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journey

結業式當天，中午十二點。

「唉……」

我穿着短袖襯衫與短褲，靠在快餐店不舒服的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前輩，嘆氣會折壽喔。」

這麼說的人，是穿着天藍色連衣裙的佳蓮。

「被你們這樣硬拖出來，我怎麼可能不嘆氣啊！」

我瞪着坐在前面的佳蓮，大聲吼道。

我所在的地方，是距離我家一小時車程的火車站。結業式一結束，我就立刻回家，拿上昨天晚上收拾的行李，和妍憘一起轉了幾趟公車，來到集合地點。

現在，我們一邊等火車，一邊喫着午間套餐充當午飯。

「眼、眼鏡，抱歉之前沒跟你說，不過難得出來了，你就開心一點嘛。」

瑜惟坐在佳蓮旁邊，一臉抱歉地說道。她穿着粉紅色的T恤與短褲，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開襟毛衣。

「什麼叫開心一點？」

「啊嗚。」

我冷淡地回答，瑜惟便露出害怕的表情，縮起肩膀。

「都不告訴我一聲，就偷偷搞這種陰謀……嗚嗚，按照原本的計畫，我現在應該在家裏開心地學習纔對……」

「對、對不起。」

「沒想到連妍憘都騙了哥哥，真是的。」

我重複着昨晚說過好幾次的話，結果正在旁邊喝可樂的妍憘身體抖了一下。她穿着黑色無袖T恤和迷你裙，就連我這個哥哥都覺得她很可愛，但現在只覺得她很可恨。

「可、可是……人家想和哥哥一起去海邊嘛。」

「去年不是一起去游泳池了嗎！今年再去不就好了！」

「眼、眼鏡！你要跟我一起坐吧？我們來聊學習的話題吧！」

她們抓住我，懇切地向我哀求。爲了回應她們的熱情，我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甩開她們，粗魯地拉着行李箱前進。

連火車票都是徐璘訂的，看起來不像我是被強迫參加的。

「沾到番茄醬的是柳瑜惟的。」

「火車上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嗎？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沒法走路了！」

「前輩。」

「你們幾個，不要在火車上吵吵鬧鬧的。」

我看着還沒出發的火車外，嘆了一口氣。坐在對面的徐璘開口說：

「不，要先來後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前輩說！」

「不要叫我柳瑜惟！」

「這、這種事情不用先來後到吧！」

「不好意思，我本來也想事先跟你說一聲，但其他人都反對。」

在火車上買會很貴，所以他先在車站的超市買好了。

副班長皺起眉頭，但徐璘毫不在意，大步走進店裏，到櫃檯點餐。

「距離發車還有十六分鐘。十分鐘後就要過去了，大家要記得。」

「時間夠嗎？」

結果，我和世家跟徐璘和妍憘面對面坐在一起，而瑜惟、副班長和佳蓮則坐在過道的另一側。佳蓮的旁邊似乎沒有人坐。

妍憘迅速從副班長手中搶過杯子，放到我面前。她用小狗般的眼神看着我，彷彿在說「我做得好吧，哥哥？」，讓我覺得有點可憐，也稍微消了點氣。

副班長還是一樣，因爲問題發言而受到周圍注目。我連抗議的力氣都沒有，正想接過杯子，副班長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知何時加入的妍憘拉着我的左臂，催促我前進。

「等、等等！」

「啊，謝謝。」

「是啊，我也很高興能跟安景賢一起來。」

我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前輩，你忘記姐姐拜託你的事了嗎？你得好好照顧我纔行！」

「前輩應該也很重，不用了。」

這句話讓我更想嘆氣了。

最後上車的副班長一邊碎碎念，一邊坐到瑜惟旁邊。

「……喂。」

「不，你不用覺得抱歉……」

與我們一身休閒打扮不同，她穿着黑底金飾的華麗無袖連衣裙。她挎着小包，戴着墨鏡的模樣，簡直就像外國的模特。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去，但瑜惟跟蔡松花說旅館不好訂的時候，我剛好在場。我說可以介紹不錯的旅館，就順勢一起來了……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

「難得出來旅行，不要破壞氣氛啦。」

「妍憘小姐！不可以插隊！」

「……纔沒有。」

「什麼機場穿搭……」

「……不會。」

我自己也拖着行李箱。雖然因爲妍憘的東西也在裏面，所以有點重，但身爲哥哥，我不想讓妍憘拿重物，所以沒關係。畢竟妹妹很重要……

「啊，眼鏡喝過的可樂……咕嚕。」

「我回來了。」

兩人開始爭執。

「那你爲什麼那麼積極地組織旅行？」

「你們來得真早。」

「安景賢……」

「不要說多餘的話。」

「去年也纔去了兩三個小時而已，而且我下水的時候，哥哥都在陰涼處看書吧……而且游泳池和海邊不一樣。」

這時，穿着褐色T恤和牛仔褲的副班長回來了。

「既然都來了，我們就一起學習吧。」

「我買好在火車上喫的零食和飲料了，想喫的人等一下跟我說。」

徐璘和世家輪流說話，我和其他人則是一直點頭。

「有話？是可以啦……」

「我就說我不想來嘛！我只想留在家裏學習！」

「哥哥，跟我一起安靜舒適地旅行吧。」

我們坐上火車，爲了方便彼此交談，將椅子轉過來，變成四人座。我和世家坐轉過來的座位，隨後上車的徐璘理所當然地坐在我對面。再之後上車的瑜惟、佳蓮和妍憘看到座位的分配，突然露出緊張的表情，開始猜拳。

徐璘用眼神指了指坐在隔壁的妍憘、瑜惟和佳蓮，露出嗜虐的笑容。

我看了看卡片上的時間，確實還有空。

「啊，你什麼時候……！」

「等一下，瑜惟同學。你想插隊嗎？是我先邀的喔。」

「臺詞跟表情完全不搭……」

「啊，抱歉，你本來就是一臉頹廢。」

「不然我怎麼現在纔來？」

「夠。」

「對了，順便我也幫瑜惟續杯了……你們誰是哪杯？」

我無精打采地回答，一旁聽着的世家露出苦笑。

「好啊，我們要在海邊度過快樂的時光。兩個人一起。」

「身爲奴隸，這點小事是應該的！」

妍憘用和平時不同的畏縮態度低語着。

「說想去海邊的是她們，我只是幫忙而已。之前不是你拜託我跟她們好好相處的嗎？」

時間快到了，大家正要前往站臺時，拖着行李箱的佳蓮突然來到我身邊。

「可是，妍憘小姐很煩惱喔。要獨佔哥哥，不讓他去任何地方，還是一起去海邊，帶上其他女孩……她很煩惱呢。」

「你怎麼從剛纔開始就一臉頹廢？」

「哥哥，快點走吧。跟我一起坐不就好了？」

「世家，一起坐吧。」

「要是沒有你，我絕對不來這種旅行。反正一定會吵吵鬧鬧的……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安景賢！我幫你可樂續杯了！」

「我也沒那麼想來啊。我本來就不喜歡團體旅行。」

不知爲何，瑜惟興奮地嚥下口水。

「怎麼了？要我幫你拿嗎？」

「好。」

「那個，收據呢？」

我無視身後女孩們的悲鳴，與世家一起搭上火車。那些傢伙這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纔想跟我一起坐啊？

佳蓮壓低聲音，對我如此呢喃。

我聽到頭頂上傳來的聲音，抬起頭，就看到徐璘拖着行李箱走進店裏。

「……她們在幹嘛？」

我感覺到妍憘在桌子下踢了佳蓮一腳，雖然佳蓮好像巧妙地躲開了。

「我、我要和眼鏡說學習的事！說眼鏡最喜歡的學習的事！」

隨後追上來的瑜惟抓住我的右臂，佳蓮則抓住我的腰，緊緊抱住。

「保險起見，大家先把自己的行李拿好，記得要在七號站臺上車。」

原本走在右邊的瑜惟表情驚訝地靠近我。因爲佳蓮在我左邊，所以我被夾在兩人中間。

「啊，原來你取好票了。」

接着，又一個人走進店裏。是提早喫完午餐後離開的世家。他穿着短袖襯衫和及膝短褲，手上拿着塑料袋。

「給你。」

猜拳許久後，妍憘一臉滿足地坐到徐璘旁邊，瑜惟和佳蓮則垂頭喪氣地坐到通道另一邊的座位上……這是怎麼回事？

……有兩個人負責統率，不用想太多真是輕鬆。

「我只是照你的要求做而已。畢竟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你只要下令，我就會照做。我乖吧？」

