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outcast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2萬 字
距離和瑜惟約會還有兩天,星期五的下午。
「那個,安景賢。」
一個女生向下課時間正在學習的我搭話。
她是最近和瑜惟走得很近的一個女生,但我們並沒有特別交談過,連名字也記不太清楚。
「什麼事?」
「在這裏說不太好,你跟我來一下。」
她對一臉疑惑的我招了招手,示意要離開教室。
我不懂她的意思,於是保持沉默,她便一邊注意着周圍,一邊催促着我:
「快點!」
「……?」
我一臉不解地站起來,跟着她走出教室。
我們在離教室有點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她繃着一張臉看着我的臉。
「安景賢,你老實告訴我吧。」
「告訴你什麼?」
「第一學期的時候,你不是因爲帶女生來學校而引起騷動嗎?」
「……然後呢?」
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扯到這件事上。因爲最近完全沒被提起,所以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那些女生裏面,有你的妹妹嗎?」
「啊?」
「就是說你妹妹在不在裏面。」
「你和你妹妹,真的是那種關係嗎?」
「你們真的、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吧?你沒有騙瑜惟吧?」
「那是……雖、雖然那時我妹妹確實在場,但並不是因爲像你說的那種關係才發生那種事的。」
「爲什麼突然……」
「什麼問題?」
「我和瑜惟也不是那種關係。你應該也聽瑜惟和副班長說過,那時候是因爲有原因才變成那樣的。」
「啊,真是……」
我猛地搖頭。
我喘着氣仰望眼前巨大的鐵門。因爲是上課時間,所以緊閉的大門不允許任何人進出。
「就是說你們是不是已經發生關係了!」
這和忍耐世家的所作所爲是不同層次的問題。
「可是你上學期的時候,不是跟瑜惟還有外校的人上演過一出癡情劇嗎!當時你的妹妹也在場!」
可以的話,我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衝進學校裏大喊。
那絕對不是善意的目光。真要說的話,是帶着厭惡感的視線。
「瑜惟也知道這件事嗎?不,當時她也在一起,所以應該知道吧?」
我站在校門前調整呼吸,思考該怎麼辦。
就算如此,也不能坐視不管。
「該怎麼辦……」
我怎麼可能和妹妹做那種事。
我衝動地衝出學校來到這裏,但恢復冷靜後,發現就算現在跑到妍憘學校門口,也什麼都做不了。
理性制止我這麼做。
……雖然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還很認真地煩惱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妹妹做過那種事,但總之我沒有做過就是了。
原本人緣很好而參選學生會長的那個女生,形象一落千丈,被其他同學指着說三道四。
我沒有回到教室,而是立刻衝出學校。
那個女生有個哥哥,他們兩個獨居在一起。
我無力地坐在公共電話前。
「唔……」
妍憘和只知道學習的我不一樣。
她這麼說完,我便失去理智衝出學校。
據說,除了競選學生會長受挫以外,好像還被當成霸凌對象。
「該怎麼辦……」
「嗚……就是……」
「什麼事?」
而且這個傳聞已經傳開來了,已經沒辦法挽回了。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天哪,怎麼會這樣……」
因爲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我纔會感情激昂,又因爲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所以我纔要剋制自己。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真的嗎?」
不是那樣的,你們都誤會了,到底在搞什麼啊——我想這樣大吼。
她做了個深呼吸後,壓低聲音問:
妍憘就讀的學校。
「那、那麼,你和妹妹完全不是那種關係?」
「咦?那、那你是否認嗎?」
「對啊。這不肯定嗎?」
「……!」
「不行,那樣的話……」
就算我一個人闖進妍憘學校,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只會讓情況惡化。
「呼……呼……!」
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我完全想象不到的事。
校門口還有我們學校沒有的保安大叔。他正盯着穿着校服呆站着的我。
「可惡……!」
「你在說什麼?」
可是,我做不到。
我愣住了。
「當然啊!」
我一個勁跑來,什麼都沒想。這所學校現在還在上課,而且直到晚自習結束之前都不會讓學生離開學校。
她露出猶豫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說出口。
我在附近徘徊了一陣子,終於找到了公共電話。
要是被他抓住問我一個外校學生來幹嘛的話就麻煩了,所以我暫時離開了。
「那、那個……」
「啊,對哦。這麼說來,瑜惟也說過她還沒和安景賢做過任何事。」
他們的關係很亂,是很深入的關係。
每分每秒都無法忍受。
「咦?」
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了……而且瑜惟和我妹妹也挺要好的,她知道我和妹妹是怎麼相處的。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話,就直接問瑜惟本人吧。」
我急忙打電話給妍憘的手機,但是好像關機了。是因爲正在上課嗎?
