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date date date

我並沒有完全忘記。

上週五，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回到家時，自動應答機裏卻留了訊息。

那個神祕女孩，彷彿和我約好要約會一樣，讓我一直很在意。

可是，我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所以無計可施。如果我家的自動應答機能將對方的電話號碼儲存起來，我就會立刻打電話給她，可惜沒有那種功能。

我本來想跟其他人……瑜惟、佳蓮和妍憘她們說這件事，但她們前陣子才因爲我的關係受了苦，我實在很難開口。結果，我什麼都沒說，還怕被妍憘聽到，把自動應答機裏的訊息也刪掉了。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是我認識的人，她一定會再聯繫我，或是直接跟我見面，所以我打算等一等。

在這種情況下，我遇到了疑似本人的女孩。

——好久不見，男朋友。

——才十天沒見面，你就忘記女朋友的臉了嗎？

那個女孩叫我男朋友，自稱是女朋友。

也就是說，我和那個女孩在交往。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想到上星期發生的事，就更加難以置信了。

三個陌生女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以爲自己不可能有女友，結果正如我所想，那全都是謊言。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交到女友。

不過，當時瑜惟、佳蓮和妍憘之所以謊稱跟我交往，是因爲我失去了記憶。如果我記憶完好，就算她們謊稱自己是我的女友，也毫無意義。

知道我失去記憶的人，應該只有瑜惟、佳蓮和妍憘，以及治療我的醫生等醫院相關人士。我也沒有告訴過世家和店長。

既然如此，那個女孩知道我失去記憶的可能性很低。她沒有料到我會失去記憶，還稱呼我爲「男友」，自稱是「女友」。

這麼一來，那個女孩說謊的可能性就變低了。

可是，就算那個女孩真的是我的「女友」，我也對她一無所知。

「唉……」

「怎麼了？」

我將頭靠在公車的窗戶上嘆氣，坐在鄰座的妍憘一臉疑惑。

不過她們三人的反應很奇怪。雖然不像是感到厭惡，反而像是很高興，但驚訝的感覺似乎更強烈。

「那我們去哪裏？你們定好午餐要喫什麼了？」

雖然到現在還是搞不懂，總之我知道她們三個非常想要這場奇怪的約會。

「前輩，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中央十字路口是這一帶最繁華的地方，服飾店、鞋店等以十幾二十幾歲爲主要客羣的店家都聚集在這裏。也有很多家庭餐廳和咖啡館，而且還有內含電影院的大型購物中心。這一帶能讓高中生聚集起來玩的地方，就屬這裏了。

這真是令人高興。如果她們有計劃，那我就照着她們的計劃走就好。老實說，我幾乎沒跟女生玩過，也不太會引領她們。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她們好像很開心，就隨她們去吧。今天我得讓她們玩得開心纔行。

「因爲我不允許你們最後搞鬼。」

我任由身體隨着公車的搖晃擺動，再次嘆氣。

「怎、怎麼眼鏡突然變成很會帶人約會的男生了!? 」

這時，瑜惟突然舉起手大喊。

今天是星期六。我原本打算去圖書館，現在卻正在前往十五分鐘車程的繁華街。

「爲什麼要這麼做？我完全無法理解……」

不過不知道她們是怎麼理解的，反應都很大。瑜惟慌張地閉上眼睛，佳蓮臉頰泛紅，用手遮住嘴脣，妍憘則是盯着我，露出淺淺的微笑。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在結束時談一談。」

瑜惟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臉紅了起來。

「不，沒什麼。」

「前輩，歡迎你來。」

「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先去喫午餐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了。」

「不不不！」

「該、該怎麼辦？要跟眼鏡走嗎？」

那麼，爲了滿足她們，我只能按照她們的要求，和她們一對一地玩兩個小時。

「哥哥……」

「那倒是沒問題……你想談什麼？是現在不能談的事情嗎？」

……呃，這是什麼鬼？

「可是哥哥難得這麼做……」

我平常一定會以會妨礙學習爲由拒絕，但這次我立刻答應了。佳蓮似乎相當意外，之後聽聞這件事的瑜惟和妍憘也是一樣。

看着三人爭辯，我抱頭苦惱。

我大喊。

「我必須湊滿兩小時纔行！過了兩點我還要跟眼鏡繼續在一起！」

「不，難得前輩特地安排，就去那裏吧。不過……」

「不過，結束後……」

「我、我是最後一名……因爲午餐在學校就一起喫了，所以我想換個活動，結果韓佳蓮選了電影……」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我們抵達了目的地。我和妍憘下了公車。

「這點小事就原諒我吧……」

爲了說出我「女友」的事，拜託她們協助我，我得誠心誠意地讓她們玩得開心纔行。

「你遲到了。比約定時間的十一點五十分晚了六分鐘。」

「等一下，我完全聽不懂……」

「今天前輩要跟我們輪流一對一約會。」

「咦？什麼意思？」

當然，不一定要選今天，也可以選在週中。不過要在當初爭着當女友的她們面前，說出其實我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女友……這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後她們三個拋下我，開始討論起來。到底在幹嘛啊……

「什麼事？」

「好了，那就開始吧。」

「順帶一提，一起喫午餐的是瑜惟同學，看電影的是我，喝咖啡的是妍憘小姐……我們猜拳決定的，妍憘小姐贏了，所以選了最後。」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開心，但至少我想讓她們度過一段開心的時光。要是我說出「女友」的事，她們應該會不開心吧。

「女友」的問題，今天必須好好談清楚。再拖下去，我一定會在意到無法專心學習。

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卻要分開行動，我實在無法理解。

幾天前，佳蓮突然一臉認真地找我講話。那天她一整天都沒有對我惡作劇，我正覺得奇怪，她卻說這個星期六要找大家出來玩。

一下車，就看到平常我家附近和Saint很少見的人潮。大多是初高中生和大學生，情侶也很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

瑜惟和佳蓮似乎是搭在我和妍憘前一班的公車來的。

「沒、沒時間了！已經過十二點了！」

「你們兩個也遲到啊！……不過，抱歉讓你們等了。」

「雖然這樣也不錯……不過我們的目的是……」

「沒有，因爲你們都很漂亮。」

「沒事，有什麼好謝的……」

我一邊想着「我得好好引領她們纔行」，一邊硬是擠出笑容。

「十二點到兩點跟第一個人喫午餐，兩點到四點跟第二個人看電影，四點到六點跟第三個人喝咖啡，就是這樣的行程。」

太好了。接下來只要努力讓她們開心就好。

「其實我們今天有計劃。」

「……你那麼不滿星期六不能學習嗎？」

這時我才發現，瑜惟和佳蓮都穿着便服。我只見過瑜惟穿校服的樣子，也只見過佳蓮穿校服和女侍服的樣子。所以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她們穿便服。

