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weet days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8萬 字
我帶着沉重的心情醒來。
「……又做了個沒營養的夢。」
最近,小學時的事情老是出現在夢裏。我不知道爲什麼。
我躺在牀上,睜開眼睛確認掛鐘。時間比平常早,再睡一下應該也沒關係。
可是,四周有點潮溼。大概是昨晚幫妍憘擦身體時給鬧騰的。
「唉……」
我不由得嘆氣。我就這樣睡着了嗎?難怪會做不好的夢。
我不能一直這樣躺着,還是起牀吧。
「……?」
可是,身體莫名沉重。不是因爲累,而是有什麼抓住我的身體。
「……」
我緩緩移動視線。
然後,我看見少女把我的右肩當枕頭枕着,抱着我的大腿睡覺。
「……天啊。」
鑽進我牀上睡覺的不是別人,正是妍憘。
而且,她穿得並不普通。她沒有穿外衣,只穿着輕飄飄的粉紅色睡裙。
星期六她騎在我身上時,我看到的粉紅色就是這個吧。可是,妍憘,你什麼時候開始穿這種可愛又帶點成熟感的內衣……等等,她底下該不會什麼也沒穿吧!?
「安妍憘時間」是從回家的晚上九點到隔天早上七點。也就是說,妍憘的攻勢還沒結束……!
「這、這該怎麼辦?」
我該快點叫醒她嗎?
「如果你又想做奇怪的事,那我就不和你們一起恢復記憶了。我不會和你一起喫午餐,也不會像這樣和你一起上學。」
「那、那可不行……!」
「對了,我們關係這麼親密,外人就請回吧。等我讓哥哥滿足之後再過來。需要的話,等待時我可以借你哥哥的內褲喔?」
我難得完全同意妍憘的話。
這夢也太奇怪了吧!
瑜惟臉色驟變地大叫。她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激烈,讓我有些驚訝。
「啊,半裸的眼鏡……啊啊啊。」
「你、你在幹什麼……」
瑜惟用急迫的表情這麼說,但我沒有理由相信她。
「昨、昨天晚自習後,我去眼鏡打工的咖啡館!雖然眼鏡不在……可是韓佳蓮說眼鏡早上會和他妹妹做……做、做壞事,然後就把鑰匙借我了!」
「妍憘!」
「!?」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垂下肩膀。
「真、真的有吹風機……!」
「你們的臺詞怎麼這麼像!是有什麼固定的模式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我又不是那種飢渴的女生!說得好像我見你的目的就只有那個而已!!」
緊接着,她又說了我絕對無法同意的話。
「誰是哥哥啊!給我差不多一點!」
我往那邊看去,是給妍憘吹乾頭髮和身體時用的吹風機,我睡着時它還放在牀上。
夢裏的我到底對妍憘做了什麼!?身爲哥哥的我無法原諒!!
「唉……」
「瑜惟。」
「或、或者,我也可以當你的妹妹!哥、哥哥,快、快點懲罰我這個淫亂的妹妹……!」
……play是什麼意思?
瑜惟發現自己說溜了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沒錯,可以稱呼哥哥爲哥哥的,只有我而已。」
我對着一臉震驚,當場跌坐在地上的瑜惟說教……差點就走光了,拜託你注意一下。
我轉頭一看……只見瑜惟手上的書包掉在地上,一臉茫然地望着我。
「你在說什麼啊!?」
「……你是怎麼開門進來的?」
「喂!別做奇怪的事!」
我進退兩難,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走在上學的路上,我嘆了口氣。原本應該很清爽的早晨,卻變得一團糟。
「總之,你以後不要做那種事。雖然我不確定我和你們是什麼關係,但絕對不能做出那種事。雖然我能忍住拒絕你們,但也有個限度。其他人我也會提醒的,你以後也不要再做了。」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兄妹之間也不該做這種事!我、我我我我我要用身體滿足眼鏡!」
「不、不能這樣!」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喂,別亂說……你也不要相信她啊。」
瑜惟跟在我後面,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她似乎也覺得剛纔的行爲太過火了,有點反省的樣子。
「那就不做好了。以後別再提這事了。」
「好、好吧,我是飢渴的女生。我承認,我承認我是那種腦子裏只想着那種事的女生……!」
「……那你就不要誘惑我啊。」
「你和我之間的關係,就是隻要一有機會就做那種事嗎?」
「可、可是……」
「不、不是的,那、那個……」
「討厭……哥哥好過分……怎麼可以這樣把卷心菜亂切……」
「要比較的話,也可以和妹妹一起!沒關係!三、三個人一起做,我在色情漫畫裏也看過很多次!」
不,要是她醒來,不知道她又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趁她還在睡的時候,偷偷溜出去纔是上策。
「啊,哥哥,如果你想要親手脫的話……呀!」
「就、就是現在啊!眼鏡你抓住妹妹的肩膀,用自己的私處……我特地早起來看,結果真的……」
幸好瑜惟大概是因爲興奮,一時沒解開釦子。我趕緊跳下牀,抓住瑜惟的手腕。
然而,這時妍憘突然發出微弱的聲音。我嚇得一抖,但看來只是夢話,妍憘依然閉着雙眼。
妍憘從後面追上來,抓住我的腰。瑜惟不知道在想什麼,閉着眼睛,紅着臉,挺起胸膛。
我這才發現我只穿着泳褲,連忙拉起被子蓋住身體……好像立場顛倒了。
瑜惟一邊大叫,一邊解開校服的扣子。
「你以後不準再做出剛纔那種事。」
啊啊……和平的早晨到底怎麼了……
「還、還有橡膠手套……你們到底有多瘋狂啊!?」
「包括昨天午休時的事情……總之,你以後不要再做出那種越界的行爲。像是『試試看就知道』、『確認一下內衣』、或是『好熱忍不住了』……這些事以後絕對禁止。」
「我、我不想那樣……」
她、她到底做了什麼夢啊……
就這樣,一個鬧騰的早晨後,我的星期二開始了。
「什麼叫壞事?」
這時,瑜惟突然站了起來,大步走向牀邊。
瑜惟紅着臉,用手掌遮住眼睛……可是她手指都張開了,根本沒遮到。
「我、我不是誘惑,是日常生活……」
「什麼一大早……我從昨晚就和哥哥一起度過了激情的夜晚。你看這牀溼成這樣,還不懂嗎?」
◇ ◇
「嗯、嗯?」
可能是被吵醒,妍憘坐起身問。
「果、果然眼鏡和妹妹是那種關係……每天晚上都過着背德的夜生活……禁忌……獨佔……調教……」
「嗯……哥哥……」
「啊嗚!?」
瑜惟用無法釋然的眼神看着我。
「剛、剛纔?」
「妍憘你別亂說話!」
……啊,原來是做菜的夢啊。別害我搞混了,我還以爲是奇怪的夢呢。
「不行,哥哥……你那麼用力……會弄壞的……哥哥太野蠻了……」
「你真的什麼都看過耶!」
「就說你別相信她了!聽我的!」
這時,瑜惟突然望向我的牀邊,瞪大眼睛。
「呃,我可沒說得那麼過分……」
這麼說來,佳蓮有我家的鑰匙。真希望她不要隨便把別人家的鑰匙借來借去……
我這麼一說,瑜惟便滿臉通紅。
「什、什麼純愛啊!一大早就……還玩起了泳裝和內衣play……!」
我鬆了口氣,正要抽腿時,妍憘又用撒嬌般的聲音說:
到底在說什麼?
