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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9萬 字
「什麼啊,到底……」
我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樓梯上,心中充滿了虛脫感。
「申世家……」
剛纔還在一起的世家現在不在我的面前。世家說完那些意味深長的話後,又說女生們馬上就要回來了,便離開了。
我沒能抓住世家。甚至沒有追上去的念頭。
「怎麼,會是……」
沒想到世家會是那種男人。
而且世家完全瞭解我……我做夢也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新發現的事實帶來的衝擊,奪去了我身體的所有氣力。
「我到底該怎麼辦。」
更加讓我爲難的是,我完全不知道這種狀況下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完全不知道世家在想什麼做什麼。雖然理解出了什麼大事,卻完全摸不清該如何應對。
「等等。」
這時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對了,瑜惟……」
我還不知道世家想做什麼。
不過世家試圖接近瑜惟是事實。世家說她喜歡瑜惟,但從剛纔世家的話來看這完全是謊言。世家正打着某種算盤試圖接近瑜惟。
從世家的態度來看絕非什麼好事。
「那麼,至少得阻止……」
難道說,世家想像其他女人一樣,把瑜惟也當成滿足自己慾望的對象?
我用力說道:
「今天,世家可能會向你告白。」
決定該做什麼之後,我的思緒變得清晰。
散播自己喜歡瑜惟的傳言,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如果大家都以爲世家真的喜歡瑜惟,形成支持世家的氛圍,對世家來說就非常有利。
就算瑜惟本人不希望,也可能會演變成不得不接受告白的狀況。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當然和我聽不懂世家的話是兩回事。
「怎麼?難道眼鏡喜歡我?怕我跟世家交往,所以喫醋了?」
我啞口無言,瑜惟突然露出苦笑,再次向我問道:
他說自己在幕後操控着副班長。
結果,我抓住了瑜惟的手腕。
瑜惟十分頑固。話雖如此,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強行把她拖走也不太好。
我感到困惑。已經傳開了?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
「什、什麼……?」
我得快點見到瑜惟,告訴她要小心世家。
我決定暫時放棄向其他人解釋,現在副班長也在場,要將我所知道的事實解釋清楚,恐怕不會容易。
「我得保護瑜惟……」
面對眨着眼睛的瑜惟,我想盡可能只傳達重點,說:
瑜惟倒抽一口氣。
「瑜惟……!」
我拉着一臉驚訝的瑜惟,穿過女生們之間,走下樓梯。
我認爲,這是世家故意散播出去的。
世家說他會在運動會,準確來說是今晚告白。這樣的話,時間不多了。
而且,我從她們之中發現副班長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於是倒抽一口氣。
「……啊?」
「已經傳開了喔!聽說今天就會告白誒?」
至今爲止,副班長在我眼中只是個聒噪的同學,如今卻突然開始覺得她是個神祕的危險人物。
「喂,眼鏡!」
(難道世家……)
可是,瑜惟在半路上停下腳步,甩開我的手。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讓我想當場揭穿世家的真面目,把一切都捅出來。
我這麼想着,打算走出宿舍,前往人煙稀少的地方。
瑜惟睜大眼睛看着我。我對她重複道:
「所以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
「申世家對柳瑜惟感興趣是真的嗎?」
不管怎麼想,瑜惟都不像是世家喜歡的「可以隨便玩」的人。不過,如果世家因爲其他理由……例如因爲恨我而想對瑜惟下手的話……
「瑜惟,你跟我來一下……!」
可是,我不能那麼做。事情太荒唐了,誰都不會相信。
我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難道世家也跟別人說過自己喜歡瑜惟,而且這次運動會要向她告白嗎?然後,聽到這件事的人又告訴了其他人嗎?
我不知道瑜惟爲什麼突然擺出這種態度。
這時,我看到一羣女生走上樓梯。仔細一看,是班上的女生。
「你們的人際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開始不是說你和柳瑜惟在交往嗎?」
我試着在她們之中尋找瑜惟的身影,但有個女生先向我搭話:
「怎、怎麼回事!? 」
所以,我必須先讓瑜惟知道真相,之後再和她一起思考對策。只要瑜惟知道世家的企圖,就能避免最壞的結果。
「喂,申世家有沒有跟你說什麼?比如喜歡誰之類的?」
雖然周圍有很多人來來往往,但因爲很吵鬧,所以只要壓低聲音說話,應該就不會被其他人聽見。
「不是!」
(不對。)
「爲什麼,眼鏡要跟我說這些?」
「……啊。」
「不、不要。」
看着紅着臉大聲嚷嚷的瑜惟,我感到不知所措。這裏在一樓的玄關附近,人很多,不是適合說悄悄話的地方。
在這種情況下,瑜惟要拒絕告白並不容易。而且,已經知道傳聞的其他人,如果從旁強迫瑜惟接受告白,瑜惟的立場就更加不利了。
「到、到那種地方,我又會開始胡思亂想……」
「眼、眼鏡……!? 」
「怎、怎麼了?有話要說就在這裏說!」
「……爲什麼?」
世家不只是我們班,對全校來說也是相當有名的人,而且人望也很高。世家的公開告白,想必會引發非常大的反應。
「對了!問安景賢就好!你和申世家很熟吧!」
「所以纔要在這裏說啊!」
「聽好了?絕對不能接受。世家不是你,不是我們所想的好人。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似乎有很多問題。所以,瑜惟,你要跟世家保持距離……」
因爲瑜惟瞬間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
我反射性地大喊:
我冒出冷汗。
目的只有一個。爲了營造出向瑜惟告白的氣氛。
「瑜惟,我有話跟你說。」
這時,原本沉默地聽我說話的瑜惟動了動嘴脣。
雖然我可以巧妙地把話繞過去,但假如副班長是世家的共犯,對話可能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
假如世家所言屬實,假如他們倆是合作關係……該不會散佈這個傳聞的就是副班長?