我在公交站慌張地上車,然後全力跑到目的地,停下腳步。
「……啊?」
「等一下,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是真的?」
我一時語塞。的確,我在武赫叔叔面前鬧過,說我對她們出手了。
那個傳聞是關於一個參選學生會長的女生,本來她幾乎篤定能當選。
「安景賢,你真的、真的老實交代。」
紫蘭大學師範學院附屬女子高級中學,通稱「師大附高」。這一帶最頂尖的女校。
要以家長身份進去叫她出來嗎?
那時候在場的是瑜惟、佳蓮、妍憘。當然有我的妹妹。
「可、可是,安景賢,這樣好像有點問題耶。」
不過,她爲什麼要突然問起這件事?難道她和妍憘有什麼關聯?
我想鬧得比上學期在學校時還要大。
然後,我想帶着妍憘離開。
她似是理解地點點頭。
剛纔我在學校裏,聽同班女生說的那些話。
把頭靠在冰冷的公共電話亭上,興奮的腦袋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我現在不能做那種事。如果傳出去是我親自跑來,事情會更不妙。
結果,她還是開口了。
她點了點頭。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經沒有厭惡的感覺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跟妹妹變成那樣?」
她說,師大附高裏流傳着一個不好的傳聞。
不過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僵硬。
「不對,可是,總該有辦法……」
她說,由於師大附高的封閉風氣,這件事並沒有傳到外面去,是她昨晚聽師大附高的朋友說起的。
「什麼意思啊!? 」
「那種關係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妍憘……」
而聽她說完後——
原本那個女生就以喜歡哥哥聞名,但其實不只是對哥哥的那種喜歡。
「就是說,那個傳聞是真的囉?」
「公共電話……」
她在初中時也當過學生會長。不只是個學習好的模範生,而且有責任感,也有領導能力。雖然在我面前是個冷淡的妹妹,在學校卻有很多朋友,與前後輩的關係也很好,老師也經常稱讚她。
聽說她高中也會擔任學生會長,我真的很爲妍憘感到驕傲。這可是這一帶最著名的師大附高,不是隨便誰都能當上的。妍憘真是了不起的妹妹。
完美無缺,值得驕傲的妹妹。明明父母不在,只靠哥哥一個人養大,妍憘卻成長得非常好。真令人欣慰。
然而,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徐璘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如果是學生會長徐璘,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可以幫忙處理。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再次拿起公共電話,猛地按下徐璘的號碼。手機有開機卻沒有接通。我氣急敗壞地扔下聽筒。
「在搞什麼啊,徐璘……!」
我大吼道。我不理解。爲什麼徐璘會坐視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難道說……」
難道說,徐璘就是散佈那則謠言的元兇嗎?
「不對,怎麼可能……」
我試圖恢復冷靜。
徐璘沒理由對妍憘做出那種事吧?她和妍憘很要好,還幫助妍憘成爲下任學生會長。
徐璘一定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祕密。但是,她散播那樣的謠言能得到什麼好處?得不到任何好處。
「徐璘不可能做那種事。不如說……」
不如說……
我的腦袋有種觸電的感覺。
「申世家……!」
我站了起來。
「看吧,安景賢,這都是你的錯吧?」
「得先掌握狀況纔行。雖然應該要直接跟你妹妹談談,但等到把實際情況搞清楚後再行動也不遲。」
難道這也是世家設計好的嗎?爲了折磨我,才散佈關於妍憘的謠言?