「啊,哥哥……不要把卷心菜貼在妍憘的身體上……啊,好癢喔,哥哥……你用嘴巴做這種事……」
我抓住妍憘的肩膀,正要搖醒她時。
我得叫醒她!得在夢裏的我繼續玷污妍憘之前,先叫醒她!
「我、我纔不喜歡那種事呢!只是因爲你想要,我不得已才接受的!」
「……好像混進了我不記得的情境?」
「你和我的日常生活,就只有做那種事嗎?」
「我和哥哥的關係絕對不瘋狂,是極爲純粹的純愛。」
「好想快點去學校學習……」
房門外突然發出聲響。
「什、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移動身體,避免吵醒妍憘。我輕輕挪開妍憘抱着我大腿的手臂,慢慢抽身。
我忽然覺得她就像一隻受到主人關愛的小狗,但立刻就把這個想法抹去,對瑜惟說:
我一叫她的名字,瑜惟就露出高興的表情,看着我的臉。
「我、我要讓眼鏡改過自新!讓他也能對不是妹妹的女人感到滿足!」
瑜惟慌張地想要解釋,最後終於眼眶泛淚,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看來她似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拍了拍瑜惟的頭,阻止她繼續失控。
「所以,我們還是別做那種事了。如果是健全的戀愛,我隨時都可以陪你,我們只做健全的事吧。」
我這麼說完,瑜惟驚訝地抬頭看着我。
「你、你會和我戀愛嗎?」
「我們本來就是這麼決定的吧。」
雖說是爲了讓我恢復記憶。
「嗯、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爲什麼,瑜惟露出幹勁十足的表情,握緊拳頭。
「我有信心可以成爲好女友!我會好好讓眼鏡滿意!我會比其他女生更用心!」
「不是啦,我不是要你現在努力,而是要你按照以前那樣對我……」
她還是一樣,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然後,又是午休時間。
這次我們也是分開行動,前往視聽資料準備室,不過跟昨天有一點不同。
「其、其實,我今天有準備這個!」
瑜惟把一個大大的便當盒放到桌上。不是昨天那個便當盒,而是適合郊遊的家庭便當盒。
「這是什麼?」
「給、給你喫的便當!」
「喔……」
我一頭霧水地看着她,她便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嗯,比想象中好喫。」
餵我喫東西嗎?
「和昨天的菜色很像誒?」
不過她馬上便苦笑着嘀咕:
這是我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事情,所以完全沒猜到。我只在以前妍憘生病時,餵過她喝粥。
老實說,超乎我的想象。不鹹不淡,而且餘味悠長。
妍憘就讀的師大附高,午餐和晚餐都有供應。不過我們學校自從去年食堂出問題之後,中午就改成各自帶便當,晚餐則是自願報名,集體訂購便當。
「做、做過!」
「怎麼了?」
我有些厭煩,忍不住抱怨,但瑜惟似乎沒有停止的意思。她笑嘻嘻地拿着筷子,看起來很開心,讓我難以開口阻止她。
「因爲,我一直很想試試看……把食物喂進你嘴裏……」
「……我可沒說是嫁給我喔?」
瑜惟用兩隻手掌託着臉頰,笑得花枝亂顫,身體扭來扭去。
「難、難道你……」
「一直想試試?」
「來,接下來是這個。」
就像背誦時抓住要點,階段性地背誦,之後只要從要點開始回想,就能依序想起背誦的內容一樣,只要給遺忘的記憶一個特別的要點,或許就能想起來。
「咦!?」
飯糰、海鮮餅、魷魚圈、醬牛蒡、炒魚糕、醃蘿蔔,還有飯後甜點似的蘋果……
「特、特別的事情……?」
「可、可是……」
早上發生騷動,妍憘沒有時間準備早餐,當然也沒有時間準備便當。我安撫完一臉歉意的妍憘,就急忙離開了家裏。
……看起來甚至有些傻氣。
瑜惟苦笑着這麼說,所以我照她所說的,繼續喫了起來。
啊,原來是這樣。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女朋友把東西拿到男友嘴邊,是什麼意思!」
我無可奈何地張開嘴,瑜惟便用顫抖的手把海鮮餅放進我嘴裏。
「咦?」
「怎、怎麼樣?好喫嗎?」
「那很厲害呢。」
總覺得,好像快想起來了……
瑜惟如此低喃,露出害羞的表情低下頭,連耳朵都紅了。
可是,不管我怎麼想,記憶就是沒有恢復。
做早餐也是,高中生每天早起做便當,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停,這次換我餵你。」
可是,照這樣下去,瑜惟會把便當裏的東西全部塞進我的嘴裏,於是我只好開口:
難道沒試過嗎?