說不定世家打算在篝火晚會的告白時間公開告白。世家擔任了籌備委員會的會長,所以應該會上臺拿話筒,公開告白的機會多得是。
女生們看到我的舉動,議論紛紛,但我現在沒空管她們。
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前,女生們就把我團團圍住,對我展開質問攻勢。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措手不及。
況且,現在也沒時間在這裏繼續爭執。
這時,有個女孩撥開人潮,高聲嚷嚷起來。
出乎意料的話,使我看着瑜惟的臉。
我壓低聲音。
一個女生看着我的臉,不由分說地朝我跑來。
「你絕對不能接受。世家不是真的喜歡你才告白的。世家心裏有別的打算。」
世家說過。
我得讓瑜惟知道世家的真面目,告訴她就算世家接近,也要保持警戒。
「世家對瑜惟……?到底是從哪裏……」
「啊……」
「爲什麼要我別跟申世家交往?爲什麼?」
「眼、眼鏡!等一下!」
「聽說篝火晚會上會有告白時間,所以大概會在那時候告白。他會說喜歡你,然後要跟你交往。所以,瑜惟。」
(該怎麼辦……)
複雜的事情之後再想,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瑜惟。
「不是那樣!我是怕你受到傷害……」
「咦?」
「……咦?」
「……!」
「我說,現在有重要的事……」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睜大眼睛看着瑜惟,只見她縮着身子,低下頭。
我試圖說明。然而,我沒能把話說完。
(怎麼會……)
「安景賢帶着柳瑜惟……」
「抱歉,可以去人少的地方嗎?」
瑜惟咬着嘴脣,像在忍耐什麼似地看着我。
原本扯開嗓門的瑜惟一跟我對上眼,就閉上嘴巴,悄悄地別開視線。
「就、就說不是了!世家怎麼可能對我有興趣……」
(副班長……!)
我們之間微妙的氣氛似乎被察覺了,周圍變得鴉雀無聲。女生們全都睜大眼睛,注視着我們倆。
我不能容許因爲我的緣故,讓瑜惟遇到什麼不好的事。
「那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要我別和世家交往?」
不過,她的表情馬上消失了。瑜惟再次露出苦笑,看着我。
「你是不是想像韓佳蓮一樣把我也當魚養?」
「不是……!」
我忍不住又大喊。我感覺到路過的同學往這裏看,連忙壓低了聲音。
「瑜惟,你別誤會了。這次我是認真的……」
「那你之前對我,不是認真的嗎?」
「別咬文嚼字!你到底怎麼了?」
瑜惟的態度前所未見,讓我感到棘手。
「你問我怎麼了?我纔想問呢。」
瑜惟的表情逐漸扭曲。
「我跟不跟世家交往,跟你有什麼關係?這跟你完全無關吧。」
「不是那樣的!」
「你也跟你想交往的人交往不就好了!!」
「……!」
瑜惟突然大喊。
「你想跟韓佳蓮交往,還是跟松花交往,隨你高興。我也會做我想做的事情。我跟誰交往,跟你沒有關係!」
所以不是那樣的,我正想這麼說。
但是,眼前的瑜惟……
——你能想象她們因爲你的緣故,有多痛苦嗎?
世家的體格比我好,運動能力也比我好,長跑中我比世家先抵達終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世家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夜間登山。
然後……
「我本來已經放棄了,本來想只要待在你身邊就滿足了,所以不管多痛苦,我都忍住了……但是這樣太不公平了……」
「我一直在擔心。擔心你是不是對我有那種想法,擔心我是不是犯了什麼大錯……」
「不可能吧。上次我確認的時候,你不也親口否認了嗎?你只是把我當成朋友而已……」
「我大概猜到你想說什麼。不用說也沒關係。」
「我一直都在對你說謊啊……?爲什麼你要相信我這種騙子的話……?」
可是,瑜惟也可能受到世家營造的氣氛影響,不得不答應。
「你們在吵什麼?」
「哈哈,安景賢……」
瑜惟縮起身子,躲開了世家的手。
但是世家的手只摸到了虛空。
雖然名爲夜間登山,但並非在山路上行走。而是沿着集訓所後方的柏油路,繞山一圈上去再下來,終點是操場,全員抵達後就會開始篝火晚會。
在這種狀況下,要我說「做不到」並不容易。
一直以來我所相信的關係,瞬間開始崩壞。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
「明明這樣不公平,但你卻這麼做……」
「怎麼了到底?」
我感覺到一切崩壞,對瑜惟問道:
「如果到時候你比我先抵達終點,我就不會再接近柳瑜惟了。」
「呼。」
(還是說……)
他握緊拳頭,背影就像爲了得到喜歡的女生而下定決心的男人。
「等、等一下……」
就算我現在揭發世家的本性,也不會有人相信。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與瑜惟的關係,總是以謊言開始。
我無計可施,看向了瑜惟。
「那麼,就來比比看吧。」
「總之,你們兩個都冷靜一點。之後再談,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我看着眼前的瑜惟,想起世家說的話。
世家說着,把手伸向瑜惟。瑜惟低着頭縮起身子,他試圖把手放上瑜惟的肩膀,像是要護送她離開。
又或者只是單純的獨佔欲呢?
「這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等一下,爲什麼……」
只會讓自己更痛苦的微弱期待。
但是,撇開這一點,周圍的反應很激烈。在我流着冷汗的背後,許多人興奮地吵鬧着。
「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有人認真聽進去。
(可惡……)
可是,如果本人親口說出那種話……
世家輕嘆一口氣,重新看向我。
不知不覺間,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
「你對我,說了謊嗎……?」
我被他的單方面提議給嚇到了。
「我就會覺得,說不定可能是因爲,你不想我被其他男人搶走……!」
在不知道內情的人眼中,現在發生的事,看起來就像是電視劇中的青春畫面吧。圍繞着一個女人,兩個男人互相爭鬥,而且還是以運動競技來分出勝負……如果是漫畫或電視劇的話也就算了,現實中應該沒有機會看到這種事。
「幾個小時後,就要開始夜間登山了。」
當然,如果瑜惟對世家沒有特別的好感,世家告白後她也沒有接受的意思,那便毫無問題。
謊言。
世家以清晰的聲音說完,便把視線轉向瑜惟。
世家直視着我,開口說道:
「你要欺負柳瑜惟到什麼時候?」
而當我試圖確認她的心情時,她卻隱瞞了自己的心意,想要繼續當我的朋友。
我獨自在心中懷疑她,不會有什麼問題。就算聽世家那麼說,我也能當成是世家的推測而置之不理。
我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剛纔瑜惟的態度來看,無法斷言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瑜惟……真的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眶泛淚。
她也可能自暴自棄,決定和世家交往。
既然我已經知道世家的本性,他現在的態度就只像是演戲。但我卻只能呆站在原地。
瑜惟沒有擦去流下的淚水,笑了。
這賭局太離譜了。
「……!」
……反正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跟世家對峙了。
看着這一幕,我心中湧起一股抗拒感。是因爲世家玩過很多女人,卻想要觸碰瑜惟嗎?還是因爲世家不懷好意地接近瑜惟,卻想要觸碰她呢?
