徐蘭……遊樂園又不是專給小學生用的。我們這個年紀會自己跑來玩。」
「就算這樣,在我眼前這麼做我還是無法忍受。」
徐蘭目視着我,自信滿滿地說: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轉頭看過去。
徐蘭看着介紹牌喃喃自語:
我不假思索地坐在最裏面的位置,排我後面的徐蘭便順勢坐在我旁邊。瑜惟坐在她旁邊,再過去是蔡松花。四個人一排。其他四人則坐在後面。
毫不猶豫這麼說的人,正是蔡松花。
「看、看什麼?」
也許也是因爲佳蓮在旁邊一直挑釁說,她一約會就會顯出自己是多麼差勁的女人,所以才逃避,總之最後徐蘭答應了約會。
至今爲止,我們已經進行過很多次團體行動了。可是,就算是團體行動,她們也從未顧人耳目而正經地行動。
「剛纔也說了,這樣根本不算約會吧?感覺完全做不了約會該做的事。」
就在徐蘭與蔡松花進行心理戰時,只見背後徐璘正一個人心神不定。
「你看着吧,安景賢。」
徐蘭皺着眉頭回頭。
就算買完票,開始進場後,徐蘭似乎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異樣感。
徐蘭一臉懷疑地低語。的確,變成這樣的話,就不是約會而是朋友出遊了。只是把夏天去海邊玩時的成員加上徐蘭而已。
「安、安景賢!」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我聽到了什麼。
「搭乘船隻在昏暗的室內看人偶們活動,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好玩的。」
「呵、呵呵……」
「不要小看她們喔。」
「徐蘭。」
「……咦?」
瑜惟隔着徐蘭對我搭話。
「有這麼多人,感覺做不了什麼男女間的行爲。」
我眺望着沿着高處設置的軌道,環遊整個遊樂園的熱氣球形遊樂設施,以及快速旋轉的咖啡杯形遊樂設施。
即使我自己都覺得離譜,但這是事實,所以沒辦法。一對一約會?那是什麼?能喫嗎?
呆站在後面的徐璘反射性地縮起身體,露出害怕的表情。
約會該做的事,男女間的行爲。
「我知道了,既然你們這麼來,我就接受吧。奉陪到底。」
徐蘭一臉詫異地順着我的視線掃了眼遊樂園,突然一個激靈,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啊。」
「等一下,徐蘭!」
插話的,是站在她旁邊的蔡松花。
徐璘在旁邊小聲說着,徐蘭就轉頭瞪她,嚇得徐璘立刻縮起身子。
昨天,也就是我在酒店大廳與徐璘、瑜惟、佳蓮和妍憘相遇的時候。
「約會該做的事……」
「總之,既然要坐就快點進去吧。」
急速上上下下的過山車和海盜船等,對她們來說也只是很好的誘惑場所。比如一邊說着好可怕,作勢要抓我的手,然後抓住我的身體某處,又或是讓我到處摸她,這些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真有趣,非常有趣。」
「這到底哪裏有趣了?」
我覺得不能再置之不管,便催促她們快點進去。徐蘭和蔡松花似乎也不想延續意氣之爭,便乖乖走了進去。
就像平常身爲副班長掌控班上氛圍一樣,她也想要控制這次約會的氛圍。
「要怎麼對待我妹妹是我的自由吧?希望你不要插嘴。」
她瞪着走在前面的其他女孩,用憤怒的聲音低語:
「這是約會嗎?約會不是一對一的嗎?」
徐蘭似乎完全沒料到,陷入了沉默。
「小時候和家人一起來的時候,你覺得無聊嗎?」
「她們……只要有機會就會『行動』。」
「她們……在這種地方也能『亂來』喔。」
「例如坐那個的時候……」
我想起了過去的記憶。我至今爲止跟其他女生到處跑時,到底做了些什麼事……
「的確,遊樂設施裏有很多危險的東西。而且這裏可以避開別人的視線。該不會它們……」
今天的瑜惟穿着白色罩衫與緊身牛仔褲,外加一件蓋住臀部的褐色外套。或許是因爲難得外出的關係,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在意打扮。
……爲什麼她會不知道呢?是因爲完全對玩樂不感興趣嗎?
她開始肩膀顫抖,笑了起來。
「嗯?」
「嗚嗚……」
……胸部好像比平常更突顯了,是我的錯覺嗎?
「三人組就算了,爲什麼連它們也來了?」
……她好像嚴重誤會了什麼,但總之她似乎願意乖乖參加這次約會,還是先不管她好了。
「反正今後因爲準備高考,大家聚在一起的機會也不多了。不是嗎?」
我這麼說着,掃了眼逐漸顯露在眼前的遊樂園。
看來世家似乎打算當面表現出對想要帶我走的徐蘭的反感。
說着,他瞪着徐蘭,眼神中充滿了敵意,甚至有些恐怖。
「這種機會不多了……」
「我跟你說,徐蘭……雖然一般約會都是一對一,但我們有點不一樣……」
「它們難道說……」
「男女間的行爲,聽起來有點奇怪……」
反正今天妍憘和其他人都有所想法,我想先退一步觀察情況。
「什麼?」
「安景賢……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這時,有人擋在徐璘面前大聲說道:
「……」
◇ ◇
「我、我沒有要加入的意思,是這兩人……」
「這樣就不是約會了吧?」
站在旁邊的世家也點頭表示同意。
「對、對不起……」
「那個,徐蘭同學……?」
兩人互不讓步地對峙着。
「老實說,我沒有閒工夫浪費時間。可是,既然只有這麼做才能讓你做出決定,我就跟來了。」
「那個時候姐姐……還是天真爛漫的時期……」
「我不會做出幼稚的行爲,也不會反擊,你可以放心。」
我一邊想着,一邊走進充滿各種遊樂設施的巨大室內空間。
「順帶一提,男女約會也會來玩,就像我們這樣。」
「而且……」
那天,妍憘提議大家一起去約會。她跟瑜惟和佳蓮聊了一下之後,叫了還在酒店房間裏的徐蘭出來,然後她們對徐蘭說,明天大家一起出去約會吧。
徐蘭表情僵硬地瞪着遊樂設施。
「首先先坐這個吧。」
當然,一開始徐蘭嗤之以鼻。她沒有理由約會,遑論還是跟其他人一起。但是,妍憘說服她說,通過這次約會,我可以明確地決定做出什麼選擇。還說,我早一點做決定對徐蘭也好。
「既然要去,大家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我知道你們姐妹感情不好,但氣氛會變差的,可以不要這麼兇嗎?」
妍憘帶我們去的是一千零一夜風格的遊樂設施。搭乘船隻沿水道前進,同時享受各種舞臺裝置。似乎是這座遊樂園的代表性遊樂設施之一。
雖然不像徐蘭那樣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過蔡松花也不是會輕易屈服的人。
在短暫的等待後,終於輪到我們上船了。
「我會讓你見識到格調的差異……你選擇誰纔是對的,你看過後自己決定吧。」
(……大家到底想讓我看什麼呢?)
「好緊張喔!」
徐蘭的嘴角浮現微笑。
「或者坐那個的時候……」
即使坐在那種遊樂設施上,她們也能任意對我發動攻勢。就算一開始坐在我的旁邊,隨着時間經過,她們也可能在我的上面或下面……!
只要一有機會,她們就會避開他人目光,有時甚至不顧他人目光,向我撲來,貼近我,誘惑我!
「今天,想在這裏把我幹掉……!」
「好久沒坐這個了,有點害怕耶。你不怕嗎?」
「這個嘛,稍微有點怕吧?這樣纔好玩。」
當我們聊着天時,中間的徐蘭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能不要隔着別人說話嗎?」
「對、對不起。」
瑜惟反射性地低下頭。
瑜惟的性格比較溫和,在性格強勢的徐蘭面前總是顯得有些畏縮。就像她一開始面對徐璘時一樣。
「需要的話,要不我跟你換位子?」
「可、可以嗎?」
「這點小事沒問題。」
徐蘭像是真的要交換座位似的準備站起來。
沒想到徐蘭會這麼體貼,我有點意外。不,或許她只是單純地不想被我和瑜惟夾在中間說話吧……
「那邊,不可以站起來!」
這時工作人員制止了她。
「徐蘭,很危險的,現在不能站起來。剛纔工作人員不是說過了嗎?」
一旁的蔡松花也插了一句。
「咕……」
徐蘭也許是感到屈辱,咬着嘴脣。這次徐蘭確實有錯,所以大概無話可說。
「對、對不起,是我拜託你換位子的……」
「……你,該不會故意這樣做的吧?」
說完,徐蘭嘆了口氣。
因爲要從高處乘坐,所以得爬樓梯,途中我發現徐蘭有點落後了。
現在船正在人工洞窟中航行,洞窟內有各種舞臺裝置,正上演着一千零一夜般的冒險故事。老實說,雖然我沒有太大的期待,卻也覺得挺有趣的。
「萬一同時壞掉呢?」
該不會是在擔心掉進海里吧?
結果只有我、佳蓮和徐蘭三人乘坐。
來到外面的佳蓮指着系在天花板上,在空中移動的熱氣球形遊樂設施。
徐蘭咬着嘴脣。
「應該有安全裝置……」
「柳瑜惟,你已經有從船上摔下去落水的經驗了。該不會是想利用這份經驗……」
我覺得她那股戒心很難解除,所以決定不再理會她們倆的對話,專心享受遊樂設施。
我一搭話,徐蘭便左右搖頭。
船咯吱作響地開始前進。
我在想要不要糾正她,但決定先觀察再說,於是保持沉默。
「陰、陰險?不是淫亂而是陰險!? 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全部結束後,我們下了船,我滿足地低語。感覺這樣已經玩得很開心了。
這時,船的速度突然加快,然後突然向下墜落。
在蔡松花的呼叫下,徐蘭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儘管瑜惟反駁,但徐蘭似乎無法放下對她的戒心。
「……明明沒有什麼威脅,是我的錯覺嗎?氣息上像是有人想要把我推下船,企圖除掉我……」
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我轉頭看向旁邊。
「下個我想坐那個。」
「……」
「看來其他人已經坐上去了。」
「你有沒有想起暑假裏坐船的事?」
「速度沒想象的快呢。」
「如果有人推呢?」
「嗯?」
之後又有一個急下墜的區段,這次也一樣聽到了噝聲。我回頭一看,徐蘭還是一臉泰然,瑜惟正和蔡松花聊着天,所以我以爲自己又聽錯了。
佳蓮抓住我,開始拉着我走,徐蘭也一臉不滿地跟在後面。
「是你多心了!」
「那時候掉進海里,差點出事……」
「……」
「啊,這個會搖晃耶。」
「……就算沒掉下去,底部沒有安全裝置也是個問題。」
「怎麼才能感覺到這麼具體的氣息啊。」
「仔細一看,還有劇情呢……」
「……不快嗎?」
「那是什麼經驗啊!? 」
就算徐蘭再怎麼天才,應該也很難辦到吧。
「應該把那女的從船上推下去幹掉的……但沒有合適的機會……」
到了搭乘處卻沒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我無言以對。
坐在旁邊的徐蘭只是表情冷靜地面向前方。
不知爲何,徐蘭下了船後依然板着一張臉,僵硬地站着。
「咦?」
「故意要讓我出糗……」
暑假裏我們也曾搭船出海。
耳邊傳來徐蘭喃喃自語的聲音……她怎麼了?