瑜惟煩惱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表情一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厲、厲害?」
「以前,你也說過一樣的話。」
「我做過這種事嗎?」
「……咦?」
我隨口說說,瑜惟卻瞪大了眼睛,雙手掩面,低下頭去。
「啊,不是!我想再試一次!因爲以前也試過!」
「……抱歉。」
「啊、啊……」
在被遺忘的記憶中,應該有類似的情景。
我本來打算去小賣部買個麪包,但瑜惟說沒必要,要我空手去視聽資料準備室。我還在想爲什麼,原來是她自己準備了便當。
「還要試?」
我曖昧地點點頭。
「那也是你害的……」
「嗯、嗯。」
「對、對了!」
「那也至少稱讚一下啊!」
瑜惟紅着臉,微微張開嘴。
「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
「……不行,還沒想起來。」
我咀嚼着。
「嗯……」
「沒餵過的話就算了。」
「我們喫便當時,有沒有發生或說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她用筷子夾起一個海鮮餅,遞到我面前。
「今天你沒有便當吧!」
「……啊。」
「總之先喫吧。我開動了。」
「怎麼了?」
「我看過妍憘做菜,所以知道這並不簡單。」
瑜惟被我一問,連忙揮手否認。
「一模一樣呢。」
「我應該也餵過你吧?難道我一直在被你喂?」
「雖、雖然你把我和妹妹比,讓我不太舒服……」
瑜惟靠在椅背上,聲音聽起來很悲傷。
「我不記得你是我的女朋友。」
瑜惟愣了一下,筷子差點掉在地上。我連忙接住,放在便當盒上,然後拿起自己的筷子,說:
「欸嘿,欸嘿嘿……」
雖然是冷凍食品,但味道還不錯。外皮沒有燒焦,裏面也沒有生,是用平底鍋煎得恰到好處的海鮮餅。
「沒關係啦,快喫吧。」
「反正你都準備了,我就心懷感激地喫吧。謝謝你。」
所以妍憘不需要便當,但是她還是每天幫我準備便當。她真是個值得我感謝的好妹妹。
感覺就像解題解到一半,明明快想出來了,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我連你的份也一起帶來,說是我做的便當,你就誇我厲害,還說可以嫁人了,害我高興得不得了……以前,你也說過一樣的話。雖然你不記得了。」
……和外表不同,味道不輸給妍憘做的。
「你該不會是把媽媽做的菜說成自己做的……」
……我還是別說她的廚藝比妍憘差了。
「……你要喂到什麼時候?」
我這麼一說,瑜惟露出沮喪的表情。
「而且妍憘也會幫我準備便當。」
我拿起瑜惟遞來的筷子,開始喫起便當。
「你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雖然品類有些不同,但整體感覺很像。比如燉煮類的顏色,冷凍食品的比例等等。
瑜惟一邊嘀咕,一邊坐了下來。
「多謝款……」
我咀嚼着,嚥下食物,然後望向瑜惟,卻發現她有些不對勁。
「那、那我再試一次!」
「不、不行啦,這麼早就結婚,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太早了……」
「……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便當都是我做的喔!」
我無可奈何,只好張開嘴巴,像雛鳥等待親鳥餵食一樣,任由瑜惟餵我喫東西。她甚至把飯糰切成小塊,放進我的嘴裏。
「你那是什麼反應!女朋友特地做了便當給你,你應該要高興一點吧?」
「嗯……」
我做過這種讓人害羞的事,比在學校裏做奇怪的事更難以置信,但我已經答應她只要健全就什麼都願意做,所以不好拒絕。
「以前,我們像這樣一起喫過你做的便當……」
瑜惟滿臉通紅,顯得坐立難安。
「你現在都好嫁人了。」
「不、不是!有的!你把我嘴巴塞滿過很多次!」
「……你的形容方式好奇怪。」
我用筷子夾起魷魚圈。
瑜惟露出複雜的表情,雙手輕疊在胸前,閉上眼睛,張開嘴。
就這樣喂她幾次就結束吧。我這麼想着,將魷魚圈夾向瑜惟的嘴巴。這時——
「等、等一下!」
瑜惟突然用手遮住嘴巴,大聲喊道。
「怎麼了?」
「不、不行,張開嘴巴很羞恥……」
這是什麼道理。
「讓別人看到嘴巴里面很羞恥……而、而且像這樣在你面前張開嘴巴,簡直就像……」
「就像?」
「總、總之很色!不行!」
瑜惟紅着臉,嘴裏說着我聽不懂的話。
「那就算了。」
「不、不要!」
「到底要我怎麼做……」
「嗚……我、我不想讓眼鏡看見……」
瑜惟忸忸怩怩地說。
「閉、閉上眼睛餵我。」
她會偷瞄佳蓮,我還可以理解。因爲其他客人之中,也有爲了欣賞佳蓮的美貌而來到這間店的人。不過,她連我都要偷瞄,就有點奇怪了。
尤其當我和佳蓮待在一起時,她總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
就這樣,我們一直學到午休結束。對於不記得過去事情的我來說,這是第一次體驗到的陌生學習氛圍……不過,感覺還不賴。
這種程度的題目,考試時頂多只會出一題,但對像我這樣不想漏掉任何一題的人來說,這些題目非常有用。
「不來了。」
就像現在這樣。
「做、做過什麼,當然是……」
「謝謝你,很好喫。」
「總之,先晾她一會兒吧。」
我想也是。我會在這裏喫午餐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我丟下淚眼汪汪的瑜惟,一個人開始喫起便當。總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看來魷魚圈太大了一口吃不下去。沒辦法,我只好睜開眼睛,切成兩半再試一次。
「你就不能乖乖工作嗎……」
「這、這是!?」
「昨天你也是遊刃有餘地對我說『不要誘惑我,baby。要是你再這樣下去,會被我藏起來的fire blade燙傷的☆』。你真是個討厭的人。」
瑜惟猶豫着是否該摘下口罩喫飯,我側眼看着她,嘆了口氣。
「這、這樣啊。真是太……」
今天她配合我到店的時間,在休息室穿着內衣等我。而且在我敲門時,她還若無其事地回答「我穿好衣服了,你可以進來喔~」,等着我進去。不過我察覺到她不對勁,就讓店長去休息室看看,這才避免了親眼目睹她穿着內衣的樣子。
我接過瑜惟遞過來的講義,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多、多謝款待……」
「來啊來啊,就看看你這麼說後,店長會怎麼說。」
「我認爲透過肉體關係建立起來的信賴,可以提高職場上的工作效率。」
「你剛纔說惡作劇對吧?你說你在惡作劇對吧?」