「我有事情想和你們一起討論，結束後四個人一起集合可以嗎？」

所以，我決定在今天聚集的三個人面前說出「女友」的事，拜託她們協助我找出她的真面目。相對地，今天我請客……這就是我的計劃。總覺得如果什麼都沒有就突然拜託她們，有點不太好。

爲什麼說兩次啊。

這麼說來，妍憘也穿着從未見過的衣服。是設計簡單的黑色連身裙，和性格成熟卻身材嬌小的妍憘很搭。平常沒見過她穿這種衣服，是最近纔買的嗎？

「其實我找到一家不錯的意麪店喔。很便宜，很好喫，要不要一起去？」

「你跟我們其中一個人一起約會。兩個小時後再換下一個人。」

三人面面相覷，然後點頭表示同意。

「你、你在說什麼啊!? 」

「哥哥，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現在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家……」

「就說不是了……今天我想跟你們一起開心地玩。」

「……唔。」

雖然覺得好像還有哪裏不對勁，但總之已經無計可施了。

「考慮到看電影的時間，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我之所以答應，是有理由的。我想在大家面前說出我遇到的「女友」的事。

「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真的下定決心要成爲後宮王……」

「眼、眼鏡，謝謝你今天過來。」

瑜惟穿的是淡粉色的花朵圖案連身裙。和樸素的校服不同，看起來既華麗又可愛。不過胸口的深V領口，讓我有點在意會不會走光。

這時，瑜惟確認手機畫面後，哭喪着臉打斷我的話。

「再不開始柳瑜惟時間又要少了。」

「下一站是中央十字路口，中央十字路口。」

「不、不行！快、快走吧！」

「咳咳，前輩。」

指衣服。

「我們是十一點五十一分到的。」

佳蓮冷靜地回答了跺腳的瑜惟。

「你、你看什麼看？」

來迎接我們的是站在離車站稍遠處的瑜惟和佳蓮。

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不過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咦？」

「午、午餐只能跟我一起喫！」

「你、你好！」

……以前的我，應該會不想來吧。我明明是個幾乎不把別人的心情當一回事的人，卻會像這樣思考。

另一方面，佳蓮穿的是輕飄飄的白色連身裙。雖然和清純的佳蓮很搭，但因爲是有點透明的材質，所以纖細的身材隱約可見。

「哥哥的這副模樣，我第一次見……」

「午、午餐只能跟我一起喫！」

不過，有些事情必須先說清楚，所以我補充道：

「真的嗎？」

「啊，是嗎？」

雖然我對女生的衣服不太瞭解，也沒有什麼興趣，但她們三個似乎都穿得很漂亮，讓只穿着普通T恤和棉褲的我有點不好意思。

於是——

我完全沒料到的三班輪一對一約會，就這樣在吵吵鬧鬧中揭幕。

◇　◇

我帶瑜惟去的地方，是位於巷弄處的意麪店。

其實這個情報是我在週末問了世家有沒有什麼適合喫飯的地方後，他推薦給我的。據世家所說，這家店的口味不輸給一萬元一盤的餐廳，而且氣氛也不會讓高中生感到拘束。

……不過意大利麪也有很多家店的價格超過一萬元一盤吧。雖然Saint賣的意大利麪，價格好像沒有超過六千元。平常想喫意大利麪的時候，妍憘會在家裏做給我喫，所以我沒有在外面買過，不太清楚行情。

「這、這裏嗎？」

「我們進去吧。」

踏進店裏，看到的是猶如普通家庭餐廳的店內裝潢。雖然沒有高級餐廳的氛圍，但是正如世家所說，氣氛不會讓我們感到拘束。

我們走進店裏，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過了一會兒，店員拿着菜單走了過來。

「你要喫什麼？」

「呃、嗯，這個嘛……」

……可是。

瑜惟從剛纔開始就不太對勁。

她好像非常緊張……總之就是不太正常。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的右手和右腳會同時抬起，還會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跌倒，我一跟她說話，她就會立正站好，非常奇怪。

我該不會做錯了什麼吧……我本來想讓瑜惟開心之後再提起「女友」的話題，現在卻擔心了起來。

「眼、眼鏡要喫什麼？」

瑜惟把菜單還給我，同時大聲說道。

「我……」

我仔細地看了一遍。雖然上面都是我不熟悉的意大利文，不過看了說明之後，我發現這和Saint的店長或是家裏妍憘做的沒什麼差別。

「我要Arrabbiata。」

「……第一次？」

我姑且這麼說，試圖安撫瑜惟。我確實有種必須對瑜惟好一點的強迫觀念。

「如果你們覺得不舒服，要不要換個位子？」

「雖然只有兩個小時，但一想到可以和你約會，我就很高興，很期待，還問了店長姐姐，買了新衣服，今天早上也早起，做了很多準備，可是，可是……」

「很好喫呢。」

「沒關係啦，我其實也有點緊張。」

看到瑜惟煩惱的樣子，我不由得說了一句，瑜惟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我要Carbonara吧……嗚嗚，可是奶油醬好像會喫胖……」

佳蓮馬上從我們後方探頭看着我們。我抬起頭，也看到佳蓮對面坐着妍憘。

這是加了培根和蔬菜等，味道偏辣的番茄意大利麪。雖然我原本就喜歡番茄醬，不過這種偏辣的醬汁有種獨特的上癮性，是我相當喜歡的口味……雖然也是因爲這是菜單上最便宜的意大利麪之一。

（……不、不行！）

瑜惟看起來非常不滿。

她最後甚至開始輕聲笑着，身體微微搖晃……怎麼回事？

「沒、沒事啦，只是水而已。」

「沒、沒有啦，那個……」

瑜惟表情緊張，似乎想說些什麼，把手放在桌上。

雖然她的確有脂肪集中於某處，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瑜惟應該算是很瘦的。

「我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你們盡情約會吧。我們不會偷聽的。」

「你爲什麼這麼緊張啊……」

不知道爲什麼，瑜惟似乎心情好轉，露出安心的表情。不，不只是安心……她看起來好像還很高興？

結果，店員發現桌上一片溼，跑過來，說他們來處理，要我們別弄溼衣服，先換個位子。

瑜惟看到她們的身影后大叫，但佳蓮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覺得你不會……」

「你和妍憘沒有一起約會過嗎？」

「普通的約會是什麼？」

然後，沉默。

我點的Arrabbiata也很好喫。雖然稱不上遙遙領先店長或瑜惟做的，但味道似乎更豐富。

不過，既然我們像這樣單獨坐在一起，我應該要主動提出話題，繼續對話纔對。更何況，這可是約會。

「啊，真好喫……」

就在這時，我們點的意大利麪端來了，於是我和瑜惟只好開始用餐。

「幹嘛一直盯着別人喫東西啊……」

瑜惟似乎很合胃口，開心地喫着Carbonara。

「嘿嘿，欸嘿嘿……彼此第一次約會……」

這時，頭頂上傳來聲音。

「唉……爲什麼我們不能普通地約會呢……」

其實我並不是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不過，我原本以爲只要在她們三個女生開心聊天的時候，我在一旁附和，準備飲料，服務她們就好。我並沒有打算積極地加入對話。