徐璘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小卡片。

徐璘接過世家遞來的收據，收進自己的包裏。總之，徐璘擔任總務，負責管理這次旅行的所有開銷。

「我、我也想和眼鏡說說話……可以和我一起坐嗎？」

「喔，辛苦了。」

「申世家……」

「啊啊!? 」

我們兩人聊着聊着，第一次看到我跟世家在一起的徐璘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你們兩個，向來就這麼噁心嗎？」

「……向來如此。」

從去年就見過世家好幾次的妍憘淡淡回答。

「啊，要出發了！」

隨着副班長興奮的聲音，火車開始移動。

看着窗外景色緩緩加速，我發現自己很久沒有坐過火車了。上一次也許是小時候……也就是我們父母還在，一起去家庭旅行的時候。

我轉頭一看，發現妍憘正有些恍惚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她大概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吧。

……不過。

「呼……」

難得的旅行。

開心地度過應該也不錯。

「等、等等，韓佳蓮！還、還是不要抽這張比較好吧？說不定是鬼牌。」

「呵呵呵，想在抽鬼牌上騙過我，瑜惟同學也太天真了。」

「柳瑜惟，你真的很笨耶……」

「你們幾個太吵了啦！會吵到其他乘客的！」

「蔡松花，你的聲音也很吵喔。」

「哈哈哈，氣氛真好。啊，我牌打完了。」

「嗚嗚，我從小學之後就沒玩過抽鬼牌了，好難……」

我們還像這樣一起玩遊戲。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啊，快到了。」

「哎呀呀，真是丟人。我只是純粹想和前輩一起睡而已。」

「呵呵，我一邊把這根肉棒塞進瑜惟同學的嘴裏……」

大叔一邊說明，一邊把我們帶到二樓的角落。

「可、可是，眼鏡來喂的話，或許會比較好……？」

徐璘往三人的頭上挨個敲了下去。

「純、純粹一起睡是怎樣啦！」

他們好像在演什麼電視劇里豪門少爺的戲碼。我沒在看電視劇，所以不太清楚。

大家好像都覺得不錯。

「房間要怎麼分配呢？」

「以價格來說不差。」

「雖然外面很破舊，裏面倒是不錯。看來打掃得很乾淨。」

「妍、妍憘！不可以擅自決定啦！」

迎接我們的是世家的熟人，這棟建築的管理員……不過他好像遇到了什麼問題，一臉歉疚。

在徐璘冰冷的視線注視下，三人閉上了嘴。

這裏是世家父親任職的公司員工的休養設施，員工的家人可以以非常便宜的價格入住。因爲公司最近在其他海水浴場蓋了新設施，所以這裏預定不久後就要關閉，因此可以以幾乎免費的價格入住。這對沒有錢的高中生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瑜、瑜惟！那是……！」

「覅、覅緊伐？我老賣力個，儂回去以後搭㑚爺……」

「好、好熱……」

「男女混在一起旅行，太不檢點了！絕對不能允許！……我以爲你會這麼說。」

……話說回來，世家真的是什麼豪門少爺嗎？我沒問過，所以不知道。

「確實如你所說，像這樣男女混在一起旅行，而且還是外宿，非常危險，很有可能會出事。」

「不、不行！和韓佳蓮住同一間房眼鏡會有危險！你、你一定會用各種方法誘惑眼鏡！」

就在這時——

「沒問題，我會跟爸爸解釋的。你不用擔心晉升。」

這句話一說出口，周圍的氣氛就變了。

「瑜惟同學說得對。雖說是一家人，也不一定非要住同一間房。這種時候應該和哥哥分開，克服兄控，和其他人加深感情吧？」

「話說回來，副班長，沒想到你也會來。」

「我想被前輩抱着睡覺……啊呀呀，妍憘小姐，不要拉我的頭髮！」

「你又在說什麼啊……」

「那、那個……」

「現在好用個房間只有箇角落頭裏向個兩隻了。」

徐璘這麼說，然後轉頭。

「前輩，到底有什麼問題？說說看嘛。嗯？」

就這樣，我們在乘務員經過時，買了零食喫。

「你們三個腦袋裏裝滿奇怪化學物質的，給我清醒一點。」

「好久不見。」

「瑜惟！剛纔申世家不是買了很多零食嗎！你買香腸幹嘛！」

「沒關係。相對的，我可以喂瑜惟同學喫嗎？」

◇　◇

最先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外面的是妍憘。

就這樣，我們討論着對旅行的想法。

「哎呀，瑜惟同學在想象什麼呢？難道是淫穢的想象？」

我們就這樣吵吵鬧鬧地，抵達了目的地海水浴場……不對，是火車站。

「從車站到海水浴場還要坐好久的公車，別吵了。」

「可、可是……！」

「那麼哥哥，我們去隔壁房間吧。」

「本來麼是想撥㑚最好個房間個，但是講昨日個辰光伊麪搭天花板高頭水漏下來了……再麼別個房間儕撥訂脫了……」

「可是松花，得知要去海邊後，你最近不是很興奮嗎？和我一起去買泳裝的時候，還挑了好久……」

瑜惟急忙制止。

因爲天氣晴朗，陽光直接照射下來。除了佳蓮和徐璘有戴帽子以外，大家都被曬得睜不開眼睛。

「因爲是南方嗎？」

「比、比想象中好呢。」

「而且應該和前輩同房的人是我。我姐姐給前輩獎金，要他照顧我，好好疼愛我。我們住同一間房不是理所當然嗎？」

「好痛！不要打我！」

「哎呀，前輩，你幹嘛那麼大聲？喂對方喫香腸，增進感情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有，我只是……」

「你什麼時候坐到我旁邊的？」

「打住！你不要想做奇怪的事！」

「因、因爲我想喫嘛……」

經過漫長的移動，我們抵達了位於海水浴場黃金地段的五星級大酒店……不對，是隔壁的破爛二層建築。這棟建築似乎已經蓋了很久，到處都可以看到牆壁龜裂。

「啊，真的嗎!? ……什麼也看不到吧！」

「這點東西，讓她喫喫看也沒關係吧？瑜惟同學，想喫的話，我可以請你喔。」

「那麼，差不多該把行李拿出來了……」

「爲什麼？一家人住一間房不是理所當然嗎？」

「還有啥必要個物事，儕可以撥我講～」

「你們兩個都給我差不多一點。光是和哥哥一起旅行，你們就該知足了！」

「嗯？什、什麼意思……」

「等、等一下！！」

「嗚、嗚嗚嗚……」

「誒嘿♡」

管理員露出放心的表情離開了。我們接過鑰匙，打開其中一扇門。

「不，等等，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靠在我肩膀上嗎？爲什麼想坐到我腿上啊!? 」

徐璘邊掃視邊低語。正如她所說，房間很乾淨。當然，還是有陳舊的感覺。

「總覺得比我們那邊還要熱耶。」

「爲什麼？」

地板和走廊一樣是水泥地，要穿鞋進來。上牀時好像要脫鞋。沒有淋浴間和廁所，但有面朝大海的陽臺。

「咦!? 沒、沒事，不用那麼……」

「勿過少爺，箇搭出了眼事體。」

「這樣啊。沒辦法了，就選這裏吧。」

就這樣，我被平常就做出莫名其妙舉動的傢伙們搞得頭大。

不過，我們不能在這裏留步。我們在車站前的廉價超市買好必需品，搭上公車，前往三十分鐘車程的海水浴場……我卻已經覺得累了。

「所以我纔會跟來。爲了瞪大眼睛監視你們，不讓你們做出什麼錯事。我不是來玩的。」

「前輩，我好睏……」

「來，韓佳蓮。過來吧。我讓你永遠睡着。」

「有種來旅行的感覺。」

「哎呀，能看見海了！」

佳蓮也對妍憘發動攻勢。

「是、是嗎？」

「趁、趁這個機會，偷偷坐到眼鏡旁邊……」

「喔唷，世家少爺，歡迎儂來。」

「我稍微打個盹……」

「男女不同房是理所當然的吧？爲什麼你們會以爲可以兩人一起睡？」

房間裏左右各有一張木製的雙層牀。爬梯子上去就能使用上鋪，每張牀的牆邊都設有放東西的壁櫥。

「呃，我搞不懂你們在吵什麼……」

果然有我不知道的陰謀正在進行嗎……

「我也搞不懂……總之男生一間，女生一間，這樣總可以了吧？雖然女生比較多，這樣有點喫虧。」

「可是房間只有兩間，沒辦法。而且混宿有很多問題。」

副班長和世家這麼說，看來只能男女分開睡了。

「可是。」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女生有五個人耶。一間房只有四張牀，要怎麼辦？」