「世家,你……」
一開始,瑜惟就藏起對我的憎恨接近我。在我失去記憶後,她假裝是我的女友,想要待在我身邊。
可是,我能做什麼阻止他呢?要在夜間登山中比世家先抵達終點幾乎是不可能的。在現在的狀況下,要和瑜惟再談也很困難。
以前,瑜惟對我來說只是個一起學習的同級生,只是個我不太熟的「他人」……但現在我們變得親近,共度了許多時間,建立了新的關係,再聽到她說出那種話……
我想否定。我想否定瑜惟的話。
「瑜惟,所以……」
「爲什麼跑到這裏吵架?」
我沒能再對瑜惟說任何話。
「你這麼說,就表示,也就是說……」
我結結巴巴的,感覺到原本的懷疑變成了確信,看着瑜惟。
「咕……」
瑜惟從剛纔就一直低着頭,縮着身體,一句話也不說。
瑜惟哭着說,彷彿再也壓抑不住滿溢的感情。
「所以,你跟我說不是那樣……雖然我還是不安,但因爲是你這麼說,我覺得應該相信你,於是相信了你……」
在人來人往的玄關裏,我們這樣大吵大鬧,也難怪會引來注目。雖然沒有之前和武赫叔叔大鬧時那麼多人,但還是有不少人好奇地看着我們。
很明顯,世家是帶着惡意行動的。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想要做什麼,但必須阻止他接近瑜惟。
「安景賢,這樣吧。」
我想要叫住他,但世家沒有反應。他頭也不回,撥開人羣,獨自走上樓梯。
我是對女孩子惡言相向,甚至讓她流下眼淚的男人,世家則是看不下去,站出來保護女孩子的男人。周圍大部分人都用善意的眼神看着世家,而我則是受到完全相反的視線。
她的話語中,有對我的不捨與怨恨,以及……
世家走到我面前,背對着瑜惟看着我……彷彿在從我手中保護瑜惟。
據說距離相當遠,所以感覺像長跑。當然,也有慢慢走的人,不過,也有不少人把這當成賽跑,全力奔跑。
這時,因爲太吵了,樸恩慶老師出現並大喊,大家一鬨而散。瑜惟也混在人羣裏離開了。
世家說完,就在我猶豫不決時,轉過身去。
「但是,如果我先抵達……你就不要再幹涉柳瑜惟了。」
爲什麼現在會提到夜間登山呢?
接着,就在人牆之中,出現了世家的身影。
世家的態度,實在太過厚臉皮。
「……」
這是今晚的最後一項運動競技。
我該怎麼做纔好?
……這是我的責任。
「又是她?這次又怎麼了?」
「安景賢,你住手吧。」
「等一下。」
「就算你和其他女生打得火熱,我也沒有妨礙你!我一次都沒有鬧彆扭!但是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這樣不公平!」
夜間登山就要開始了。
天空已經完全變暗,現在我和其他人一起站在操場上。從這裏出發,繞山一圈再回到操場,就是這次的路線。
如果是平時,這應該是和朋友們一起走夜路、奔跑,製造回憶的時間。說不定會成爲比之後的篝火晚會更好的回憶。
轉頭看去,可以看見瑜惟在遠處。附近也能看見副班長的身影。我的後面應該也有世家。如果什麼都沒發生,我們四個人應該會一起走夜路,製造美好的回憶。
但是,現在這個瞬間,我們的關係已經四分五裂。不久前,我們還是每天一起喫午餐,感情很好的朋友,現在卻彼此不說話,保持距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所想要的不是這樣的。
「預備……!」
揚聲器中傳來的號令,讓周圍緊張起來。也有幾個男生擺出誇張的姿勢。
「出發……!」
隨着出發的信號,大量的人潮同時開始移動。
「咕……!」
我打算先往前衝。但是,因爲有太多人聚集在操場上,連往前跑都很困難。
夜間登山並不是比賽項目,所以打算慢慢走的人,一開始就不會跑,而是和自己要好的人一起慢慢走。
這樣的集團擋在前面,讓我無法輕易往前衝。
「安景賢。」
這時,耳邊傳來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太慢了。」
這樣在我背後低語的世家,從我身旁跑過。
世家陸續向擋在前面的人搭話,製造出空間,然後不斷往前跑。
「……真的嗎?」
世家表情認真地點頭。
一離開操場,慢吞吞走着擋道的人就不見了。通往山上的道路變得開闊,現在只要往前跑就行了。
「也不是不行,但沒什麼意義吧。」
雖然接連揭曉的事實讓我大受打擊,但我會像這樣和世家奔跑,說到底還是因爲這份感情。
我吞了吞口水,聽世家說話。
「啥……?」
「其實你是我家的養子。」
世家自言自語般說道:
我完全無法理解世家的態度。
「……咦!? 」
世家的問題讓我咬緊了嘴脣。
「你、你說什麼?我和你?交、交往過?」
我稍微加快速度。因爲世家沒有全力奔跑,所以我馬上就追上了。
「誰知道。」
我利用世家制造的空間,追在他身後。我無意中被世家幫了一把。
「是啊。」
「什、什麼?」
我雖然想過去搭話,但現在還是先追上世家吧。我撇開雜念,繼續往前跑。
「申世家。」
「雖然是我提出的條件,但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又沒有和柳瑜惟交往,也沒有喜歡她吧?」
(世家……!)
「你真的變了呢。」
我差點忍不住回了句玩笑話。
「……是啊。」
我無法像以前那樣對別人漠不關心。
他呼吸絲毫不亂,以溫柔的聲音,對地跑在旁邊的我說:
世家以悠哉的語氣說道:
「我失去記憶,沒有遵守和你的約定嗎?」
「至於遺憾嗎……」
「我對你做了什麼嗎?還是相反,你對我做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世家在我上面,或者我在世家上面……或者世家在我後面,或者我在世家後面,是這個意思嗎!?