瑜惟淚眼汪汪。

瑜惟又露出消沉的表情。

我看到從沙發的靠背上探出頭來的……佳蓮。

我感到很不自在，於是瑜惟慌慌張張地回答：

結果瑜惟決定喫Carbonara。店員端來水之後，我便加上我的Arrabbiata一起點了餐。

「因、因爲，你很帥……？」

「咦、咦!? 不、不是啦！我只要一鬆懈就會變胖……」

「我信不過你們！」

結果我們還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不用了！」

瑜惟慌張起來。她急忙從桌上抽出面紙，想擦乾水，但裝滿水的水杯傾翻，不是面紙擦得掉的。

然後，她打翻了水杯。

原本呆呆地盯着我的瑜惟，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

我純粹出於疑問而這麼問，瑜惟露出思考的表情。

雖然我不太明白爲什麼她對約會抱有如此幻想……總之，我明白瑜惟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太隨便。

「……你幹嘛一直看我？」

「我們在學校也一直在聊天吧。」

熟悉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站了起來。

「我覺得你不用在意胖不胖……」

「……嗚。」

平常的話，我不會在意這種沉默，但現在不一樣。這姑且算是約會，我必須讓瑜惟開心纔行。

「看不到的地方是指？」

「一開始我們爲了不打擾到你們，坐在離你們比較遠的地方。可是你們突然跑到我們後面來。」

「就說沒事了……」

「我也是第一次約會。」

「好，我們來聊聊學習的事吧。」

「你、你們！這樣不就違反規則了嗎？」

我無言以對。

「屁、屁股之類的？」

「……」

她、她沮喪得不得了……

我打算提出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但瑜惟似乎很排斥。我感到很沮喪……

「可、可是……」

「你看不到的地方……也有……」

「我和妍憘偶爾會一起出來買東西……但那應該不算約會吧？」

於是，我和瑜惟一起換了個位子……

「咦!? 」

「嗯……一起聊天……？」

「你、你在做什麼？」

「……」

「我、我，太丟臉了……」

「你是不是在想『這樣眼鏡的第一次約會就GET了！趁這個機會連真正的第一次也GET吧！』？」

「因、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約會……」

「啊，啊啊！」

聊天啊……

「我太緊張了，連話都說不好，還打翻水……像個笨蛋一樣……」

「那、那個！」

這時，一直低着頭的瑜惟微微抬起頭。

「不、不用了……我們已經換過一次位子了，再換的話，會被當成奇怪的客人。不對，說不定我們已經被當成奇怪的客人了……」

「那、那你們就當作沒看到啊……」

我得說點什麼有趣的話題，讓瑜惟開心纔行……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

原本眼眶泛淚，低着頭的瑜惟，聽了我的話，縮得更小了。

「這、這樣啊，眼鏡也是第一次約會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其實我們並沒有打算打擾你們。」

就在我細細品嚐時，我發現瑜惟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不是肚子或側腹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覺得對女孩子問她胖不胖不太好，所以決定不再追問。

「我們也要喫午餐吧。」

瑜惟低着頭，發出嗚咽聲。

附近傳來「噗哧」的笑聲，瑜惟嚇了一跳，突然滿臉通紅。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那個……」

「什、什麼，到底是怎樣？」

她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我哪裏帥了……如果是世家的話還另當別論。」

「是、是沒錯啦，申世家確實很帥……」

「對啊，世家果然比我還帥……」

瑜惟看着因爲被補刀而垂頭喪氣的我，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不是啦……！」

瑜惟大聲喊道，接着低下頭，小聲地喃喃：

「在、在女孩子眼中，自己……的對象，看起來就像全世界最帥的人……」

「你說什麼？」

她講得太小聲，我聽不清楚。

「沒、沒什麼！」

我感覺到背後有人在竊笑。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不要取笑我……」

雖然我對自己的長相沒有自卑感，但被取笑長相還是有點不爽。

「我、我沒有取笑你……」

「對了。」

我用叉子捲起麪條，說：

其實剛纔和瑜惟一起喫午餐時，因爲是我帶她去的餐廳，所以原本想全部由我來付。可是瑜惟堅持要自己付，結果變成兩人平分。

「應該沒有色情的場面。又不是十八禁。」

「我知道了，你放開……」

「等、等一下！還有，不要叫我柳瑜惟！」

「我也是。來電影院的話，看大手筆的好萊塢動作片是基本款。」

「我們兩個約會新手，就悠哉地慢慢來吧。」

和瑜惟一起喫午餐算是約會，但總不能在餐廳裏坐上兩個小時。接下來應該要到外面做些什麼吧。

十二點多才開始約會的瑜惟哭喪着臉。

「喫完這個之後要做什麼？」

「你好像對約會抱有很重的強迫觀念，放輕鬆一點不是更好嗎？」

「來，前輩，快點坐下吧。」

「是、是嗎？」

她看見坐在眼前的韓佳蓮在微笑。

瑜惟的目光遊移不定，陷入沉思。她明顯非常緊張，我只好開口：

這麼說的是從售票口回來的佳蓮。佳蓮把票交給我，我問了票價後，把一半的金額付給她。

「總之，我的票錢我來出……你用信用卡付完帳後，我會付一半現金給你。」

老實說，我不認爲自己會喜歡。旁邊正在上映的科幻動作大片看起來更有趣。

「是嗎，這樣啊。」

◇　◇

「……咦？在電影院不能專心看電影嗎？」

喫完午餐後，我和瑜惟在購物中心裏到處逛，瑜惟似乎玩得很開心，我也不覺得無聊。

「我說要和朋友出去玩，她就高興地要我儘管用。她好像很感動，說我終於交到可以一起出去玩的朋友了。但其實我是加入男人的後宮和他約會，總之今天一整天，我打算用這張卡盡情地刷。呵呵呵。」