沉默降臨了一陣子。

大家面面相覷時，瑜惟突然舉手。

「那、那我犧牲自己，睡男生的房間……」

「你在想什麼啊，笨蛋。」

徐璘在旁邊又敲了瑜惟的頭。

「兩個女生只好睡同一張牀了。」

結果，女生們在我和世家旁邊玩猜拳，真是麻煩……

……順道一提，猜拳輸掉而被迫睡同一張牀的，是瑜惟和副班長。

「大海啊……」

「大海哎。」

從旅館走了一小段路，走下臺階後，就是海水浴場。

我和世家在房間裏換好泳裝，比女生們早一步來到外頭，站在通往沙灘的坡道上，眺望眼前的大海。

「嗯……淡藍色的。」

佳蓮沉默了。我這樣講可以了嗎？

「這、這是我新買的……」

「!? 」

「不用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差不多走吧。」

「瑜惟的泳裝……也是比基尼。格子花紋。結束。」

「你們兩個男生杵在這裏發什麼呆？是在欣賞女人的泳裝嗎？」

「這樣可以了嗎？」

「你到底想怎麼看我是無所謂，不過就這樣嗎？至少也說一兩句『不錯』或『不好』之類的吧？」

我不解地反問，只見佳蓮皺起眉頭。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世家便噗哧一笑。

「什麼沒了？」

「眼、眼鏡的裸腿……呼、呼……」

「嗯？」

我猶豫着開口：

而且，關於我抽屜裏的那個……避孕工具的來源，我也必須向世家確認。

「對你來說，住起來應該很不方便吧？明明可以找更好的地方……」

我再次轉身背對她們，正要走向海邊時，徐璘冷冷地叫住我：

「……世家。」

我的泳褲是以前在超市買的最便宜的特價品，而世家的是知名運動用品廠商的產品。設計看起來很帥氣，雖然我不太懂，但材質似乎也不錯。和世家緊實的身材很搭，就連同爲男人的我也覺得很有型。

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了佳蓮的意見，其他女生也都不發一語地盯着我看。

這時，我的泳褲突然被人從後面拉住。

「怎麼了？」

五個人抬着我移動，目的地應該是大海的方向。

三個人不知爲何喘着氣，另外一個人似乎是因爲完全不同的理由而行動。

「……就這樣？」

在她身後還有瑜惟、佳蓮、妍憘、副班長。

我不假思索地說完的瞬間，感覺好像有股寒氣從某處傳來。

「……安景賢。」

「這個嘛，因爲我沒做過，所以不知道。」

「前、前輩的裸腿……呼、呼……」

「我又沒有硬要殺價，所以你不用擔心。只是房間比想象中狹窄，這點讓我很意外。」

「哥、哥哥的裸腿……呼、呼……」

接着——

這到底是要我怎麼辦啦……

女人果然都很在意自己的打扮被異性看到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嗎？我無奈地開口：

「不，不只是這樣……」

「說女人穿泳裝很性感，根本是性騷擾！」

大家都穿着泳裝。

我隨口說出自己的感想，世家便苦笑。

「是啊。而且我也不覺得住得不方便。小時候我也住過幾次那裏……所以，就讓我陪你們一起玩吧。」

「你在說什麼？」

「然後你們抓住他的腿，兩人抓一條腿。」

「嗯？」

未知的恐懼襲向我。

純白的沙灘、萬里無雲的晴天，以及帶着鹹味的溼風。真是完美的大海。

「……大海噢。」

雖然不到人山人海的程度，但人還是相當多。大概因爲現在是工作日，看起來像全家出遊的人很少，主要是年輕人。我們這些高中生或大學生大概佔了大多數吧。情侶也不少，甚至還有男人在向女人搭訕。

「一、二……」

看着他的側臉，我決定把一直說不出口的事情說出來。

「幹嘛站在那裏不動？」

「等一下，前輩。」

「申世家，抓住他。」

「還有……是比基尼？」

「副班長……是連體泳衣，不過腰上還纏着裙子。」

於是我的身體就像掛在杆子上的鞦韆一樣，被吊在半空中。

「……是嗎？」

我望向世家求助，世家卻一臉興致勃勃，默默地盯着我看。

「前輩，這樣就沒了？」

我雖然拼命掙扎，但一點用也沒有。抓住我手臂的世家繃緊肌肉，連小小的掙扎都不讓我做。

「大家穿得很性感，真不錯。」

「當然，我也可以自己出錢另外找住宿，也可以免費提供給你們。可是那樣就不是對等的朋友一起旅行的感覺了。」

老實說，世家和徐璘家境富裕，應該沒有理由要住在那種破爛的地方。可是他們卻配合我們……尤其是囊中羞澀的我和妍憘，選擇了沒有衛浴的房間。

「世家如果要搭訕的話，感覺會很順利呢。」

抓住我腿的四個女生也合力抓牢我的腿，不讓我動彈。

「等一下，等一下……！」

世家結實的身上穿着銀色泳褲。雖然三角褲也很適合他，不過他穿的是四角泳褲。

好久沒看到的真正大海，讓我莫名感慨，忍不住又嘀咕了一聲。

瑜惟、佳蓮、妍憘和副班長按照徐璘的指示，抓住我的腿。

戴着墨鏡、穿着泳裝的徐璘雙手抱胸看着我們。

明明應該跟小時候看到的大海沒什麼兩樣，但眼前這片蔚藍大海卻莫名給人深刻印象。遠處的小島和來來往往的船隻都讓我感到新鮮。

真是有夠麻煩的……

「就是叫你仔細看啊！就是叫你感興趣啊！這樣我們纔會做出『你到底在看哪裏！你這個變態！』或是『呵呵，你很在意嗎？你可以盡情看喔。』或是『雖然很難爲情，但如果你想看的話……』之類的反應啊！」

「妍憘我去年就看過你穿了吧。白色連體泳衣。」

「快、快放開我！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我忽然看向站在身旁的世家。

徐璘的聲音冷若冰霜，世家的大手抓住我的手臂，我被他強硬一拉，身體向後倒去。

「要不試試看？感覺和安景賢搭訕會很有趣。」

「我們等你們來等很久了，你還這麼說我們……」

「……之前是有看過啦。」

我還沒有把失去記憶的事情告訴世家。雖然我好幾次都想向他坦承一切，但就是無法付諸行動。

「……」

我說完，轉身準備往海邊走去。

「關於住宿，真的沒關係嗎？」

「你、你到底在看哪裏！你這個變態！」

「來玩的人還真多。」

「這麼多穿着泳裝的女孩，身爲男人，應該會忍不住仔細觀察她們穿的泳裝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特別是因爲面積不同而造成的露出度差異，還有透過泳裝可以清楚看到的身體曲線，應該會仔細觀察、評論一番，然後興奮得心臟狂跳纔對吧？可是前輩剛纔做了什麼？只是瞄一眼，然後就若無其事地把頭轉開？如果要寫小說，對女孩們泳裝的露骨描寫至少要寫兩三頁，可是前輩的反應卻像是隻用『大家都穿着泳裝』這一行字就打發掉！讀者只能依靠前輩的第一人稱描寫啊！」

「好，前輩就請先看我的泳裝吧！怎麼樣？」

「其實啊，世家……」

「你做什麼啦！」

世家卻微笑着回答：

說完，世家臉上絲毫沒有半點做作。

一開始我疑似有女朋友時，我不好意思跟身爲正直好男人的世家坦承，所以什麼也沒說。可是現在世家明明跟我一起旅行，卻完全沒問我爲什麼身邊會突然出現這麼多女生，只是以沉着認真的態度接受一切。既然如此，把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全部告訴世家應該也沒關係吧？

啊，剛纔佳蓮舉的例子好像真的出現了。果然這纔是正確答案吧。

正當我準備對看着大海的世家開口時，背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等、等下！你們在做什麼!? 快、快放開我！」