「呃,我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徐蘭冷冷地回答。
不知不覺間,徐蘭也不再與瑜惟置氣,而是專注於舞臺裝置。雖然與其說是覺得有趣,更像是在觀察。
「沒什麼。」
佳蓮抓着高至胸口的邊緣部分,開始搖晃,徐蘭忍不住大叫:
這時,徐蘭驚訝地看着瑜惟的臉。
「噝?」
徐蘭坐上氣球后,表情有些緊張。
「咕……」
「弄出這樣過度的衝擊幹嘛!精密機械稍微一點衝擊就會故障!」
「啊,動起來了。」
結果我們決定下一個坐那個。
我還鮮明地記得,大家一起坐船去無人島,玩得很開心。然後……
「是你多心了吧。」
「所以說,不要隔着我說話啦。」
想起當時的情形,我也有些不安。不過只要別站起來就沒問題吧。
我和瑜惟曾一起掉進海里遇險。
「……我還以爲你是個老實人,結果比想象的陰險呢。」
擔心太多了吧。
「……」
「雖然在中間應該沒問題……」
「噝!」
徐蘭一邊嘀咕,一邊用警戒的眼神看着瑜惟。
「就算遊樂設施本身不會掉下去,如果有人從上面摔下去怎麼辦?」
「什麼?」
「我無法理解那些玩這種危險遊戲的人。真是愚蠢。」
徐蘭一邊說着一邊把弄着前排椅背上的扶手。看起來像是在確認是否牢固。
「別、別讓我回憶啦。我會不安的。」
「安、安景賢。」
「快點去下一個吧!沒時間了!」
「正好沒什麼人,馬上就能坐。快點吧。」
「怎、怎麼了?」
「真的熱氣球也有人坐啦……總之肯定是安全了才營運的吧?我覺得可以放心搭乘。」
是一直坐在徐蘭後面的世家。是你啊!
「……那個不危險嗎?」
「難道說,你明知危險還讓我起來,想讓我摔下船……?」
看來徐蘭似乎對瑜惟有很大的誤解。
這時,佳蓮下來了,大概是來帶我們的。
「挺好玩的呢。」
徐蘭看着現在正在頭上移動的遊樂設施,低聲說:
「我從剛纔開始就有種不祥的感覺。彷彿有人想要我從這個遊樂設施上掉下去,想要幹掉我一樣……」
「啊……這麼說來。」
「只要不是故意跳下去,應該沒事吧……」
「要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東西突然掉下來怎麼辦?又不像蹦極建在下面有水的地方,我覺得會當場死亡耶?」
「怎麼這麼慢?」
「只能我們三個一起坐了呢。」
「可以總體環視遊樂園內部,挺不錯的呢。」
「怎麼了?」
從背後傳來佳蓮和妍憘的對話聲。
我也正要跟上時,背後傳來了陰森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
「因爲這不是主打刺激的遊樂設施。快的得去外面坐。」
「怎麼了?」
「這、這應該不是那麼精密的機械吧……」
佳蓮有點慌張地支支吾吾,似乎沒想到徐蘭會有這種反應。
「老實坐端正了,等飛行結束。」
「如果坐端正了,就看不到風景了。」
徐蘭坐在氣球內的椅子上,雙手抱胸。難道她真打算一直乖乖坐着,直到飛行結束?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悄悄對徐蘭說:
「徐蘭。」
「什麼?」
「雖然只是猜想……現在的狀況有點危險。」
「你說什麼?」
「韓佳蓮她……有比其他人更積極的一面。」
考慮到佳蓮平時的態度,就算有徐蘭在旁邊,她還是很有可能積極地對我性騷擾。如果瑜惟或妍憘也在場,她們看到佳蓮的行爲後,一定會心生競爭意識而加入,但因爲現在瑜惟和妍憘不在,所以佳蓮可以毫無阻礙地隨便弄我。
「……難道說。」
徐蘭露出緊張的表情:
「再怎麼說也不會……要是在這裏做那種事,真的……」
「她有可能會的。」
「只要她下定決心,應該能隨便裝作不是故意……可是,竟然真的做那種事……」
「她會裝傻充愣的啦。她就是那種人。」
佳蓮只要下定決心,就能撲上來抱住我,裝傻充愣地說「哎呀,失誤!」。
「所以……你懂了吧?」
我們在小賣部前閒聊時,世家觀察完狀況回來了。
這時,抓空後站不太穩的徐蘭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
「不,免了……」
「什麼都沒做!」
順帶一提,佳蓮今天不是平常那種清純可憐的打扮,而是深V領和短裙的性感打扮。當然她披着一件外套,但前面敞開着,所以全都看得見。
「哥哥。」
「呵呵,即使有徐蘭同學看着也沒關係。就在徐蘭同學面前展示一下我被前輩調教完畢後的華麗技巧吧。」
「前、前輩,難道說你想要在空中玩三個人的高難度play?這種事應該事先說清楚,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急忙想要掙脫,結果氣球因此晃動了一下。
「噢……」
「快、快讓開……!」
我和佳蓮、徐蘭一臉疲憊地下了氣球,其他人已經先下來等我們了。
……光是騎在徐蘭身上,就已經夠刺激了,再這樣下去很危險。
我忍不住說出口,徐蘭便用充滿殺氣的聲音回答。
妍憘一邊走下樓梯一邊這麼說,我旁邊的徐蘭頓時身體一震。
氣球緩緩移動,離開出發點後,遊樂園的整體景象盡收眼底。
佳蓮說着露出了微笑。
「別!徐蘭在看着呢!」
徐蘭的表情變得開朗起來。
雖然我覺得如果不看外面風景的話,坐這個就沒什麼意義了……
「呵呵,前輩。我們一起飛上天,去天堂吧……」
這時,徐蘭緊緊閉上的眼睛乍地睜開。
「慢的坐過了,下一個坐快一點的吧。」
我跟佳蓮說話的時候,徐蘭坐在椅子上,一直雙手抱胸。
「哪一種比較有趣呢?」
「做、做什麼……!」
徐蘭似乎忍不住了,她用顫抖的雙腿站了起來。
「呵呵,前輩……一起去天堂吧……」
她伸出手臂像是要抓住佳蓮,但佳蓮不是那麼好抓的。
「乖乖待着!爲了安全着想!」
佳蓮在我耳邊熱切地細語,開始撫摸我的身體,於是我拼盡喫奶的力氣站起來。
「喂!你在做什麼啊!? 」
雖然跟平常不同,但看起來並不突兀,反而有種新鮮感,更添刺激。
「閉嘴。」
「試什麼啊!」
「嗚噗!!」
不久後,轉了一圈的氣球漸漸減速,在降落的地方停下。
「那我們就喝會飲料等你吧。」
「啊,不過要是動作太激烈,也許會讓氣球搖晃,被別人發現?但是那樣也很令人心動呢。」
「聽說天花板裝有監控,要不要確認一下?」
「……」
隨着喀噠一聲,氣球開始移動。
「好的,我會保持清醒的。」
徐蘭若無其事地想脫隊,但妍憘抓住她的手臂。
「快、快住手!」
「嗯,那沒辦法了。」
「唔唔……」
我轉頭一看,只見徐蘭閉着眼睛坐在那裏。我都拜託她要注意了!
佳蓮以迅速的身法躲開徐蘭的手,接着便流暢地接連對我做出身體接觸。
「我沒教過你什麼技巧!」
徐蘭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她的態度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見她危險,反射性地伸手去扶,卻因此撞到中間的佳蓮,我們三個人在氣球裏打滾。
在這種情況下,三個人擠在一起,狀態實在糟糕。
「剛纔看到這下面小賣部旁有間廁所。」
「這話剛纔你也說過了!」
「遠比想象中大呢。」
「不用擔心,我能憑氣息知道韓佳蓮是否想靠近我。」
「這裏坐下來的話,從外面完全看不到喔。」
「做什麼!」
「前輩不想試試嗎?」
我不太想知道這種情報。
「……」

「噝!」
「那就海盜船?還是過山車?」
「我沒在看喔?」
「刺激先不說,浪漫我並不覺得……」
「爲什麼要靠近你!? 問題是她想靠近我纔對吧!」
因爲太狹窄,感覺只會很不舒服。
「都說沒做了!」
我拜託徐蘭注意一下,以免佳蓮對我做出過度的性騷擾。
妍憘表情僵硬地朝我走來。
「我想試試看耶?很少有機會能像這樣在高處做色色的事,而且又刺激又浪漫吧?」
「聽說偶爾會有情侶兩人上來,在這裏面做色色的事呢。」
「對啊。確實不可能一天內把所有東西都玩一遍呢。」
氣球裏面相當窄小。
「對了,前輩,你知道嗎?」
「那就來試試看實際怎樣吧?」
「氣球搖得很厲害,你們在裏面做了什麼?你的臉紅通通的,衣服也亂亂的……」
不知道是太重了,還是因爲飄浮在空中感到不安,或是其他原因,總之徐蘭一臉痛苦地說不出話。我很想早點讓開,可是佳蓮從旁緊緊壓着我,讓我動彈不得。多虧如此,連徐蘭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害我不由得臉紅起來。
「好快喔。」
「啊,要動了。」
又聽到奇怪的聲音。該不會是遊樂設施本身發出的聲音吧?或許是安全裝置在危險動作時啓動的聲音。
「我也去一下廁所。」
「哼!」
「沒、沒事吧……?」
佳蓮說着,悄悄地把手繞到我的腰上。
「什麼。」
話說回來,原來那裏裝了監控啊。要是按佳蓮說的做了下流的事就完蛋了……呃,我不是真在想啦。
「有事……」
「……我去一下廁所,你們先去坐吧。」
徐蘭咬着嘴脣走下樓梯,趁着我們在小賣部挑選飲料的時候去了廁所,然後馬上出來。
「夠了,你快點挪開!」
徐蘭好不容易站起身來,靠在氣球壁上喘着粗氣。
「感覺兩邊人都太多了。」
我像是騎在倒地的徐蘭身上一樣,而佳蓮像是從旁邊抱住我,還摸着我的胸部和胯下。
佳蓮吐出舌頭,又靠向了我。她的粗暴動作讓氣球搖得更厲害了。
「哼,纔不要咧?」
聽到我大叫,佳蓮的身體更加貼近我,讓我渾身能感受到她柔軟纖細的身體。而且,佳蓮穿着的衣服摩擦着我的皮膚,更添一份淫靡。
由於外套底下穿得很單薄,胸口和大腿也露出來不少,所以能直接感受到佳蓮的肌膚。我慌張地想推開佳蓮,但因爲空間狹窄,到處撞到東西,使氣球搖晃得更厲害。
「我討厭等待,不想坐那個。」
「外面也有,去那邊吧?」
「聽說室外的那個更新更刺激,還是去那個好了。差不多該出去了。」
「……」
徐蘭的臉又僵住了。
「姑、姑且再在這裏待一下吧?」
這時,一直很少開口的徐璘說話了。
「我們室內的還只坐過兩個。我覺得與其來來回回,不如把這裏能玩的玩完再走比較好喔?」
「有道理。」
蔡松花點頭說道。
「不、不是嗎?」
「……是呢。」
徐璘看向徐蘭,徐蘭便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徐璘……)
我靜靜地觀察兩人的互動。徐蘭看起來不太開心,而徐璘在聽到回答後,就沒有再看姐姐一眼。
「那就那個吧。」
妍憘指着的,是坐在似杯似籃的東西上轉圈的遊樂設施。
「那個太孩子氣了吧?」
「哪兒的話,那樣才更有趣。」
結果我們決定去坐那個。
「那就讓它好玩點吧。」
「嗯……」
「……啊?」
妍憘用難以捉摸的表情盯着徐蘭看。
瞄了一眼徐蘭僵硬的表情後,妍憘若無其事地重新看向我。
這時,巨大的過山車從徐蘭身邊駛過,人們發出尖叫。
「……抱歉。」
「這是什麼你都不知道?」
「嗯哼……」
「……嗯。」
妍憘在我耳邊低語:
我閉着嘴看着妍憘。
「吐……?」
這時,蔡松花舉手退到一旁。
徐蘭帶頭要進去,妍憘跟在她後面,我也跟着走過去。
「問題不是肯不肯,首先從社會上來說……」
「其實我很想把哥哥關在房間裏,讓你只和我見面。可是,那樣是不行的吧?」
「所以,哥哥。」
「哥哥。」
妍憘的佔有慾很強。因爲害怕瑜惟和佳蓮會搶走我,她甚至主張自己和我已經跨越那條線了。
「只要哥哥陪在我身邊,即使不是專屬於我也沒關係。」
「如果像上次那樣突然消失的話,我絕不會原諒……」
「……」
徐蘭的表情相當疲憊,腳步也沒有力氣。
我也接着走了上去,其他人則上了其他籃子。
「韓佳蓮昨天早上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喔。」
今天我才知道妍憘這麼有力氣。
妍憘推着停下的徐蘭的背。徐蘭一臉茫然地走到籃子裏。
「至少不是我的夢想!」
「沒、沒事吧?」
「妍憘……」
坐在我旁邊的妍憘向我傾身說道。今天的她穿着可愛的連帽衫搭配夾克,下半身是短褲與緊身褲的輕便裝扮。雖然沒什麼女人味,但既可愛又健康。我個人非常中意這種打扮。我的妹妹果然好可愛。
「你不是決定不在意那種事了嗎?」
「接下來要坐那個嗎?來都來了,總得坐坐看。」
「那是什麼?」
沒想到那樣的妍憘會說出這種話。
「我不再企求獨佔哥哥了。」
「不不不。」
妍憘是在問我打算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如果你真的不肯,只要從我們三個中選一個就好。即使不選我。」
「不要從我身邊消失。」
「……別在意。」
附帶一提,雖然徐蘭沒吐出來,但她從機器上下來後,在地上坐了五分鐘以上。
「就是說,跟我在一起的同時,也可以跟柳瑜惟和韓佳蓮在一起。」
……對了。我決定不再逃避妍憘的心意,認真接受她的時候,就決定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快點去吧。」
徐蘭看着正在轉圈的遊樂設施,低語道:
徐蘭露出無法釋然的表情坐下,我和妍憘也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