「謝謝你了,真心感謝!」
「唉……要是晚餐時間之外也有客人就好了……就算只有一個也好……」
……不過,她爲什麼這麼執着於讓我看她的內衣呢?難道是想抓住我的弱點嗎……應該不是想炫耀自己穿的內衣吧。
「……」
「喫完午餐後,我們做過什麼?」
佳蓮嘆着氣,如此低語。
「然後呢?」
「……比起『我不學習會死』這種說法,聽起來更像真心話呢。」
我想起昨天她和星期一判若兩人的工作態度,對佳蓮說道。
「前輩好過分。我之前爲了滿足前輩猶如默示錄之獸的獸慾,可是很努力的耶,前輩怎麼可以這麼冷淡呢?」
我一邊向佳蓮確認,一邊側眼看着坐在角落座位的女客人。
現在店長正在廚房處理晚餐要用的食材,大廳裏只有我和佳蓮兩個人。
今天是星期三。爲了取回記憶,我開始進行似是而非的戀愛活動,今天是第三天。
雖然喂來喂去花了很久,但距離第五節課還有不少時間。
瑜惟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但我現在沒空管她。我興奮地向瑜惟借了筆和紙,開始解起講義上的題目。
「你先統一一下到底是誰滿足誰吧……」
「唉,真累……你們喫這個吧……」
「對了,你在做什麼啊,瑜惟?」
打扮成這副模樣的人,正是瑜惟。她不僅戴着帽子和口罩,還換了衣服,換了髮型,但就算她再怎麼喬裝,那副獨特的身材還是讓她一眼就能被認出來。
「因爲狀況很有趣嘛。」
她明明在室內,卻戴着帽子和口罩,打扮得十分可疑,還不時地偷瞄我與佳蓮。
明明現在就有客人,店長卻累得半眯着眼睛,似乎沒注意到。就算看到了,大概也會以爲是幻覺吧。
……嗯,莫名的成就感。
◇ ◇
鯊魚要是不遊動就會溺死。
這是什麼玩法。
這傢伙昨天也像上次掀裙子時一樣,想要誘惑我。所以我沒能像警告瑜惟一樣警告她,今後要杜絕這種行爲……
「我有帶。」
「我沒說過那種話……」
我感覺到某種觸感,但似乎不是嘴巴,而是稍微偏移了。
「總之,你今天要認真工作。要是再像昨天那樣……」
「嗚……聊天……」
「叫我不要學習,就等於叫鯊魚不要游泳。」
不過,即使在這麼忙碌的時段中,我依然很在意一件事。
「算是吧。」
「這是這附近補習班裏,最會教數學的老師出的……!?」
「是,前輩。」
(你在做什麼啊,柳瑜惟……)
這次順利成功,瑜惟不知爲何一臉開心,努力咀嚼着,最後帶着燦爛的笑容吞了下去。
「肉體上滿足後輩女生,提升其工作意願,是這家店男店員的重要工作。要是你現在不馬上把我按在桌上,野蠻地蹂躪我,我就會向店長告狀,說你工作偷懶。」
我來的時候兩手空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今天我也是放學後來到Saint,開始打工。現在我已經習慣和後輩一起工作了。
「除了不健全的事以外。」
「她幹嘛穿成這樣?想喫飯的話,直接來喫不就好了?」
「不、不用謝……眼鏡高興成這樣,讓我有點不自在……」
「你給我擦桌子去!」
「……學習。」
瑜惟看着我,一臉複雜,不久後她也苦笑着攤開講義,開始學習。
「啊,不是那邊……嗯,稍微往右,不對,現在太下面了。啊,就這樣……啊,不、不是那裏!」
店長走出廚房,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她把我和佳蓮的餐點放在吧檯上。
「好像是。」
「喂。」
「所以,你今天中午也跟柳瑜惟同學一起學習了?」
看着紅着臉如此低語的瑜惟,我莫名覺得心情有些微妙。
「啊,對,這樣……啊,太、太大了,塞不進去……」
「大概是因爲今天學習過了吧。我覺得前輩比一開始的時候更從容了。就算我跟你惡作劇,不,親熱,你也不會太動搖。」
學習時如果遇到不懂或不確定的地方,我們也會互相討論。不愧是年級第二,瑜惟不比申世家差,非常容易溝通。
「給你。」
然後,晚餐時間結束。
「啊,這麼說來,我忘記帶學習資料了。」
「拜託你正常工作啦……」
對於家境所限無法去補習班的我來說,這些講義非常珍貴。我發自內心地感動,向瑜惟低頭道謝:
如果睜着眼的人自己調整位置應該會比較輕鬆,但看來她沒有那個意思。
瑜惟從自己的便當袋裏拿出一疊講義和鉛筆盒。怪不得她的便當袋這麼大,原來裏面放了這些東西。
「再、再來一次……」
瑜惟一臉無奈地再次開始喫起便當,不久便當盒就空了。
「咦!?」
在其他客人全部離開之前,瑜惟一直坐在位子上喝着水。
「……是她吧?」
說完,佳蓮就用輕快的腳步走進廚房,端出瑜惟點的蟹棒奶油意大利麪。然後,她把餐點放在瑜惟坐的那張桌子,還面帶微笑地留下一句「請慢用」。態度非常自然。
「我偶爾會把補習班的講義借給眼鏡……」
「我如果不被前輩疼愛,就提不起勁工作……」
道過謝後,我結束了午餐。雖然沒有恢復記憶的跡象,但因爲喫了和平時不同的午餐,心情倒不壞。
「……你幹嘛突然這麼賣力啊?」
不過繼續爭執下去也很麻煩,我只好閉上眼睛,嘗試將食物喂到面前的人嘴裏,難度相當高。
我一邊接單,一邊端菜,偶爾瞪一下偷懶的佳蓮,忙得不可開交。
我們一邊揹着廚房裏的店主小聲交談,一邊度過這段時光,這時客人開始陸續上門。
「我明明叫你不要學習。」
店長爬也似地進入休息室,關上門後,店裏安靜下來。在安靜下來的店裏,我嘆着氣說:
光是瀏覽一遍,我就知道這是難度極高的應用題講義。
聽到我這麼說,正在喝水的瑜惟身體抖了一下。可是,她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水……明明已經喝完了。
沒辦法,我只好再次叫她。
「……柳瑜惟。」
「不要叫我柳瑜惟!」
瑜惟下巴上掛着口罩,猛然站了起來。
但她馬上察覺自己的失態,臉紅了起來。
「你爲什麼來這裏?你晚上不是訂了便當嗎?」
「因、因爲今天好像沒什麼味道……」
「現在已經是晚自習時間了,你還不回去嗎?」
「我、我星期三要去補習班,所以不參加晚自習。」
「那你爲什麼不去補習班?」
「啊,剛纔我收到短信,說今天補習班放假……」
「……」
「對、對不起!我騙你的!我只是想偷懶!是我不好,不要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我啦……!」
「前輩……你對學習相關的事情果然反應不一樣呢。」
佳蓮用莫名佩服的眼神看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
「所以你爲什麼來這裏?」
「那、那個……」
瑜惟摘下帽子和口罩,紅着臉說:
「幹嘛?」
雖然瑜惟抬起頭這麼說,但還是不行。
「前輩沒有交過女朋友,是因爲小學時的心理陰影吧?」
「算了,我和前輩做不做下流行爲,這不重要。」
如果在這裏一起喫飯,瑜惟一定會看着我們……她不是討厭有瑜惟在場嗎?