「安景賢，你別說得那麼擰巴。」

關於我的失憶以及由此引發的麻煩，瑜惟、佳蓮、妍憘當然知道，徐璘也是一樣，副班長也多少知道一些，所以這次來旅行的人中，只有世家不知道我失去記憶。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身爲朋友，一直瞞着他也不對。

我趕緊把被拉長的泳褲收回來，回頭一看，發現佳蓮露出不滿的表情站在那裏。

「……世家。」

我的身體就像小學生在盪鞦韆一樣，在空中前後搖晃。

「徐璘的……是黑色比基尼。」

「三！」

「哇啊啊啊啊！」

接着是失重感。

雖然實際上應該沒有那麼誇張，但體感上我飛了十米左右，然後摔進海里。

「噗嚕嚕！」

迎面而來的海水讓我無法思考。我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裏能踩到水底，於是我勉強站了起來。

「眼、眼鏡……！」

「在這裏。」

不知何時拿下我眼鏡的徐璘，把眼鏡戴在我被海水弄溼的臉上。

「你以後要更注意女人一點，書呆子。」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壞笑的徐璘。

「世家！」

「好嘞。」

「!? 」

世家就像剛纔對我做的一樣，抓住徐璘的手臂，我則是抓住徐璘泡在水裏的腿。

徐璘雖然拼命掙扎，但終究敵不過兩個男人的力氣。不過她還是拼命揮動手腳抵抗。

「你、你們在做什麼！不要抓我！嗚、啊、安景賢你！你摸哪裏！腳、腳踝、那裏、啊、啊、啊嗚……」

就在她身體扭動得像在搔癢的時候，我和世家利用離心力把徐璘白皙的身體丟進海里。

「……啊，丟太遠了。」

大概是體重比較輕的關係，徐璘被丟得遠遠的，她一邊誇張地拍水一邊沉入海中。

「學習更有趣。」

「……啊？」

「你、你還好嗎？」

「其、其他人也是一樣啊！眼鏡不來的話，她們也會覺得無聊！」

瑜惟不知道在想什麼，說着說着扭起了身子。

頭上傳來聲音，我抬起頭，就看見瑜惟俯視着我，一臉擔心。

瑜惟慌慌張張地想要說些什麼，但又立刻閉上了嘴。

「沒、沒事啦！你想看就看吧！反正都是給眼鏡看……」

「沒、沒有。」

「那是因爲你們說了一堆我不能不來的話……」

「瑜惟，你常來海邊玩嗎？」

「你們怎麼這麼悠哉？」

「感、感覺好可怕……」

瑜惟穿的是格紋比基尼。雖說是比基尼，露出度卻似乎沒有其他人高。

好久沒有這麼折騰身體了，全身都累得要命。

我盯着這麼說的瑜惟，她便紅着臉，慌忙地提高了音量：

「!? 」

◇　◇

「等、等一下，我什麼都沒做……啊啊啊……哥哥，救命……！」

「嗯？」

「……」

「好的，我知道了。嘻嘻。」

沙灘上的追逐戰、好幾次的噗通聲。

「眼、眼鏡，那個……」

「我是說真的！我先說清楚，晚上我真的會學習，你們就自己玩吧。」

這時，瑜惟突然說出了這句話。

「我、我……」

「明明暑假一開始，我就想要專心學習的，這算什麼？」

「我先說清楚。」

「給我幹嘛？」

「真是的……」

「沒、沒什麼。」

像這樣跟大家一起來海邊，本身就是很新鮮的體驗，而且在玩水的時候，我確實感到很開心。

「你、你覺得無聊嗎？」

「我還以爲你會說要學習，絕對不來呢。」

「我放假的時候都在補課和補習，幾乎都是學習。像這樣和朋友一起出來玩，還是第一次。」

「……啊。」

「可是……」

「雖然我剛纔也一時衝動加入了，但你們會不會太過激了？」

「原本我打算你們在玩水的時候，我就在陰涼處背英文單詞。可是，徐璘威脅過我，說要是我一開始就破壞氣氛，晚上就要讓我睡不着覺……」

「嗯，這纔是眼鏡！」

「是嗎？」

……就這樣，我們的海邊時光開始了。

「就算我不在，她們應該也會自己找樂子吧。」

「嗯，所以泳裝也是新買的。」

過了一會兒，徐璘就像只落水的老鼠……不對，因爲是金色的所以是落水的倉鼠？總之她站起身子，溼漉漉的金髮無力地垂着。

「怎麼了，璘姐姐？」

「眼鏡，你覺得跟我們一起來玩，很無聊嗎？」

我是不是看得太久了？

望向大海，可以看見其他人還在海里玩鬧，看起來非常開心……

瑜惟用力搖頭否定：

「不過，最後你還是來了。」

可是，老實說出來的話，就會有種輸了的感覺。

我粗魯地回嘴，但沒有用。

「不……」

「怎麼了？」

我沉默下來，瑜惟就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瑜惟一臉苦惱地扭動身體。乍看之下，她似乎身體不舒服，樣子不太對勁。

「唔……」

「嗯？」

她邊說邊甩着頭髮和身上的水，而我則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先休息一下。」

「呵呵，連妍憘小姐都變成落湯雞了呢。」

「啊，抱歉。」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只是盯着她看，不過我連忙把頭轉開。

啪唰。

「墨、墨鏡。」

聽她這麼說，我仔細端詳着瑜惟的泳裝。

「實際上就是那樣啊，是你們硬把我拉來的。」

「在這裏。」

瑜惟一直在我旁邊笑，讓我很不爽……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不愉快。

「……」

我一說完，瑜惟就瞪大了眼睛。

瑜惟紅着臉看着我。

啪唰。

「哎呀……」

瑜惟、佳蓮和副班長在沙灘上看着我們嬉鬧，剛從海里爬起來的妍憘瞪着她們。

我嘆了口氣。

然後她捂着嘴，露出天真的笑容。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她這是怎麼了？

「老實說，我很高興。」

玩了一陣子之後，我爬出海里，癱坐在沙灘上。

哼，學習更有趣是事實……

不知何時，妍憘已經把徐璘的墨鏡撿了起來，她把墨鏡還給徐璘。

我看着還在玩鬧的其他人，喃喃說道。

要說無聊至極，那是騙人的。我……覺得挺有趣的。

「不過，我沒想到眼鏡會一起來。」

我轉過頭，看着瑜惟，她一臉害羞地說：

「沒想到一開始就這麼激烈，我也全溼透了。」

我不由得呆呆地望着水珠從瑜惟的肌膚上滑落。

「因、因爲……」

「嗯，嗯。」

「啊？」

瑜惟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又縮起了身子。

我這麼回答，瑜惟便微微一笑，坐在我旁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閉上了嘴，瑜惟也什麼都沒說，沉默了一陣子。

「眼鏡能一起來，我很高興。」

「沒、沒事，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讓你看……」

瑜惟邊說邊換腳站，肩膀也跟着晃動，一副躁動不安的模樣。

「你笑什麼，不要笑啦。」

「就、就是……」

瑜惟突然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看着我。

她雙手環抱在胸下，身體微微後仰。

「我怎麼樣……？」

「……？」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

「什、什麼怎麼樣？」

我、我得冷靜下來。

仔細一看，她雙手環抱，從下方托起胸部，身體還微微後仰……簡直就像把胸部挺出來強調似的……

「沒、沒有啦……！」

然而，就在我察覺到這一點，倒抽一口氣的時候，瑜惟露出一副不堪忍受的表情，站了起來。

「我、我去遊個泳……！」

她耳根通紅，跑向海邊。

我目送她屁股上沾着沙子跑走的背影，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

就在我心想差不多該起來的時候，我看見佳蓮不知從何時起一個人愣愣地站在海邊。

我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於是走過去向她搭話：

「你在做什麼？」

「……前輩。」

佳蓮一看到我，就微微地笑了。

「我在看其他人。」

佳蓮微微泛紅的臉龐上浮現笑容，看起來有點可愛。

「……什麼問題？」

我拿着游泳圈走向海邊，用海水洗了洗充氣口，同時小心不讓海水漏進去。

「絕對沒這回事！」

「哥哥。」

「真是的，前輩，你喜歡哪種？有人喜歡大到變成累贅，而且一動就會晃來晃去的，也有人覺得沒什麼起伏的小尺寸更有魅力。前輩喜歡哪種？」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佳蓮……」