「爲了從我手中保護柳瑜惟?」
「是啊,沒有其他人的打擾,我們兩個可以進行激烈的肉體活動……別胡扯了……!」
「可惡……!」
「我真的很失望。」
「不,我很遺憾。因爲以前的你不是這樣。」
「喂,安景賢。」
這時,世家一臉泰然地回答:
我一跑到旁邊,世家便露出從容的笑容,向我搭話:
「不過,你像這樣追上來……」
「我從以前就想和你一起在夜路上奔跑。」
「……」
世家只說了這句話,又閉上了嘴。我便再次開口:
我瞪着咯咯笑着的世家,咬牙切齒。如果是以前,我應該會和他玩鬧一陣子,但現在卻只會讓我感到煩躁。
我慌張到差點跌倒。
「不知道是你年紀還小所以不記得,還是以前也遇到事故失去了記憶……總之你完全不記得了,你在我家一起生活時的事情。」
世家再度開口,對不回答的我問道:
「……喂。」
「快過來。」
「……是啊。」
前方應該有人在跑,後方應該也有人在追,但剛好我們周圍沒有別人。
沒錯。
「嗯。」
世家到底對我有什麼想法,纔會對我這麼失望?
此時,我們周圍沒有任何人。
「……咦?」
「我不是爲了什麼好處……只是覺得不能讓你隨便觸碰瑜惟。」
「你……」
「我們兩人,曾經交往過。」
「而且,我們曾經約定要結婚。我是你的未婚夫。」
「不過今年春天我們又再度成爲兄弟。某個事件讓你恢復了記憶。所以我們約定……要重新成爲家人,把那段失去的時間找回來……」
什、什麼?小時候的我……和世家一起在他家?
失去記憶後,與瑜惟等女孩接觸,讓我改變了。
「……不是那樣就不行嗎?」
「我們是普通的學校情侶。當然,我們對其他人保密,經常偷偷幽會。」
「而且我們其實是沒有血緣的兄弟。我是對你這個哥哥感到興奮的變態弟弟。」
世家重複說道:
我看着在我身旁奔跑的世家,開口說道:
「爲了別人行動,換作以前的你,根本是想象不到的事。」
「對你有什麼好處?」
世家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過了一段時間後,世家才喃喃開口:
這時,世家說道:
「不愧是安景賢,真有趣。」
不得了的事出現了!
與世家的糾葛,以及與瑜惟的糾葛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糾葛。可是,在解決這些糾葛之前,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做我認爲我該做的事。
「虧我認真聽你說,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再說沒有血緣的兄弟是什麼鬼話!!」
「不不不。」
「我想和你一起在夜空下……一邊喘着氣,一邊流着汗,一起活動身體。」
啊……也就是說,那個……
「以前你不會這樣。」
(瑜惟……)
「是想贏過我嗎?」
「現在還說這種話?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不,這是真的。」
我想起和徐璘之間發生的事,開口詢問:
「我們已經到那一步了。」
「我真的……很遺憾。」
只見一開始就全力衝刺的人們跑在遠處。世家在他們後面一點的地方,以輕快的步伐奔跑着。
「可是我一直都記得。小時候分開的……就像我分身一樣的存在,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哥哥。」
世家終於開口:
這些話我好像在哪聽過!?
「順便告訴你。」
到底,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
等一下,讓我回想一下。我是怎麼長大的?首先我作爲爸爸和媽媽的兒子出生,然後媽媽去世,接着繼母進來,然後妍憘出生,然後繼母離開,然後爸爸去世……嗯,好像沒有空窗期……
「……是啊。」
「在我不記得的三個月裏……我和你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只有我們兩人,藉着路燈的燈光,跑在沒有人的山路上。
我跟世家本來就不是家人或兄弟吧!?
「……就算沒有資格,我還是覺得我必須從你手中保護瑜惟。」
就算這是我導致的事情,就算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我也不能坐視世家抱着惡意對瑜惟出手。
「咦?」
我想保護瑜惟。唯有這份感情,我想坦率面對。
途中我側眼一瞄,看見了瑜惟和副班長的身影。她們兩人都沒有和別人一起,而是獨自奔跑。
「真的……嗎?」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世家。
「怎麼,你不相信嗎?」
世家一臉遺憾地說:
「那麼,這樣如何?」
「咦?」
「其實我是女的。」
世家若無其事地說:
「我生下來是女兒,可是父親想要的是能繼承家業的兒子,所以我就被當成男的養大。像男人一樣說話,像男人一樣行動,像男人一樣打扮……做什麼都被教育要像男人一樣。」
我上下打量跑在我身邊的世家。
……女的?
「只要把現在纏在胸上的繃帶解開……就會蹦出D杯的胸部。」
「……」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怎麼,連這個也不信嗎?也是,這在我們國家的實情中,確實是不切實際的設定。」
「申世家……」
「那麼,這樣如何?發現我在偷拍女生的你……」
「申世家……!」
我忍不住大叫:
「你到底在說什麼!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世家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鬧彆扭。彷彿在嫉妒徐璘,帶着與世家不相稱的感情。
「喂,安景賢。」
我能理解的,就只有一件事。
「就算我再怎麼傷害柳瑜惟,和你傷害柳瑜惟相比,只是小事吧?」
他說到一半,突然遠離我。
「詐騙犯。僞善者。」
世家斷言。
「那又是……」
「你和她們的不健全關係,我會統統粉碎。」
跑在前面的世家頭也不回地說:
但是,如果我傷害她們的程度,遠超過我的想象呢?如果我得知韓佳蓮的真心後才理解的傷痛,我也給過其他女孩呢?
「我到底該說什麼你纔會相信?難道我所說的話,你完全無法相信嗎?」
「……」
「……!」
「安景賢。」
說完,世家笑了。
而世家聽到我的大叫,只是淡淡回答:
保護瑜惟只是我的私心,只是我的自我滿足,到頭來,我只會傷害瑜惟嗎?
「申世家……」
他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把我嚇得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表面上是溫馨的青春成長戀愛故事,實際上卻是充滿謊言的慾望橫流的骯髒關係……我會全部毀掉。」
我頓時覺得雙腿發軟。
「如果你好好地,不夾雜奇怪的話,坦率地說,我會相信你!我想知道我和你之間發生過什麼,想知道真相!所以,只要你對我說實話……」
世家冷冷地說:
世家再次嘆氣。然後他面向前方,冷冷地說:
世家用冰冷的聲音說:
「不,再怎麼說……」
這種事絕對不可以有。
世家對我,懷有難以形容的怨恨……我唯一能理解的就是這件事。
今天,世家問我,你能想象她們因爲你的緣故有多痛苦嗎。
「……!」
不,準確來說是朝前方移動,和我拉開距離。
「你不滿意?那麼,這樣如何?」
我這才發現。
「所以……!」
「你信任的柳瑜惟騙了你。然後,你沒有發現柳瑜惟在騙你。你基於這種謊言,和她建立起關係。」
「不行!你不能做這種事!」
「也是。你大概不知道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吧。」
「不是那樣的!」
「喂,安景賢。這世上似乎沒有信任這種東西。」
「你也是騙子。」
「別擔心,安景賢。」
這樣嗎?