我差點把筷子掉在地上。
「說得也是,但也不能完全不管這裏……」
「這、這個……」
「就是向班上的女生告白,對方卻因爲你成績不好拒了你。」
「如果我說過這件事,那我應該也說過這件事跟我不交女友無關。我對女人沒興趣,只是因爲想專心學習。雖然當時是因爲那件事纔開始學習,所以不是完全沒有關係,但也不是因爲那件事才討厭女人。」
可以說是某種養魚行爲。
準確來說,我對女人沒有想法。從那之後,我跟女人就沒有牽扯過,也沒有意識到那種事。
「她都這麼說了。」
我有跟瑜惟提過這件事嗎?如果瑜惟也像佳蓮一樣聽過這件事,那還好,但如果是今天第一次聽說,那可能會造成誤解。
「別瞎扯!!」
「那不是心靈創傷,只是令人羞恥的回憶。」
「前輩小時候喜歡的女生……對前輩沒有好感,只是爲了利用前輩才親近前輩對吧?」
(難道……)
「……不,就在這裏喫吧。」
我大叫,但佳蓮不以爲意。
我邊說邊把頭轉回佳蓮身上,卻看見她嘴角閃過一抹淺笑。
我朝着佳蓮大喊。
「就、就是……」
雖然很不情願,但也沒辦法。我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啊,失策。」
「我和前輩做什麼,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插嘴的餘地。」
她又要說些無聊的話嗎?
而我背後的瑜惟恐怕也正屏息看着我。
我先坐上吧檯前的座位,佳蓮也在我右邊坐下。
「啊,不、不用在意我!」
「可是……」
「前輩最喜歡像這樣貼着我坐着,摸我的大腿了。『最能讓食物變好喫的香料是女高中生的大腿』,這是前輩的口頭禪。」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喝完請離開。」
「後面還有人在看哎,你到底在幹嘛!」
「我也很認真,就像你一樣。」
「……不是,不管是誰都會討厭那種人吧?」
「然後,前輩就開始討厭帶着私心接近自己的人對吧?」
「前輩以前也這麼說過。」
我終於明白佳蓮爲什麼突然說要在這裏喫飯了。因爲不能立刻趕走瑜惟,所以她打算趁瑜惟在場時,強調自己和我的關係,牽制瑜惟。
「我先說好。」
……還把手臂緊緊貼着我的手臂。
「……什麼心理陰影?」
「可是前輩不是因爲那次經驗,而更加討厭這種人了嗎?應該說,變得無法原諒這種人了。」
「可是有客人在……」
佳蓮若無其事地說着,點了點頭。
「絕對不是……而且這樣喫飯不方便!」
女人真可怕……
佳蓮用輕柔的聲音低語,抓住我的左手。
「請放心,我不會做你想象的那種奇怪的事。」
佳蓮沒有回答。
「我、我想看男朋友工作……不、不行嗎?」
「奇怪的事是指什麼事?」
「不,等一下。」
牽制!這是牽制!
但是,佳蓮只是冷冷地回答瑜惟:
「前輩。」
「……」
我嚇了一跳,把手拿開。
「是的,因爲我是你的未婚妻。」
這時佳蓮嘀咕着站了起來,連自己的盤子也一起拿走。
「說出來的私心就不叫私心了喔。顯而易見的心思,反而很可愛呢。」
「我說你啊……」
(真、真可怕……)
「可、可是,我很在意啊!因爲你可能會對眼鏡做奇怪的事,所、所以我來監視你!」
我這麼想着,頭也不回地回答,卻聽見佳蓮冷靜的聲音。
「……那麼前輩,我們喫飯吧。」
然後,佳蓮坐在我左邊的座位上。
佳蓮打斷瑜惟的話,簡短地說:
「但是,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吧?」
「那就這樣吧。」
「那不就是你嗎!」
瑜惟無言以對,看着佳蓮。
「……爲什麼這麼近?」
「當然不行。」
對於她的疑問,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帶着私心接近我的人……
我轉過頭,想要確認瑜惟的反應。
佳蓮面不改色地望着我,這麼回答。
這樣貼着我的右臂,我根本沒辦法喫飯!
「是、是嗎?」
瑜惟似乎無言以對,連被叫做柳瑜惟也沒有生氣,只是看着我。不過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結果瑜惟又看着佳蓮,大聲說道:
我這麼一說,佳蓮便把視線轉向坐在後方的瑜惟。我也跟着轉頭,果不其然,瑜惟正淚眼汪汪地看着我們。
「平常不都是這個距離嗎?」
「有客人在,我們不能和平常一樣坐在吧檯前喫飯吧……不該去廚房喫嗎?」
「總之。」
聽到佳蓮堅決的聲音,瑜惟什麼也說不出來。過了一會兒,她接過佳蓮遞來的咖啡,只是微微低頭。
「這個嘛……」
我有點意外佳蓮這麼做。
「你忘了嗎?柳瑜惟同學可以和前輩在一起的時間是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前輩只有在學校裏纔是柳瑜惟同學的男朋友。現在是『韓佳蓮時間』,柳瑜惟同學不可以打擾我們。」
我有點被佳蓮突然認真的模樣嚇到,但又覺得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和平常一樣坐在吧檯前喫飯,所以阻止了佳蓮。
「只是在做很普通的下流行爲而已。」
「不,我覺得很重要……」
「哪普通了!」
爲什麼現在要提起這件事?這也是對瑜惟的牽制嗎?
「……」
「……什麼意思?」
「不用把我當客人!你們和平常一樣就行!」
正當我驚魂未定地喫着飯時,佳蓮又叫了我。
佳蓮看着瑜惟說:
我盯着她看,於是佳蓮把下巴放在吧檯上,說道:
瑜惟害羞地說着,仰望着我,模樣莫名可愛。
「……我把這些事都告訴你了嗎?」
我表情僵硬地望着佳蓮的臉。佳蓮停下手邊的動作,以冷靜的表情回望我。
「來,前輩♡」
明明你就是帶着想成爲尼特的私心接近我的人!