我睜大眼睛看着世家。
「世家,那麼剛纔你說……」
我以爲是從聽筒傳來的,於是又把電話拿起來。但是,從聽筒裏傳來的還是隻有嘟聲。
啊,這樣啊。
「當然,你大概不記得了。」
世家拿着震動着的手機,面帶苦笑地看着我。
世家露出苦笑。
「申世家……!」
「沒什麼啦,只是小小的惡作劇,騙你的。」
「不能突然衝出學校啊,安景賢。上學期你好歹說了聲要早退。」
她可能正在被指指點點,或是被欺負。
「現在要怎麼辦!妍憘的校園生活完全毀了,到底要怎麼辦!你怎麼能散播這麼齷齪的謠言……!」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你做的事情相當危險呢。因爲認識你和妍憘的人都會認爲哥哥和妹妹公開了不正當的關係。」
這一切,都是我做錯才發生的嗎?
「回答我……!」
「我的錯……?」
「這已經不是你玩弄我和瑜惟那種程度的問題了!你毀了妍憘至今爲止積攢的一切!就算再怎麼恨我,你也做得太過分了!!」
所以我用全身撞向他,我和世家的身體碰撞在一起,一起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
「總之先到這附近的咖啡館休息一下吧。我也是急着趕來這裏,喉嚨都幹了。」
我有種被戳中痛處的感覺。
我猶豫了一下該做出什麼反應,但最後還是不想再多思考,用疲憊的聲音簡短回答:
「啊……?」
「不過,沒什麼人知道當時在場的是你妹妹妍憘。多虧你當時大吵大鬧,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讓她們幾人逃走了。柳瑜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韓佳蓮又長得特別顯眼,所以她們的身份幾乎暴露無遺……但你妹妹只是被形容爲穿着師大附高校服的女生。當然,應該還是有人察覺到了,幸好並沒有傳開來。」
我傻眼了。
「沒錯,如果你沒在那時演戲,大肆嚷嚷要讓她們逃跑的話……不對,根本來說,如果你能擺出強硬的態度,好好拒絕她們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再次拿起公共電話,撥給世家。
「可是,說不定妍憘現在……」
面對面無表情仰望着我的世家,我帶着情緒大喊:
「當然,要怪我知情卻沒阻止,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我必須先了解狀況,也需要時間考慮要不要跟你說。這也沒辦法啊。要是你聽到消息再晚點,我會主動告訴你的。」
「別看我這樣,我人脈很廣喔。」
「你幹嘛露出那種表情?這可是我說的話,你怎麼能那麼相信呢。」
我用力撲過去,想用拳頭揍他的臉,但世家輕輕一閃,我的拳頭只打到空氣。
「嗯?」
「那麼,你要去哪裏應該很好猜吧?所以我馬上追了過來。啊,當然,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請假,之後也會幫你辦請假的。回學校時,記得要配合我的話喔。」
「其實,我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注意到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緩緩轉過頭去。
「不過,只要有人刻意確認,馬上就能知道了。一旦事實確認,要作爲傳聞的證據就綽綽有餘了。聽說我們學校高一某班的安妍憘跟就讀翡慶高中的親哥哥互相喜歡,還惹出麻煩來;我有個翡慶高中的朋友看見了……只要這麼說就行了。」
在我身旁,世家自言自語般地說:
如果是這樣,那就真的不能原諒了。這和強迫我跟瑜惟交往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我感覺到自己的手無力垂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世家無視一臉疑惑的我,背過身去。
「我已經跟我認識的師大附高的人聯繫過了。等一下應該會有消息,總之我們一邊休息一邊等吧。」
是這樣嗎?
已經不需要維持理性了。
「這……」
「那你一開始就不要給這種謠言提供素材。」
世傢什麼也沒說。
以前聽到這種話時,我會以爲他指的是通過學校活動等建立的健全人脈……可是現在知道了世家的本性後,我就只覺得是和世家有那種關係的女人的人脈。
世家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聲音顫抖地呼喚着世家的名字。
接着他換上認真的語氣說:
撣去塵埃、整理好衣衫的世家,瞥了一眼茫然自失地坐在地上的我後低語:
然而,只傳來嘟聲。因爲現在我們學校也在上課,所以沒辦法嗎?
