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unsound relationship

被打的臉頰陣陣發疼。

雖然沒有腫也沒有瘀青，但嘴角有點破皮。在醫務室消毒貼上創可貼後，看起來就像個不良學生，感覺有點好笑。

「呼……」

我抬起頭，仰望夜空，風涼涼的。

我很少這麼晚了纔出學校，也許稱得上是次不錯的經歷。

「應該會被停學吧……」

我還沒收到處分。老師們似乎被我平常的成績、生活態度，與今天的表現落差搞得有點混亂。

值得慶幸的是，這件事不會牽連到佳蓮與妍憘的學校。其他老師根本不知道當時在場的外校學生是誰。雖然班主任認識妍憘，但基於複雜的立場，應該不會特地去追究。

身爲本校學生的瑜惟可能會有點麻煩……但頂多就是曠課。應該可以想辦法解決。

我拼命的挑釁，以及班主任對我的集中炮火，讓我一個人成爲加害者。我成功地把事情侷限在自己的範圍內。

「要是停學，就回家學習吧……」

我這麼想着，正準備踏上回家的路。

「……」

看到擋住去路的三人，我停下腳步。

我的同學、後輩、妹妹，都沉默地盯着我看。

「嗨。」

我苦笑着，調皮地舉起手打招呼。

「你的長相很像不良少年，有點好笑……」

有人這麼說。

「客、客人！？而且還來了四個……！」

瑜惟感動得不住點頭，佳蓮祈禱似的雙手疊在胸前，妍憘則是紅着臉扭來扭去……

不知爲何，我一開口，她們三人就挺直了背，擺出緊張的姿勢……是哪裏不舒服嗎？

「那麼，關於今後的事。」

「所以前輩，今後就由我……」

店長把咖啡杯和蛋糕放在桌上，眼睛閃閃發亮。

瑜惟啜飲着店長端來的咖啡，一臉驚訝地低語。

「……前輩。」

「……那個，怎麼說呢。」

「這是當然的。姐姐的咖啡和我泡的可是天差地別。」

瑜惟滿臉通紅，佳蓮露出冰一般的冷淡表情，妍憘則是嘆着氣看着我。

「佳蓮，如果你真的想成爲尼特，就不要只拿身邊的男生將就，試着去找條件更好的男生吧。」

「……這杯咖啡真好喝。」

「佳蓮，我會再一次好好教育你，讓你學會在咖啡館工作的態度，做好覺悟吧……然後我們再一起聊聊唄。」

不知爲何情緒高漲的三人突然停下了動作。

「要、要點什麼？我全都會做！破格給你們算半價！」

這時我才注意到，坐在眼前的她們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我問你，這個排面是什麼？」

「啊，不過我也不太懂戀愛，所以幫不上什麼忙啦。哈哈哈。」

……最後的發音有點怪。

「……我之後會付錢，你先放着走吧。」

「給四個贈品是什麼情況！」

「我不是很喜歡咖啡，不過這個味道確實不錯。」

……她們是怎麼了？

「我們沒有點蛋糕。」

佳蓮笑着把店長拉進休息室。雖然傳來一陣吵鬧聲，但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妍憘，以後你也要多依賴我，有煩惱就不要隱瞞，跟我說吧。哥哥會全部接受的。」

面對這詭異的氣氛，我感受到莫名的壓迫感，於是繼續說下去：

瑜惟一臉興奮地拋出問題，我忍不住點頭。

佳蓮身邊也只有我這個男人了。她唸的是女校，放學後又都在咖啡館工作。她誤以爲我是她唯一親近的男生，而且還是年紀比她大的前輩，所以不能錯過我這個命中註定的對象。但這個世界上比我還好的男生多得是。

不久，店長親自端了咖啡過來。

「好啊，前輩。請前輩隨意調教我吧。」

「來、來哩！」

瑜惟會向我告白，說到底，是因爲她不想失去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朋友吧。普通男女在密室裏長時間相處是很不自然的，所以她纔會誤以爲自己必須和我升級爲異性朋友。但我認爲男女之間也是可以有友情的。

「我、我知道了，眼鏡！我會照你說的做！」

你們的眼睛，爲什麼從剛纔就一直閃閃發亮？每次和你們對上視線，都讓我覺得壓力好大。

回來的佳蓮露出微笑說道。

「不行！我身爲姐姐，不能允許這種事！乾脆讓我代替佳蓮進入後宮吧！」

「哥哥……」

我低下頭這麼說，瑜惟露出驚訝的表情，左右搖頭。

「沒想到你真的就這麼遲鈍……不過是我們撒謊在先，而且又沒有好好表白過，你會誤會也是沒辦法的事……」

瑜惟在學校沒有朋友，佳蓮有社交恐懼症，還被必須獨立不能依賴姐姐的強迫觀念束縛。妍憘早早地失去父母，害怕和我這個唯一的家人形同陌路。

「嗯，妍憘會全心全意地信賴哥哥。」

「哥哥……你知道責任這個詞的意思嗎？不知道的話，我回家借你詞典。」

「……」

「贈、贈品！」

妍憘也點頭說道。

妍憘這次真的做得太過火了。雖然有可能沒有血緣關係，但她竟然用身體誘惑哥哥，想要留住我……那種事情應該要等到和真正相愛的人建立起充分的信任之後再做……唔，一想到妍憘將來會和某個男人做那種事，我的內心就突然……