「嗯、嗯？」

抵達電影院後，佳蓮指着的，是帥哥美女主演的浪漫喜劇。

「你們兩個也快點買票吧。好位子已經不多了。」

我們向工作人員出示票券，走了進去……

不過，佳蓮只是微笑。

「前輩，我們走吧。」

「……喂。」

「……？」

「啊，等一下。」

「走吧，柳瑜惟。我們要和哥哥坐近一點。」

「我很少看那種電影……」

兩點輪到佳蓮了，她拉着我的手。

「開玩笑的。我不會那麼浪費。」

其實，她對於哥哥和這些女生約會這件事，原本有些不安，不過看到現在這個光景，她才發現那只是杞人憂天。

「那麼，接下來要和我約會了。」

「啊，那就……」

◇　◇

「哥哥，你們最後還是去看那個嗎？」

「那爲什麼要選那部!? 」

在昏暗的影廳中，我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哥哥只是紳士地對待她，沒有把她當成異性看待。柳瑜惟只是在自作多情地左思右想而已。」

「我說啊。」

「不，這樣不行吧！」

不過，店長不知道佳蓮今天要和我見面嗎？要是被她知道，感覺會被她狠狠罵一頓……

「柳瑜惟喜歡……該不會是色情的？」

「我不在乎。」

妍憘現在正和韓佳蓮面對面喫着意大利麪，同時聽着正在約會的兩人交談。雖然他們似乎壓低了音量，但其實妍憘全都聽得到。

我全力推開想勾住我手臂的佳蓮，走向影廳。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意思，但只能看一樣的電影了。」

「這樣比較合理呢。」

「我還沒湊滿兩小時耶……」

「才、纔不是！還有，不要叫我柳瑜惟！」

「咦？不，你不用……」

「我倒是更喜歡這種的……」

「啊，對、對了。嗯，既然是約會，約會的話……約會就是要……」

「……無法否定呢。」

我這麼說，瑜惟便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接着她傻氣地笑着，害羞地微微點頭。

瑜惟露出擔憂的表情，我開口勸她：

「你該不會以爲約會的費用全都要由男方出吧？」

「知道了……不要勾着我的手臂！」

「沒辦法，電影快開始了。」

「其實我跟姐姐借了有折扣的信用卡。」

我正想拿出錢包付錢，佳蓮就對我招手製止。

瑜惟似乎更喜歡浪漫喜劇。這時，妍憘眼神冰冷地瞪着瑜惟。

「你只要表現得自然一點不就好了嗎？」

「自然？」

「哥哥和你約會的時候，大概也會一樣。」

「就正常地、自然地去做吧。在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只會讓自己覺得累，而且很無趣。如果你這個當事人都不開心，那不就沒意義了嗎？」

這時，背後傳來聲音。跟在我們後面來的妍憘帶着瑜惟站在那裏。

「可、可是，我得好好表現……」

「要看什麼電影？」

妍憘用叉子叉着細長的管面，答道：

妍憘冷冷地斷言：

佳蓮說她自己去買票，撇下我走向了售票口。

「那我去買票。」

「就像學習一樣。」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他莫名地配合……比起自己開心，他更在意要怎麼討好我們。」

「看那麼有趣的電影，就只會專心看電影了吧。」

「不過，約會不光是這樣。」

「妍憘小姐，你沒事吧？哥哥和瑜惟同學就像一對剛開始交往的情侶般，正在營造出溫馨的氣氛喔。」

「好像是這樣。你們呢？」

「喂，韓佳蓮！」

「真是青澀呢。」

我甩開摟着我手臂的佳蓮，和她一起搭扶梯到購物中心最上面的電影院。那是全國連鎖的多廳電影院，附近只有這裏可以看電影。

佳蓮從自己的錢包裏拿出一張方形的銀色卡片給我看。

「不，倒也沒有……」

妍憘用叉子叉起細長的管面，同時聽着細微的交談聲。

大家都是在不斷嘗試、不斷犯錯的過程中，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

「哥哥不可能把和女生看電影這件事，賦予特別的意義。結果你只是以友人A的身份，和他一起看電影而已。」

「那部。」

「前輩，這裏由我來付。」

我看着妍憘和瑜惟走向售票口的背影時，佳蓮拉了我的手臂。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世界上應該沒有誰一開始就擅長約會。」

在我感到混亂時，佳蓮丟下我，大步走向售票口。

這些女生的目的，是想在這次約會中討好哥哥，讓他開心，不過看來她們會白忙一場。

佳蓮若無其事地提議就座，我粗魯地抓住她的肩膀。

「啊，前輩，雖然很暗，但在這裏做那種事……」

「少囉嗦！」

我怒吼着再次確認票券。

沒有錯，我坐的位子就是這裏。當然，佳蓮坐的位子也是。

「你第一次坐情侶座嗎？」

「廢話！」

我和佳蓮坐的位子是情侶座……也就是影廳最後面，中間沒有扶手的雙人座。隔壁的位子離得相當遠，讓情侶們可以親密地坐在一起，不用在意他人眼光地享受電影。

「怪不得用了折扣，票價卻很貴……」

我還以爲是票價在我不知情時漲價了，但其實是情侶座比較貴吧。

「出去吧，去退票。」

「難得有位置，就坐這裏吧。情侶座很受歡迎，要坐到不容易呢。」

「不，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你一定早就預約好了……」

考慮到佳蓮的細心，這是很有可能的。

「爲什麼不喜歡這個位子？」

「不，明明不是情侶卻坐這種位子，很奇怪吧。」

「……啊，對喔，我們不是情侶。」

不知爲何，佳蓮以鬧彆扭的語氣回答。

「可是，我要坐在這裏。」

佳蓮躲過我的手，自己坐了下來。

「哎，我只是開玩笑。」

我嘆了一口氣，坐在佳蓮的左邊。

說完，佳蓮就稍微靠近我。

「前輩，我啊。」

「我有強迫前輩過嗎？我只會把前輩誘惑到極限，等前輩主動撲過來。」

「不，我不能……」

「比起自己脫，我更喜歡你來脫。」

「呵呵。」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無可奈何。

「那是我的責任嗎？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我的責任吧!? 」

可是，安妍憘看都不看瑜惟一眼。

「是的。」

「那、那個，妍憘？」

「如果前輩不願意，就請離開吧。我一個人看就好。」

「不、不是，可是，從公序良俗來說……」

「只要一瞬間就好。只要前輩需要我，我就能從那裏開始。就能拋開羞恥心和自制心，爲了得到前輩而行動。」

因爲佳蓮用太過可憐的聲音這麼說，我不由得道歉。

「不不不！」

我儘量遠離在旁邊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麼的佳蓮，鬆了口氣。要是她在這裏認真起來，我可抵抗不了。

瑜惟拉了拉坐在鄰座的安妍憘的衣服。

「我，需要你……？」

這時，佳蓮以沉穩的聲音說道。

「……沒想到這麼窄。」

「!? 」

「只要我有那個意思，也可以綁架、監禁前輩，把你關在地下室裏，強行侵犯你。」

我儘可能壓低聲音，不讓別人聽見，同時威懾着她。不過，佳蓮絲毫不在意，把身體靠向我。

這也是爲了引出「女友」的話題，我這麼想，並說服自己。

不知不覺間，銀幕上映出了電影。但我不是看着銀幕，而是看着坐在身旁的佳蓮的臉。

「開玩笑的。」

我感覺到全身起雞皮疙瘩。不是因爲佳蓮的聲音，溫柔到令人害怕。

你剛剛不是說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逾矩的行爲嗎!?