「你、你到底在……!」
「不過我也真是厲害呢,居然請假來追你。我都變成跟蹤狂了。不過這也是你的責任啦,都是因爲你的魅力讓我變得這麼糟糕。哈哈哈。」
「這些也是你做的嗎?」
「揮拳揍我、揪我的衣領……你這種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世家發出冷淡的聲音:
「你真的……不,算了。」
「這些……散佈妍憘的謠言,也是你乾的嗎?」
「……齷齪的謠言啊。」
只是咧嘴笑着看着我。
「你說的消息是……」
世家推開無力的我,站了起來。
「……」
「有個同學一臉擔心地跟我說,她一跟你講妹妹的事,你就失去理智跑出去了。」
世家發出乾笑聲。
「……又怎麼了?」
世家搖了搖頭。
說着,世家緩緩走向我。他從我手中拿走電話,放回原位。
「不過,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由我親自散佈傳聞呢。」
對於一臉不解歪着頭的世家,我又問了一次:
「安景賢,總之現在先不要衝進學校比較好。」
「世家……!」
說完,世家嘆了口氣。
「你不該責備我。全部都是你的錯。都是你自己惹出來的。」
「唔……!」
「做了什麼?」
「世家,快接電話……!」
「你真的好怪。」
「上次你因爲韓佳蓮而陷入困境時,我不也用她們學校的人脈幫你解決了嗎?」
「沒錯,是我乾的。」
我騎跨在倒在地磚上的世家身上,揪住他的胸口,大吼:
「要是這些都能由我完全承受就好了。」
「如果你一開始做出正確的選擇,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如果一失去記憶就馬上跟我說,讓我幫忙的話,一切就都解決了。」
「啊……?」
「既然你妹妹還沒跟你講,就表示她一定有她的想法。反正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和後天學校放假。你就忍到今天放學吧。」
「世家……」
一想到這裏,我就坐立難安。
「你到底做了什麼!你知道自己現在做了什麼嗎!? 」
「哈哈。」
「啊?」
世家若無其事地說着,露出微笑。
世家把不再震動的手機收進口袋裏,用溫柔的聲音說:
「安景賢。」
「我沒有散佈過這種傳聞,不知何時起,它就在師大附高開始流傳了。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有這種傳聞的。」
「要讓這種低級的傳聞成立,必須要有相應的證據。那個傳聞之所以有說服力,是因爲你妹妹確實和其他女生在我們學校上演過癡情劇。」
說着,世家硬是把我拉起來。
我一邊怒罵,一邊打算掛掉電話的時候——
我用力搖頭,嘆了口氣。因爲腦袋一團亂,還是別追究世家的態度好了。
我茫然地看着世家獨自離去的背影。
「申世家。」
「什麼事?」
「爲什麼……你要像這樣幫我?」
世家應該憎恨我,想要讓我不幸纔對。
可是現在的他卻像是在給我建議,對我伸出援手。
「不要誤會了,安景賢。我不是擔心你才這麼做的。」
面對我的疑問,世家露出冰冷的表情回答:
「我只是想從最近的距離看着你痛苦的樣子。我想親眼見證你的不幸,以此爲樂。所以你可別搞錯了。」
「……」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可怕,但他的語氣莫名地像蔡松花,所以我反而沒了脾氣。
「要是你做出蠢事來,太快毀掉一切的話就不好玩了。我想多欣賞你掙扎,欣賞你煩惱該怎麼做的模樣,所以你儘可能慎重一點。」
恐怕世家真的是這麼想的。他只是想直接參與我所經歷的不幸故事,並以此爲樂。
不過,現在的狀況變成世家在幫助我,讓我覺得非常奇怪。
「世家。」
我們在咖啡店裏坐下後,等着世家手機上的消息。
但是,目前還沒有任何聯絡,我們喝着各自點的飲料,安靜地坐着。
「你對徐璘什麼看法?」
聽到我在這個時候提出的問題,坐在桌子對面搗鼓手機的世家,靜靜地放下手機。
「你是問這次事件跟徐璘有什麼關聯嗎?」
「……也不是完全沒有。」
「如果到了非說不可的時候,徐璘會自己講的。」
對於我的問題,世家沒有回答。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聽到世家這麼斷言,我無言以對。
她慫恿佳蓮,和世家之間似乎也有某種關係。
難道說,妍憘一直在給我某種信號嗎?難道她是在無聲無息地傳達「大事不好了」、「快點來幫我」之類的訊息嗎?