「我之前就很好奇，前輩喜歡大一點的還是小一點的？」

比起妍憘，我來吹應該更快。

「我、我沒有耍你……難得大家都不在，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表現……」

「在這裏，我代替店長扮演監護人的角色。」

她不想讓我把嘴對着沾有她唾液的地方吧。

我賞了佳蓮一記栗暴。

「與其含着妹妹的口水，還不如喝這種髒兮兮的海水比較好，對吧？」

我伸出手，這次抓住佳蓮的手腕。

然而，當我洗完回來時，妍憘一臉不滿。

「那麼，前輩喜歡嗎……？」

「剛纔換泳裝的時候，我雖然偷瞄了一眼，但因爲時間很短，所以沒有看得很清楚。可是，像這樣看着穿着泳裝的胸部，就有很多地方讓我覺得有趣。」

我再也聽不下去，決定逃走。

「妍憘，怎麼了？」

「難得來海邊，就打打球吧。他們說要分組比賽，你也一起吧。」

「怎麼了，前輩？男人去公共澡堂的時候，不也會偷瞄其他男人的裸體嗎？」

佳蓮淚眼汪汪，嘴裏唸唸有詞。

「……什麼？」

「拜託你，別耍我了。」

「所以前輩喜歡我的胸部。」

佳蓮用嬌滴滴的聲音說着，抓住我的手臂。

「真過分。居然拿女人的身體條件來說事……我會受傷的。」

「給我。我來吹吧。」

哪裏來的歪理……

雖然會有點鹹，但沒辦法。

「前輩……？」

「……」

「不、不是，我沒有直接說討厭。我不是討厭……」

「……我不否認。」

除了妍憘以外，來這裏的人都是高二的，又沒有一個人跟佳蓮同校。

「……可是。」

「沒氣了，我想再吹點進去。」

「啊，等一下。」

「前輩……」

妍憘抱着剛纔還套在身上的游泳圈，坐在沙灘上。

佳蓮這麼說，視線望向在稍遠處玩耍的其他人。

「……」

那個游泳圈是我們家很久以前的東西，充氣口很舊，所以不仔細封好就會漏氣。大概一開始吹氣時沒有封好，所以漏氣了吧。

「普通的就好！」

「怎、怎麼了？」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在想『那種不上不下的胸部，我一點也不想碰！』……」

「……不討厭。」

……不，硬要說的話，是哥哥啦。

我跟其他人一起在海邊打沙灘球時，看見妍憘一個人從海里出來。

「前、前輩打我……被姐姐打已經夠慘了，連前輩都……！」

佳蓮看着我紅着臉的模樣，壞心眼地笑了。

「好痛！」

雖然她和平時一樣板着一張臉，不過跟她相處這麼久的我，還是可以知道她現在非常不滿。

「那就證明給我看！請前輩摸摸看！」

「……好的，前輩♡」

「哎呀，前輩，怎麼了？你有感覺了嗎？」

「就是這個。」

我傻眼地問，而佳蓮笑着回答：

「來。」

「啊，對喔。」

「比起全裸，像這樣穿點什麼更能刺激想象力，而且還能修飾身材，看起來也更養眼。雖然我喜歡內衣，不過泳裝也不錯。」

「前輩，我重新認識到一件事。」

我吞了口口水，緩緩地抬起手。佳蓮看到我的動作，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又繃緊了臉，挺起胸膛。

「女孩子就算只是客套，也希望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身材。可是，前輩卻那麼直接地說討厭……」

「什麼事？」

我拉着一臉驚訝的佳蓮，走向其他人玩耍的地方。

「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看着她的模樣，嘆了口氣。

我搶過游泳圈，妍憘淡淡地這麼指出。

佳蓮閉上眼睛，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感到奇怪，追着妍憘來到岸上。

「而且，要是發現中意的身材，就會紅着臉悄悄靠近，然後在對方面前把肥皂……」

佳蓮的聲音太過淒涼，讓我反射性地放低姿態。

「無聊的話就去跟大家玩吧。難得大家一起來海邊。」

「今天來的人中，大的是瑜惟同學和璘同學，小的是松花同學和妍憘小姐。我的胸部排中間。前輩就喜歡我這種普通的胸部。」

「……？」

「我纔沒有！」

「前輩，我有個問題。」

啊，對了。

「女人的胸部真的各式各樣呢。」

然後——

在這裏，我就是佳蓮的姐姐！

但是，佳蓮聽了我的大叫，露出消沉的表情。

佳蓮大叫，再次抬胸，強調自己的胸部，我忍不住被那對晃動吸引目光。

「你幹嘛這樣！」

我大叫，佳蓮露出滿足的表情點頭。

「我是說，如果硬要選的話，我的喜好是普通的胸部，不是說喜歡你的胸部！」

因爲佳蓮對我那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我常常會忘記她相當怕生。雖然她跟瑜惟和妍憘圍着我爭執不下，以此爲契機變得相當要好，但對其他人還是有些難以相處。

說着，佳蓮眼眶泛淚。

「可是，我剛剛用嘴吹過。」

佳蓮說着，將手臂從胸口以下往上抬。被白色比基尼包覆的胸部彈性十足地搖晃，我連忙別過頭。

「所以前輩……討厭我的胸部嗎？」

佳、佳蓮這傢伙，說自己排中間……但那也只是跟瑜惟和徐璘比起來比較小而已，這還真是……

「爲什麼!? 」

「嗯、嗯？」

不知爲何，佳蓮的態度有些躊躇。

她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便瞪着其他人正在嬉戲的那片海。

「還不如喝這混雜着那些女人體液的海水比較好，對吧？」

「你又在說什麼啊!? 」

雖然海水的確混雜着唾液等各種體液，不過濃度到底有多高啊！

「算了，我自己來。」

妍憘從我手中搶過游泳圈，拍了拍沙子，開始自己吹氣。

……過了好一會兒。

「呼……」

妍憘拼命吹氣，臉都紅了，她一臉疲憊地垂下腳。

「稍微休息一下吧……」

「……」

我一說完，妍憘就盯着我的臉看。

「怎麼了？」

「哥哥在旁邊陪我，我就休息。」

「這又是哪門子道理啊。」

最近妍憘太愛撒嬌了，真是傷腦筋。

「我會在這裏的，你就放心休息吧。」

不過我可是個疼愛妹妹的哥哥，妹妹的請求，我一般不會拒絕！

……而且我也擔心妍憘一個人待在海邊，會被奇怪的人纏上。

「那麼哥哥，你把腳伸直坐下來。」

「那麼，不要別過頭去，用疼愛妹妹的眼神看着我吧。」

就像描寫豪華客船沉沒的名作電影一樣，男人在海里，女人在海上。

其實，我也想坐坐看……她都願意讓我坐了，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

「噁心就起來啦！」

妍憘小聲說着，但沒有打算離開我的大腿。

「那個……徐璘。」

我有點在意。

我聽了她的話，茫然地望着妍憘的身體。

徐璘這次沒有帶游泳圈，但帶了很大的充氣墊。那是充滿空氣後會大得像船一樣的東西，寬度可以躺兩個人。不像一般的充氣墊是木筏的形狀，它像船一樣，邊緣向上隆起，可以防止外面的水進入。裏面還有固定飲料用的凹槽，看起來非常舒適。

徐璘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不、不是，不是那樣……」

「……」

「嗯？有嗎？」

「哎呀，哥哥，你該不會是想別過頭去吧？」

「會死嗎？」

「其他人都是新的……」

上次在浴缸裏穿泳裝的時候，因爲燈光昏暗，我並沒有注意到。但是在夏日陽光下，微微透出的膚色，總覺得……很危險……

「我說，妍憘。」

「……五分鐘就好了吧？」

「真是……」

枕着我的大腿躺下。

「我特地想讓你坐坐看，你卻做出這種事……」

「你先說『女王大人，我是女王大人的狗』，然後舔我的腳趾五分鐘。」

「是嗎？」

躺着的徐璘對我招手。雖然她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讓我有點火大，但我還是二話不說地乖乖走過去。

「等等，你真的打算……等等，你想做什麼！啊，你要是現在又爬上來，呀啊……！」

「申世家也很會。」

「副班長，你很會游泳呢。」

「過來這邊。」

「哥哥，你知道嗎？」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反正哥哥不在意泳裝是不是新的，也不在意性感不性感吧？」