聽到他這麼說。
「假設你阻止了我得到柳瑜惟吧。你和柳瑜惟的關係會變成怎樣?反正你也不會和柳瑜惟交往吧?那麼,柳瑜惟又會繼續過着地獄般的生活。柳瑜惟要在不喜歡自己的男人面前,若無其事地扮演朋友到什麼時候?」
「不管你多麼信任我,只要我說謊,你就只是被騙了。既然如此,你沒有必要特地聽我說話吧?」
我迫切地大叫:
「不、不是,壓根是你自己在說奇怪的話……」
「你不是立刻就對徐璘說你失憶了嗎?那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啊。」
到頭來,我跟瑜惟只會是那種關係嗎?
「我不會告訴你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我不會像其他丫頭一樣,滔滔不絕地告訴你,向你搖尾乞憐。你會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毀滅了。」
「騙子。」
我拼命追着世家,喊道:
「你說要保護柳瑜惟?門兒都沒有。」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世家會做到這種地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纔會讓世家這樣,到底經歷了什麼思考纔會讓世家這樣,我完全無法理解。
「就算我對你說了實話,如果你不相信,就到此爲止了。你有權利主張我說的是假話。因爲存在我是騙子的可能性。」
第一次聽到這些話時,我還覺得世家可能在說謊。但是,瑜惟的態度證明了世家的話是真的。
世家說,我嘴上說重視對方,卻一直讓對方受傷。
世家彷彿完全不在乎我的反駁,若無其事地說:
「到頭來,柳瑜惟還是得重新開始,她必須離開你。既然如此,就算契機是我,也沒關係吧。」
「那種事不重要。總之你有跟徐璘說,卻沒有跟我說吧?」
「所以啊,安景賢。重點就在這裏。」
「瑜惟是很柔弱很纖細的女孩子!她不像你和其他女人交往那樣可以隨便玩玩!不喜歡瑜惟的你,如果強迫瑜惟當你的女朋友和你交往,瑜惟一定……一定,會受傷的……!」
「等一下,你又在說……」
我覺得應該反駁些什麼。世家自顧自地說個不停,就在我開口想還他一句時,看向前面的世家突然看向了我。
「世家……!」
我感到慌張。徐璘和世家的情況完全不同。徐璘那時候,初次見面的女孩突然撲到我身上。顯然是我忘了和她的關係,所以只能說是失去了記憶。和世家完全不同。
我感到呼吸困難。
世家繼續單方面地對我說話:
我再次提高音量。
「人類會說謊。會毫不在乎地說謊欺騙他人。這種存在無法信任。」
我認爲就算會受傷,也該繼續維持關係,所以至今才和她們維持關係,決定和韓佳蓮繼續在一起。
我懷着吐血般的心情說:
瑜惟喜歡我,卻一直隱藏着這份心意,和我交好。
「什麼意思?」
「因爲人類本來就是騙子。」
「安景賢,你是會傷害他人的存在。過去是,將來也是。」
聽到他冰冷的聲音,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墮落……?
「可是,你不是也被柳瑜惟騙了嗎?」
「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但是,你也不會完全甩了柳瑜惟吧?你對韓佳蓮養魚,卻只和柳瑜惟斷絕關係,這說不過去。結果你和柳瑜惟的關係,就只會是你單方面地折磨她。」
然後。
聽到我儘量不去想的那個事實。
「你說謊了。」
世家嘆口氣說: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
我試圖加快速度追上世家,可是我跑得越快,世家也跟着跑快,距離始終沒有縮短。
「就算柳瑜惟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把柳瑜惟變成我的所有物。」
「……!」
「申世家……!」
「不管你怎麼跑,都不可能靠跑步追上我。你在這場賭注中會輸,柳瑜惟也會被我搶走。」
我到底做了什麼,又想做什麼?
「你沒跟我說什麼話吧。你對我和平常一樣……和我記憶中三個月前的你一模一樣。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失憶了,所以……」
「全部都是你的錯。都是你不好,纔會讓一切毀掉。」
我之所以能和世家並肩而行,是因爲世家爲了和我講話,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一直痛苦着,受傷着,卻待在我身邊。
這時,我看到世家在離我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
「申世家,拜託你……」
「一開始沒有說實話的人,不就是你嗎?」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拜託你跟我說實話……」
「你說過會跟我一起活下去。說會成爲跟我有相同想法的『同志』。因爲你那麼說過,所以我才能得救。可是你卻完全忘記那個約定……墮落了。」
世家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
「我並不是想傷害柳瑜惟,我是真的對柳瑜惟有興趣。」
他用平常對待我的溫柔語氣對我說:
「我爲捉弄你道歉,我是真的想跟柳瑜惟交往,所以纔會故意跟你比賽。如果贏不了你,我就沒法光明正大地向柳瑜惟告白。」
他拿出害羞似的語氣,說:
「好,如果你希望,我就跟你約定。至少一兩年內,我不會對柳瑜惟的身體出手。我會跟她健全地交往。這樣你就能放心了吧?」
他就像在跟朋友分享自己的戀情一樣,說着。
我看着他,艱難地動着嘴脣。
「真的……嗎?」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世家便微笑着點頭。
帶着惡魔般的笑容,點頭。
「你想相信的話就信吧。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得相信我吧?」
看着他那惡魔般的笑容,我突然發現。
世家說他喜歡瑜惟,卻一直叫她「柳瑜惟」。
他知道瑜惟不喜歡別人把姓帶上叫她全名,卻一直叫她「柳瑜惟」。
這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那麼,柳瑜惟我就拿走了。」