不管和這次的事有沒有關係,徐璘的行爲越來越可疑了。
(就算妍憘跟我怎麼樣了,也不會妨礙到你們吧……)
「什麼意思?」
我帶着焦躁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間,看了眼時鐘。
然後,世家自言自語般低語。可是,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現在坐在客廳沙發上嘆氣。
我把視線轉向面前的拿鐵咖啡說:
「徐璘把你妹妹當成自己的接班人來栽培。愛護的後輩傳出這種惡評,她坐視不管就很奇怪。爲了不讓傳聞擴散,她應該會採取行動纔對。至少,她也會打電話通知你這件事。」
至於徐璘……似乎沒什麼動作。
「這孩子到底什麼時候纔回來啊……」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嘆氣了。
「但我覺得這不是我該說的事情。」
總之,等妍憘回來後,我會小心翼翼地跟她談談。我會表明自己知道妍憘學校的狀況,說出對她的處境感到擔心,然後討論今後的方針。
妍憘真的像無事發生一樣。
「咦?」
「……爲什麼不接啊。」
妍憘和自己哥哥有不正當關係的傳聞,似乎真的在校內傳開了。當然,沒有公開談論,但好像很容易就會聽說。
「……!」
因爲我被瑜惟和世家的事情搞得頭大,所以沒發現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
(雖然總比校方瞎搞把事態擴大要好……)
「妍憘……!」
我很焦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電話就是打不通。
即使學校裏發生了那種事,她在我面前卻完全沒表現出來。
「……來了呢。」
我陷入混亂。我以爲我對徐璘已經夠了解了,也以爲我們敞開心房成了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響起了嘟聲,我懷着祈禱的心情等着她接電話。
然後,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要說徐璘策劃了這件事,也很奇怪。讓妍憘陷入這種困境,對徐璘有什麼好處?什麼都沒有吧。」
昨天和前天,妍憘都和平常一樣迎接我回家。早上起牀時,她也會像平常一樣爲我準備早餐,送我出門上學。
聽到我的話,世家噗哧一笑。
「雖然我不想這麼猜測……但徐璘有可能策劃了這件事。」
我和世家在咖啡店道別。他把自己的手機拿來給我看,和我一起分析情報,但結果他也沒想到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就離開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另一方面,校方似乎還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老師們倒是已經知道了這個傳聞,但因爲傳聞太荒唐、太齷齪,所以還在煩惱該如何處理。他們似乎還沒有把妍憘找來確認事實,也沒有提醒學生們不要散佈惡性謠言。
「多少了解一點。」
說完,世家垂下視線。
世家說着,把杯子放到桌上。
在世家的幫助下,我終於掌握到詳細的情況。
(老是請假又是怎麼回事……)
「妍憘啊,快點回來吧……」
自從第二學期以來,妍憘爲了參加學生會長選舉,經常在公開場合露面,因此她在同學間也變得越來越有名。因爲高知名度的關係,傳聞似乎也更快擴散開來。雖然不清楚這種傳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但據說是在大約一週前突然開始迅速傳播。
「可是……」
「十點……?」
到底,妍憘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度過了每一天呢?
「唉……」
「是啊。徐璘應該比我們知道得早。既然如此,她本該採取什麼行動。」
沒錯。
「徐璘對妍憘做出這種事,能得到什麼好處?難道妍憘礙到徐璘什麼了嗎?」
「確實有點出乎意料。我沒想到她會採取這種方法。不過這樣的話,就是至今爲止無法比擬的試煉了,只要撐過這個難關,就能有很大的成長。但是風險也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傳出那種負面謠言,徐璘卻似乎沒采取什麼行動。
世家到底知道徐璘什麼事?
