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dead heat

全身都熱了起來。

「咕……！」

儘管腳踝感到喫力，我還是拼命地站了起來。只要稍微一鬆懈，感覺就會立刻跌倒。

我望向自己剛剛跑過的山。在被雨淋溼的山路上盲目地奔跑，是非常危險的行爲，但幸好只是在手腳上多添了幾道擦傷而已。

想着這些事情的同時，我轉過頭去。可以看見和瑜惟待一起的申世家一臉驚訝地站在那裏。

（還來得及！）

夜間登山的路線是繞小山一圈的柏油路。從出發點到目的地的距離幾乎沒有，但因爲要繞山一圈，所以會花上很多時間。

但是，如果不在道路上走，而是直線穿越道路所圍的山坡的話……？

幸好山並不高。反正又不是要登上山頂，考慮到是山路，應該可以將時間縮短到原來的幾分之一。

如果這是正式的比賽，應該不會容許這種犯規的行爲吧？但是，這只不過是大家一起走夜路的夜間登山而已，沒有正式的比賽規則。

而且世家說過，「先抵達終點的人」就贏了。

那麼，不管我使用什麼犯規的手段……只要抵達終點的操場，就是我的勝利！

（我也想過直接往回走回到出發點，但那樣太難看了。）

當然，我遠遠落後於世家。我蹲在地上好一陣子，還跟蔡松花聊了好一陣子。如果申世家以原本的速度持續跑下去，我絕對追不上。

可是，我認爲世家還沒到終點。

理由只有一個。

（如果你真的想追到瑜惟，應該會在夜間登山時，事先對瑜惟展開行動……！）

在我被世家的話打擊到蹲在地上時，我不斷聽到其他同學經過時的對話。大家一邊在夜路上奔跑，一邊聊着各種話題。

這次夜間登山的目的不是運動，而是製造回憶。這和篝火晚會是相同目的的活動。

在我看來，世家似乎還沒正式開始爲告白做鋪墊。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爲他會在篝火晚會上突然告白。

不知不覺間，終點就在眼前。

這是我的義務。我必須爲一直傷害瑜惟這件事負責。

（徐璘……）

世家大概是被這句話動搖，腳步聲變得有些凌亂。

不過，我必須劃清界線。

我告訴蔡松花，我要整理自己和其他人的關係。

但是，就算失去其他因緣，只要蔡松花待在我身邊，只要能和她締結健全的關係……我覺得我就能變成和至今爲止不同的自己，繼續前進。

可是，如果如世家所說，妍憘對我抱有超越親情的感情……如果她對我有一絲那種感情，我就不能再讓她那麼做了。

這是第一次。我第一次覺得想依靠別人。

當然，世家也可能採取其他策略，也可能早就先抵達終點。

但我必須跑，我不想把瑜惟交給世家。

（還有，蔡松花……）

「哈哈……」

今後我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不管佳蓮有多尷尬，或是多受傷，我都會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然後我面向前方，便看到終點的白線畫在地上。

我和瑜惟的關係，我必須自己做出結論。

我在牀上醒來。

「……！」

和最近想到佳蓮所產生的感覺有些類似，但又不太一樣。

「世家，你之前不是說過嗎？」

想活動身體，四肢卻很沉重。不，正確來說是痛得要命。

我要讓我和佳蓮的關係變得健全。

（瑜惟……）

蔡松花轉頭望向窗外。

妍憘對我做過很多過頭的事情。我是哥哥，妍憘是妹妹，她卻做了許多在兄妹之間難以想象的事情。

我知道世家已經追到我身後了。世家彷彿隨時要超越我，他的呼吸聲就在我背後不遠處。

彷彿健全的青春劇的一幕，我衝過白線後立刻失去了意識。

（妍憘……）

「是啊，已經結束了。」

我覺得我或許能改變自己，或許能重新開始。

但是，儘管如此。

就算妍憘會因此受傷，那也沒辦法。

我並沒有喜歡上蔡松花。我和她一樣，不太清楚喜歡異性的心情是什麼。

可是，我並不打算像蔡松花說的那樣，單方面通知其他人我要和她們分開。

如果可以正常地成爲朋友，我就那麼做，如果不行，我也會接受關係完全斷絕的結果。

「篝火晚會也早就開始了。」

我必須承認。

他必須設法做好鋪墊。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有夜間登山。他必須利用夜間登山事先展開行動。

蔡松花雙手抱胸坐在椅子上，鼓着臉頰回答。

一想到蔡松花，胸口深處就傳來一陣莫名的搔癢。

「雖然我不清楚你跟我比，誰更像個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和蔡松花交往。我覺得最後不會交往的可能性也很高。

「對、對不起……」

蔡松花說她會幫助我。她說她會成爲我的助力。

我要讓我和徐璘的關係變得健全。

世家大喊着，丟下瑜惟追了過來。不過我並不打算讓世家追上我。

我一邊注意着從背後追來的世家，一邊喫力地吐着氣說：

她誘惑我，試圖接吻，絕對不是健全的行爲。可是我卻一直沒能積極地拒絕，只是敷衍了事。

然後，我必須好好甩掉瑜惟。

我和佳蓮的關係，恐怕是最難了斷的。

即使可能性很低，我也相信這是我的唯一希望。

「但至少我覺得，我不會後悔。」

不過，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我也看得出來蔡松花的眼睛有些充血。

我要知道徐璘對我有什麼想法，她想要什麼……如果有錯的地方，我會糾正她，讓她和我建立正常的關係。

不能讓任何人介入。

我沒有放過這個瞬間，最後衝刺。

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正中央可以看到爲了篝火晚會而堆起的木柴。

「你到底要讓人有多擔心才滿意啊？」

「又不是什麼馬拉松，你把自己跑得暈過去，像話嗎？」

我要讓我和妍憘的關係變得健全。

我認爲這是世家最有可能採取的策略。

可是世家並沒有拼命。世家並沒有把一切賭在這場比賽上。

這裏是醫務室嗎？我勉強轉動脖子，看向旁邊，就看到坐在牀邊的女孩子。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可是，徐璘對佳蓮提過建議，似乎也和世家有來往。雖然我不知道她那麼做的用意……但我會把一切都搞個明白。