那是與至今爲止不同的，有些低沉，有些冷淡，卻能感受到熱度的聲音。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我知道你很陰險了！」

我流着汗試圖說服佳蓮，佳蓮卻笑着對我說：

「嗯，真的。」

「不，你平常就做了很多違揹我意願的事……」

「那、那個，佳蓮？再怎麼說，這也太……」

「我也是有常識的人，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逾矩的行爲。」

希望她別讓我想象那種事。光是前幾天做那種夢，我就已經心煩意亂了……

「開心？」

佳蓮輕聲笑了。

雖然在Saint一起喫晚餐時，佳蓮也總是坐在我旁邊，但像這樣兩人單獨坐在一起，還是第一次。

「說到底我……就算是一時的感情也好，希望前輩需要我。」

她儘可能地伸長脖子，努力想看清楚放映廳後方的情侶座。

我努力保持冷靜，這麼回答。

「是、是嗎……」

「下不爲例。」

「這裏是個不會被任何人打擾，可以兩人緊貼在一起的黑暗場所……不是最適合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前輩，我也是個害羞的女孩子，不會主動撲倒你的。」

然後，佳蓮以柔和的聲音說道：

不妙，這下不妙了！

「喂、喂，不要靠過來。」

「我現在就獻給前輩。」

我努力恢復冷靜，用力搖頭。

「啊，那個，韓佳蓮小姐？電影院不是做這種事的地方吧……」

「開玩笑!? 」

「覺得像現在這樣，很開心。」

「你在說什麼!? 」

「誰管你啊……」

「前輩要怎麼做？要一起看嗎？還是要一個人出去？」

「我很喜歡這種事喔？在電影院的最後排壓低聲音，互相索取……感覺很刺激，很興奮。」

而是因爲佳蓮的手指，滑過我的大腿。

佳蓮開心地笑了。雖然讓佳蓮開心是我的目標……唉……

但是，光是這樣，柔軟的頭髮搔着我手臂的觸感，清爽的洗髮液香味，以及細微的吐息，就讓我感到混亂。

「所以請前輩給我經驗。給我第一次的經驗。」

「唉……那就好……」

她並沒有抱過來，只是稍微傾斜身體，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看不見。」

「嗚……對、對不起？」

「說到底。」

這似乎是爲了讓情侶緊貼在一起而設計的，就算想盡量拉開距離，肩膀和腿還是會碰到對方。

「你、你講得好像很有經驗？」

「……什麼事？」

佳蓮沒有看着我，而是面向前方。我暫時像是着迷般，注視着她的側臉。

「謝謝前輩。」

「嗯？」

我回想起至今打工時，佳蓮對我做出的那些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五花八門的誘惑。在Saint裏，因爲燈光很亮，而且有地方可以逃，所以沒什麼問題，但這裏很暗，也沒有地方可以逃。我不能期待有人會闖進來阻止她……！

「不，我實際上沒有經驗。」

看着那張在銀幕的反射光下，散發出神祕氛圍的可憐臉龐。

「妍、妍憘，這樣會給別人添麻煩，你坐下來吧。」

我正看着前方，身旁傳來佳蓮柔和的聲音。

「早知道就該多給點錢，拜託其他情侶座的人讓位了……」

「韓・佳・蓮……！」

「前輩，你打算讓女孩子蒙羞嗎？人家都這麼主動了，你拒絕的話也太殘酷了。」

「呵呵，前輩……♡」

「……你在開玩笑吧？」

「不不不！」

「我打從一開始就想選這場電影約會。不過妍憘小姐被我的話術騙了，選了咖啡館約會。」

「可是……」

「但是，我不會那麼做。因爲我不打算違背前輩的意願，強迫前輩做那種事，所以請放心。」

「然後幾個月後，我懷了前輩的小孩，就會要求前輩負起責任。」

「你、你，打從一開始……！」

「前輩。」

◇　◇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覺到佳蓮在微笑。

「我剛剛脫了內衣。」

「不……咦？是這樣嗎……？」

「……那就好。」

眼前的銀幕上，廣告差不多要結束了，電影即將開始。不久，其他燈光全部熄滅，電影院裏一片漆黑。

我完全不想知道這種情報……

甜膩到讓人頭暈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就像韓佳蓮在電影開始前說的，座位已經剩得不多了。雖然瑜惟買票時拜託過，希望能坐到兩人附近的座位，但最後還是隻能坐到這麼遠的位子。

現在，安妍憘想窺視坐在情侶座的兩人到底在做什麼，但因爲位置關係，她看不清楚。而且，後方的座位上還有其他人。

「所、所以你先坐下來吧。」

後方座位的人們因爲視線被遮擋而皺起眉頭。瑜惟對此有所在意，硬是讓安妍憘坐下。

雖然因爲太暗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安妍憘正鼓着一張臉。當然，安妍憘還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不過最近她似乎可以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一些情緒。

「怎麼了？我約會的時候你明明沒什麼反應。」

當然，瑜惟也知道安妍憘的兄控有多嚴重。她甚至爲了不想讓哥哥被搶走，而謊稱自己和哥哥之間有肉體關係。

不過，自從上週五以來，她看起來已經冷靜了不少……但現在卻躁動得不得了。

「……因爲剛纔，韓佳蓮說了很讓人在意的話。」

「什麼？」

安妍憘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反正這種約會，很難抓住哥哥的心。就像你明明說要找出讓男人開心的方法，實際上卻什麼都沒做成。」

