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onfession

穿幫了。

穿幫了……！

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事到如今，他恢復記憶了!?

原本就想過，他總有一天會恢復記憶。可是，之前明明完全沒有跡象。

所以才覺得，他暫時不會恢復記憶。

可是，爲什麼事到如今，偏偏是現在，他恢復記憶了!?

我陷入混亂。搞不懂，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計劃應該很完美。『她』提出的草案，確實很有說服力。

我應該有加以改良，讓計劃更完美。

老實說，我很有自信。我覺得，這次一定能得到他。

當然，上次失敗了。可是，那是因爲有其他競爭者，而且狀況很複雜。

這次不一樣。他的注意力只在我身上。我的告白，應該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我在這裏，可以製造很多和他獨處的機會。這裏沒有外人，

他只專注在我身上。可以拿攝影當藉口，讓他更意識到我的存在。

我打算，一有機會就一舉拿下他。

我很有自信。我覺得，我做得到。

現在的我，做得到。

不是過去的我，而是現在的我。

我茫然地看着說出莫名其妙的話的佳蓮。

「就算前輩沒有恢復記憶，如果我必須把一切都說出來，那不就一樣了嗎？」

「我會放棄前輩的。」

「所以，什麼？」

我儘可能委婉地說：

「……請不要再讓我更悲慘了。」

我本來想說什麼？我想要什麼？

「前輩。」

「那，是多情姐姐嗎？我也交代過多情姐姐了……」

我一說完，佳蓮的眼睛便微微睜大。

我認真地說：

「佳蓮，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問了。我跟你約定，先回去吧。」

在黑夜的森林中，月光灑落在一名少女身上，她說：

「你在說什麼……？」

「是嗎？」

「你、你到底要跑到哪裏去……」

「你說不會再問了。」

放棄？

但是，接下來……我必須聽佳蓮說些什麼。

外頭一片漆黑。

說完，我把衝出房間時就一直拿着的衣服扔給佳蓮。因爲佳蓮衝出房間時只穿着襯裙。

在月光下，她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東張西望，發現佳蓮繞過建築物，往森林的方向跑去。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其他人，但最後還是決定自己追上去。

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

「在前輩失去記憶之前，被前輩拒過。」

被說中了，我無言以對。

可是，爲什麼……！

我迎接的結局，一定是一樣的……！

「前輩，我啊……」

彷彿在拒絕我。

「……！」

我語塞。

「明明早就結束了，我卻卑鄙地撒謊，想要再挑戰一次，這都是錯的。結果我還是我，沒有改變。應該說，我無法改變。」

「韓佳蓮……！」

我想要的，是讓受到衝擊半夜逃進森林的佳蓮冷靜下來，恢復平靜。然後，知道是怎麼回事……

因爲有誤會，所以當作沒這回事，回牀上繼續剛纔的事？不是這樣。

可想而知在沒有燈光的黑暗森林中奔跑有多危險。但我比起自己更擔心佳蓮。

「……你聽姐姐說的嗎？我明明交代過她，絕對不要把以前的事說出來。」

「前輩，我會放棄的。」

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沒注意到我。因爲距離很遠，他們應該沒發現這邊的情況。

「不，那個……」

已經結束了！

佳蓮沒有穿上我扔給她的衣服，只是拿着。她把拿着衣服的手舉到胸前，遮住自己的身體。

「我沒有恢復記憶，只是聽別人說而已。」

她寂寞地搖搖頭，說：

「還有，你穿那麼少跑到外面，要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怎麼辦？」

「嗯，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昨天好像下過雨，地面很潮溼。我好幾次差點跌倒，卻仍奔跑在黑暗的森林中。