佳蓮露出思考的表情。
「問題不在那裏……」
這時,背後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音。
「……我先走了。咖啡很好喝。」
瑜惟將錢放在桌上,站了起來。她沒給我們搭話的機會,就直接離開了咖啡館。
因爲她低着頭,所以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怎麼了?」
我狐疑地望着瑜惟離門而去,這時,佳蓮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只是稍微試探了一下,沒想到得到的反應比想象中還大呢。」
「……什麼?」
我茫然地望着坐在身旁的佳蓮。佳蓮將下巴靠在吧檯上,微笑着。
「你到底在……」
「前輩,我不是說過嗎?」
佳蓮撩起耳邊的頭髮,平靜地說道:
「我是認真的。」
佳蓮這麼說時,眼神就像深邃的池塘。
那是無法窺見底部的,深邃眼神。
「……」
我無言以對,將視線從佳蓮身上移開。
我望向瑜惟剛纔坐着的座位,看到她放在桌上的錢。我望着那張即使扣除晚餐和咖啡的費用也還剩不少的萬元鈔票,想象着瑜惟現在在想些什麼。
然而,我這個人對女人——不對,對他人沒有興趣,不可能猜得到她的心情。
「就是說,我並不是認真……」
佳蓮無視我的抗議,發出慵懶的聲音:
◇ ◇
見我一語不發,佳蓮夢囈似地低語:
「前輩真是有趣的人。」
「聽說沒有受重傷,所以應該不要緊。」
「所以,我想早點變成尼特。我想和我看上的人結婚,不和其他人見面,只和那個人一起生活。」
「不用了,反正也沒什麼事……一天的話,沒關係。對了,你擦完桌子了嗎?」
我現在正代替不在的店長留在店裏。
明明說出口的話很自私,佳蓮的笑容卻美得過分。
我嘆了一口氣,佳蓮就搖曳着裙子走過來,坐在我旁邊,然後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對不起,因爲姐姐的私事,讓你待到這麼晚。」
「可是姐姐認爲營業時間必須遵守,所以沒辦法。」
「……前輩一直盯着我的臉看,真令人害羞。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無法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呢?」
「不是二十四小時的話,是幾個小時?」
「你,工作很辛苦嗎?」
「我確實答應要和你結婚嗎?」
「你的反應很有趣。」
「爲什麼這麼想?」
「頂多一天一個小時?」
我嘆了口氣,看向空蕩蕩的吧檯內。
佳蓮試圖矇混過關,我卻斬釘截鐵地說:
佳蓮輕嘆一口氣,把頭從我的肩膀上移開。
我看着沉穩應答的佳蓮,拋出問題:
「請讓我這樣待一會兒。」
佳蓮不再微笑,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你雖然經常偷懶,但面對客人時,你總是帶着笑容親切地對待。態度並不壞。」
我愣愣地望着佳蓮。她輕輕閉上眼睛,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其實現在沒有客人,也沒什麼工作要做,但總得和佳蓮一起看店,收拾完再回家。
感覺彷彿遠離了繁忙的工作,特別是現在這種被三個女生纏着的狀況。
「聽起來好像你晴天就會努力工作……」
至少,即使在雨聲中,我也能感覺到她在我身邊。
「不過,你背對客人時,會露出剎那間的疲憊表情。」
「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確認你是否在好好工作,但後來觀察發現你總是這樣。」
「我也不適合服務業。」
(……不對。)
「雨聲會消除一切雜音,所以很安靜。」
「會付你加班費的,不用擔心。」
「我不會做奇怪的事,也不會說奇怪的話。只是想這樣待一會兒而已。就算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也沒關係。」
「不可以觀察女孩子喔。」
「越和你說話,我越覺得失憶前的我不可能接受你。每次和你說話,我就愈發確信。」
「前輩也會在心裏罵我嗎?」
「然後,一整天都在家裏悠閒地度過。」
「……韓佳蓮。」
「但是前輩很認真,我不認真。」
「是因爲我說的話太無恥,惹人生氣嗎?」
「店長的朋友不要緊吧……」
「……韓佳蓮。」
「那個,景賢,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嗎?」
「不,準確來說……接待客人很辛苦嗎?」
「這樣又沒關係吧?」
「想當尼特的人會覺得工作輕鬆嗎?」
我確認過夜晚街上的雨景後,關上店門,回到店內。
「被前輩稱讚,我好開心。」
「下雨天我不想工作。」
但我馬上在心中否定。
「我本來就不擅長和別人說話,有社交恐懼症。」
「……不是有雨聲嗎?」
「好,下次就把這一個小時安排在我不在的時候吧。」
「因爲前輩是特別的。」
然後,她笑咪咪地補充道:
「……可惜電費了。」
「我想更瞭解你們,這樣才容易恢復記憶。」
我想要挪開身體,佳蓮便語露不滿:
我閉上眼睛,聽着佳蓮的低語,同時傾聽外面的聲音。
剛纔我在擦大廳和廚房的地板,佳蓮在擦桌子。我剛纔出去外面,是因爲擦完後沒事做,但佳蓮應該還沒擦完桌子。
我無法直視她的模樣,移開了視線。
她輕聲低語。
「我覺得強迫自己工作不太好。」
我這麼說完,佳蓮就掩着嘴角,露出妖豔的微笑。真是多餘的妖豔。
「我有時也想把身體交給重要的人,安靜地度過一段時光。」
不知不覺間,外頭開始下起雨來。
「爲什麼?」
「前輩、姐姐……最近還有柳瑜惟同學和妍憘小姐。除了我想要親近的幾個人,我連見別人一面都覺得累。我不適合服務業。」
「你和我說話時,不是挺好的嗎?」
「好安靜呢。」
店長聽說朋友發生交通事故,現在正趕往醫院。
我坐在吧檯前的座位上,如此低喃,靠在桌上的佳蓮便回應我:
「是,前輩。」
我無言以對。
「前輩,你如果把我當成二十四小時發情的女人,我會很困擾的。」
「你還不相信我嗎?」
「喂。」
然而,我將這種感情藏在心底,開口說道:
我正想再次抽身,就見佳蓮抓住了我的手臂。
「這樣下去,乾脆打烊算了。」
「反正你又會開始說些奇怪的話。」
據說發生事故的朋友是週末來這間店幫忙的人之一。我以前也見過幾次,所以有點擔心。
「不,這點小事沒關係啦。」
佳蓮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嘆了口氣,說道:
佳蓮苦笑着說:
不管她說出多麼以自我爲中心的話,她的魅力都是貨真價實的。
「……哪裏有趣?」
佳蓮沉默了好一陣子。
Saint的營業時間到晚上十點。我平常都是九點左右下班,所以要多工作一個小時。
我爲她的笑容着迷,甚至覺得和她一起生活的未來很吸引人。
就在這時,一臉嚴肅的店長從休息室走了出來。
佳蓮整理着頭髮說:
「但這是姐姐的店。」
閉上眼睛仔細聽,真的只有雨聲。感覺就像世間萬物消失,只有自己坐在雨中一樣。
「……你的想法確實會被人罵。」
我這麼說,佳蓮便呵呵一笑。
佳蓮窺視着我的眼睛,這麼問道。我覺得自己彷彿要被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吸進去。
「不。」
然而,我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雖然我覺得很荒唐,但我不覺得你很壞。」