爲什麼直到現在,妍憘什麼都沒對我說?我實在想不通。
(妍憘啊……)
「但是,考慮到她的性格,我不認爲她會做出這種事。畢竟現在還不能確定,你就先存着這個可能性吧。」
可是,我想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麼。
我立刻回到客廳拿起電話,急忙撥下背得滾瓜爛熟的妍憘的號碼。
「……咦?」
「最近,我也開始覺得徐璘的態度很奇怪。」
「啊?」
「什、什麼意思啊?既然你知道就快點告訴我!」
(我卻對妍憘身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每天過得逍遙自在……)
現在,妍憘似乎停止了所有與學生會長選舉有關的活動。而且……聽說其他同學正在排擠她。大部分同學都與妍憘保持距離,其中也有直接加害於她的人。
世家含着杯子裏的吸管說:
剛纔我也想過,對徐璘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你……知道徐璘的什麼事嗎?」
所以,這表示妍憘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還沒回家。
就算讓妍憘陷入那種困境,徐璘也得不到任何東西。
一想到某些女生欺負妍憘的模樣,我就咬緊了嘴脣。我恨不得馬上去找她們談判,但是光憑世家得到的情報,還沒法知道她們的身份。
最近徐璘常常請假,也有人猜測她根本不知道有這種傳言。
「是有這種可能。」
「算了,那傢伙的動機並不重要。總之,她不見得就不是主謀。她有理由這麼做。」
世家也同意似的點了點頭。
本來我想在學校前等到放學,然後見到妍憘。可是,身爲謠言主角的我在學校前晃來晃去的話,只會給傳聞火上澆油,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回家。打工的事情我也事先打電話給店長,請假一天。
因此,我現在坐在客廳裏,等待妍憘回家。昨天和前天,妍憘都像無事發生似的回到家,今天應該也會馬上回來吧。
「世家,你……對徐璘有所瞭解吧?」
不知不覺間,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十點了。
「唉……」
原本想請徐璘協助處理這件事,但這樣下去就很難開口了。
這時,世家的手機震動起來。看來是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我沒有理由照顧你。我希望你變得不幸。」
「重要的不是你妹妹本人,而是她是你的妹妹。」
妍憘平常會在九點前回家。而我打工結束回到家的時候,她總是會等在家裏。
「你……」
因爲等得太久,我的腦袋都快爆炸了。大概是因爲一個人想太多的關係吧。
「啥情況,不是放學了嗎?」
我一頭霧水,而世家只是默默地喝着冰咖啡。
「徐璘能得到的好處……並非沒有。」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不好的想象。難道說,妍憘被之前欺負她的那些傢伙帶走了,正在遭受惡毒的對待嗎?
(像無事發生似的。)
結果我放棄思考徐璘的事,和世家一起開始閱讀收到的消息。
昨天爲止都不曾出現過的突發狀況讓我慌張起來。
「雖然還需要仔細確認,但她什麼都沒做的話,就太不自然了。」
我無法理解。
我掛掉電話後又打了過去。可是,還是隻有電話嘟聲傳來。
「到底、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我該衝出去跑到妍憘學校去嗎?可是如果妍憘不在那裏怎麼辦?說不定在我跑出家門的時候,妍憘就打電話來求救了。
「對了……」
聯繫佳蓮吧。
那傢伙腦袋轉得快,解決徐璘跟蹤狂的問題時,也多虧有佳蓮幫忙。這種時候應該能幫上忙。
當然,我知道這是很無恥的事。我和佳蓮還沒和好。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我有多無恥的時候。必須儘快向佳蓮求助……
「喂?」
這時,電話另一頭傳來聲音。
「妍憘嗎!? 」
熟悉的嗓音讓我瞬間反應過來。我用雙手握緊聽筒,大聲喊道:
「妍憘,你現在在哪裏!」
「……外面。」
「外面哪裏!? 」
「幹嘛問這麼細?就是外面。」
妍憘的回答就像叛逆期的孩子在對父母說話一樣。不過,從她的語氣中,我感覺到她並沒有遇到什麼壞事,鬆了一口氣。
「你沒事吧?」
「什麼事都沒有啦。」
「那爲什麼不回家?已經十點了。」
「所以,我問你呢。」
這時,妍憘終於轉頭看向我。被她那雙深邃的眼眸盯着,讓我感到有些壓力。
「……」
「哥哥,聽我說。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仔細地看着妍憘的模樣。
「所以什麼……」
「……」
妍憘什麼也沒說,只是看着我。雖然實際上只有很短的時間,但對我來說卻漫長得令人窒息。
「……」
「聽到了嗎?」
「我再吹一下風就回去,哥哥先走吧。」
「所以?」
「妍憘,我……聽說了。」
發生什麼事了,或者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所斟酌的,終究只是想象。
「哥哥,你好吵。」
我無法壓抑滿腔的感情,忍不住大喊:
平常我們都是這樣聯繫的。沒這麼做,就已經說明了狀況非比尋常。
「……那至少要通知一聲啊,說我晚點回來。」
「什麼沒不沒事。」
「我沒事。」
「這麼晚了還待在這種地方……怎麼可以連個電話都不打!」
看着她那模樣,我不禁咬住嘴脣。
她究竟有多痛苦?