「那、那是……」

安妍憘說得沒錯。別說讓對方開心了，她根本一直在說錯話，不斷出糗。

「不過，如果無視哥哥會怎麼想，只以讓自己開心爲目標行動的話……」

「那、那……」

只以讓自己開心爲目標行動……

「難、難道韓佳蓮想趁着黑暗，在情侶座上……奪、奪走眼鏡的純潔嗎!? 」

「……」

安妍憘以絕對零度的視線看着她。

「我相信哥哥不會做那種事。」

「……我自己也知道。」

「……太遲了，笨蛋哥哥。」

因爲我是那樣的人，妍憘才無法相信我的愛情，纔會爲了不讓我被突然出現的兩名『女友』搶走而說謊。

味道確實比不上Saint，但要說這是普通高中生能喝出來的差別……

「我、我也沒看多少！還有，不要擅自給我升級！！」

我急忙用吸管喝起冰拿鐵，妍憘也喝起自己點的冰焦糖瑪奇朵。

我從未想過，她會煩惱自己可能不是我的親妹妹，害怕家庭關係破碎。結果，我對妍憘太不關心了。

「唉……好啦，韓佳蓮也是個有常識的人，應該不會在公共場合做出太過的事。那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默默思考的我，發現妍憘一直盯着我看。

◇　◇

「那、那麼，要聊什麼？」

「什麼事？」

「嗯，就這麼辦。」

「你是認真的嗎？在電影院裏到底做什麼？果然你還是別看什麼下流程度50的色情漫畫了。」

妍憘加強語氣說道：

「我從來不曾輕視過你，只是我之前好像對你很冷淡。」

「我相信哥哥。」

「妍、妍憘？」

「……」

我這麼說，也笑了。

「……妍憘。」

「我們平常就不太常講話。」

電影比想象中還要有趣。

妍憘似是瞭然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沉下臉。

這裏的價格比加盟咖啡館和Saint都便宜。對預算有限的高中生來說，是價格和味道都合適的店。

其實我有點累。全都是因爲佳蓮。

「……妍憘真的很喜歡哥哥呢。」

「我應該要早點跟你說的……如果你願意，以後我們多聊聊天吧。」

我正覺得她的目光很恐怖，店員就端着我們點的咖啡來了。

這裏確實有種高中生可以輕鬆進來喝飲料聊天的氛圍，飲料的價格也偏便宜。

「我得想個辦法……竊聽……」

「這……」

「啊……沒事。」

所以這是在警告我，絕對不要做那種事。

我這麼說完，妍憘微微低下頭，翕動着嘴脣說：

「不，是我不好。我什麼都沒說，就像沒注意到你一樣……」

我說完，妍憘便把手放在胸前，安心地吐了口氣。

「好好好，哥哥不會做那種事。」

「抱歉，我在想事情。」

「之前真的很對不起。今後我會更注意的，我們今後也要好好相處。」

「所以，我想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發生那種事。」

「以前學校裏的前輩帶我來的。」

我無言以對。我們確實是住在一起的家人，但的確不太常講話。妍憘本來就不多話，而我一回到家就幾乎都在房間裏學習。

「這、這個嘛。啊，總覺得有點害羞……」

「那麼，今後要更和睦地相處喔？」

妍憘在我面前簡短地說出感想，我也同意。

安妍憘點頭，但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

「啊……原來如此。」

「比Saint的差多了。」

「哥哥……」

妍憘似乎有所察覺，眼神變得很恐怖。

一開始她只是把頭靠在我肩膀上，乖乖地坐着，但沒多久就膩了，開始不斷換姿勢。最後甚至在狹窄的座位上側躺，試圖枕在我腿上。

「可是就算哥哥不會上當，其他女人那樣纏着你，還是很噁心……」

「沒、沒有……」

「在電影院……脫下拉鍊……在你耳邊呢喃『呵呵，前輩那裏已經變成這樣了呢』……」

啊……

妍憘直直地看着我。

店裏確實有很多高中生，Saint也可以這樣嗎……

「……」

上次明明說她是40的……

「沒有！」

「說得也是，我看過之後跟店長聊聊吧。謝謝你。」

安妍憘不耐煩地回答，瑜惟苦笑着把視線轉向銀幕。

「哥哥是大笨蛋……」

「真的沒有？」

「嗯，我相信哥哥是太監。我知道就算女人裸體撲過來，哥哥也會躲開的。」

「抱歉，今後我會注意的。」

……不過，和妹妹面對面聊這種話題，感覺有點難爲情。

「不，你剛纔好像完全不相信。」

妍憘微微搖頭。

「這裏你是怎麼知道的？」

「還是說『我已經忍不住了，快點……』然後把你帶到外面……趁大家全神貫注看電影的時候……進入空無一人的廁所……」

「這裏也有很多高中生會來，哥哥來過一次之後，應該也能爲Saint提供一些參考。」

我將妍憘當成唯一的妹妹，很重視她。

「少囉嗦。」

「總、總之，我不會做那種事，你放心。」

「不、不是，不是那樣……」

「就說沒有了！」

妍憘看着我嚴肅的表情，眨了眨眼。

妍憘不同尋常地紅着臉，我看着她，思考要聊什麼。

不過這裏不像Saint那樣在營造氣氛上很下功夫，整體上比較偏向可愛的裝潢。

不過，突然要我想話題，實在想不出來。在這種狀況下，不會太沉重也不會太輕浮，又能讓人感興趣，而且還算深入的話題，到底有什麼……啊，對了。

「總、總之先喝吧。」

「這樣啊……我一直相信哥哥不會做那種事。」

「難道那個女人失去自制力，對哥哥……」

但那只是我單方面地珍惜我所認識的妍憘，沒有去注意她真正的內心在想什麼。我只是將愛情投注在妍憘的表面。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對了，哥哥，你看起來有點累，沒事吧？」

什麼鬼？這是什麼討厭的感覺？

「沒關係。」

「……啊。」

目前Saint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高中生，如果他們不只是來喫晚餐，週末也會來喝咖啡的話，Saint的經營狀況應該會輕鬆不少。

現在我和妍憘離開了購物中心，走進了位於前方巷弄裏的咖啡館。這裏不是常見的加盟店，似乎和Saint一樣是個人經營的咖啡館。

我還以爲她最近變乖了，怎麼會這樣！

「嗯。」

「考慮到價格，倒也合理……」

妍憘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完，吸了吸鼻子，接着抬起頭，對我傻笑。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問，妍憘便用沉穩的聲音回答。

跟Saint比較味道，這的確……

「沒有。」

「妍憘喜歡哪種類型的男生？」

「……」

聽到我的問題，妍憘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她用莫名低沉的聲音反問：

「……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沒有啦，畢竟今天像這樣約會了，我就想到……我突然好奇，妍憘會和什麼樣的男生交往……」