「怎麼了?這不是男人的夢想嗎?」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妍憘說的話。
「等、等一下。」
妍憘說着,看着自己的手。
「身處這種狀況,就算勉強自己也必須成長才行。」
那是會上升到數十米高的地方,然後瞬間落下的垂直落體設施。看着那座塔隨着驚人的尖叫聲上上下下,我和徐蘭同時嚥下了口水。
「這個不高,也不會高速移動,應該很安全。」
妍憘本就真的有過那樣的想法。
徐蘭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老實說,她看起來甚至像是身體抱恙的人。
「……」
「瑜惟同學,你不怕嗎?」
聽到她的聲音,徐蘭停下了腳步。
這個遊樂設施是由底板託着幾個籃子旋轉,上面的每個籃子也會各自旋轉。現在底板正在緩緩旋轉,籃子也跟着同一個方向旋轉。
「哥哥,怎麼辦?」
「我覺得三個人一起交往也沒關係。」
「那我可得使出全力了。」
「行啊。隨你喜歡。」
「結束時可以猛一點嗎?」
「看來你們喜歡這個呢。那就一起坐吧。」
「差不多該到外面去順帶吹風了吧?」
「哥哥不是我專屬的東西也無所謂。仔細想想,我一個人獨佔哥哥的想法,實在是太自以爲是了。」
「哥哥。」
「那當然了……」
妍憘小聲對我開口:
緊接着——
「唔……」
「……什麼?」
「……」
「一開始差不多就得了。」
「快點。」
「妍憘……」
今天天氣也很好,不會太冷,正好適合在外遊玩。
「哥哥還……沒有決定對吧?」
妍憘雙手抓住籃子中央的把手。
「……」
不久,妍憘抬起頭來,看着徐蘭說:
她似乎很重視安全。
「啊,我小時候坐那個吐過,所以就不坐了。」
這個遊樂園分爲建築裏面的室內區和建築外面湖上的室外區。外面比裏面多了許多最新設施,可以在戶外享受開放的感覺。
「我都允許了,你還不肯?」
「好玩嗎?」
「我以爲最壞的事就是哥哥倒向柳瑜惟或韓佳蓮而不是我,但沒想到還有比之更甚的。」
「……」
妍憘展示了它的用途。
「……沒覺得。」
在蔡松花的提議下,我們走向外頭。
不過她並沒有說想休息或想走之類的話。是因爲自尊心不允許她說這種話嗎?
當我們壓低聲音交談時,籃子已經在轉了。
徐蘭露出有些警戒的表情環顧四周。
「仔細想想,沒必要堅持要一對一和哥哥締結關係。就算是三對一也無妨,只要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好。」
妍憘低下頭,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們表情僵硬地看着瑜惟邊說邊指的方向。
妍憘對慌張失措的我接着說:
「什麼意思……」
「……我還以爲你佔有慾很強呢。」
「嗯?那種東西我不怎麼怕耶。」
瑜惟與平常柔弱的模樣不同,似乎對這種遊樂設施很適應。一開始雖然有點緊張,但實際坐上後,好像只覺得好玩。
「……」
我看出徐蘭在猶豫。
……該不會她們是爲了捉弄徐蘭才策劃這場約會吧?
「我不太想坐那個。」
這時,徐璘開口了。
「爲什麼?害怕嗎?」
「不太合我的喜好。」
「也是,也有很多人不喜歡……那就想坐的人去坐好了。」
結果,起頭的瑜惟、佳蓮、妍憘和蔡松花坐了上去。我和徐蘭、徐璘以及世家則沒有搭乘,留在原地。
「姐、姐姐,沒事吧?」
徐璘窺視着姐姐的臉色問,但徐蘭卻露骨地皺起眉頭。
「別多事。」
「抱、抱歉。」
徐璘露出消沉的表情後退。
「……嗯。」
看着她這樣子,世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雙手抱臂。
「一直等着也很無聊,在她們下來之前,我們也去坐別的吧?」
說着,他看向一旁。
「這次我們應該能一起進去。」
「雖然真的、真的很遺憾。」
「……從剛纔開始大家就一直問我『沒事嗎?』,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話是這麼說……」
我買的是熱狗。雖然一眼就能看出是用便宜的材料做的,但大概因爲是在玩樂時喫的野餐,所以還挺好喫的。
「別牽。」
「吵死了,我纔不……」
其他人早就結束了,正在小賣部等着。她們似乎結束得更早,已經在喫午餐了。
徐蘭冷靜地回答,但她的話卻沒能說完。
蔡松花說到這裏,就把視線轉開了。
蔡松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世、世家……
「……你沒有勸我不要跟呢。」
「璘,你……」
「不要!」
蔡松花嘆了口氣。
「你妹妹先聯繫的,問我們打不打算來,我們就來了。」
「咕……」
「怎麼會怕。噁心,幹嘛牽手?」
「對、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說起來,今天會和徐蘭一起來,是她們三個提議的。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爲了報答她的信賴,我認爲自己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
「姐姐,要不要一起坐?」
喫完後,當我站起來收拾垃圾時,蔡松花走了過來。
「嗯?」
順便說一下,它不只在空中,還會在水上和空中之間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是過山車與激流勇進結合的形式。算是搭在湖上的設施吧。
如果我選擇徐蘭跟她走了,也就背叛了她的這個希望。
「嗯……」
「這樣我都搞不懂自己爲什麼要跟來了。」
蔡松花也問了剛纔妍憘問過的問題。
是因爲我和蔡松花整理了各自心中的感情,締結了新的穩固關係嗎?
「怎麼樣?」
蔡松花沒有反對我離開,反而還願意支持我。大概只有蔡松花會說出這種話吧。
「是啊……我的手全是汗呢……」
順帶一提,據說這個遊樂設施利用特殊馬達,採用緊急起動的方式,一開始就會高速行駛。
「謝謝你。」
「看情況……」
輪到我們後,我看着徐璘和徐蘭坐到前面的位置,我和世家則坐在其後。
「呵呵呵,安景賢,如果我從後面頂的話,你可要接好了。」
「怕的話可以牽我手喔。」
在我和世家聊天的時候,安全杆降了下來,開始做發車準備。
我能夠做出無愧於她的選擇嗎?
「前輩們跑哪去了?我們等很久了耶。」
「怎麼?不想坐嗎?」
聽到這句話,我、徐蘭和徐璘都轉頭看去。
用餐後,在世家的提議下,我們決定坐碰碰車。
蔡松花壓低聲音不讓其他人聽見,說:
「嗯……」
「……還沒決定。」
「安景賢,你不怕嗎?我可是怕到不行耶。」
「這樣嗎?其他人也是?」
「你們也快點喫午飯吧。」
剛纔從徐蘭身邊跑過的過山車,正隨着人們的尖叫扭來扭去,疾馳而過。
「安景賢,你怎麼打算?」
雖然看起來像是徐蘭單方面虐待徐璘,但似乎也不盡然。
「沒事嗎?」
徐蘭默默地觀察其他人駕駛碰碰車的方式,大概是在學習該怎麼操作吧。
「姐、姐姐……」
但是,蔡松花這麼回答:
「姐、姐姐,怕的話,可以牽我手喔。」
「安景賢。」
聽着她們倆的對話,我感到一陣奇妙的感覺。
「蔡松花……」
看到徐蘭表情僵硬的樣子,世家露出在學校裏常見的紳士微笑。
「你不是覺得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所以跟來了嗎?」
只見徐璘連忙低着頭,向顫抖着發出憤怒聲音的徐蘭賠罪。
「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吧?」
世家在中途握住我的手,所以不知道這汗是我還是他的。我覺得膈應,便在褲子上擦乾潮溼的手掌。
「不牽。」
我們不只是待在身邊一起玩樂的關係,而是決定成爲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既然如此,即使我離開了蔡松花身邊,蔡松花和我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就坐那個吧。」
「……如果你覺得走是對的,那就去吧。我不會反對。」
「幹嘛?」
「可、可是……到時候再牽也可以。」
結果我們四個人一起走向了過山車。
「真不像個男人呢。」
「……隨你便。」
「怕的話可以牽你手嗎?」
我默默地看着她的側臉。
蔡松花說希望自己的朋友瑜惟能和我在一起。
「呵呵呵,前輩,如果我衝向前輩的話,你會好好接住我的吧?」
「……不,那個……」
「該不會是害怕不敢坐吧?偏偏那個徐蘭同學,竟然會害怕那種給小孩子玩的遊樂設施?哈哈哈,怎麼會呢?」
徐蘭一臉不悅地回答我的問題。不知道是因爲喫飯了還是休息了,她看起來確實不怎麼累。
「你還信了?我是好奇進展如何纔來的!」
說完,蔡松花露出苦笑。
「姐姐,一開始速度很慢,不要太緊張……」
因爲兩姐妹好像要一起坐,所以我和世家兩個男生自然坐一起了。
「蔡松花。」
「當然,確實很遺憾就是了。無論是作爲你的朋友,還是作爲瑜惟的朋友。」
「下個坐碰碰車吧?」
如瑜惟所說,我們八個人似乎都能一波進去。
「這是你的人生啊。」
「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我可以作爲朋友支持你。」
「今天的事。我連這是什麼樣的聚會都不知道。」
「還是快點決定比較好吧?至少得說明白你會不會跟着徐蘭走。」
我討厭這種說法。
「什麼怎麼樣?」
蔡松花催促我們,於是我們也從小賣部買了食物開始用餐。
說着,蔡松花轉頭看向妍憘。妍憘正在和瑜惟、佳蓮討論着什麼。
不久輪到了我們,我們一個接一個地上了車。
「好,那就開始吧……」
雖然我平常對汽車沒什麼興趣,但或許還留有小時候喜歡車的記憶吧。我坐在座位上握着方向盤後,開始感到興奮。
「前輩~我來咯~」
纔剛開始,佳蓮便朝我衝來。
本來是可以躲開的位置,但我怕掃了佳蓮的興,便隨便開開打算接住她……
「呀啊!」
「……!? 」
突然間,佳蓮的碰碰車被從旁邊衝來的碰碰車撞開了。撞擊的力道之大,甚至讓我以爲車子會被撞到半空中。
「怎、怎麼回事……」
我連忙看向撞了佳蓮的車的司機。
坐在那裏的正是……
「徐蘭……?」
看到徐蘭一臉冰冷地握着方向盤的模樣,我倒抽了一口氣。
徐蘭瞥了眼自己撞飛的佳蓮後,面無波瀾地把方向盤往旁一打。
隨後,她曾在的位置被妍憘急速駛來的碰碰車穿過。
「唔!」
妍憘驚愕不已。
徐蘭面無表情地急打方向盤,斜向撞上了妍憘的碰碰車。
妍憘的碰碰車失去平衡,一邊旋轉一邊退至角落。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因爲與世家的碰碰車摩擦,害得我難以動彈。
「呼……」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神祕的音樂聲。同時,遊樂園的天花板上出現了星星。
說完,徐蘭聳聳肩。
在這些開心的人羣中,我們默默地前進。
「安景賢!我會保護你的!」
「不一樣。」
徐蘭的碰碰車開始朝我逼近。我急忙轉動方向盤想逃跑,但徐蘭的碰碰車就像經過改造似的,以駭人的速度追了過來。
「等等……」
也有情侶的身影,還有像是幾個朋友一起出遊的人。在點綴天空的光之盛宴下,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順帶一提,徐璘正在角落裏靜靜地駕駛。
不知爲何,徐蘭的表情看起來比剛纔更愉快。
我急忙撥開人羣上前抓住她的手。
我們玩膩了各種遊樂設施後,現在回到室內正走在路上。也許是在室內的緣故,就算時間晚了也不覺得冷。
「果然空氣有點混濁呢。」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停下腳步看向我。
「……啊。」
我像是要逃離她的視線般別過頭去時,發現其他人不見了。
「我也沒有……」
「……」
「咕,抱歉,安景賢。看到你的背影……我就忍不住了……」
就這樣,我們兩人牽着手,在人羣中緩緩前進。
「這……」
「……」
「就、就是說……大概……」
「……」
徐璘、蔡松花與世家正在品評室內的空氣。雖然三個人好像都心不在焉,但現在似乎只是在享受遊樂園的樂趣。
「我沒有手機耶。」
◇ ◇
不過她既沒有甩開我的手,也沒有皺起眉頭。
不知何時,旁邊也開始巡遊了。吉祥物與穿着世界民俗服裝的演員們搭乘花車,開始行進。
徐蘭跟我一樣,落在另外幾人後面,默默地走着。
「……」
「咦?都去哪裏了?」
「呼……」
「等等……」
「雖然只有細微的差別。」
瑜惟、佳蓮和妍憘三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着什麼。有什麼事非得三個人討論嗎?