我不小心害墊子翻覆，只能抬起單腳，呆呆地站在原地。

再度下海隨便玩了一下後，我聽到有人叫我。

「女王大人。」

妍憘現在穿的是白色連體泳衣，是我去年帶她去游泳池時買的。

「光是這樣，對我來說，這件泳裝就有意義了。被哥哥這麼說的女人，我應該是第一個。」

「……？」

大腿上感受到的輕盈重量，以及溼漉漉的頭髮觸感，感覺很奇妙。

妍憘這麼說，聲音裏似乎沒有虛假。

「會溺死的吧！」

當然，和那部電影不同的是，我只是在海里推着充氣墊，徐璘則是悠哉地躺在上面，享受人力船的樂趣。

我問了保持沉默的妍憘，從剛纔起就一直很在意的事。

世家在比較深的地方蝶泳，他的體型很好，看起來就像真正的游泳選手。

「這個嘛，直到我們抵達那座島爲止吧？」

「像這樣嗎？」

「妍、妍憘？」

「唔、唔唔唔……」

「那、那個，徐璘……我可不可以也躺上去？」

噗通。

「那個，女王大人，我到底要推着這個東西走多久啊？」

包覆着妍憘身體的白色泳裝。因爲海水還沒幹透，溼掉的布料透出底下妍憘的肌膚。

簡單來說，就是把牀浮在海上的感覺。徐璘穿着黑色比基尼，伸直了身體，優雅地躺在上面享受日光浴。戴着墨鏡躺着的她看起來非常從容，甚至有點令人不爽。

墊子失去平衡，翻了過去。

「安景賢。」

「泳裝一年才穿一兩次吧？如果每年都要買新的，還不如多買一件衣服。」

愈是覺得沒感覺，就愈是會湧起某種感覺，心情複雜，我只能一直盯着她，直到泳裝乾透爲止。

我向遊了一圈回來的副班長搭話，她便指着遠方說：

徐璘沒有回答我，只是悠哉地靜靜躺着。

然後——

但妍憘淡淡地回答：

身爲哥哥，身爲一家之主，我不得不在意。

她把小小的頭放在我的大腿上，閉上眼睛，表情安詳。

接着，怒氣衝衝的徐璘從海里探出頭來。被水浸溼的金髮貼在臉上，看起來不像女王，反而像魔鬼。連墨鏡也跟着掉進海里……

爲什麼會扯到性感？

「噁心。」

我按照妍憘的指示，把腳伸直坐了下來。

妍憘說完，就安靜得像是睡着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還是裝睡在觀察我的反應。

「知道什麼？」

「嘿咻。」

「你要付出代價吧……？」

看着看着，我開始意識到她泳裝底下的裸體，而且那模樣說不定比裸體還要煽情……

我撥開海水靠近後，仰躺着的徐璘指着自己身旁的空位。

……她躺在海面上，徐徐搖晃，看起來非常舒服。

「不要動……哥哥的大腿溼溼的溫溫的，好惡心。」

「泳裝買新的比較好嗎？」

但我不能把她推開，只能乖乖坐着。

「白色的泳裝，溼了以後裏面會透出來。」

「我可以坐上去吧？」

妍憘輕輕嘆了口氣。

「!? 」

溼潤的白布與肌膚相貼，形成奇妙的畫面。當然，那並不是完全裸露，卻反而刺激着我的想象力，讓我意識到她底下的肌膚。

「……爲什麼這麼想？」

當然，躺在墊子上的徐璘也跟着掉進海里。

接着妍憘在沙灘上輕輕挪動身體……

所以，我……

我轉頭看去，只見徐璘在海上悠閒地躺着。當然，她不是浮在水面上。

我記不太清楚了。

「什、什麼？」

「你很在意無謂的事呢。」

「嗯？什麼意思？」

「去年我選這件泳裝的時候，哥哥不是說很適合我嗎？」

「安～景～賢～」

妍憘說着讓人聽不太懂的話，閉上眼睛打了個呵欠。

「……萬一我死在那裏，你打算怎麼回來？」

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先給她零花錢，讓她買新的泳裝。

「有啊。」

「怎麼了？因爲妹妹的泳裝有一點透，你就有了奇怪的感覺嗎？」

「所以……」

「他算例外……」

然而，就在我喫力地抬腿，將腳放在墊子上的瞬間。

「我小時候有學過一陣子，所以對游泳還蠻有自信的。」

如副班長所說，她在海里遊着，速度以她嬌小的身材來說，相當驚人。和帶游泳圈玩水的其他人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雖然新泳裝有點不方便。」

副班長喃喃說着，低頭看着自己泡在水裏的下半身。她穿的泳裝是肉色的連體泳衣，下半身還多加了一件類似裙子的布料。玩水的時候，的確會礙手礙腳。

「不能把那脫掉嗎？」

「什、什麼？」

我一說完，副班長就紅着臉縮起身子。她把肩膀以下都泡在水裏，只露出頭瞪着我。

「你、你這個色鬼！想脫掉我的裹裙幹嘛！」

「沒有啦，只是想讓你游泳方便一點。」

「少騙人！你脫掉我的衣服……只是想看我的身體吧！」

「你不是有穿泳裝嗎……」

「泳裝也很色！」

副班長大叫後，紅着臉別開視線，低聲說：

「比、比基尼根本就和只穿內衣沒什麼兩樣，連體泳衣也只是下半身只穿了內褲而已。大腿都露出來了，屁股的形狀也看得一清二楚……我真不懂爲什麼其他女生可以穿着那種衣服在男人面前走來走去……」

「是這樣嗎……？」

「是啊！真的很色！瑜惟也說過她覺得這樣很色！」

嗯……是這樣嗎？和內衣差不多嗎？

的確，裸露身體的程度泳裝和內衣差不多。可是，穿着泳裝和穿着內衣到處走，人們的感覺應該有很大的不同。

剛纔我看到穿泳裝的女生們時，雖然覺得沒什麼，但如果她們是隻穿內衣，我應該就不會只是看着她們。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呢？

……嗯，有點興趣。有沒有什麼書可以好好解釋這種事呢？

我得阻止這場無謂的衝突。我急忙伸出手，打算阻止副班長衝向妍憘。雖然要是隨便碰到副班長的身體，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難道你想說她對你做了什麼嗎!? 」

不知道副班長在想什麼，她盯着我的臉。

「對、對了，那個……我之前在瑜惟借我的純情漫畫裏看過，男主角的妹妹把哥哥當男人看待……」

「咦？」

「怎麼了？」

正如後面的徐璘和妍憘所說，這其實是因爲經濟上的理由。剛纔我們繞了一圈，發現這一帶的餐費的確很貴。

「幸好管理員大叔免費借給我們燒烤架。」

而抓住她泳衣裙襬的我，彷彿粗魯地剝下她身上唯一一件蔽體的衣服。

「你利用哥哥的立場，對那麼小的孩子……！」

但是，副班長卻滿臉通紅，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看光了般，羞恥得渾身發抖，眼角泛着淚光，像個可憐的少女。

「什、什麼事？」

「水深到腰部，當然看不見了。還有，你別說奇怪的話。」

「喔喔……！」

「這、這倒是沒關係……」

不過，副班長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我內心的「一驚」。

我覺得先換個話題比較好，於是說出我從剛纔就在想的事。

因爲她說得莫名具體，害我差點想象起來了。雖然沒有真的想象。

「副、副班長！」

「你不是想脫掉我的裙子嗎！你盯着我裸露的下半身，一定想象過那種觸感，然後夢想着用手掌撫摸，確認形狀和彈性吧!? 你盡情享受我穿着泳衣的下半身，最後撩起泳衣……！」

我不由得將視線移向副班長的臀部。就是副班長說和只穿內褲差不多的那個部位。大腿的白皙肌膚當然不用說，副班長下半身的柔軟曲線，雖然隔着泳裝，但還是清晰可見。

「關於游泳，可以請你教一下妍憘嗎？」

雖然買了很多，但算下來一個人還不到五千元。這都是因爲平常負責採買食材的妍憘，眼睛閃閃發亮地以量取勝，只買便宜的食材……

「……」

「你在想什麼啊？我從沒……」

「火、火會不會太旺了!? 」

「不、不是！」

所以，還是別插手比較好。

「那麼，差不多可以開始囉。」

我突然想起副班長剛纔說過的話。我盯着她裸露的下半身，想象着那觸感，然後用手掌撫摸，確認形狀與彈性。我盡情享受着她穿着泳衣的下半身，最後撩起泳衣……

「……」

雖然當時妍憘有點失控，但那終究只是一時犯錯而已。現在的妍憘已經改過自新，完全沒有做出奇怪舉動的跡象。副班長所擔心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我是這麼認爲的。