說完,世家背對着我。
然後說:
「如果得到了柳瑜惟,之後就是韓佳蓮。」
「……喂,安景賢。」
沒錯。
連追上跑在前面的男人都做不到,什麼都做不到。
「啊啊啊……!」
如果我繼續坐在原地,就會被跑在最後面,負責把掉隊的人集合起來的老師發現。
她身邊沒有半個人,只是一個人跑着。她沒有看其他地方,只是看着前方跑着。
世家說了謊。
「……別碰我。」
「當時,申世家說這是個好主意,還說他會幫我,要我照他的話做。他說他會幫我擬作戰計劃,只要照他的話做,我就能和安景賢交往。」
我突然被她賞了一巴掌,一時之間愣住了,副班長便對我大吼:
「怎、怎麼回事?我看到你和申世家一起往前跑……你、你真的受傷了嗎?你說話啊!」
副班長瞪大了眼睛。
「你也對我說謊了吧?你隱瞞了受世家唆使的事,接近了我。」
一開始,瑜惟、佳蓮、妍憘她們爲什麼要說謊?那是因爲我的態度讓她們感到不安。因爲我看起來像是會將她們與我的關係棄如敝屣的無情之人。
副班長朝淋着雨縮成一團的我伸出手。
是耳熟的尖銳聲音。
他們一個一個地從我身邊跑過。有些人看到我坐在路旁,露出訝異的表情,但沒有人過來跟我說話。
但是,我的腿動不了。彎下的腿再也站不起來。
「我並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
「你在這幹什麼!有沒有受傷!? 」
「而且……我也是個騙子。」
「擔心我?爲了我才和我交往?別開玩笑了。你只是在幫世家陷害我而已吧。」
副班長嘆了一口氣,接着說:
我頓時清醒過來。
「……!」
「大家都說了謊。」
我翕動着嘴脣。
然後,副班長用清晰的聲音對我說:
她抓住我的臉,讓我直視着她。
大家都是騙子。
「……啊。」
「你也一樣。一模一樣。」
「你在裝傻嗎?」
是副班長。她和其他人一樣頂着雨跑,發現我坐在路旁,似乎嚇了一跳。
我不知道世家和我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我失去記憶讓他受了什麼傷。可是,如果我早點告訴他真相,傷口就不會一直加深了。
不知不覺間,下起了陣雨。
這時,沉默的副班長開口了:
夜間登山就算下雨也不會途中停止。大家雖然對突然下的雨發出哀號,但還是繼續往前跑。
佳蓮說了謊。
副班長毫不遲疑,視線絲毫沒有遊移地,說道。
「……」
我低着頭,在一臉詫異的副班長面前喃喃說道:
她用責備的語氣對我說:
即使如此,我還是讓世家待在我身邊,讓他一直看着我與她們的關係,要是不知道內情,一定會覺得不自然。恐怕世家待在我身邊,也持續受到傷害,感到失望了吧。
只是蹲着,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大叫。
「你爲什麼要說這些話,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總之,就先從這件事說起吧。」
「我知道。理由我都知道……全部都是我的責任。」
我聲音發顫,副班長卻這麼回答。
然而,我口中說出的話語,讓副班長一個激靈,停下了動作。
「大家都說了謊,隱瞞了真相,想要欺騙我。」
說完,我自嘲地笑了。
「都是因爲你們說謊,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副班長。」
我默默地看着她跑過,然後漸漸遠去的背影。
「你說我被申世家唆使?別說傻話了!我爲什麼非得被申世家唆使,纔跟你交往?不要把我當成那種女人!」
「爲、爲什麼?」
「然後,你的妹妹安妍憘也由我來擁有。那個徐璘也是我的所有物。當然,蔡松花也由我佔有。」
「但是我拒絕了。」
我用低沉的聲音,詢問一臉詫異的副班長。
副班長一臉擔心地想抓住我的肩膀。
到頭來,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我向世家隱瞞了自己身處的狀況。
妍憘說了謊。
「你在說什麼?」
我帶着怨恨,低聲說道:
「安、安景賢?」
「申世家是你最好的朋友吧。能商量的人只有他了。」
不過,有人更早地向我搭話。
或許是因爲雨勢太大看不見,她沒有注意到坐在路旁的我。
副班長瞪大眼睛,怒視着我。
「說到底,我只想一個人埋頭學習。」
副班長把手放在胸前說:
跑過我身邊的,還有瑜惟。
她一臉辛苦地跑着。溼透的頭髮貼在臉上,運動服也完全溼了。
「安景賢,我啊。」
「從來沒有對你說謊!」
「全部,全部都會被我奪走。你擁有的關係,你新建立的關係,全部。」
「安景賢!」
「我只想一個人生活,不想和別人建立太深的關係。我只想在自己的世界裏埋頭學習,不受傷害地活下去。」
「爲什麼要……」
「你爲什麼要那麼做?爲什麼要說謊?」
副班長用手掌打了我的臉頰。她用盡全力,即使在雨中,也能聽見「啪」的一聲。
瑜惟說了謊。
我大叫。
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了這段寧靜又和平的時光呢?
她們對我的感情,她們的真心,我都沒能回報。所以她們纔會選擇極端的做法。
「申世家的確找我談過跟你交往的事,沒告訴你這件事是我的錯,我道歉。可是……」
然後——
明明覺得應該說出來,卻一直拖延。雖然也可以找藉口說沒有機會,但說到底,我就是沒有主動向世家坦白的意思。
其他的事情也是一樣。說起來,全部都是我造成的。
「我說我並不想建立這樣的關係。」
「副班長,爲什麼大家……都要說謊呢?」
眼前的副班長也是一樣。
全部都是我的責任。
「是我先跟申世家說的。我主動找他商量,說『安景賢好像因爲女生的事很痛苦,我有點擔心,不如我和安景賢交往怎麼樣?』」
「因爲我覺得這是不正直的行爲。」
「……咦?」
埋頭學習的時光,感覺已經變得十分久遠。
「你在說什麼……?」
「……啊啊。」
「你真的……沒有說謊嗎?」
我聲音顫抖地問。
如果副班長說的話是真的,就表示世家說他在背後操縱副班長是騙人的。
就算副班長接受了世家的提議,也和世家說的很不一樣。世家說他和副班長串通,接近我是爲了玩弄我,但根據副班長的說法,副班長本人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就算副班長接受了世家的提議,照他的話做,也只是因爲想和我交往。副班長只是想和我交往,完全沒有世家所說的惡意。
也就是說,世家當時說要告訴我真相,實際上卻混雜了謊言嗎……?