我們一走進店裏，店長就慌張不已。

「！！」

即使不健全，也不需要斷絕這種關係。就算是不健全的關係，只要從中獲得正面的經驗，能讓人成長，就好過健全的關係。

「呼……」

「……」

「哇，景賢真男人……好想跟你交往……」

這時，瑜惟突然站起來打斷佳蓮的話，大叫：

「……真拿你沒辦法。」

紅着臉扭動身體的店長，像是終於注意到這件事似地指着佳蓮大叫：

「你說要和我好好相處，要幫助我吧？」

「你、你這個男人真是的……都那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了……就算再怎麼只顧着學習，沒想到你竟然這麼……」

我結結巴巴地說。

「什、什麼意思？」

「至於妍憘……老實說，我不希望你交男朋友，但如果你有喜歡的男生，就先帶他來見我吧。我會徹底考察他適不適合你。」

「雖然這麼說也很奇怪……今後就好好相處吧。」

「那、那麼，明天，星期六……和、和我約會吧！」

「瑜惟，以後我們也要一起喫午餐、一起學習。視聽資料準備室不能用了，不過應該還有其他安靜的地方，我們去找找看吧。」

「瑜惟啊，你也試着和其他男生多聊聊。知道嗎？說不定會有真正讓你中意的男生喔。」

「是啊，前輩沒有理由道歉。該道歉的是我們。」

「……」

畢竟我至今爲止都只顧着學習，對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如果要考男女之間的戀愛感情，我肯定考不到及格。

「……」

所以，我必須和她們繼續維持這種不健全的關係。

「不、不是的！眼鏡沒有錯！反而是我……」

「這、這真的是景賢的後宮嗎？好、好厲害。雖然我之前有過單戀，但是一直沒有交過男朋友，景賢卻同時有三個……不對，可是我妹妹也在你的後宮裏！」

「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們的事，真的。」

我、她們，大家都有各自的孤獨。

我安撫了興奮得胡言亂語的店長，然後坐了下來。瑜惟、佳蓮和妍憘也各自就座，我們從菜單中各自選了咖啡，向店長點了餐。

「眼、眼鏡！」

「看來有必要從頭教你。前輩在這方面真的很差勁。」

在疲憊的身體裏注入加了大量砂糖和奶油的咖啡，身體感到放鬆。

這時，佳蓮搖搖頭說：

「後、後宮？」

……不過，我從剛纔就很好奇。

「好、好了，以後大家有什麼事就互相幫忙，好好相處吧。」

而我也是一樣。正因爲我和她們都是在孤獨中活過來的，纔會想與補足自己的人締結不健全的關係吧。

我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瞬間，坐在眼前的三人停下動作，注視着我……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如果你們找到真心喜歡的男生，到時候我會全力幫忙的。」