我終於追上她時，佳蓮放棄逃跑，靜靜地站在原地。

我心想得快點說服佳蓮，帶她到安全的地方，同時小心翼翼地說：

「累……？」

我首先要做的，是安撫佳蓮，讓她回宿舍。這一點我不會搞錯。

我急忙喊道，但佳蓮不僅沒有停下，甚至沒有回頭。我只好追在她身後。我想憑佳蓮的體力，應該很快就能追上她。

「不，那個……」

「我也已經累了。」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我終於明白了。」

這件事我也知道。

「……你在說什麼？」

「佳蓮，你好像誤會了……」

在月光下，滿是哀傷。

聽到她這麼說，我暫時鬆了一口氣。但是，她馬上又用陰沉的聲音說：

「這樣啊。前輩沒有恢復記憶。」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站在黑暗中，沐浴在月光下。

「……好，我知道了。」

「你纔是，穿成這樣在森林中走很危險吧。就算現在是夏天，但畢竟是山裏又是晚上，女孩子不能讓身體着涼。」

「佳蓮……！」

「我……不想變成那麼卑鄙的騙子。」

「我是沒希望的吧。打從一開始就是徒勞無功。白費力氣。」

「……這麼黑的夜晚在森林中奔跑很危險的，前輩。況且以前也有人在這座山中迷路，踏空後摔死的。」

空氣很冷，而且就像佳蓮剛纔說的，也有安全上的問題。

這話輪得到你說嗎，我雖然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

「結果前輩還是想聽我說實話吧。」

我追着佳蓮衝出屋外，首先看到的是還在喝酒的工作人員。

「……跟前輩沒有關係。」

如果他知道我是誰，如果他知道過去的我……

「對，所以……」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這樣，但我沒有恢復記憶。所以……」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支支吾吾。佳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然後，她用低沉的聲音說：

◇ ◇

我表情僵硬地看着佳蓮用平靜的聲音說話。

「如果你真的痛苦，我覺得不說出來比較好。我不想刨根問底害你受傷，如果你覺得必須說出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好。現在不說也沒關係。」

「等等！」

她用悲傷的聲音說：

「並不是。不是店長告訴我的。」

佳蓮向我求婚，我拒絕了她。我好像向她說明過，要確定和我結婚的未來還太早了。

「我被拒過兩次。」

但是，她所說的話是我不知道的事實。

兩次……她求婚了兩次嗎？

「第一次我知道不可能成功，但是第二次我說實話很有自信。可是，結果都一樣……不，因爲我知道完全沒有可能了，所以更糟。」

「……沒有可能了？」

「是的，我發現沒有可能了……所以，我能夠再次接近前輩，是因爲前輩失去了記憶。」

我不懂她的意思。

「等一下，我拒絕你的求婚……是因爲我覺得，你確定和我結婚的未來還太早了吧？」

「是的，前輩確實這麼說過。在失去記憶之前，還有失去記憶之後。」

光是聽到這些話，就會覺得沒有可能嗎……？

「但是，前輩，這件事本身並不重要。」

她搖了搖頭。

「那種說教，我既不想聽，也聽不進去。老實說，那種事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咦……？」

「我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算你跟我說人生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煩惱該怎麼活，我也只會覺得不耐煩。」

她苦笑着這麼說。

「說到底，我被拒絕的理由很明確。」

「……是什麼？」

「呵呵。」

「最後，我或許會拒絕你。那樣一來，我們或許會變得疏遠，關係就此斷絕。但是，那是彼此認真且誠實地煩惱過後的結果，跟現在這種單方面斷絕關係的情況完全不同！」

佳蓮是因爲再也無法忍受沒希望的愛，所以才說要離開。

「所以，我想了解你！我覺得如果有什麼不瞭解的事，就應該要弄清楚！這樣我才能得到像樣的答案！」

可是，我並不打算就這樣放佳蓮離開。

我連同泥土和落葉一起往下墜落。

道謝時，她的嘴角浮現了不帶自嘲的微笑。但那只是短短一瞬。

她說出了這番自虐的話。

出乎意料的表達，讓我倒抽一口氣。

「因爲事實就是這樣。」

佳蓮的臉在月光下扭曲。

「前輩……!? 」

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因爲我喜歡瑜惟，也想繼續跟她在一起。我想繼續維持我們的關係。