「是啊,是真的。」
副班長再次嘆了一口氣,這麼回答。
然後,她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我,斬釘截鐵地說:
「安景賢,我知道你因爲大家的謊言而自暴自棄。但是!」
副班長再次將手放在胸前,說:
「相信我。」
她以懇切的聲音說:
「我不會說謊。」
昨晚在禮堂裏,看着我的副班長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
在黑暗中,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的,那個身影。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但是,我不想說謊。」
那個時候,她也說過,她不想說謊。
「安景賢,你一直很懷疑吧?我爲什麼要和你交往,難道是我喜歡你嗎……」
是啊,我一直很疑惑。
蔡松花一臉平靜地點頭,聽着我說話。
蔡松花說:
她如此評價我們的關係。
蔡松花用沉穩的聲音對我說道:
「喜歡一個人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我連自己都沒有把握,就算必須要讓你相信我,我也覺得這麼說是不對的。因爲我不想說謊……因爲我想對你,做個誠實的人。」
但是,副班長絕對不會說喜歡我。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
我突然覺得,可以相信她。突然覺得,可以依賴她。
她只是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情。
我感覺一直壓抑着的某種東西,似要滿溢而出。
早就應該結束的關係……?
「我明白你跟她們,之前經歷過許多困難。也明白你們克服了那些困難,建立了新的關係。我能預料到你們因此在人格上有所成長,我認爲這對今後的人生來說,是很好的經驗……可是。」
「跟你相處至今,我感覺得出來你很重視她們。瑜惟、韓佳蓮、安妍憘、徐璘……對你來說,她們都是今後還想繼續來往,想一起面對未來的人。所以你一直爲她們努力,爲她們犧牲。我覺得這真的很了不起,這點我也認同。」
「安景賢,老實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我們的關係不是這麼不健全……就算是訣別的關係,但如果是健全的關係,世家就沒有介入的餘地了。
「你應該和她們建立能堂堂正正地告訴別人的健全關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健全的關係。即使這麼做會和她們訣別,會和她們分離,你也應該這麼做。可是你沒有這麼做,反而和她們建立了這麼多不健全的關係。」
那是她從一開始就說過的,我的改過自新計劃。
回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對別人抱持這種心情了。
副班長拉高音量。
「不一定是男女關係,但不管是什麼關係,都必須整理。就算再喜歡的人,到了該分開的時候,也必須分開。而且,要是錯過那個時期,錯過那個時間點,之後絕對會出問題。」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所以不清楚什麼纔是喜歡一個人。我想和你交往,是因爲真的喜歡你,還是單純操心朋友……我不太清楚。」
「安景賢,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又在想什麼。可是……我想幫助你。如果你有困難,我想成爲你的力量。」
我看着副班長。
之後,我簡略地說明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聽我說話時,蔡松花時而驚訝,時而難過,時而消沉。她露出各種表情,認真地聽着我說話。
「你把對你有好感的女孩聚集在一起,讓她們一起來往,這種關係怎麼可能不危險呢?」
副班長和我對上眼,說:
「一想到你被其他女生玩弄,我就在心裏感到火大。但是,我不知道這是單純恨你不爭氣,還是因爲喜歡你而喫醋。像這樣我連自己的心思都不太清楚,就對你說喜歡……我覺得這樣不對。」
和至今爲止接近我的其他女孩不同,她沒有努力爲我們的關係賦予蓋然性。
瑜惟、佳蓮、妍憘的謊言所造成的腳踏三條船狀態,以及在學校引發騷動的真相,與徐璘同居的內幕,海邊旅行時佳蓮的告白,瑜惟說她不喜歡我的話,與佳蓮的過去和養魚,以及世家的真實面貌……我用顫抖的聲音,一邊感受着情緒高漲,一邊說明。
結論……?
「副班長……」
只是阻止了馬上就要崩壞的狀況,不是根本的解決。
說完,副班長害羞地紅了臉。
「嗯。」
副班長微微搖頭。
佳蓮對我做的各種誘惑,也是不能對其他人說的事,而妍憘的情況更是問題。就連跟徐璘的關係,也有不少不純的部分。
如果蔡松花那麼做,她跟瑜惟的友情就會完全破裂。
「可是,可是啊!」
沒錯,我採取了各種極端的行動。
「那麼,蔡松花。」
看着這個眼神堅定地看着我,表情認真的,名爲蔡松花的少女。
「當謊言暴露時,當你們之間存在的深刻糾葛暴露時,應該要完全崩壞纔對。那樣纔是自然的。但是,安景賢,你沒有讓關係崩壞。你裝成是隨便玩女人的花花公子,爲了對付跟蹤狂而流血,就這樣投身於此,爲了不讓她們被自己說過的謊言壓垮而安撫、說服她們。你阻止了關係破裂,創造了新的關係。」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度過備考生活,一起克服難關。我沒有對別人這麼想過。只有對你。但是,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你。」
「人,總有一天必須整理關係。」
「你們的關係並不健全。」
「再說,你覺得這可能嗎?和自稱是女友,自稱發生過關係的女孩們,而且還不只一個,而是四個,一起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你覺得這像話嗎?」
我和直直看着我的副班長對上眼。
「安景賢。」
「原本早就應該破裂,早就應該崩壞的關係。你硬是將它修補起來,維持着……那本來是快要崩壞的關係。隨時都可能再次崩壞的關係。」
那是她再次提出的交往申請。
世家之所以能對她們出手,是因爲我至今爲止建立的關係有弱點。我們的關係有很多脆弱的部分,世家就是看準這一點,意圖傷害她們來傷害我。
但是,蔡松花指出我的這些選擇只是權宜之計。
我不知道她眼中蘊含的感情是友情還是愛情。關於她,我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跟我交往,把你不健全的關係全部結束。」
其他女孩至少會拿和戀愛有關的理由來接近我。雖然很荒唐,但不是沒有道理。
「告訴我吧。」
「安景賢,你錯過了和她們整理關係的時機。不管是瑜惟、韓佳蓮、安妍憘還是徐璘,你早就應該劃清界線了。當然,這麼做或許會傷害到她們。你就是不想傷害她們,纔會摸索和她們繼續維持關係的方法。可是,你只是在拖延結論,只是在拖延傷害她們的時間而已。」
她的話中沒有一絲虛假。
聽到她這麼說,我總覺得眼淚在打轉。
比起其他事,她把這件事擺在第一。
然後,聽完我的所有話後,蔡松花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蔡松花深呼吸後,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嗯。」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
「安景賢,跟我交往吧。」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交往,都是真的!我不認爲這不能是我向你告白的理由!」