我們撥開湊熱鬧的人羣,爲了尋找其他人而邁開步伐。
「……」
我嚥着口水,看着徐蘭的模樣。
準確來說,是由地面射出光芒的燈光秀開始了。
在我們身旁,裝有神祕螢光燈的花車正隨着顏色的變化向前行駛。
徐蘭默默地看着天空。
「什麼嘛。」
徐蘭一臉無奈地回答我:
我不乾脆的態度讓徐蘭皺起了眉頭。
大家一整天下來雖然到處逛,但看起來並不怎麼辛苦。是因爲玩得開心嗎……老實說,我有點累了。
就在這時,徐蘭的視線轉向了我。
「可是啊……這樣……」
現在遊樂園快到了巡遊時間,周圍的人比剛纔多了很多。許是因此,不管怎麼東張西望都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走吧。」
不過不知爲何,就算她露出這種表情,我也不覺得討厭。
世家也說着同樣的話靠近我,但別說保護了,他甚至把自己的碰碰車往我屁股上撞。
「要是在這裏被人羣衝散的話很麻煩」這種理由沒必要特地說出口。
看着徐蘭那輛宛如失控火車頭般衝過來的碰碰車,我發出了比坐過山車時還要大的慘叫。
「而且還有暖氣。」
總想和徐蘭分出勝負的蔡松花傻眼地嘀咕。
「爲、爲什麼同樣是碰碰車卻有這麼大的差距……」
「……」
「安、安景賢!我來保護你……呀啊!」
「不,沒什麼。」
我跟在其他人後面走着,看着她們的背影。
「每輛碰碰車的狀態都略有不同,馬達狀況也各不相同,承受外部衝擊的多少也會導致不同。」
「但是……我……」
「咦……?」
每當五顏六色的星星閃耀時,落在她臉上的光芒顏色也會改變。我默默地注視着她的模樣。
「那、那個……」
這段時間內,徐蘭和蔡松花正在血戰,但最後蔡松花也被徐蘭撞飛。
這時,徐蘭簡短地回答。
直到時間結束爲止,盡情蹂躪了我們後,徐蘭拍掉手上的灰塵,輕輕嘆了口氣。
「得了,快讓開!」
徐蘭愈發皺起眉頭。看來我們停下腳步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先走了。
徐蘭似乎察覺到我追不上,停下腳步東張西望。不久後,她雖然重新找到在人羣中動彈不得的我,卻因爲人羣的推擠而踉蹌了一下。
難道說,剛纔徐蘭仔細觀察的就是爲了估量碰碰車的性能?明明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
看着能實現願望的流星幾十幾十地落下,周圍的人們發出歡呼。
「不能先用手機聯繫一下嗎?」
我也一樣沒有手機。偏偏只有兩個沒手機的人被丟在這裏。
「啊……!」
瑜惟插進我們之間,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徐蘭撞開。
即使我握住她的手,她也毫無反應。
她幾乎不會笑,反而經常露出這種帶有不快感的表情。今天一天,我就看過她皺眉不下幾十次。
可能這附近有巡遊隊伍經過,道路時不時會堵塞。因此她們應該不會跑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只要四處走走就有可能遇到她們。
「那麼,接下來去哪裏呢?」
「哇啊啊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覺間低下頭的徐蘭背過身開始邁步前進。我也追在她身後開始移動。
但是,這裏擠滿了人。大家爲了觀賞巡遊都沒有搭乘遊樂設施,而是站在外面等待。
我被橫穿前方的一家人擋住去路,差點就找不到走在前面的徐蘭了。
我忘了徐蘭一直在國外。
「……啊。」
「該怎麼辦呢……」
「怎麼了?」
「你要怎麼辦?」
乘坐花車的吉祥物們正在努力地對看着巡遊歡呼的孩子們揮手。一旁的父母們帶着愜懷的微笑注視着他們。

她的雙眸一如往常地冰冷。光看錶情,看不出她的心情和想法。
「畢竟是密閉空間嘛。」
她一語不發地看着我。那雙銳利的眼神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
我們緊閉嘴門,也沒有交談。沒有看着彼此的臉,也不會笑。
儘管如此,我並不覺得無聊。反而像是被這歡樂的氣氛所感染,心情莫名地亢奮。
徐蘭的手握着我的手,比想象中還要柔軟。甚至讓我覺得和她平時尖銳的性格很不相配。
她的手雖然冰冷,但總覺得碰觸到的地方有種奇妙的熱度。那並非怦然心動,卻讓人有種彷彿和她緊密相連的錯覺。
我想看她的臉。但是,她的視線並沒有看向我。因爲她一直盯着前方,所以我也只能看着前面。
我們就這樣一邊看着前面一邊走。
「原來在這裏。」
她突然開口說的話,讓我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眼前是聚集在小小長椅旁的其他人。瑜惟、佳蓮、妍憘、徐璘、蔡松花和世家都在那裏。
大概因爲離巡遊隊伍有些遠,這一帶沒什麼人。
「啊,太好了。」
「虧你們能找到。」
「我還擔心要去迷兒保護所呢。」
徐蘭緩緩走向正在說話的其他人。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放開彼此的手了。
「姐、姐姐,沒事吧?」
徐璘用擔憂的聲音問她,而她淡淡地回答:
「沒事。剛好其他人不在,可以安靜地看巡遊。」
雖然看起來不像在看巡遊,但其實已經充分看過了吧。說不定是在享受那種氣氛。
「啊,快看那個。」
「可以認爲留下了回憶。也可以認爲留下了與朋友的情誼。」
「我剛纔也承認了,覺得和其他人一起玩有趣,是人之常情。沉溺在那種快感中,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你們策劃這場不像約會的約會,是爲了讓我知道『玩的樂趣』吧。」
然而在我整理好思緒之前,就聽見徐蘭冷酷的聲音。
「一開始還不習慣,覺得有點困惑,但漸漸習慣了之後,就明白該怎麼享受了。表演也不差,硬要說的話,可以說是一段愉快的時間吧。」
「你學習至今所積累的東西,確實留在了你的體內。但是,你在和她們相處時感受到的感情呢?有好好地積累在你的體內嗎?」
「哥哥以前也這麼想過!覺得學習纔是最好最值得的,像別人一樣玩樂對自己來說毫無意義!可是哥哥發現!絕對不是這樣!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絕對不是毫無意義……!」
「那些回憶、情誼,對你有什麼幫助?」
聽到徐蘭這麼說,我試着回想。
只見佳蓮微笑地看着徐蘭。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們的心思了。」
「……爲什麼?」
「……」
音樂停止,絢爛的燈光也看不見了。
「結束了呢。」
大概是瑜惟、佳蓮和妍憘最先擬定計劃,然後徐璘、蔡松花和世家在中途聽說後,決定協助她們。
徐蘭說完後,看向我。
「的確,我感受到了快樂,但那只是受到外部刺激而產生的暫時性情感。那一瞬間結束就會消失的無形快感。即使感受到那種東西,也不會在我心中留下什麼。」
咦……?
妍憘開口:
「那麼,你們爲什麼要這麼做?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
妍憘用力搖頭大喊:
「哥哥,不要被迷惑!」
她抬起手臂,用手指着我的胸口。
「徐蘭同學。」
那就是我。
徐蘭朝我伸出手,說:
乍看之下,她似乎對錶演結束感到遺憾,但考慮到徐蘭的性格,應該不是這樣。
「你們應該也打算讓我看到安景賢和大家一起玩得開心的樣子吧。因爲我要做的事會從他身上奪走那種樂趣、那種幸福。你們覺得如果我沒有把他當成單純的利用工具,而是視爲重要的搭檔,就不會想要奪走他的幸福。」
「學習總會給你留下些什麼。留下知識,留下自己能活用這些知識的確信。這些東西作爲明確的實感,在你的體內不斷積累。」
「同時,這也真的是毫無用處的時間呢。沒能如你們所願,真可惜啊。」
「今天,有趣嗎?」
瑜惟、佳蓮和妍憘必須阻止我跟着徐蘭走,世家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徐璘和蔡松花雖然各有想法,但覺得有必要讓徐蘭體驗這種樂趣,於是同意協助。就這樣,他們聯手策劃,瞞着我和徐蘭,安排了今天的約會。
「哥哥至今爲止經歷各種事情所感受到的感情,絕對不是虛假的!」
「虛像……?」
「你說你很開心吧?很愉快吧?那爲什麼要說沒有意義呢?」
聽到這冰一般的嗓音,佳蓮的表情僵住了。不,不只是佳蓮,瑜惟和妍憘也一樣表情僵硬。
只見妍憘咬着嘴脣,表情僵硬。
「既然如此……」
「因爲什麼都不會留下。」
「不會積累知識,也不會產生金錢。爲什麼非得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不可?這世上我該做的事、該完成的事數不勝數。通過執行那些,我可以得到更多東西。我越是行動,就越能積累我的實績與資產。可是玩這種遊戲,我積累不了任何東西。會覺得毫無意義是理所當然的吧?」
「安景賢,真正積累在你體內的,究竟是哪個?」
「說到底,你需要這些嗎?」
「你們的目的,是要留住安景賢。可是,他還在搖擺不定,無法做出結論……所以,你們決定攻略我,而非安景賢。」
「正如你們所願,我盡情享受了今天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我很開心,也有所感觸。」
而現在,徐蘭也在這裏。
宛如煙火般絢爛的光之瀑布覆蓋了天空。
「今天怎麼樣?」
她像是被戳中痛處,無路可退。
攻略徐蘭……?