「真的嗎?前輩這種學習工作都很用功的人,不會看不起我這種懶散的人嗎?」
「怎麼可能。」
學習和工作都是我自願的。把這當成認真與否的依據,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
相反地,我也不覺得不認真的人有錯。當然,如果後輩在我眼前偷懶,我就會罵他們,但我並不認爲這是人格的缺點。我自己也常常敷衍不想做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給他們挨個評論打分,我認爲是不負責任的行爲。因爲沒有標準答案,所以你可以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當然,這也會伴隨着責任。
「如果你能承受自己選擇的路上所遇到的一切,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能問心無愧。」
在我說話時,佳蓮一直沉默地盯着我的臉。
「那麼,爲什麼前輩不接受我呢?」
不久,佳蓮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因爲對你的人生沒有幫助?」
「你之前還說,光是能擁有你就很有價值了。」
我嘆着氣回答:
「不是的,不是因爲沒有幫助。」
「那麼,爲什麼?」
佳蓮催促似地問道。
「……」
妍憘冰冷的視線,落在了佳蓮身上。
就算佳蓮的話是出自真心。
那個人沒有依靠任何人,獨自一人照顧妹妹,好不容易開了店,就算生意不及預期,她也努力地過好每一天,不可能因爲這樣就感到負擔。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不知何時,佳蓮已經站了起來,但她也無言地注視着妍憘。
「反正你不可能馬上和我結婚吧。那麼,你還有很多時間。」
「那麼,我覺得這種事應該更慎重,更長時間地考慮後決定。」
「……你沒有回家,也沒有聯繫我。」
「我不想上大學,也不想工作。」
「對,如果我和你一起生活的話,就要一起生活幾十年。」
佳蓮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說:
「只要現在的前輩選我就好了。我只要這個。」
但是,佳蓮啊。
用冰冷無比,卻又莫名地帶着熱意的視線看着我。
現在差不多十點了。我打工結束回家,差不多都是九點,所以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我也有個妹妹,所以很能理解店長的心情。就算我必須工作養活妍憘,我也不會覺得這是負擔。
我只能愣愣地抬頭看着佳蓮。
「店長不可能覺得照顧你是負擔。」
「不對,不是那樣的。」
我睜大眼睛仰望,她緩緩地將身體朝向我的臉。
就在此時。
然後,佳蓮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轉向坐在椅子上的我,靜靜地俯視着我。
「你再多相信你姐姐一點。她會等你決定好自己的生活方式的。」
可是,妍憘沒有回答,只是用可怕的眼神瞪着我。
「即使前輩沒有恢復記憶也沒關係。你對我說過的話,你爲我做過的事,即使你全都忘記了也沒關係。」
「雖然有點離題了。」
佳蓮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的話有沒有傳達給她,但我沒有催促,而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反應。
就算對象不是我。
「即使失去記憶,前輩也是一個樣。沒有改變。」
「即使把我當成不重要的女人也沒關係。即使把我當成初次見面的女人也沒關係。」
她那美麗的淡色秀髮柔順地滑落,她的臉,以及濡溼的嘴脣朝我靠近。
我活動僵硬的身體,勉強動了動嘴脣,叫出了妹妹的名字。
「……是啊。」
「如果我決定接受你,那一定是經過長時間的認真思考後得出的結論。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接受你。」
我儘可能地傳達我的想法,同時說:
用那雙讓人猜不透感情的深邃眼眸。
「——!」
因爲去書店、文具店或是超市,我也晚回家過幾次。可是,妍憘從來沒有像這樣來找過我。
「你,你對哥哥……!」
我再次叫了妹妹的名字。
我沒有告訴妍憘,我代替店長顧店所以會晚點回家。我應該要借店裏的電話打到妍憘的手機,或是給家裏電話的自動應答機留言纔對。可是我忙着送店長,所以就忘了。
從頭到腳都溼透的模樣,看着我的空洞眼神,緊閉的雙脣,握起的雙手。妹妹異常的模樣,讓我無法不爲之震懾。
不,她不是瞪着我。
我微微搖頭,說:
「……咦?」
但我沒有回答,反而反過來問她:「你活了幾年?」
「咦?」
這時,佳蓮第一次大聲說話:
「……我決定了。」
在佳蓮開口回答之前,我繼續問她:
佳蓮盯着我,用低沉的聲音說:
「就算結婚後會變成尼特,也還是得從學校畢業纔行。所以你還有三年左右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你還是可以繼續思考。我所選擇的道路,真的是我該走的道路嗎……這麼思考的話,說不定會得出不同的結論。如果到時候你已經跟誰訂婚了,那可就傷腦筋了。」
然後,她發出微弱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當然,我從未認真考慮過結婚之類的事。但是,現在的我不得不考慮。
我對一臉驚訝的佳蓮說:
「哥哥,你到底在做什麼……?」
「妍憘,你……」
「當然,一直身爲前輩家人的妍憘小姐,與我相比,和前輩一起的時間長多了。和前輩一起上學的柳瑜惟同學,也比我更早認識前輩。但是……」
彷彿被鬼壓牀般動彈不得的我,肩上被輕輕放上了一隻手。
「那樣對姐姐太不好意思了!」
我說着,而佳蓮低着頭。
不只是選擇我作爲結婚對象,關於結婚後成爲尼特的夢想,也必須考慮再三。
這時,妍憘的視線纔回到我身上,她的小嘴動了起來。
佳蓮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你們在做什麼?」
「當然,也不一定要限定在上學期間。高中畢業後也可以繼續思考。沒必要馬上結婚。」
我清了清喉嚨。

「你有現在這種思維,才過了幾年?」
「不過,果然,就像我擔心的一樣。」
「妍憘……嗎……?」
然後,她重複着這個問題。
「當然,我也會再考慮一下。我不覺得自己是能夠馬上做出決定,要跟別人共度一生的人。我會花上很長的時間,好好考慮再回答你。因爲,我跟你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沒辦法做出結論。」
「你和我結婚後,要一起生活幾年?」
佳蓮無言以對,只是看着我的臉,然後慌忙開口:「雖然和前輩相遇的時間很短,但我是真心的。」
我詫異地看着佳蓮,但她沒有回答。
「總之,現在的我聽到你這麼說,只會這麼想。當然,我遺失的記憶中的我,或許跟現在的我不一樣。但是,現在的我,會希望你再多考慮一下。」
對於至今爲止獨自將自己養大的姐姐,佳蓮的感情是唯一會限制她隨心所欲生活的要素。
妍憘從什麼時候開始找我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淋着雨找我?