想做個誠實的人。
「還有,安景賢,雖然這樣講對沒有父母的你很不好意思……但如果你們老實跟父母說你們的關係,你覺得他們會高興嗎?就算不是父母,是其他親近的大人也行。不,或許不是大人也沒關係。總之,當你們跟除了你們本人以外的人說你們的關係時,你覺得有多少人能夠理解你們的關係呢?」
「我會以你的女友身份,跟大家說,要他們跟你整理關係。就算被討厭也沒關係,就算被罵也沒關係。我是你的女朋友,有這麼要求的權利。讓男朋友走上正途,也是女朋友的義務。」
「就是因爲有這種危險,申世家才能像現在這樣介入。」
「如果你帶着好幾個漂亮女孩,得意忘形的話,那另當別論。但你只是單純很重視她們……可是,就算這樣,你一直拖延結論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她繼續說:
蔡松花說完,嘆了口氣。
如果我有如蔡松花所說,和她們整理過關係,就不會有現在這種狀況了。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讓你相信我,或許會比較好。但是,安景賢……就像昨天說的,我不能說我喜歡你。因爲那樣說,就會變成謊言。」
「而且,這個想法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看着眼前的副班長……看着蔡松花。
對於我的問題,蔡松花深呼吸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說:
因爲我不想失去她們。因爲我不希望和她們的關係就這樣結束。
蔡松花說,我應該和她們劃清界線,結束不健全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歡你。」
「可是,你跟瑜惟……」
她說的沒錯。
當然,不只是這些部分。我們的關係,反映了許多他人無法理解的心理。爲了重新構築一度瀕臨破裂的關係,我們創造了其他人無法理解的,只屬於我們的價值觀。
蔡松花說我必須整理跟她們的關係。
我們的關係,在各種意義上,確實都不健全。
如果瑜惟的父母知道瑜惟跟我至今爲止的關係,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如果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對男人撒謊,要求肉體關係,在學校裏鬧出事情,之後還追着那個身邊總是有其他女生的男人,做出各種事情……如果我是瑜惟的父親,我絕對無法保持沉默。
「蔡松花。」
「我遭遇交通事故,失去了記憶。」
「我不打算一味否定你和她們一起煩惱,一起糾結後所選擇的路。你們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定也能得到什麼……但是你們的關係,在一般人看來,是終究要破裂的關係。是早就應該結束的關係。」
的確,至今爲止的狀況確實很異常。不管跟誰說,都會被說成不現實。
「我該怎麼做?」
蔡松花跟瑜惟是朋友。
聽到她這麼說。
「我、我啊。」
我顫抖着嘴脣,開口說話:
但是副班長不一樣。副班長說要讓我改過自新而接近我。這種情況是第一次,我感到很慌張。
「那也沒辦法。如果瑜惟說要絕交,我就得那麼做。」
可是,蔡松花毫不迷惘地說:
「不過。」
她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
「我會忍耐並努力到被原諒的那天。就算那一天永遠不來,我也會等。」
她的話裏沒有一絲謊言。
她已經做好覺悟,要與自己最好的朋友瑜惟絕交。並且,她也做好覺悟,要承受一切由此而生的事態,忍耐到與瑜惟的關係能夠恢復的那一天。
如果我是蔡松花,應該會尋找與我交往,同時也能維持與瑜惟的友情的路。但是,蔡松花完全沒有想過那種路。因爲,那種關係太無廉恥,也太樂觀了。
蔡松花想走的,是即使自己艱難痛苦,也認爲是正確的路。她只追求自己所想的「健全的關係」。
「安景賢,我不會放任你做出給自己帶來負擔的選擇。我所追求的,終究是健全的關係。不只是健全的異性交往,而是作爲一個人,想要締結健全的關係。」
健全的關係。
不健全的關係。
我應該建立的是哪種關係呢?
「一起走吧,安景賢。即使之後會分開,我也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說着,蔡松花向我伸出手。
「所以……和我交往吧,安景賢。」
不知不覺間,雨停了。
在我們身邊走過的學生們,都停下腳步,看着我們,然後離去。但是,我沒有餘力去在意那種事。
在照亮夜晚的路燈下,我只注視着眼前的名爲蔡松花的少女。
將頭髮紮成辮子,垂在肩上的,性格果斷的少女。追求健全關係的少女。
「我會把你變成世界上最棒的男人!我會讓你幸福!」
「這、這種事情,要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才能做!你這個色狼!」
「……嗯。」
「整理跟其他女生的關係是我該做的事。」
我急忙否定眼神閃閃發亮看着我的蔡松花。
這次她連下半身都貼了上來,臉也紅了。
蔡松花點了點頭。
不能交給副班長。
我看着第一次毫無企圖地對我說出「跟我交往吧」的她……
但是她又停了下來,反而抱得更緊。
「不管怎麼看都是你主動的吧?」
「總、總之,現在有其他人在,你先放開我!再過一會兒老師他們就來了!」
我嘆了一口氣,把視線從蔡松花身上移開,站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謝謝你。但是,抱歉。」
「安景賢,那麼……」
「你要讓我做什麼!? 」
因爲淋到雨,運動服緊貼在身上,變成非常煽情的狀況。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白色T恤底下的肌膚似乎也透出來了。仔細一看,連內衣的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
副班長說,就算自己被討厭、謾罵,她也會以女友的身份幫我把關係整理好,但是,那是我該做的事。
蔡松花笑了。
但是,我必須說清楚。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
我轉頭,看向向前延伸的柏油路,看向繞山一圈的路線,然後把視線轉向旁邊。
「而且,不和其他人把關係整理好……我就沒辦法回答你的交往申請。」
「我說了,不是說要交往……還、還有,放開我!因爲淋到雨……」
「啊……」
我看到蔡松花臉上浮現失望的神色。
「安景賢,你要贏喔。不要把瑜惟,不要把我的朋友交給那種人。」
「啊哈……」
然後,用力蹬着地面。
沒錯。
「你、你別誤會!我只是說之後再回答!不是說要交往!」
蔡松花這才離開了我。
然而,比起視覺上的刺激,身體互相摩擦的觸感更讓我感到危險。
我有點好奇,健全的下流行爲是什麼樣子。
我簡短地回答。
我說:
「這個嘛……只有一個辦法。」
「這、這些事,我也會盡情讓你做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回答蔡松花的問題。
「啊!」
「這兩者可以並存嗎!? 」
「我去鬥一鬥世家。」
然後,蔡松花做了至今爲止從未對我做過的事。
「包的。」
這時,蔡松花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她激靈了一下,正要離開我。
「就、就算很下流……只要健全一點就好……」
我瞪着映入眼簾的東西,清楚地說道:
她滿臉笑容地抱住我。
「啊哈哈……!」
「你、你在說什麼啊!」
「安景賢好帥,好男人!」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