沒錯。
「和朋友一起吵吵鬧鬧的在遊樂園裏開心地玩……你們想讓我感受到這份樂趣。想讓我這個埋首研究完全沒有過十幾歲女孩應有玩樂的人,看到新的世界。」
「但是,真的毫無用處。這簡直是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快點回想起來!你跟我和柳瑜惟、韓佳蓮經歷了什麼!跟璘姐姐、蔡松花、申世家發生了什麼!我很清楚每次哥哥有多麼認真地煩惱,然後做出結論!那些事情不可能沒給哥哥留下什麼!」
我們什麼也沒說,只是看着天花板。
我倒吸了一口氣,看着其他人。雖然我早有懷疑,她們是故意把我和徐蘭留下來的嗎?爲了給兩人獨處的時間……
這時,妍憘插話了:
她繼續說下去。
「看來你還沒理解呢,安妍憘。」
只見人們開始往出口走去,大概是準備回家。
徐蘭冷冷地說:
她的提問很委婉。面對沒有回答的徐蘭,佳蓮再次問道:
「你們想要讓我知道『玩的樂趣』。爲了動搖我排斥娛樂、熱切追求目標的價值觀。你們確信這並非不可能。畢竟有個前例。」
出乎意料的話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很有趣。」
面對看着自己的佳蓮,她把視線轉向其他人,簡短地說了句:
這個事實讓我莫名覺得開心。
需要。
徐蘭露出冰冷的笑容,繼續說道:
愉快的時間。
「不僅如此,你們還故意讓我和安景賢獨處,製造出約會般的時間。以昏暗的遊樂園爲背景,兩人一起看錶演、一起散步……算是蠻浪漫的情景,而且對我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老實說,還挺觸動的。」
她如此形容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聽到某人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她說完,微微搖頭。
因爲按照徐蘭的性格,她應該會冷淡地吐露「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纔對。
沉默的徐蘭轉過頭來。
徐蘭目視着天空,一語不發。
對於妍憘的問題,徐蘭毫不猶豫地回答:
「況且那種不確定的東西,你從一開始就不想要吧?你想要的是明確的東西、確定的東西吧?所以你纔會拼命學習吧?」
「徐蘭同學……」
「但那都是沒有實體的虛像,安景賢。」
「纔不是!」
「但是,安景賢,至今做的那些事,給你留下了什麼?」
我忽然想起大家夏天一起去海邊玩的時候。當時聚在一起的人現在全都在這裏。
不久後,所有表演似乎都結束了,場地一片寂靜。
我和她們之間的回憶,和她們之間的情誼,說到底是我所需要的嗎?
她連珠炮似的發言,沒有人能夠反駁。
「什麼……?」
就在佳蓮打算再跟徐蘭說些什麼的時候——
有人向她搭話。是佳蓮。
「我能理解你想珍惜那些東西的心情。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想想。這對你到底有什麼幫助?」
「把手放在胸口,好好想想。那給你留下了什麼?」
我需要嗎?
「我……」
「身爲一隻動物,被即時快感吸引是理所當然的吧。」
說完,她望向我。
「和親近的人一起度過有趣的每一天的樂趣,如果能發現這份喜悅的話……就不會想着硬拉上安景賢,讓他幫助自己研究了。這就是你們的想法。」
徐蘭的聲音十分堅定。
「妍憘……」
只知道學習的我,和其他人半強制地相處,發現了和親近的人共度時光的樂趣。所以我不把她們當成妨礙學習的存在而排斥,至今和她們在一起。
徐蘭聳了聳肩說:
徐蘭說着,露出冰冷的笑容。
徐蘭搖了搖頭。
「那種東西全都是虛的。」
「纔沒那回事……!」
「那我問你。」
徐蘭看着妍憘說:
「即使安景賢就此離開你們,那些感情還有意義嗎?」
「什麼……?」
「當安景賢跟我一起離開你們身邊的時候……安景賢和你們之間的回憶、情誼會變成什麼樣?」
妍憘露出錯愕的表情。
「送別安景賢后,你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和哥哥的記憶對你來說又會是怎樣的記憶?……啊啊,那個時候我和哥哥度過了這些時光。光是回想就讓人心暖,真是美麗的回憶。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回憶。雖然哥哥拋棄了我,跟着其他女人走了……這樣?」
徐蘭無情的聲音刺痛着妍憘。
「感覺對你來說是連想都不願想的,只會讓自己痛苦的記憶吧?」
「纔不……」
「承認吧,安妍憘。」
徐蘭尖銳地說:
「就像你忘掉了關於親生母親的美好回憶一樣,那些回憶是會瞬間變得毫無意義的……沒用實體的東西。」
「……!」
說完,徐蘭便把視線從妍憘身上移開。
「話題扯遠了,回到正題吧。」
她用冷靜的表情說: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瞪大眼睛。
「什麼?」
蔡松花一臉意外地看着徐璘。
「徐蘭,你剛纔說如果安景賢跟你走,我們的回憶就會失去意義?並非如此……我說過了,就算安景賢跟你走,我們的友情也不會變。」
是瑜惟。她雙手握拳,臉頰泛紅,看着這邊大喊。
可是,我從中得到了什麼樣的答案?
這件事持續至今。雖然決定必須從三人之中選一個,但要選三人之中的誰,最後還是無法得出結論。找不到答案。
「纔不是那樣……!」
明明相處這麼久,明明聊過這麼多,明明那麼努力地煩惱過,卻終究沒有答案。
「就算安景賢離開了,不在你身邊了,你也還是安景賢的朋友吧?你會用不變的友情支持他吧?
「安景賢比起當初不也變了嗎?通過和我們的關係,通過一起相處的時間,變得不一樣了吧?這個變化分明是有實體的!」
徐蘭斷言:
「瑜惟說得沒錯,徐蘭。」
「就算你甩開我,回到她們那裏,也不會有任何答案。」
在我失去記憶之前,我跟對我抱持複雜感情的瑜惟在一起時,總是覺得有負擔。反感我又突然表白的韓佳蓮的存在,也讓我感到負擔,妍憘可能和我沒有血緣的事也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徐璘的跟蹤狂問題必須解決,世家的問題對我來說也是不可忽視的事。
「這種無謂的話……」
「我不認爲我和安景賢的關係沒有意義!我不認爲什麼都沒有留下!因爲……!」
「就算重複着這樣的日子,你也不會得到救贖。」
「跟我走吧,安景賢。」
但是,徐蘭不一樣。
「站在這裏的我是在與安景賢的關係中所造就的我!既然現在我在這裏,我不認爲在與安景賢的關係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開口的是徐璘。
讓我變得無法相信他人,追求真實的事物。
「……什麼意思?」
「所以,徐蘭,你也試着……」
被喜歡的女孩嘲笑拒絕的記憶、被想要當成母親的人拋棄的記憶,造就了那樣的我。
「我覺得能早點得出確切的結論是件好事。我也曾要求安景賢這麼做。但是……」
說着,瑜惟看向我的臉。
「我、我和安景賢在一起時,感受到了許多情感。有開心的事,也有悲傷的事。雖然有過自卑感和嫉妒心,但有時也會覺得幸福。這些情感確實會隨着時間淡忘,也許只是不會積累在我體內的瞬間性事物。但是,因爲有了這些情感,我得以改變……!」
「關係,與人的關係……並不是只有得出結論、得到答案纔有意義!因爲可以通過與人的關係改變,因爲可以成爲更好的自己!」
蔡松花無視世家,重新轉向徐蘭。她似乎打算把問世家的事當作沒發生過。
「的確,我們的關係可能無法給出答案。不管相處多久,或許都無法得出結論。」
「總之,就是這樣,徐蘭。」
只要回應她的呼喚,我就能得到答案。
和她們的關係沒能給我答案。
就在此時——
「過去的安景賢感到自我認同上的混亂。這是除了蔡松花之外,現在在這裏的你們所造成的。」
「我能給你確切的東西。我不提供像這樣沉浸在一時快樂中的每一天。我能帶你進入給你比學習時更強烈的充足感的,熾烈實感的世界。」
據徐蘭的推測,我的失憶並非交通事故本身所致,累積至今的過度壓力纔是根本原因。
這句話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仔細想想,我一次也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和她們中的某人交往,或是絕對不交往,我沒有確切地得出結論。
「等一下。」
就在我想用顫抖的嘴脣說些什麼時——
「而且可以和曾是你初戀的我一起約會,所以更開心了吧。」
她看着我說:
「我覺得柳瑜惟說的和蔡松花說的都有道理。」
我倒抽一口氣。
當時我雖然收到了佳蓮的告白,卻無法回應她。因爲我不覺得自己可以像佳蓮喜歡我一樣喜歡佳蓮。無法想象自己會對佳蓮有慾望。
我瞪大眼睛看着瑜惟。
「要這樣解這道題」、「這樣就會有答案」、「這就是正確答案」,她會這樣明確地給出答案。
「瑜惟……」
突然傳來急迫的喊聲:
「安景賢,你今天也很開心吧?」
她的聲音不再動搖。
說完,徐蘭冷笑。
「徐璘……」
我一邊比較着世家和自己,一邊煩惱。難道像世家那樣對異性有所反應、有所慾望纔是正常的嗎?難道我哪裏有問題嗎?