「遲點沒事啦！」

「喂，你那是什麼沉默？」

「好過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聽到世家的宣言，大家還是發出了歡呼。

不，我眼前只有穿着連體泳衣的下半身。在這個海水浴場，也有許多人穿着泳裝走來走去。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也不會讓人產生奇怪的想法。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原本附在泳衣上的裙子，不知不覺間被我拉到膝蓋附近。我伸手抓住副班長的時候，脫下了她的裙子。

我伸出的手，幸好抓住了副班長的泳衣裙襬。可是，在海里奔跑的副班長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好在已經來到淺灘，所以沒有整個人掉進海里。

副班長以含淚的聲音低語，從我手中搶回裙子，重新系在腰上，頭也不回地跑走了。我只能呆呆地目送她奔跑在沙灘上的背影。

「你妹妹？」

「不、不是，絕對不是那樣。」

……客觀來看，這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我卻感覺像是做了件生而爲人所不該做的滔天惡事。

「你、你在想什麼啊！你這個色鬼！」

「好具體……」

副班長急忙轉頭望向妍憘所在的沙灘。

「比起在海水浴場附近的餐廳喫飯，自己買材料來烤比較省錢。」

「副班長……」

「那個，那個啊，副班長……」

雖然我有向副班長簡單說明過我失憶後所引發的騷動，不過爲了不觸犯副班長根深蒂固的倫理觀，我有省略掉不少部分。因此，當時我被她們纏着發生了那種……用副班長的說法就是，下流的場景，這件事副班長並不知道。尤其是關於妍憘，因爲事情很複雜，所以副班長只知道她以妹妹的身份表現出對哥哥的獨佔欲。

不過，要是副班長抓住妍憘大肆說教，或許會惹惱她。雖然平常的妍憘很乖巧，但偶爾急了也會發飆……完全無法預測她會做出什麼事。

副班長趴在地上回頭大叫，但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倒抽一口氣。

副班長似乎打算立刻逮着妍憘說教，蹚水奔向沙灘。

「我確實把妍憘當成妹妹疼愛，但不是妹控。」

「事不宜遲！」

像這樣在野外大家一起做的飯，就算用便宜的食材，也很好喫。

肉是剛纔在廉價超市打折賣的冷凍五花肉和脢頭肉，再加上便宜的澳洲燒烤用牛肉。香腸也買了一定數量。

「嗚、嗚……」

「沒有嗎？」

我感到奇怪，副班長歪着頭說：

「我、我無法相信！雖然你嘴上這麼說，但你可能在泳褲底下對我起了慾望！你把它埋在水裏看不見，非常可疑！」

在夏天的海邊燒烤，真奢侈。

不久，她嘆了一口氣，從水裏站起來，走向海邊。

「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你不用擔心。」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副班長似乎誤會了，她大聲叫道：

「晚餐是燒烤喔。」

然後，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副班長瞪大眼睛。

「不要在我身上想色色的事！」

「等、等一下，副班長。」

「等、等一下，副班長！」

「等一下！」

作爲一起烤的配菜，我們還買了蘑菇。當然不是什麼洋菇，而是量多又便宜的杏鮑菇和秀珍菇。另外還買了生菜、紫蘇和包飯醬。

爲什麼我得在海水浴場聽這種下流的話啊？

「如你所見，妍憘完全不會游泳。」

「副班長。」

「你對妹妹做了什麼！」

「啊……！」

「重視家人是好事。尤其對你來說，她是你唯一的家人，你身爲哥哥照顧、保護妹妹的模樣，我覺得很了不起。」

「那你來喫吧……哥哥，這裏有烤得恰到好處的肉，快喫吧。」

「她雖然小，但只差一歲……不對，這不是重點，我根本沒對妍憘做什麼！」

我用眼神示意沙灘上休息的妍憘，她的旁邊是游泳圈。

「啊。」

「我沒有想啊。」

「不行！我絕對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得讓她改過自新！」

（又、又要惹出麻煩了！）

「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跨越兄妹該有的界線！尤其不能做出下流的事！」

副班長像是在喊「別胡說八道了！」，不過她說的卻是事實，讓我內心一驚。

「啥？纔沒有。」

副班長露出非常無奈的表情。

副班長走向淺灘，有點害羞地別開視線。

所以，副班長現在只穿着連體泳衣。

我正想說「我從沒做過那種事」，但腦海裏閃過一段舊時記憶。在我失去記憶後，妍憘聲稱我們跨越了界線，向我撲來……

旅館後院，在可以將海景盡收眼底的草地上，我們正圍着大型燒烤架。

「我今天才發現，安景賢意外地是妹控。」

「知道安景賢有這麼好的一面，是這次旅行的收穫之一。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了。」