「別胡說八道了，快去休息吧！」

「……你覺得呢？」

我好不容易纔說，今後要以學校朋友、打工夥伴、家人這三種身份，珍惜彼此的感情好好相處……她們爲什麼這麼不滿？

「……咦！？」

「所以你們別太期待……怎麼了？」

「對了，景賢。」

「什麼事？」

「眼、眼鏡……」

「當然，我到現在還是最喜歡學習……不過既然有緣，我們就不要疏遠彼此，今後也好好相處。這幾天和你們在一起，對我來說也不壞。」

我們幾乎不說話，四個人都只是彼此互不相望地坐着。

「好了，姐姐，你今天工作很辛苦吧？快進去休息吧。」

佳蓮和妍憘也低下身這麼說。不過，我並不想讓她們道歉。

打工的兩個店員都不在，我本來還擔心晚餐時間會不會忙不過來，幸好店長的朋友來幫忙了。不過店長雖然很疲憊，但難得有客人點咖啡，她興奮地開始沖泡咖啡。

「怎、怎麼了？」

感覺到濃郁的咖啡香充滿整個古董風咖啡館，我緩緩抬起頭。

「因、因爲反正賣不出去，我只能帶回家一個人喫掉……」

「……對不起，哥哥。我老是做奇怪的事。」

突然間，這是怎麼回事！？

「約、約會？爲什麼？」

「不、不行嗎？你不想和我這種女人約會嗎？」

「不，我明天開始打算專心學習……」

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我以爲接下來我就能心無旁鶩地學習了……

「不、不行！一直學習的話，人會變遲鈍的！禁止學習！」

「咦咦！？」

你該不會還打算讓我的成績下滑，搶走年級第一吧！？

「等一下，

柳

瑜

惟

同學。」

「不要叫我柳瑜惟！」

「前輩明天要和我一起去百貨店，幫我挑選內衣。所以不能陪YUYUYUYU同學了。」

「我也不是YUYUYUYU！而且爲什麼眼鏡要幫你挑內衣！？不、不健全！」

「前輩，幫我挑一套前輩喜歡的漂亮內衣吧。如果前輩希望，也可以挑一套性感的。」

「聽我說話！」

就在佳蓮不服輸地站起身，和瑜惟吵着莫名其妙的架時，妍憘悄悄地移動椅子，拉了拉我的袖子。

「哥哥，哥哥。」

「怎、怎麼了？」

「明天，和妍憘一起玩……」

……唔。

「啊，妹妹在用可愛的表情誘惑眼鏡！」

「對不起，雖然你交代我不要打家裏的電話聯絡你，也說過絕對不要錄音，可是你完全不跟我聯繫，我實在受不了了。」

然後，她這麼說了。

「是初中那時候嗎……？」

不過途中，我看到客廳有燈光在閃爍，於是停下了腳步。電話閃爍着，可能是有留言吧。

「那麼，聯繫我吧……我會等你。」

我一動不動地，呆站在電話前。

是女性的聲音。年齡大概跟我差不多吧，是沒聽過的嗓音。

在抽屜裏找到的避孕工具。那是讓狀況變得一團亂的主犯之一，但爲什麼會在我的抽屜裏，至今仍不明瞭。

「啊，眼鏡要和我一起玩！我們學習學太多，所以要一起轉換心情！」

「……」

◇　◇

「前輩，選完內衣後要不要一起去婚展看看？」

我一邊說出毫無說服力的主張，一邊大大嘆了口氣。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爲什麼你沒有來？之後，你也沒有聯繫我……」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然後，我聽到了滋滋的聲音。

她用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聲音說：

「……對了，那個還放在抽屜裏。」

「真是迷惑人……」

我每天上學，打工，回家。從週一到週五，重複着這樣的生活。在這當中，我和瑜惟、佳蓮和妍憘一起生活着。

我揉着肩膀走進家裏。

……之所以有使用痕跡，是因爲身爲一個男人，我也會出於好奇而想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所以應該也拆開過幾個吧。

「我不會交出哥哥的……」

……該不會學校這麼快就聯繫了吧？

然而，不知爲何，我感到呼吸困難。

週末的我，和誰在一起？

「……安景賢。」

可是，自動應答機裏頭的聲音，卻告訴我一個無法否定的事實。

「從下方仰望的可憐眼神……對妹控的前輩來說，效果很好呢。得阻止纔行。」

「……爲什麼，上週六，你沒有到約好的地方來？」

原本消沉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試圖甩開不祥的預感，走向自己的房間，卻立刻想起有東西忘了拿。

看來，我還不能安心地學習。

可是，週末呢？週末的時候，我在做什麼？

妍憘剛纔還跟我在一起，也不可能是店裏聯繫我。

原本消沉的聲音，改變了語調。

錄音結束，磁帶喀啦喀啦地倒帶。

不過，我好像知道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在我的抽屜裏。

「……！」

「啊，累死了……」

「……這是健全的關係！」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一個小時。可是，打電話到你家也沒人接……」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沒有實際使用的意圖，也可以擁有。我在失去記憶的三個月中也發生過這種事，結果就放在我的抽屜裏了吧。之後隨便問一下世家應該就能確認了。

星期六，那個時候，我昏倒在醫院裏。家裏沒有人在。

「你該不會……在和其他女人親熱吧？」

「景、景弦，這真的不是後宮嗎？在我看來，感覺不太健全……」

我緊張地按下自動應答機的按鈕。老舊的磁帶式應答機開始轉動，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音。

「什麼啊？」

「你、你們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要這樣！？」

妍憘沒有一起回來。她們女孩子之間還有話要說。雖然很高興她們似乎變得要好，但她們到底想說什麼？爲了決定明天的行程，她們說要重新分配時間，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看來，我還有其他女朋友。

瑜惟和佳蓮急忙靠過來貼緊我。妍憘也不甘示弱地抓住我的手臂。

不可能。我是個只知道學習的人。對戀愛沒有興趣。就算有人要和我交往，要和我結婚，要和我跨越那條線，我也絕對不會接受。

以前我曾看過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聊天，其中有個長相比較成熟的人帶頭買了一大堆，然後大家再平分。雖然不是爲了使用，純粹是出於青春期男生的好奇心。

我拼命掙扎時，店長從休息室的門縫間窺探着，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嘆了一口氣，脫掉外套，爲了喝口水而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