「救贖……」
「那並非人際關係的全部。而且我們還只是高二。雖然你似乎認爲人生應該儘早下結論,但我們還有時間。」
我無言以對,只能注視着她的手。
「纔不是沒有意義!」
「實際上,你現在還沒能決定要選她們中的誰吧。」
「如果你不跟我走,而是留在這個國家的話,你可以過上今天這種快樂的日子。但那只是不會給你任何答案的,空虛的日常罷了。」
「世家,你也一樣吧?」
現在我的手上還留有觸感。她的手握住我的手時,那種癢癢的感覺。
瑜惟繼續喊道:
她會給我明確的答案。
說完,蔡松花看向我。
「我……」
因爲她說的確實一針見血。
「當然,選擇權應該在安景賢手上,但我不覺得你現在說的道理絕對正確。」
「今天這場約會結束後,我更加確信了。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沒必要做。不只對我,對安景賢也是如此。」
「呃……那個……如果安景賢走了……咕……」
「……!」
「徐蘭……」
「你一直想要明確而確實的東西。不相信任何事物,只埋首於學習。」
在徐蘭面前毫不退縮,凜然說出自己意見的瑜惟,並非一開始我所認識的那個懦弱的瑜惟。
「我說過了吧?對你來說,唯一能成爲真實存在的,只有我而已。」
我至今爲止和瑜惟、佳蓮、妍憘一起經歷了許多事。和她們有快樂的時光,也有痛苦的糾葛。我想了很多,也感受了很多。
蔡松花應該是認爲世家會同意她的說法才向他搭話,但世家卻無法回答,露出複雜的表情。好像多問了……
是蔡松花。
徐璘說着,望向其他人。
「這……」
「但是,安景賢,你應該也知道了。」
「但是,我認爲姐姐說得對。」
「我原本缺乏自信又消極。但是爲了接近安景賢,我變得積極主動了。我原本連自己的傷口都無法處理,只會瑟瑟發抖。但是,我不想讓安景賢受傷,所以決定要堅強。我得以下定決心改變自己,成爲不害羞的我……!」
之前我們也約好要成爲真正的朋友。不只是待在身邊一起玩樂的關係,而是決定成爲真正的朋友。
我只是一邊延續關係,一邊避免關係破裂,一邊拖延了結論。我合理化自己「還得等等」、「再多想想」、「要一起找出最好的答案」,就這樣持續着關係。
徐蘭朝我伸出手。
徐蘭默默地盯着這麼說道的蔡松花。
只要我們不忘掉那天的記憶,一直珍藏着,它一定會明確地留在我們的體內。
真意外,沒想到徐璘會在這個時候發言。
「畢竟我們不是在說別人的事,而是在討論安景賢的事。」
蔡松花露出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
沒錯。今天白天的時候,我和蔡松花有過這樣的對話。
「但是,我通過這段關係得以改變……!」
徐蘭皺着眉頭開口,但這時有人打斷了她的話。
特別是一直跟我要好的世家的真面目,對我而言是很大的衝擊。並非失望世家是個對女人發情的花花公子,而是驚訝他能那麼自然地渴求異性。
徐蘭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瞪着瑜惟,瑜惟面向她大聲喊道:
「纔不是那樣,纔不是那樣!」
瑜惟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好去找我唯一喜歡過的對象徐蘭。
「失去記憶後,安景賢還是在煩惱。煩惱該如何對待你們,該和你們建立什麼樣的關係。對安景賢來說,那應該是跟『該怎麼活着』一樣的煩惱。」
失去記憶後,我因爲和她們的關係而煩惱了很多。
現在我也清楚地記得。在失憶的我面前,瑜惟、佳蓮和妍憘對我撒謊後發生的事。那時我想和她們斷絕關係,但最後發現她們撒謊的原因出在我身上,於是就留住了她們。我決定捨棄原本想要避開與他人深入交往的生活方式。
我一直在煩惱要建立什麼樣的關係,要怎麼活下去。
「經過這麼多煩惱,纔有現在的安景賢。」
徐璘的視線轉向我。
她的眼裏包含着複雜的感情。但是至少看不出有欺騙或陷害我的意圖。
「即使如此,安景賢還是無法做出結論。無法決定要選你們中的誰,也無法決定該怎麼活下去。」
「這……!」
妍憘提高了音量:
「這是因爲哥哥想要慎重考慮吧!爲了做出不會後悔的最正確的選擇……!」
「最正確的選擇是什麼?」
「……啊?」
「妍憘,我從以前就覺得。最正確的……」
徐璘用苦澀的聲音說:
「就是選擇最喜歡的人。」
徐璘說出無可反駁的正論。
「但是,安景賢卻做不到這一點。他無法決定你們當中最喜歡誰。不,就算時間再久,他也無法得出結論吧。因爲……」
徐璘苦笑着說道:
妍憘說得沒錯,雙方都有道理,而且都不打算讓步。
「不,哥哥可以得到更多做判斷所需的情報,應該不是完全沒有意義吧。」
「但是,在姐姐提出的未來中,安景賢可以在協助研究的同時,不斷得到成果。知識也會跟着積累。」
「老實說,就算再聊下去,似乎也只是各說各的。」
「韓佳蓮,硬要說的話,比起柳瑜惟和妍憘,你提出的未來更爲詳細。」
大概是對我優柔寡斷的態度感到不耐煩吧,徐蘭皺起了眉頭。
妍憘像是對徐璘失去興趣般,把視線轉向了我。
「我們這樣吵來吵去也是沒有用處沒有意義的。最後還是得交給安景賢判斷。」
妍憘指着徐蘭說:
是因爲聽到自己的幼稚夢想被別人說出,感到害羞嗎?
「就算他爲了讓你過上輕鬆的生活而獻身,又會留下什麼呢?會有什麼積累呢?只會變老而已。雖然那樣很幸福,但沒有任何積累。」
「……我以朋友的身份這麼認爲。」
「安景賢,你想想看。」
人生問題。
徐璘說:
可是,我一次也沒有感受到明確的魅力。從沒想要從事那種職業。當然,也從沒想過要進怎樣的大學,因此每次進行志願調查時,我都要煩惱許久。
聽到徐璘的問題,佳蓮無法回答。
徐璘像是被戳到痛處般咬着嘴脣。
徐璘繼續說道:
說出最後這句話時,徐璘從我身上移開了視線。說出朋友二字讓她感到尷尬了嗎?
徐璘的語氣並非挑釁或責備,但佳蓮卻紅了臉。
「哥哥。」
「安、安景賢……」
我感到混亂。
「這……」
聽着她滔滔不絕的話語,我確實感受到了魅力。或許是被她對研究的熱情所打動,但我覺得這很有趣,而且很有價值。
她冰冷的眼瞳凝視着我。
「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還有姐姐……四個人當中,和誰的未來最能想象?」
至今爲止在學校裏,我經歷過許多所謂的生涯規劃教育。
「那個……」
「你提出的未來,不會讓安景賢有任何『積累』。就像姐姐所說的,留不下東西。」
拔高聲音的是佳蓮。
「大家都沒能夢想明確的未來,只是按照社會認爲正確的價值觀,隨波逐流地決定道路……但是,安景賢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這可以說是奇蹟。」
「哥哥……」
這時,一直默默觀察情況的徐蘭開口說道:
「沒想到璘姐姐會幫自己姐姐說話呢。」
「才、纔不是……現在的我姑且……」
沒人能回答徐璘的問題。據我所知,這裏沒有任何人確定了自己的路。
「但是,這樣還不夠。你提出的未來,跟姐姐提出的未來相比,沒有考慮到安景賢的滿足。」
妍憘用生硬的聲音說道:
面對學校前輩,而且還是之前一直跟着的人,妍憘卻是如此冷淡地說道。
我知道自己必須說些什麼,卻無法整理好思緒。
「你怎麼想?」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徐璘的話對佳蓮來說應該是相當難堪的指責。因爲佳蓮不認爲光是色色就能讓我滿足。
徐璘看着我的臉。
「不是戀愛問題……?」
戀愛什麼的,他不是很懂。
不是因爲我不知道,而是因爲答案已經確定到不需要思考了。
「我想還沒有人決定過要從事什麼職業。考大學也只會根據自己的成績,進入社會公認的好學校吧。就像韓國大部分高中生一樣。」
但是,現在的佳蓮無法好好回答徐璘的話。這大概是她心中尚未整理好的問題。
徐蘭詳細說明了自己在研究什麼,以及我要擔任什麼樣的角色。
「安景賢是個書呆子。變成這樣的理由有很多,但總之他先天就有喜歡學習、積累東西的素養。對這樣的安景賢來說,和姐姐一起研究,應該是非常值得且充實的事情……韓佳蓮,你能比這更滿足他嗎?」
「徐璘……」
那些視線彷彿在責備優柔寡斷的我,讓我喘不過氣。
他不可能得出「更喜歡誰」這種結論,徐蘭說道。
「就算你盡心做色色的事,男人也不會滿足。」
「前輩。」
「怎麼想?」
「老實說,只要你趕快做出決定,這個問題就解決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
徐璘這麼說。
「妍憘……」
「這太卑鄙了!」
「安景賢覺得姐姐給他的未來很有魅力。這是不可否認的現實。」
「提出來給安景賢看看。具體說說,他該怎麼樣活着,該以什麼爲目標。」
徐璘冷冷地回應:
「那你來提出人生規劃吧。」
「沒錯,這是……」
「我……」
徐璘指向我。
徐璘不等佳蓮回答,繼續說道:
「這個……我會盡我所能……」
「成爲無所事事的尼特,依靠安景賢活下去的生活……這對安景賢來說確實是一種答案。只要想着爲你獻身而活就好了。」
說完,她看着我。
「安景賢是個只知道學習的傻子。」
絕不會承認對方說得對而退縮。看起來就是這樣。
「這……」
「現在只有徐蘭同學具體提出了要怎麼活的人生規劃!在這種狀況下,用能不能想象未來作爲基準,太不公平了!」
徐璘看着我,說道:
「每天被姐姐訓得那麼慘,還被當成奴隸使喚,就這樣還想幫她說話嗎?」
大家都是一副期待我說話的表情。
這句話讓佳蓮的臉微微泛紅。
「我也同感。」
可是,徐璘什麼也沒反駁,只是閉上了嘴。
「哥哥,那你要怎麼做?」
「所以這不是區分更喜歡誰的戀愛問題。」
「決定自己想怎麼活的人生問題。」
不只是徐蘭,其他人也都在看我。
從小學開始就反覆學習我國有什麼樣的工作,做什麼樣的事情。不只是在學校,在書本和電視上也接觸過很多次。
「這……」
「滿、滿足?」
我沒辦法輕易回答。
「安景賢。」
「不管是我們還是她們……感覺要說的都說了。」
「我們已經充分討論過了。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也說說自己的意見。」
「說點什麼吧。」
「抱歉,今天這個場合好像沒什麼意義呢。」
妍憘嘆了一口氣,撩起頭髮。
「現在在場有人明確決定好自己要走的路嗎?」
「真是個難以理解的人呢。」
瑜惟、佳蓮和妍憘也用期待我說話的眼神看着我。徐璘和蔡松花也是一樣。
甚至覺得,自己想走上這條路。
我想起店長之前說過的話。店長說,佳蓮真的很喜歡我,只要是能爲我做的事,她什麼都願意做。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那種心意,所以纔會撲上來想爲我做很多色色的事。
「我認爲安景賢不要放過這個機會比較好。」
徐蘭夾帶着不耐煩說道,我卻什麼話也說不了。什麼話也出不來。
「唔……」
我的頭開始暈眩,呼吸變得困難。
我突然發現,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
對了,就是那個時候。拒絕了瑜惟的告白後,我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到追來的瑜惟快被車撞的時候……
「你們。」
就在此時。
「可以滾了。」
從旁伸來的手臂扶住了我。
「不要再爲難安景賢了。接下來該男人之間聊聊了。」
像在保護我般擋在女孩們面前抓住我的,不是別人,正是世家。
◇ ◇
「辛苦了。」
他從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罐裝咖啡,遞給癱坐在長椅上的我。
我帶着疲憊的心情接下,點頭道:
「……謝謝。」
現在我們離開了遊樂園,來到與遊樂園相連的湖邊步行道。其他女孩都各自回去了,只有我們留在夜晚的湖畔。
「呼。」
世家沒有坐下,站着喝了一口咖啡後,輕輕嘆氣,望向湖泊。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什麼意思?」
「我覺得並非如此,她不是吹牛就是誤會了。要麼是吹牛來堵住其他人的嘴,要麼是自我陶醉後產生了對自己有利的錯覺。」
「喜歡就是喜歡,爲什麼非得決定優劣,比起誰更喜歡誰……」
我現在正在瑜惟、佳蓮、妍憘和徐蘭之間糾結。
這句話讓我一時語塞。
「不,我換個問題。你覺得徐蘭有魅力嗎?」
聽到世家的問題,我暫時停止了呼吸。
世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邊思考邊說:
如果嘴裏有咖啡的話,我應該全噴出來了。
「選擇瑜惟、佳蓮、妍憘的理由都差不多。但是徐蘭跟那三個人不一樣。」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否喜歡徐蘭。」
「很有趣的問題呢。」
「可以這麼說喔。」
「……想什麼?」
世家說了一句奇怪的話,而我看過去時,他卻聳聳肩,轉移話題:
「……沒錯。」
說完,世家把手放在長椅靠背上。
「當然喜歡吧。可是,那是哪一類的愛呢?老實說,跟你對我和蔡松花的感情應該沒差多少吧。」
「真的沒辦法決定你最喜歡誰嗎?」
「每個睡過一次後,選擇最滿意的人。」
「……世家,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無論如何都要分出優劣。你最喜歡誰。」
「那麼,你覺得徐蘭令人喜愛嗎?」
世家喝了一口咖啡後說道:
「不不不。」
我這麼回答後,自己也覺得寒磣,於是雙手抱頭。
「甚至不是三角關係……」
「又不是非得思考……」
我完全想不通。
「這種情況下,還是選徐蘭最輕鬆。把其他三個人丟下逃跑就行了。」
「再加上我就是八角關係呢。」
「那麼,徐蘭呢?」
「當真如此嗎?至少蔡松花說過要跟你交往耶。你對她也有意思吧?」
不同於單純的動物性慾望,我確實會感覺她們令人喜愛。
世家沒有問我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如果說必須選一個,那選徐蘭比較合理。」
說完,世家看向我。
我嘆了口氣。
我雙手握着咖啡罐說:
「你喜歡她們嗎?」
「你現在喜歡徐蘭嗎?」
「徐蘭說你從以前……也就是一開始喜歡她的時候開始,直到現在都一直喜歡她,所以無法喜歡上其他女孩。可是……」
世家打量着咖啡罐,說道:
「可是啊,不做這種事的話,真的無法得出結論喔。」
「再說我也從來沒有踏過六條船。最多也就四條吧。」
說完,世家露出苦笑。
「不,一定有差……」
「說得簡單,之後要怎麼收尾?」
「是你叫我坦率面對慾望的吧。」
「沒什麼不行吧?只要你慫恿一下,她們四個應該立刻就會答應了。你馬上就能試試了。」
「總歸需要理由吧。」
世家苦笑着說道:
我暫時停住了呼吸。
「我也沒有過這種經歷。」
「……世家。」
不只限於外表。我確實從她強烈的存在感中感到了魅力。就像小時候覺得徐蘭很特別很有魅力一樣,我覺得現在的她也很有魅力。
當然,也可能只是本人沒能意識到而已,而在深層心理上一直喜歡着她。
「沒有。」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世家說完便噗哧一笑。
「……就算有過,現在也是朋友。」
世家若無其事地說:
「啊?」
「先不管蔡松花……問題是這會兒徐璘會怎麼做。一旦她下定決心,狀況就更……」
拜託別把原本就複雜的關係搞得更復雜。
「都說了不是腳踏六條船……還有,四條也很多了。」
「你覺得我做得出這麼狗血的事嗎……?」
「選徐蘭很容易。但要從三個人中選一個,就不容易了。因爲得思考沒選另外兩個人而選了某個人的理由。」
「但你知道嗎?那纔是花花公子的思考方式。」
對於我的問題,世家沒有多想便回答:
「所以,你怎麼想?」
「啥?」
「就是看見安景賢被女孩……而且還是六個女孩當面要求決定要怎麼做。」
「加上徐璘和蔡松花就是七角關係了。」
「這個先不管。」
「就說不要加了。」
「說起來,算是五角關係呢。」
「說到底,比起誰更喜歡誰,這種事情存在嗎?」
初中和高一的時候,我都從沒想起過徐蘭。
「你覺得會變成怎樣?」
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小小衝動與慾望,有時會在我心中湧現。
「畢竟感情不是隻有YES和NO,當然會有比起誰更喜歡誰。但是,喜歡某人的心意能否追究多寡?這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因爲他說得對,我不由得嘆氣。
「看來你是操作好了沒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現在就是四條船吧……」
而是問我覺得會變成怎樣?