「……！」

可是，我贏的方法只有這個。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在雨中穿梭于山中。

「夜間登山……已經結束了嗎？」

我不知道徐璘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麼。

事到如今，我不能取消這個提議，那太不真誠了。

我上氣不接下氣，四肢發燙，心臟狂跳。

「蔡松花……」

「……」

我卻一直默許。我總覺得那是妍憘的撒嬌。不，正確來說，我想要覺得那是妍憘的撒嬌。

（而且，我猜得沒錯。）

我知道佳蓮喜歡我，卻沒有接受她的告白，還向她提出了新的關係。

我使出全力奔跑。

（世家……！）

無論是體格還是體力，我都不如世家，但我不能輸。

「只要能像個男人一樣行動，就不會後悔。」

我知道世家在背後倒抽一口氣。

◇ ◇

「嗯，是我。」

關於妍憘也是一樣。

我覺得如果有蔡松花幫忙，我或許就能做到至今爲止做不到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奔跑。我好久沒有像這樣全力奔跑，說不定是這輩子第一次。

遠方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然後在篝火晚會上，不給瑜惟思考的時間，告白並逼她答應。

（佳蓮……）

我看到一個將頭髮紮成辮子，垂在肩膀上的女孩子。

然後——

我要讓我和瑜惟的關係變得健全。

「安景賢……！」

瑜惟喜歡我，而我沒有發現這件事……我傷害了瑜惟，我必須承認。

我要好好和她們談，把藏在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等到她們完全理解後……我會接受所有怨恨和責備，再和她們整理關係。

「你醒了嗎？」

這全都是我該做的事，世家、蔡松花或其他人，都不該介入。

我必須好好整理我們之間的關係。

蔡松花真的感到很無奈地說道。

雖然只是一小段距離，但我不會讓他追上我……！

「安景賢……！」

我順着蔡松花的視線望向窗外。

在遠方搖曳的火光，應該是篝火的火焰吧。可以聽見嘈雜的音樂聲，以及大家的喧鬧聲。大家似乎都很開心地享受着篝火晚會。

「……你不去參加篝火晚會？」

「啊？」

「你在這裏做什麼？快點去和其他人一起玩吧。」

我這麼一說，蔡松花便瞪大了眼睛。

然後，她嘆了一口氣。

「好，我去。」

蔡松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來。」

她向我伸出手。

「……？」

「快點。」

蔡松花催促着一臉疑惑的我。

「我纔要問你，躺在這裏幹嘛？難得來到這裏，不去看看篝火晚會怎麼行？你打算就這樣結束運動會嗎？」

「不，運動會明天還會繼續……好痛！」

被蔡松花硬是拉住手，我全身的肌肉都痛了起來。

「你這男人怎麼這麼弱啊？快點站起來。」

「不、不用了，我就在這裏休息……」

「我可不允許你偷懶！」

這時，一直聽着我說話的蔡松花，眼睛莫名地閃閃發亮，臉頰也染上一抹紅暈。

「……」

我想要抵抗而扭動身體，卻因爲全身痠痛而動彈不得。

「喵、喵……」

「俗話說老實的貓先上竈臺……！」

「唔、唔嗯……」

蔡松花莫名地將手指頭放在我的胸膛上，還忸忸怩怩地動來動去。

然後，就像對待女朋友一樣，輕拍着她的頭。

「……怎麼了？」

即使我開口搭話，蔡松花也沒有回應。

眼前的這個女孩……是那個罵我是下流的花花公子，還踹我的蔡松花嗎？

「可、可是……」

「我、我有點猶豫，這裏是不是該有所進展……」

「……」

她就像小動物在向飼主撒嬌一樣，用頭磨蹭着我的胸口。

「……」

即使我把她推開，蔡松花還是扭扭捏捏地不肯起身。

就這樣，我暫時享受着和平的時光。

「等、等一下，蔡松花，等一下……！」

「誒嘿嘿……」

「……嗯。」

蔡松花害羞地笑着。

「你、你快起來啦。」

我嘆了口氣，把手放在依然不肯離開我胸口的蔡松花頭上。

蔡松花用輕柔的聲音回答。

「貓、貓？」

蔡松花硬是要把我拉起來。

「唉……」

「……！」

她再次把臉埋進我的胸口，小聲地呢喃着：

我硬是移動疲憊的身體，抓住蔡松花的肩膀。

「一、一想到跟你進展順利……就、就總有想做那種事的慾望……」

「你在講什麼啊！」

沉默在醫務室裏瀰漫。

我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不，應該說，我連生氣的心情都沒有。

現在的蔡松花彷彿被我抱住似的，整個人壓在我身上。她維持着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地屏住氣息。

「你不是討厭那種下流的行爲嗎！最近你怎麼了？」

「你、你可別誤會了。我纔沒有覺得你很可愛。」

在我們彼此拉扯時，蔡松花失去平衡，壓在我身上。

「所以你快點……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