「該、該不會……」

「我覺得這樣並不壞。」

「沒關係的，瑜惟同學。喫點烤焦的肉也不會死。」

「你在做什麼！差點就……啊!? 」

「哎呀，這個蘑菇也烤得很筋道，味道不錯呢。」

「嗯，感覺比白天在火車上喫的香腸還好喫……」

「因爲是烤的所以更好喫吧。而且，這個烤肉的香味也刺激着我們的食慾。」

鐵網下方的火焰猛烈燃燒，烤肉的香味也隨着熱氣和白煙飄了上來。

肉流下來的油脂發出滋滋的聲音，有時還會滴下來發出啪滋的聲音。

「眼、眼鏡，你不覺得很好喫嗎？」

「是啊，真不可思議。」

這裏沒有大肋條可以啃，也沒有帶殼蝦可以嚼。香腸不是手工製作，只是加了很多面粉的便宜貨，肉也幾乎都是冷凍肉。

儘管如此，卻非常好喫。

「是因爲在野外喫嗎？」

我這麼一說，瑜惟就微微笑着搖頭。

「比起這個……」

「嗯？」

「因爲大家一起喫，所以纔好喫吧？」

「……」

我靜靜地環顧四周。

佳蓮、妍憘、徐璘、副班長、世家，大家都一臉開心地喫着。我們平常有多少機會能帶着這樣的表情喫飯呢？

在反覆的日常生活中，我們習以爲常地喫飯。但是，我們現在做的，是脫離日常的非日常行爲。

這股新鮮感刺激着我們，才使我們的味覺變得敏銳吧。

「或許吧。」

世家從徐璘手上接過香腸，露出微笑，朝我走過來。

「哥哥好壞……」

佳蓮在瞪大眼睛的瑜惟面前，把肉、包飯醬和蘑菇片放在生菜上，開始包了起來。

「來，前輩，再給佳蓮一個♡」

妍憘一直看着大家玩，這時悄悄地走到我身邊，把生菜卷遞過來。我苦笑着張開嘴。

「哥、哥哥……」

「我纔沒有那種打算！不要說那種奇怪的話！」

「眼、眼鏡！那我也要！我也想喫……！」

「服務真周到呢。」

「不要插隊。哥哥，快點給我哥哥的那個……！」

不知道爲什麼，連瑜惟也加入，三個人在我面前擠來擠去，互相推搡，張着嘴巴。

……這是什麼狀況？

沒辦法，我只好把三份生菜捲包好，一人一份地餵給她們。

「來，請張開嘴巴。」

佳蓮突然從旁邊探出頭來，把生菜卷搶走。

「……？」

「開始……？」

「咦、咦？」

「放鬆身體……？」

「不是。」

「怎麼，你也想喫嗎？」

妍憘把生菜卷放到我手上，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你在說什麼啊!? 」

徐璘從鐵網上拿起烤得焦黃的香腸。

「來，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你們的安景賢，要接受其他男人的粗大黑色物體……」

「咦、咦？沒有啦，只是無意間……」

「好的。」

瑜惟正要張開嘴，卻因爲看到佳蓮手上的生菜卷而叫了出來。

不知爲何，佳蓮一臉陶醉地仰望着我，說出這句話。

「……說什麼？」

瑜惟一臉坐立不安，佳蓮充滿期待，妍憘則是愣在原地。

「嗚、嗚唔……」

「你打算讓胸部再繼續變大嗎？你打算把胸部變大到什麼程度？好淫蕩喔。」

「不、不行！」

佳蓮笑着說道。瑜惟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馬上又害羞地點了點頭。

「嘿。」

「喔喔喔。」

「安景賢，你放鬆身體……」

「你、你太過分了……人家明明想好了，要怎麼請哥哥餵我，還有喫完之後要說什麼……」

「嗯，謝謝。那麼……啊！等一下！那、那個太大了！」

妍憘看着我，我馬上把生菜卷喂進她的嘴裏。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欸嘿嘿。」

「……來，柳瑜惟。接下來換我。嘴巴張開。」

「……？」

「所以，我決定要喂瑜惟同學喫蔬菜。」

「如果喫了書呆子包的生菜卷，好像會感染奇怪的病菌，還是算了吧。」

「韓佳蓮……你真是……」

妍憘氣得火冒三丈，佳蓮卻若無其事地咀嚼着生菜卷。

我點頭說道。

佳蓮的胡言亂語讓瑜惟紅着臉大叫。

「你們自己喫不行嗎……」

看到這情形，徐璘也加入，開始把大塊生菜卷塞進瑜惟的嘴裏……辛苦她了。

「嗯。」

妍憘一臉沮喪，我實在看不下去，於是自己動手包起生菜卷。

「申世家，你把這個餵給安景賢喫。」

世家以曖昧的眼神看着我，把粗大黑色物體湊到我面前。

「瑜惟同學，請不要一邊靠在前輩身上，一邊說『我好像身體發熱了，幫我解決一下……』這種話。那只是火焰的輻射傳熱而已。」

佳蓮說完，又看着我張開嘴巴。

佳蓮看着拼命把生菜卷吞下去的瑜惟，曖昧地說道。

「竟敢搶走哥哥給我的東西……」

「啊!? 」

瑜惟從旁邊撲過來，從世家手中搶走香腸，塞進一旁專心烤肉的副班長嘴裏。

熱香腸突然被塞進嘴巴，副班長掙扎着，而瑜惟在她旁邊大叫。

「啊啊，瑜惟同學的嘴巴被塞滿了呢。瑜惟同學，不要漏出來，全部吞下去。當然，要先在嘴裏好好地品嚐味道。」

「等、等等，那麼大的東西，塞不進去……唔！」

瑜惟之所以不喫蔬菜，恐怕是因爲蔬菜離她坐着的位置有點遠吧……因此我也喫不到。

聽到一旁的徐璘挖苦我，我也回了她一句。

「嗚噗!? 」

「果然胸部要喫很多肉纔會變大嗎？」

「請等一下，你們兩個在打情罵俏什麼？」

「那麼安景賢，開始吧？」

「不過……安景賢，嘴巴張開。」

這時，佳蓮眯起眼睛，朝我們走來。

她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回答。

「前輩的那個真的很好喫♡」

「幹嘛？你要餵我喫？」

「啊啊……」

「話說回來，瑜惟同學，你從剛纔開始就只喫肉，不喫蔬菜，你平常就那麼喜歡喫肉嗎？」

「韓佳蓮……」

瑜惟遮住胸部大叫。

妍憘咀嚼着，一臉震驚。

我用疲憊的聲音說，得到的卻是她們的搖頭。

「啊。」

「欸嘿嘿。」

「好啦好啦。」

「難得一起旅行，我們來加深一下感情吧。」

「欸嘿嘿。」

「我、我纔沒有做那種事！而且我的身體也沒有發熱！」

「嗯嗯……」

「哎呀，這可是爭奪戰喔。都怪妍憘小姐動作慢吞吞的。」

……是要我喂她嗎？

「來，啊～」

佳蓮硬是把大塊生菜卷塞進瑜惟的嘴裏。

「不、不要……硬塞那麼大的東西，會壞掉的……！」

「不是那樣。」

不知爲何，三人都臉蛋泛紅，身體扭來扭去……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她們似乎都很滿足，真是太好了。

「……！」

我一頭霧水地歪着頭，這時，我聽見了徐璘意味深長的聲音。

「呵呵，我要把瑜惟同學小小的嘴巴塞滿大大的東西。」

「嗯？」

我正要喂妍憘喫的時候。

「來，哥哥。」

「這、這種事情是不好的！」

「來，給你。」

「怎麼了，瑜惟同學？我覺得挺有趣的。」

「不、不行啦！我沒有那種興趣！」

「……那個，我沒太明白，這是什麼狀況？」

「妍憘在某些方面還很單純呢……」

「嗚嗚，嘴巴突然被蹂躪……」

「這可是學校裏沒辦法做的事，真可惜。」

……我到最後還是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嗚嗚……大家捉弄人好過分。」

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繼續用餐，瑜惟又來到我旁邊，垂頭喪氣地這麼說。

「你不也老是捉弄我嗎……？」

「我、我不是捉弄你……！」

瑜惟一臉不甘心，想反駁。

「安景賢！不要聊天了，快翻肉！要焦了！」

這時，副班長斥責道，我連忙拿起面前的夾子。

「啊，我來。」

「不用，我來。」

我和瑜惟說着，翻動鐵網上的肉，再把一些肉移到火烤不到的地方。當然，我們也會趁機喫肉。

我抬頭一看，發現太陽已經下山了。不過，烤肉的火光讓四周不會太暗。

「那個，眼鏡……」

途中，瑜惟開口了。

我感到疑惑，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我得離開一下。」

我凝視着她的側臉，瑜惟以猶豫的表情注視着火焰。

我這麼說完，她便直直地凝視着我的雙眼。

「對。」

我本來以爲今晚我和世家會睡在同一個房間，有足夠的時間說話。可是，世家說今晚可能回不來……雖然明天說也可以。

「怎麼了？」

「什麼事？」

「好的，那就這樣。」

「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然而，直到燒烤結束爲止，瑜惟都沒有再跟我說話。

「……」

「沒、沒什麼啦……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在意！」

現在要去哪裏？

我有點難以理解，但世家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怎麼？」

他這麼說完，掛斷了電話。

「就算和父親同公司，又不是父親本人，同事孩子和朋友來玩，突然叫人過去很奇怪吧？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

不久，她的嘴脣動了起來。

搖曳的火光在她的臉上投下陰影，徐徐晃動。

當然是關於我的失憶和之前發生的事。因爲白天沒有機會，所以打算晚上說。

我感到好奇，但肉差不多該翻面了，於是我把視線轉回火堆。

我一邊聽着佳蓮和副班長的對話，一邊茫然地望着世家離去的背影。

「知道了。這邊我會處理的，你不用在意。」

發生什麼事了？

瑜惟露出猶豫的表情，但立刻緩緩搖了搖頭。

我驚訝地注視着世家。

副班長這麼問道，世家露出歉疚的表情。

「嗯……」

「沒有，那個……我今天晚上本來有事要和世家說。」

「老實說，我不想說，可是又覺得不說不行。」

我想起瑜惟似乎有話想說，於是這麼問她。

她小聲地說。

「嗯？」

「這個嘛……我對他們家也不太瞭解。」

「抱歉。」

我轉頭看她。

「難說，可能今晚回不來。」

「啊，對了，你想說什麼？」

「我父親公司的人好像來這邊度假了。聽說我在這裏，就說要見個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

「我有件事想告訴眼鏡。」

「……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瑜惟沒有繼續說下去，陷入沉默。

他一邊走向角落，一邊接起電話。

「呃，再怎麼說也太突然了……」

就在此時。

「不好意思，我過去一下。你們慢慢喫。」

世家平時就十分嚴肅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其他人也停止聊天，注視着他。我也一樣。

她好不容易開口，以迫切的表情看着我。

聽到徐璘的問題，世家露出苦笑。

瑜惟看着鐵網下的火光，表情僵硬。

她到底想說什麼？

「現在？」

「……怎麼回事？」

「怎麼了？」

說完，瑜惟就離開我身邊，小碎步跑向副班長，似乎在跟她說話。

「那個，其實我……」

世家在衆人的注目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世家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留下表情複雜的我們。

「是，沒錯。嗯……這樣啊，我沒事，嗯。」

「啊，那個……」

「如果說出來能讓你輕鬆，那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是，理事。」

「離開？」

不知從何處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算了，之後她會說的。）

「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