「做不出。」
「說到底。」
「……爲了做出選擇,我需要相應的理由。」
「別加了。我和她們是朋友。」
「你喜歡徐蘭嗎?」
「什麼?」
「……我從來就沒怎麼想過徐蘭的事。」
「這個……」
「沒錯,像你就沒辦法決定,這就是問題。」
「唉……」
結果她對我來說,一直都是特別的存在。就這層意義而言,或許正如徐蘭所說,我一直都喜歡着她。
「喜歡就是喜歡,誰喜歡得最多,誰喜歡少一點,這種事情存在嗎?」
「不要扯這些有的沒的……」
「或者別一次就結束,多做幾次再選唄。這樣一來,就可以確切地判斷誰的身體更好、誰更合拍了。」
「你在說什麼啊!」
「這……」
「很好。」
世家滿意似的點點頭。
「那就是不同於你對另外三人感情的部分。對吧?」
「沒錯。」
「既然如此,這就是線索了。你就試着從這方面思考吧。」
說完,世家喝了一口咖啡。
「換個角度想,也可以解釋成你不喜歡徐蘭。」
「……世家。」
我呆愣地看着他。
「你在誘導我不要選徐蘭吧?」
「……不是啊。」
世家用生硬的聲音回答。
「剛纔你說選擇徐蘭是最輕鬆的,但那是因爲你覺得這麼說,反而會讓我不選擇徐蘭吧?」
「就說不是了。」
世家斬釘截鐵地說。
「我先說好。」
我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我喜歡徐蘭。我不討厭她。」
雖然至今爲止她對我和其他人做了各種事,但我還是沒辦法討厭她。
「呼……」
徐璘沒有回答,而是朝我們走近。她那毫無溫度的眼神,落在錯愕的我和世家身上。
「差不多該走了。時間也晚了。」
「世家。」
「你不是先走了嗎?」
「真的全部都喜歡嗎……」
徐璘大聲吼道:
我對世家抱有感激。
「把一切都說出來。」
我轉頭一看,只見徐璘站在陰暗處,雙手抱胸,看着我們這邊。
「你喜歡你自己嗎?」
我嘆了一口氣,看着湖面。
他再沒說什麼,只是眺望着湖面。我也和世家一起凝視着湖水。
「YES。」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世家咬着嘴脣,露出像是在忍耐什麼的表情。
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下意識地看向世家的臉,發現他的表情很緊張。
「按你想的來。你打算永遠被女人耍弄嗎?」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無論是把我帶到這裏來,還是對我說這種話。
「呼……」
吹着夜風,喝完咖啡後,我緩緩開口:
「不,這句話曾經對我有所指導。」
「……是啊。」
「不知道該選誰,不知道該怎麼辦,有想法有感受就全部說出來喊出來吧!不要悶在心裏難受!」
「安景賢,你爲什麼不能把想法好好說出來呢?」
「你喜歡柳瑜惟嗎?」
世家嘆了口氣。
「徐璘……」
「YES。」
「女人總是以爲自己纔是法,認爲男人應該按照她們定下的基準來行動。現在她們也要求你照她們定下的來做結論做決定,而你根本沒理由配合她們。」
徐璘繼續說下去:
「……這個嘛,就是想問問。」
「你喜歡安妍憘嗎?」
我眨了眨眼。
「怎麼?不想在我們面前展現你醜陋的一面?只想展現你身爲男人帥氣的一面?」
徐璘的聲音帶着刺。
「世家。」
夜晚的風很冷,熱的罐裝咖啡很快就涼了。我用手摸着變溫的罐子,再次開口說道:
「不要拘泥於女孩們制定的規則。」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幹嘛?」
世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
「什麼……?」
「其他人都把底子完全露出來了啊。」
「現在這句話還有效嗎?」
「……這就是像個男人一樣行動嗎?」
「好。」
「嗯,這樣啊……」
「你喜歡韓佳蓮嗎?」
我看着世家。
「怎麼做纔像個男人?」
「呼……」
「你以前不是跟我說過嗎?只要能像個男人一樣行動,就不會後悔。」
世家說到這裏就閉上了嘴。
世家打斷了徐璘的話。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不是那樣的!我完全沒有……」
「就是那樣!一副自己冷靜沉着在思考的樣子!」
「你突然插進來撒潑幹嘛?」
「你喜歡徐璘嗎?」
我覺得不管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不能忘記這一點。
「YES。」
「這就得想想了。」
「你喜歡徐蘭嗎?」
我感到疑惑,但還是逐一回答了世家的問題。
這個問答有什麼意義嗎?
「你喜歡我嗎?」
徐璘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冰一樣冷。
「幹嘛?」
世家膩煩似的低語:
世家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說:
「既然如此,安景賢。」
說着,徐璘與我對上眼。
世家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爲什麼要那樣裝酷?」
「……YES。」
「YES。」
「你喜歡蔡松花嗎?」
「謝謝你。」
「我並沒有想要裝酷……」
世家一臉嚴肅地問:
「什麼裝酷……」
「我們是朋友吧。」
「爲了講這種沒營養的話才留下來的嗎?」
「安景賢,我問你點問題。你只回答YES或NO。」
「YES。」
「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大家都連哭帶喊地大鬧了一番,抖露出真心話了吧?都把無法處理的情感肆意釋放出來了吧?申世家不也一樣,我不也一樣?可是爲什麼你卻要像那樣裝酷?」
「世家……」
然而,這一刻傳來的聲音讓我當場僵住。
「爲什麼這麼問?」
「YES。」
「你覺得像這樣淡淡地,維持着自己的體面,不把底子露出來,講些老套的話就能得到答案嗎?」
「徐璘……?」
不過,我感覺得到其中蘊含着熱烈的激情。
「我叫你好好說出來!」
在不同於蔡松花的意義上,這傢伙對我來說也是真正的朋友。
雖然不知道現在幾點,但已經過了挺久了。我點頭回應世家的話,從長椅上站起來,準備走向車站。
「什麼?」
「不用了。」
「喂,徐璘!」
「安景賢,我最想對你說的話就是這個。」
在我想要從武赫叔叔手中保護瑜惟、佳蓮和妍憘時,我就想起了那句話。
「或許吧。」
「你閉嘴,申世家。你幫不了安景賢任何忙。」
「你說什麼?」
「你覺得你那些溫柔溫暖的話,能給安景賢帶來什麼幫助?」
「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這樣什麼都解決不了嗎?」
世家和徐璘之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申世家,你說那些話,是想讓他做出什麼結論?」
「我不是要強迫安景賢做出什麼結論。我只是和他聊聊讓他能整理好思緒而已!」
「哈哈,你是想用甜言蜜語來博得好感吧?」
徐璘嘲諷似的說:
「像你這樣說話,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男人需要更直接、更無情的話。」
「不要那樣折磨安景賢了!剛纔也一樣,不要逼他了!你們女人真是……」
「可笑。現在的問題是性別嗎?」
徐璘嗤之以鼻。
「像你這樣溫柔地說話,安景賢是不會變的。」
「不會變?你又想說什麼?」
「現在你該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麼?你這樣還算安景賢的朋友嗎?」
世家露出憤怒的表情。看來徐璘說的話激怒了他。
「那我該扮演什麼角色?」
「這還用說嗎?」
「結果你還是想說這種話嗎?」
「世家,你別……」
「安景賢,別裝傻了。」
這時,世家插嘴了:
「徐璘,我沒想到你……」
「安景賢!」
徐璘一時屏住了呼吸。
這時,徐璘輕輕地嘆了口氣。
「剛纔柳瑜惟不是說了嗎?安景賢你經歷各種事後也改變了。」
「不是什麼?剛纔在裏面也是吧?」
「如果你做不到的話……」
聽到世家這麼說,我想起了在酒店休息室裏徐璘說的話。當時她的確說了跟自己偷情之類的話……
說完,她輕笑一聲。
徐璘的聲音很尖銳。
「你的意思是不要再煩惱了,乾脆拋下其他人,跟着姐姐走不就好了?」
她大喊一聲,抓住我的胸口。
這句衝擊性的告白……她以彷彿呼吸般的自然態度,說了出來。
「別再多想了。反正你一定是在想,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少受點傷吧?」
徐璘一臉厭煩地低語: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你就應該在失去記憶後,從柳瑜惟、韓佳蓮和安妍憘之中選一個下手。」
徐璘瞪着我這麼說。
「承認吧,徐璘。」
「我喜歡你。」
「……呼。」
「什麼?」
「安景賢,徐璘沒說過這種話嗎?要你之後也來找她玩。」
「你應該不是毫無察覺吧?徐璘對你的好感不是到處都有顯露?」
世家瞥了一眼我的臉,笑着說道:
「看看你姐姐的性格。跟她相處久了,安景賢也會累的。到時候你再出現就有勝算,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是這樣吧?如果安景賢甩下其他人,跟着姐姐走的話,你覺得之後自己也有機會吧?」
「不,那個……」
「安景賢。」
「真是的。」
世家笑着說道:
「纔沒有……」
「你是我第一個感興趣的男人,而且之前我們經歷過很多事情。你也幫助過我……不可以喜歡嗎?」
另一方面,我卻無法掩飾自己的動搖。
徐璘繼續說:
變回失憶前的人格,即安景賢X的我決心要跟徐蘭走,於是從其他人面前消失。因爲我覺得既然要跟徐蘭走,就必須和其他人斷絕來往。
「徐、徐璘……」
「少胡扯了……!」
「你的這種體貼根本就沒必要。反正你老是煩惱該怎麼不讓對方受傷,結果卻害對方更受傷。」
「你要捶他,打他,讓他不要窩囊地難受,快點做決定啊!」
「需要理由嗎?」
世家輕笑着說道:
「即使那樣她也是你姐姐,你還是想偏袒她?還是說這次也要聽從姐姐的命令?」
「坦白自己也喜歡安景賢。」
世家的聲音比徐璘還要帶刺。
「爲、爲什麼……」
世家毫不遲疑地說:
「……!」
「徐璘,差不多承認如何?你纔是應該好好坦白的人吧?」
不對,不只是表情,全身都僵硬了。
徐璘的態度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完全看不出她是在表白隱藏已久的心意。
徐璘白皙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徐璘……」
我用顫抖的眼神看着徐璘。
「這……」
「啊,不對嗎?」
徐璘尖銳的話語就像匕首一樣刺入我的胸口。
「但我不同意這一點。因爲你根本沒變。你一點都沒有成長。」
——關係,與人的關係……並不是只有得出結論、得到答案纔有意義!因爲可以通過與人的關係改變,因爲可以成爲更好的自己!