我突然拔高的聲音讓妍憘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河邊公園是沿着這一帶的河岸建造的公園,離我們家並不遠。

我再次對妍憘大吼:
受到排擠,遭到欺負。
「也稱不上有事沒事的。」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妍憘。」
我好不容易擠出的問題卻被妍憘冷冷回答。
明明妍憘沒有真的犯錯。
「我真的、真的……!」
「好,我知道了。哥哥現在就過去,你就待在那裏吧。」
我發現妍憘獨自站在河堤上,急忙跑向她。
「就是……沒事吧?」
妍憘沉默了。
「……啊,那件事。」
「知道了。」
「在學校發生的事。」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妍憘的眼神也放鬆了下來。
「在我回家的時間,打電話到家裏總可以吧?或者用自動應答機留言也行啊。」
「而且這又不是別的事,恰恰是因爲我……我不能不在意啊!!」
「……怎麼可能不擔心!」
然後,她用冷漠的聲音說:
卻因爲與現實不符的謠言,讓她失去了一切。她爲了成爲學生會長而努力至今,這下全都白忙活了。累積至今的人望和信賴,也全都煙消雲散了。
「……河邊公園附近。」
「怎麼就沒什麼了!」
「不是,她什麼都沒跟我說……我是聽同學說的。」
我被她從容的態度怔住了,妍憘卻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應該是二者之一。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異狀。她和平常一樣穿着校服,身上也沒有特別凌亂或骯髒的地方。看不出有任何被做過壞事的痕跡。
「而且還是那種謠言……一點也不像話!」
因爲一直奔跑的緣故,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然後打破沉默的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輕快許多。
我思考着該怎麼開口,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妍憘,可是……」
妍憘什麼也沒說。她的校服下襬隨風搖曳,而她只是看着河面。
沒錯,如果是平常的妍憘,應該不會把擔心自己而跑來的我趕走。
「偶爾我也想像這樣吹吹風。」
從河邊吹來的風十分冰冷。
「喔,這樣啊。」
「那是我的自由吧。」
(妍憘……!)
當然,只是外表上沒有痕跡,不代表妍憘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不能成爲讓我放心的證據。
聽到她這麼說的瞬間,我感覺心中有什麼快要到極限了。
「……聽說什麼?」
我回到房間,穿上一件稍厚的外套。不是爲了保暖,而是爲了夜深風冷時,可以給妍憘披上。
「哥哥不用擔心,也不用在意。」
「……」
像平常一樣,發着牢騷。
「……」
我一邊注意着她的視線,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聽誰說的?徐璘姐姐?」
這段時間,儘管在學校被排擠、被霸凌,妍憘還是過着跟平常一樣的生活。而今天,妍憘突然不肯回家……
但是,的確有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妍憘。」
我不由得握緊拳頭。
我語塞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問題在於哥哥沒有手機。」
「妍憘。」
「妹妹在學校遇到那種事情,怎麼可能不擔心……!」
妍憘像是已經失去了興趣,再次把視線轉向河面。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結果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她成了醜聞的主角,被人們說三道四,指指點點。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怎麼就沒什麼了……
妍憘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平淡。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河面,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麼。
妍憘呆愣地看着嘶聲大叫的我,然後緩緩走向我。她伸出手握住我攥緊的拳頭,淡淡地說:
她究竟有多憤恨?