「不要這麼說……！」

佳蓮剛纔說的話閃過腦海。她說，以前有人在這裏失足摔死。

我想好好理解韓佳蓮的問題，決定我的答覆。

這傢伙雖然懶散又沒幹勁，卻很可愛、溫柔、頭腦靈活……是個好女孩。

「我說過了吧？因爲那時候的我是個垃圾。只是無意義地憎恨前輩。」

說完，佳蓮用力握緊了手裏的衣服。

她打算從我身邊走過，回到宿舍。

「你在說什麼……！」

「回去之後，我會說這次的攝影我不幹了。當然，這樣大家都會蒙受很大的損失，不過我會想辦法補償的，所以不用擔心。前輩的工資，我之後也會透過姐姐轉交。」

我一說完，她便露出了苦笑。

「我曾經是個人渣，所以恨過前輩。明明如此，我卻向前輩求婚，結果被拒了。然後我利用前輩失去記憶的機會，僞裝自己，再次接近你。」

她再次笑了。這次是十分諷刺的笑。

「既然你不會喜歡我，不會和我交往，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等一下！」

「……咦？」

「因爲我是個爛人，所以被前輩拒了。」

「因爲我不是值得你愛的人。」

「這是什麼道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爲我得不到前輩的心，所以被拒了。」

佳蓮說道：

「我說過了吧？我要放棄前輩。」

佳蓮驚訝的聲音傳來，但我沒有餘力回應。

她一連串的自虐表現，讓我胸口發疼。

我終於發現，這和瑜惟那時不同。

因爲我想和她在一起，我就該要求她繼續待在我身邊嗎？

而且，對佳蓮也是一樣。

伴隨着自嘲的笑容，她說：

這麼做會不會太過殘酷？

「不，不能說只是那時候。我想現在也一樣。到頭來，我就是那樣的人。」

過去……？

「沒錯，我真的很恨你。不想看到你。想把你趕出姐姐的店。不對，是我想離開店裏。雖然姐姐不讓我走……」

「沒希望的愛，是很痛苦的……！」

「……謝謝你這麼說。可是……」

「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不同。」

佳蓮大叫着推開呆站着的我。

「我聽了你的表白後，認真地思考過你的事！無論我是否接受你的表白，我覺得應該要深入思考你的事，給你一個像樣的答覆！」

說完，佳蓮便站了起來。

我踩着的地面突然有種下陷的感覺。

「你突然又怎麼了啊！」

然而，我大叫的瞬間。

「在失去記憶之前，我和你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但是，你不能這麼做！」

我抓住了佳蓮的手腕。我直視着停下腳步看着我的她，同時想着瑜惟的事。

「總之。」

我愣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佳蓮嘆了口氣。

「……！」

「不要只給我曖昧的提示就跑掉！你或許想要斬斷這段關係，但我完全沒有那種打算！」

就在那一瞬間。

自虐的苦笑消失，變成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

因爲我完全無法接受。

「所以我討厭前輩。真的……討厭到想殺了你。」

「至少我現在所見的你，絕對不該被這樣貶低！」

我用盡全力大喊。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會尊重瑜惟的想法，叫她那麼做，讓我們的關係回到她不認識我的時候。

難道和佳蓮過去憎恨我的事有關嗎？

在上次的海邊旅行中，我們在無人島上遇難時，瑜惟也說過類似佳蓮的話。她說她因爲對我的自卑而痛苦，所以要跟我保持距離，再當個孤獨的人，好好用功學習。

「前輩，過去的我……真的是個垃圾，毫無價值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

「今晚之後，我不會再和前輩見面了。」

然後，她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爲什麼你對我這麼……」

「……什麼意思？」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也沒關係。我和前輩已經到此爲止了。」

「……然後我又被拒了。結果就是這樣。」

我瞬間失去平衡，放開佳蓮的手腕，向後退去。

「這是事實。」

爲了儘可能給出接近正解的答案。

我忍不住大叫。

「我已經累了！都知道喜歡的人絕對不會看我一眼，要我怎麼待在他身邊……！」

佳蓮撩起頭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