徐璘咬着嘴脣,朝我逼近。
「申世家,你……」
「結果你還是想叫他選擇你姐姐吧?」
但是,我從來沒有明確地認識到「徐璘或許喜歡我」。
「我不是說……」
「看看現在的狀況吧。到頭來,你還是沒能做出決定。跟當初你沒能決定接受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中的誰時一模一樣。」
在黑暗中閃耀的藍色眼瞳。
徐璘把視線從世家身上移開,看向我。
「好吧,我承認。」
「你經歷了許多事,一直在煩惱。現在的你是經歷了這些過程的你。但是……你絲毫沒有改變,絲毫沒有成長。」
——安景賢比起當初不也變了嗎?通過和我們的關係,通過一起相處的時間,變得不一樣了吧?這個變化分明是有實體的!
「你真是無可救藥。」
徐璘的表情僵住了。
徐璘提到了在我失去記憶後,瑜惟、佳蓮和妍憘都各自向我提出交往的事。
「還不如那個決定選姐姐,和其他人斷絕關係的你。」
徐璘說完,望向我。
世家對慌張的我說道:
「啊啊,算了。」
世家露出錯愕的表情。
「我來!」
「沒錯,以前的安景賢就是這麼刀子心的人。說結就結,說斷就斷。大概是因爲他不會對別人付出感情吧?」
「反正你對付柳瑜惟、韓佳蓮和安妍憘根本沒勝算吧?你當姐姐的傀儡總是做些招人恨的事,也沒有跟安景賢好好表現過吧?你不可能壓過她們三個被安景賢選中。但是如果對手是你姐姐,你就覺得有機會吧?所以你就想利用你姐姐來排除她們三個。」
「承認你喜歡安景賢。這樣子,安景賢也會更認真地聽你說話,說不定還會選擇你呢。」
與失憶前的人格,即安景賢Y融合後,現在我做不到了。我對瑜惟、佳蓮、妍憘等人的感情,讓我無法那樣冷酷地單方面斷絕聯繫。
「如果你當時選了一個,閉着眼睛把對方當成女朋友開始交往的話……雖然之後兩人還是會起衝突,但事情不會落成這樣。」
我的視線被那危險的顏色吸引住,同時聽見徐璘的聲音:
我試圖阻止世家。因爲我覺得有些過了。
徐璘露出苦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如果你說從來沒有想過「會不會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在說謊。
世家揶揄似的對徐璘說道:
「很顯然嘛。」
「申、申世家,你在說……」
「我不說算了嗎?」
「什麼……」
「你……!」
「那種荒唐話……!」
「那種事……!」
「不是嗎?至少目前爲止都是這樣吧。爲了不讓柳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受傷,你煩惱來煩惱去,但現在算來,你反而更加傷害了她們吧。」
徐璘的態度跟剛纔不一樣。在遊樂園的時候,她還因爲在姐姐面前而顯得畏縮。
但現在的徐璘既磊落又無畏,簡直就像見到了以前的徐璘一樣。
「不是,不是那樣的……」
「你想說有沒有傷害不重要?重要的是努力創造更好的關係?」
徐璘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般說道:
「開什麼玩笑。所以你追求至今的關係,到底帶來了什麼?」
這番指摘讓我無言以對。
「和柳瑜惟、和韓佳蓮、和安妍憘、和其他人,你都一直在摸索新的關係。相信只要把關係維持下去,就能到達某處。可是,最後那段關係帶來了什麼?成就了什麼?什麼都沒有啊!」
徐璘繼續說:
「你也理性地知道吧。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甩開其他人,選擇姐姐。結果你和她們的關係什麼都不是。」
「不是這麼……」
「就是這麼回事。你建立的關係沒有任何實質,只是把早就該毀滅的關係硬是拼好維持下去……只是不健全的關係而已。」
不健全的關係。
以前,蔡松花也用這種說法表達過和徐璘類似的意思。
她說我不肯放手,硬是縫縫補補,維持着本應徹底破裂的關係。沒有根本地解決,錯過了整理的時期,只是維持着不健全的關係。
「爲什麼你總是這樣?既然不會選我,既然不會抱我,爲什麼還要對我那麼溫柔?既然不會讓我幸福,努力不傷害我又有什麼意義?」
「這……」
我有種窒息的感覺。
「不是的!不是那樣!」
因爲我正在流淚。
「因此你覺得自己是『無法被愛的存在』吧?然後你自己也無法愛自己了吧?」
「利己主義者?只在乎自己?對,或許吧。但是……」
「那又怎麼……」
「到頭來,你只是無法忍受自己傷害他人吧?」
她臉上的怒氣消失了。
世家的聲音傳來。
「你,沒有愛過自己。」
「安景賢……?」
世家用混亂的聲音問道。
「無法愛自己的人,怎麼可能去愛別人呢?」
聽着他們這段對話,我獨自一人流着眼淚。
徐璘沒有回答詫異的世家,繼續說下去:
世家也一樣。他閉着嘴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我身邊看着天空。
「安景賢,你是個只在乎自己的人。」
某一天的對話#2
對安景賢這個人來說,沒有任何明確的東西。
「也可以摸索更好的關係啊!就算現在找不到答案,無條件斷絕關係來整理也不可取!」
「對吧?即使說得天花亂墜,說到底不還是因爲你自己不想承擔嗎?不要說得像在體貼別人一樣。」
「無藥可救的利己主義者。」
說完,徐璘微微搖頭,低語道:
不知從何時開始,漆黑的夜空飄下了雪花。
我和朋友們一起無言地眺望着天上飄落的初雪。
她刻意刺激我,說些粗魯的話,引誘我吐露真心的模樣已經不見了。
「安景賢,你……」
我不知道爲什麼流淚,卻還是不停地流。
我無言地看着一片片緩緩飄落的雪。不知道打溼我臉的是從我眼裏流出來的淚水,還是從天上飄落的雪融化後的水。
徐璘似乎被我喊的嚇到了,止住了話。
「我至今做的這些事並不是爲了保護自己……!」
從旁觀察了我這麼久,她的雙眸發現了我的什麼?
「啊。」
世家插進來打斷了徐璘的話:
不是因爲悲傷或感情爆發。只是出於某種不明所以的理由,淚水從我的眼眶湧出。
「有那種路嗎?」
「安景賢……」
他們的表情像是在說「不知道你爲什麼反應這麼大」。
申世家煩悶地搖着頭。
「什麼沒辦法?」
「怎麼可能有那種路啊。就算選擇了誰,也不保證就能恢復自愛……」
在冰冷的湖邊空氣中,傳來徐璘的聲音:
「我終於懂了。」
「姐姐認爲安景賢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因爲安景賢被我姐姐和繼母背叛了。所以不管他跟誰建立怎樣的關係,都會覺得摻雜着謊言。而且姐姐覺得安景賢的懷疑不僅針對他人,也針對自己。所以他連自己想要接受其他女孩的心意都無法確信。」
徐璘沒能回答。
徐璘,還有世家。一同分享我陰暗面的我的朋友。
徐璘茫然地看着我,口中發出聲音:
聽着她的聲音,我呆站在原地。
「安景賢爲什麼無法回應其他女孩的心意……無法愛她們?答案就在這裏。」
「你纔要滾吧,申世家。安景賢該醒醒了。」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的樣子!」
「理由是什麼?是因爲跟姐姐告白被拒嗎?還是因爲被繼母拋棄?雖然姐姐和其他人覺得是這些事情讓你無法相信他人,但應該不只是這樣。恐怕你……因爲這些事情而覺得自己無法被他人所愛吧?」
這句話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當然的。連我都不明白我爲何如此激動。
「徐璘,夠了!」
然後,我得出了結論。
「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決定要怎麼活的人生問題。」
世家一副要揍徐璘的樣子,但徐璘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雪……」
「真的……很可笑呢。」
「安景賢,你一直沒能愛自己。」
徐璘和申世家都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你就這麼看重自己?只愛自己?」
「……啊。」
「纔不是那樣……!」
因爲安景賢不相信安景賢,也不愛安景賢。
「我也沒辦法啊。」
徐璘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我說:
「徐璘,差不多……」
「你從剛纔開始幹嘛呢?想到什麼說什麼,只知道罵安景賢!要是隻會說這種話,你現在就給我滾!」
「我……不是……」
「但是不僅如此。因爲安景賢無法愛自己,所以也無法相信自己。因爲無法愛自己……所以也無法愛別人。」
徐璘尖銳的聲音刺進我的胸口。
我不由得大聲反駁:
「但是,根本上來說……安景賢必須選擇一條讓他能愛上自己的路。」
世家一臉難以置信地搖着頭。接着他的視線轉向我,但馬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徐璘短短地低語,說完便不再開口。
「開什麼玩笑。」
徐璘嘲笑我的話。
「只愛自己?怎麼可能……!」
徐璘在世家驚訝的目光中繼續說:
也無法確信安景賢這個存在是否正常,是否可以就這樣活下去。
聲音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停也停不住。
「到頭來,這就是你的本性。所有事情都是爲了你自己吧?」
「……」
「那、那麼,該怎麼做纔好?」
我就這樣抬起頭來,於是看見了夜空。
「是初雪呢。」
「……失憶前的安景賢會陷入身份混亂,說到底就是因爲這個。」
所以沒辦法有自信。
徐璘用顫抖的眼瞳看着我。
「這種抽象的……」
看着從漆黑的冬日天空飄落的白色雪花,我思考着。思考又思考,不斷地思考。
「我總算知道,你無法愛上其他人的理由了。」
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翕動着嘴脣。


「徐璘,你在說……」
柳瑜惟:妍憘,我想問你一件事。
安妍憘:什麼事?
柳瑜惟:情、情人節的時候,你會送巧克力給哥哥嗎?
安妍憘:……簡單送送吧。
柳瑜惟:眼、眼鏡喜歡怎麼樣的巧克力?
韓佳蓮:啊,我也很在意這個。
安妍憘:情人節還早得很呢,幹嘛這麼早就準備……
柳瑜惟:我、我想先記住嘛!
安妍憘:哥哥喜歡喫堅果類,所以我買了好多加了杏仁的。
韓佳蓮:嗯……得記住了。
安妍憘:到了情人節你要送他巧克力?
柳瑜惟:當、當然要啊……我想盡量親手做。
安妍憘:到時候哥哥應該在跟某個人交往……就算自己沒被選上,你也會送嗎?雖然現在想象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柳瑜惟:妍、妍憘真是毫不留情耶……
韓佳蓮:如果前輩正在跟別人交往,妍憘小姐會在情人節的時候怎麼做呢?
安妍憘:我會親手製作非常豪華高級的巧克力,讓那個女友送的巧克力看起來很寒酸。
韓佳蓮:是個強敵呢……
徐璘:姐姐有在情人節送過巧克力嗎?
徐蘭:小學的時候,我管理同學時,發過ABC巧克力。之後就沒有了。
徐璘: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