老實說，我覺得妍憘交男朋友的話，我會不太高興。雖然我不是妹控，但妹妹對我來說很重要……！

不過，我決定不是單方面地寵愛妍憘，而是要真正瞭解妍憘，和她一起生活，既然如此，妍憘的男性喜好和戀愛觀，我也必須好好了解纔行。

「我也可以介紹我們學校的人給你認識喔。」

抱歉，這是在逞強。我只有世家這個朋友可以介紹……

「……嗯。」

妍憘眯起眼睛，把嘴靠近焦糖瑪琪朵。

她用吸管吸着咖啡，低聲呢喃：

「是嗎，這樣啊……」

「……妍憘？怎麼了嗎？」

總覺得氣氛不太對勁。不過，妍憘把吸管從嘴裏拿開，一語不發地站了起來。

……總覺得吸管前端好像被用力啃過。

「哥哥，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妍憘這麼說，坐到我旁邊。雖然這張沙發可以坐兩個人，但我不懂她爲什麼突然坐到我旁邊。

「拜託？什麼事？」

「我啊，沒有和男生交往過。」

鏡子裏映出的是剛纔被妍憘親吻的右臉頰。

「哥哥不喜歡妍憘嗎？」

「是嗎？那……」

「我喜歡哥哥，所以光是見到你，我就很高興……」

「他他他他他他們剛纔親了吧？親過了吧!? 」

「咦？」

「呃……所以？」

「……爲什麼好？」

她就這樣倚着我，抬頭看着我，開口說道：

我確實把妍憘當成妹妹喜歡，但妍憘的問題似乎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我爲了陪她練習約會，要裝成她男朋友……

「唔唔……這到底是……」

「所以，爲了之後和真正的男朋友約會，我想好好練習約會。」

「我、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咦？」

「喔、喔，這樣啊……」

我再次開口詢問，妍憘就把臉埋得更深，小聲地呢喃：

「噗哈！」

雖然不知道她打算怎麼做，但既然她有意願，就讓她做吧。

「因爲，我喜歡哥哥。」

不過，妍憘絲毫不回答，只是低着頭，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在這家咖啡館裏，你能不能當我的男朋友，假裝我們真的在約會？」

我連眼鏡都沒拿下來就洗了臉。媽的……

但不知爲何，我的心臟怦怦狂跳，感覺很羞恥。

「妍憘最喜歡哥哥了。」

「我覺得能見到哥哥真好。」

「這、這個嘛……」

妍憘像真正的女友一樣對我表達愛意，而我像真正的男友一樣回應她，所以纔會覺得自己真的在談戀愛嗎……

「韓、韓佳蓮！這樣放着他們沒關係嗎!? 氣氛好不尋常！」

我搖搖頭，試圖讓心情冷靜下來。妍憘的愛意表現就是有這麼強的破壞力。

「嗯。」

「唉……這種時候，你應該回答『因爲可以見到我們漂亮的妍憘』。」

「……你不知道才問的嗎？」

「你你你你你你冷靜點，YUYUYUYUYU同學。只是親了臉頰而已。那種程度的事，家人之間做做也無妨。家人！家人的肌膚之親！」

妍憘抬起頭。

「像真正的戀人一樣約會……是啊，還有這一招。我們之前明明已經像真正的戀人一樣做過很多事了，爲什麼沒想到呢……啊！」

柳瑜惟說得沒錯，他們的氣氛不太尋常。佳蓮不管做什麼，他都只是感到困惑，但妹妹一貼到他身邊，說了些悄悄話，他立刻就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得阻止她們纔行，瑜惟同學！妍憘小姐說不定打算就這樣和前輩進展到最後一步！」

反正這次約會的目的，就是讓和我約會的人滿意。既然妍憘主動提出要求，對我來說反而輕鬆。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要是她認真起來釣男生，不知道會弄哭多少人……」

「該該該該該該不會，當我們只想着悠哉地約會時，妍憘小姐已經在心裏擬定了攻略哥哥的縝密計劃!? 」

「……什麼意思？」

這時，佳蓮看見了令人震驚的景象。

我完全不懂她想說什麼。

「什麼叫久違，我們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我的心臟怦怦狂跳。

……什麼？

「可可可可可可是，那個安妍憘，不可能毫無企圖就做出那種事吧！眼鏡的臉，也變得好紅！」

（嗚哇啊……！）

「這是設定，你得配合我。」

「……什麼？」

我忽然想起上週發生的事。妍憘主張我們已經跨越了那條線，向我逼近……

「是因爲我把自己當成真正的男友了嗎……？」

我衝進廁所，在洗手檯前發出無聲的慘叫。

「我也沒有約會過。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約會。不過，說是約會，其實跟之前和哥哥一起出門的時候沒什麼差別吧？」

不過，既然這是妍憘想要的，我只能配合她了。

「那麼，開始吧。」

「這就是你要拜託的？」

只有柔軟溼潤的觸感掠過，我的臉頰卻突然發燙。

當然，我們從一開始就把它當成是假的練習，而且只是親吻臉頰，應該算是家人之間的身體接觸……

「……」

◇　◇

佳蓮從稍遠的位子窺視兩人，咬着嘴脣。

我還來不及疑惑她想做什麼，妍憘的臉就湊近了我的臉。

（爲、爲什麼啊？我喫壞肚子了嗎？）

我拿下眼鏡洗了臉，沒擦乾水就看着鏡子。

「這種事……倒也不是不行。」

「呃，好。久違地見到你，我很高興。」

我扭開水龍頭，想洗把臉來平復臉上的通紅。

她滿臉通紅地仰望着我，輕輕笑了。

這時，咖啡館的某處傳來吵鬧聲。仔細一聽，似乎是有人打翻了杯子。

感覺怪怪的，而且莫名地害羞。

「什麼跟什麼啊……」

「爲什麼高興？」

佳蓮猛地站了起來。突然被這麼背刺，她當然坐不住。

「……哥哥這麼說，妍憘真的很高興。」

「沒關係，我來主導。」

◇　◇

「……因爲可以見到我們漂亮的妍憘。」

「喜、喜歡啊。」

我覺得自己出於禮貌也該問一下，所以開口問了。

我這麼一問，妍憘就露出生氣的表情。

就在佳蓮準備和瑜惟一起行動的時候，她看見了滿臉通紅的少年站起來的身影。

「……可是。」

「哥哥，久違地見到我，高興嗎？」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

「妍憘到底在搞什麼啊？她不是不把他當異性看待嗎？難道是看到我們一整天都在和眼鏡約會，讓她受到刺激了!? 」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呢？唔，要是能坐得再近一點就好了……」

妍憘「嗯哼」地可愛地清了清嗓子，挪動屁股，更緊地貼着我。

中午和瑜惟約會的時候，我也不是很熟練。

「……因爲久違地見到你？」

「哥哥呢？」

她小小的嘴脣，輕輕碰觸我的臉頰。

「唉……」

「可是，我也不知道情侶之間會怎麼約會。」

說完，妍憘把身體往前傾。

我完全搞不懂她到底在做什麼。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假如妍憘剛纔的示愛不是對男朋友……而是純粹出於對哥哥的親情，我應該會既害羞又高興吧。