「妍憘……!」
我咬着嘴脣,衝出家門尋找妍憘。
我不可能百分百了解妍憘的心情。
我總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學校裏傳出了奇怪的謠言,導致她當選學生會長的機會變小,甚至還被排擠、霸凌,問她「沒事吧」吧。
妍憘沒有回答,只是緊閉雙脣,靜靜地望着河面。
哪有人都這樣了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現在在哪裏?」
妍憘冷淡地說:
可是,只要想象妍憘受到那種對待時是什麼心情,只要想象她獨自一人承受有多麼辛苦……
我就覺得心如刀割。
「……哥哥。」
妍憘握着我拳頭的手加重力道。
「哥哥,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把話說清楚。」
然後,妍憘用冷靜的聲音說:
「我並不在意那種事。」
說完,妍憘就看着我的眼睛。
「當然,如果沒發生這種事更好。但是,就算發生了,我也不會在意。我一點也不在乎。」
妍憘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學校,也不太喜歡同學。」
「妍憘……」
「就算被那樣對待,我也絲毫不覺得受傷。」
妍憘的聲音毫無動搖。
她直視着我的眼睛,用眼神告訴我她沒有說謊。
「不可能……吧?」
然而我搖了搖頭。
「妍憘。」
我對靜靜看着我的妍憘說:
「那你爲什麼……要一直當個模範生?爲什麼要當學生會長?」
妍憘甩開我跑走的地方是車道。
我不由得靠近一步,但妍憘卻後退一步,跟我拉開距離。
妍憘大聲說道。
「放開我……!」
「只有這件事,不能告訴哥哥……!」
「妍憘?你怎麼了?」
對於我的問題,妍憘沒有回答。
但是妍憘卻在與人交流的過程中,活成了當上學生會長的模範生。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其他人,根本不會這麼做。
妍憘罕見地提高了音量。
然後,妍憘閉上嘴,背過身去。
妍憘咬着嘴脣。
難道說……
「但是,既然你有你的理由,現在發生這種事不是很不妙嗎?你有理由想當模範生,但現在做不到了吧?」
不過我是男的,個子也比妍憘高。我立刻追上妍憘,抓住她的手腕。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表達方式,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妍憘……!」
妍憘似乎無言以對。
「又發生了什麼事嗎?除了學校裏流傳的謠言之外……還有什麼嗎?」
「哥哥誤會了。」
然後她拋下措手不及的我,再次準備逃跑。
「……」
我追着背向我逃跑的妍憘,叫了她的名字。
我嘆了一口氣,點頭。
接着,妍憘展現出我意想不到的模樣。
「妍憘……!」
「是啊,沒事啦!」
她臉色蒼白,瞪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
「……!」
面對一臉疑惑的我,妍憘露出苦笑,說:
「真的沒事嗎?」
可是——
「我想成爲模範生是有理由的。」
「妍憘。」
很少看到妍憘這麼動搖。
「跟哥哥說……」
我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妍憘,到底怎麼了!」
「都發生這種事了,怎麼可能沒事呢。」
「誤會?」
「哥哥。」
妍憘對我這樣真的很少見。連小時候都沒有過。
聽到這個問題。
可是,妍憘搖了搖頭。
妍憘第一次發出泫然欲泣的聲音:
「……!」
「你在學校裏是受人認可、受人信賴的人。你成爲這樣的人,是因爲你努力過。如果你真的對這種事毫不在意,一開始就不會做那種努力了。」
「妍憘!」
就像我一樣,她會一個人生活下去,不和別人扯上關係。
我好像聽過這個聲音,而且以後再也不想聽到了。
太奇怪了。
「妍憘。」
「就說……沒事了。」
「妍憘,等一下……!」
「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真的很頑固耶。就說沒事了!這點上我真的不在乎……!」
「發生什麼事了?跟哥哥說啊!」
「……我知道了。」
妍憘的這種態度,恰恰告訴我她發生了什麼非同小可的事。
「真的嗎?真的沒事嗎?」
被我抓住的妍憘拼命掙扎,想甩開我的手。
然後,從她失去冷靜的話語中,我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先不說是什麼理由了。總之,我並沒有如哥哥所想,因爲這件事而感到痛苦,所以你不用擔心。」
「理由?」
而且有一輛大型卡車正好毫不減速地駛過上面。
「……!」
「這點上不在乎?就是說你還有其他在乎的?」
她大喊着,終於成功甩開了我的手。
她至今爲止所累積的……一切都要毀於一旦,怎麼可能沒事?
妍憘沒有回答。她在昏暗的公園裏奔跑,一直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