「那就當尼特唄。就算不跟我結婚,你也可以在家裏當尼特。」
「我一直等你,你卻一直沒有回來,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所以就出去找你了。」
……當然,我不會一直照顧她,因爲這樣對妍憘不好。我可不是妹控!
「你和我相遇,想要和我一起生活,才過了多久?」
「我沒辦法報答姐姐,卻一直給她添麻煩,這樣太不知廉恥了……」
「幾年……?」
我對佳蓮說:
「你在說什麼啊,結婚的話……」
「可是,妍憘,我以前也有晚回家的時候……」
沒撐雨傘,渾身溼透的妍憘,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
「你不要小看那個人了。要是你跟男人結婚,離開這個家,她可是會把你抓回來,不讓你離開的。」
少女有着彷彿隨時都會消失般的虛幻外表,她用深邃的眼眸俯視着我,低語着:
「……」
我終於察覺了自己的失誤。
佳蓮露出錯愕的表情。
愈發猛烈的雨勢中傳來了腳步聲,有人走進了店裏。
伴隨着店門打開的聲音,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
平常就很難看穿她真心的那張臉,被垂下的頭髮遮住了。
而是瞪着我旁邊的佳蓮。
「你覺得那個人會覺得養你是負擔嗎?雖然我認識店長才一年,但就我看來,她絕對不是那種人。」
妍憘踩出水跡,朝我們逼近。
看到她那異常的態度,我急忙站了起來。
「妍憘……!」
「你對哥哥做了什麼骯髒的事……!」
我抓住妍憘撲向佳蓮的雙臂,阻止她。可是,妍憘不同尋常地激烈掙扎,想要掙脫我的制止。
「明明是你自己說九點之後,就會把哥哥還給我的,爲什麼,要這樣……!」
「冷靜點,妍憘!今天我晚回家,是因爲店長有事暫時離開……這件事不能怪她!」
我一邊後悔自己沒有事先聯絡,一邊安撫妍憘。
然而,妍憘卻提高了音量。
「爲什麼哥哥要袒護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我明明不願意卻一直忍耐,明明想抓着你不放手,明明不想讓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我原本以爲只是雨水流過。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妍憘在哭。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搶走哥哥!哥哥明明是妍憘的哥哥,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搶走哥哥……!」
妍憘朝着佳蓮大喊:
「不要碰哥哥……!哥哥,哥哥……!」
我望向佳蓮,發現她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妍憘,冷靜點。沒事的,哥哥什麼都沒做,我們一起回家吧,冷靜點。好嗎?」
我拼命安撫妍憘。
「本不認爲……嗎?」
但是,第二天,週四早上。
「是。」
「是沒錯……」
「不過,即使如此,現在她的反應也很奇怪。她看起來不像會失去理智的人。」
「前輩也請儘量放下其他事情,協助我。這個四角關係,或許比想象中更危險。」
佳蓮用過去式說道。
「我本不認爲那是真的。」
佳蓮看着我,冷靜地說道:
「至今爲止,當成家人相處了十年以上的妹妹對哥哥如此執着,很不自然。一定有什麼理由。」
佳蓮露出苦笑,但又恢復冷靜的表情說:
「理由……?」
「……我的記憶呢?我學過的東西呢?」
「韓佳蓮……」
然後,我用顫抖的聲音說:「……那個,佳蓮。」
也就是說,她現在覺得那是真的嗎?
「我認爲妹妹目睹哥哥差點被其他女人親吻的場面,受到打擊是有可能的。」
我帶着哭泣的妍憘進入休息室,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臉和頭髮,然後拿出佳蓮放在置物櫃角落的備用制服。
「前輩,證明前輩是我的未婚夫這件事之後再說。」
足以顛覆我的生活的,衝擊性的炸彈。
「對,就是感覺到哥哥被搶走時,會激烈反抗的理由。」
佳蓮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露出沉思的表情。
「……現在,你還在想着學習嗎?」
「……真奇怪。」
「……咦?我差點被親吻?」
是、是這樣嗎?她突然把臉湊過來,我還在想怎麼了呢……
「你淋了太多雨,先擦乾吧。」
我詫異地看着她,她便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囑咐她換上衣服,關上休息室的門,離開了休息室。雖然我很想確認她有沒有乖乖換衣服,但不好這麼做。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向佳蓮低頭道歉。不僅是衣服的事,我妹妹都那樣撲過來了,我總不能不道歉。無論原因是什麼。
「抱歉,我借了你的備用制服。我等一下會幫你烘乾,再還給你……」
「咦……?」
「現在的狀態對前輩和妍憘小姐都不好。作爲未婚妻,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說過,請叫我佳蓮。」
「……先不管前輩的純真。總之,目睹那種場面,無法保持平常心是有可能的。當然,如果是普通的兄妹就不會這樣,但妍憘小姐的兄控很嚴重,她應該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佳蓮說完,從椅子上下來。
然而,佳蓮沒有回應我的道歉。
我緊張地嚥下口水,看着她認真的態度。
於是,妍憘崩潰似地垂下雙手,放聲大哭。
她刺人的視線讓我很痛。
「前輩,找出妍憘小姐爲什麼如此執着於前輩的理由吧。我會協助你的。」
妍憘是個沉着乖巧的孩子。我從未想象過她會撲向別人。
離最後的模考還有一天,那天,我與佳蓮都沒想到,會爆出一顆炸彈。
「是、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都說了我和她跨越了那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