當然，從妍憘的性格來看，她不可能做出那種丟臉的事，而我也不擅長那種丟臉的事。

我甚至想過，妍憘該不會是把平常不敢做的事，借假裝約會的名義做了吧……雖然這可能只是我的妄想。

「沒辦法了。」

我用紙巾擦乾臉，又從口袋裏拿出眼鏡布擦眼鏡。

「呼……」

我戴上眼鏡，一邊擔心妍憘的臉色，一邊走出男廁。

然而，就在此時。

我看見了閃耀的金髮。

那張臉並不眼熟。

不似東方人的金髮和藍眼，那張壓倒性的完美臉蛋，對我來說絕對不熟悉。

但是，就算不熟悉，我也曾見過那張臉。

「……！」

我與從女廁出來的金髮少女對上眼的瞬間。

我感到脖子一緊，向後退。

「嘎……！」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眼前的女孩抓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往後推。她把我推進男廁，把我塞進唯一的空位，然後鎖上門。

直到她把我強行按在蓋子蓋上的馬桶上，她才鬆開抓住我脖子的手。

「……很腐爛。」

她一臉無語地左右搖頭。

「我不覺得你沒遵守約定聯繫我，就會撒這種大謊來掩飾，我相信你。」

「啊，謝謝。」

「那麼……」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了。」

「騙你的。」

在連身裙外面套着黑色開襟毛衣的她，以冰冷的眼神俯視着我。

「你根本沒打算來見我，而是和妹妹開心地喝着咖啡，打情罵俏對吧？」

「你在說什麼啊？開玩笑嗎？」

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比如我們每個週末都會在圖書館見面？」

「抱歉，我全都忘了。」

「比如你嫌圖書館的餐廳不好喫，所以我給你做了便當？」

「你不記得和我交往過……？」

雖然脖子並沒有完全被勒住，但總算獲得解脫的我，一邊咳嗽一邊抬頭看着她。

「嗯，那時候我就在想，沒想到我真的有女朋友……」

「嗯……」

「比如你硬把我拖進賓館，強暴了我？」

「這就是你的藉口？」

「你不用道歉，你比我更難受。」

「可是，這也沒辦法啊。已經發生的事就沒辦法了。」

「我、我失去了記憶！」

「……你在開玩笑嗎？」

「我、我和妹妹……」

「所以，我沒辦法跟你聯絡。直到上週一晚上，你叫我男朋友，我才發現原來我有女朋友……」

她真的……是我真正的「女友」嗎？

我推開她比我想象中還要纖細的手臂，大聲說道：

「你、你騙我!? 」

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不記得……你給我做過便當？」

她聳了聳肩後……

聽到我下意識的回答，她皺起眉頭。

我嚇了一跳，掀起T恤。可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那種瘀青。

「等、等一下！」

「我沒有騙你！我失去了這三個月的記憶，連你是誰都不記得了！」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被勒死，我連忙抓住她的手臂。

「什、什麼!? 」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了。現在的我不像以前的我，不想和別人有深入的關係，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大叫的時候，原本一臉憤怒的她，第一次露出錯愕的表情。

「你、你別嚇我啦！」

「這樣啊……原來你失憶了。」

我無所謂我跟她們是否真的在交往。比起對她們負責，我更想回到我所記得的日常生活。我完全沒想過被我單方面拋棄的她們會有多受傷。

「我是說真的！我也是上週一晚上見到你，才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完全不記得和你交往過！」

三個女生都自稱是我的女朋友，但我認爲她們很麻煩，只想乾脆地分手和她們斷絕關係。

她這麼說後，轉過頭去。

「……的確。就算不是男女朋友，對方不記得自己，心情也不會太好。」

「腰、腰上？」

金髮少女。上週五在我們家的自動應答機留言，星期一又打了我一巴掌後離去的少女。

「對，我很羨慕你。」

「咦……？」

「怎麼了？我被我信賴的男友背叛了，你對我這個女友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眼前這個女生真的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逃避。

「……上週六，我有留電話錄音給你吧？」

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已經可以確定了。她是我所忘記的，我所不記得的……

「你別扯……」

「真羨慕你呢。我沒有妹妹，而且唯一的姐姐也在國外上學，我每天都過得很寂寞呢。」

「不記得……咦？強暴!? 我有做過那種事嗎!? 」

「嗯……」

「你的眼神很腐爛。」

在失去記憶的三個月中交往的，我的女朋友。

「雖然很可惜，我們至今爲止的回憶全部都消失了，不過也只能繼續下去了……反正你還是我的男朋友。」

她以冰冷的聲音，對陷入混亂的我這麼問道。

我打從心底感到抱歉，說：

「那、那天我不能去是有理由的！」

「……等一下。」

「不，可是……」

「不記得……原來我還會送你。」

「那你之後再聯繫我……」

「因爲我有虐待男人才能滿足的性癖。你的右腰上是不是有塊小小的圓形瘀青？那是我用高跟鞋踩的。」

「妹妹？」

「你、你該不會是約了上上個週六和我見面吧？」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否定你曾經是我的女朋友。」

「可是，你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

「而且你的精神也很腐爛……你在這裏做什麼？和誰一起來的？」

「……我是說真的，我什麼都不記得。」

男友、女友。她又這麼說了。

她嘆了口氣說：

「對，你失去記憶了。」

「總之先出去吧。我會從頭開始說明我們是什麼關係。」

「是、是嗎？」

「喔，是嗎？是什麼理由？」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沒有騙你！雖然沒有受重傷，但我昏倒了，星期六才醒來……」

「你、你該不會是……」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上上週發生的事。

我一說完，她就皺起眉頭，上下打量着我的身體。

她再次用力勒住我的脖子。

她用手指抵着額頭，像是在整理思緒。

「是我強暴的你。」

我、我做了什麼啊!?

「嗚！」

她這麼低喃後，露出了微笑。

她不悅地皺起眉頭。

「……什麼都不記得。」

「比如我每次搭公車回家，你都會送我？」

「男朋友不記得自己，對女朋友來說應該很受打擊吧。」

「對了，你說過你有妹妹。」

「不記得……原來我們會在圖書館見面。」

「那天，不，是前一天，我出了車禍！」

這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雖然我從瑜惟和佳蓮那裏多少得知這三個月來我做了些什麼，但是週末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說不定從真正的女友那裏聽說後，記憶就會恢復了……我心中也抱着這種算計的想法。如果這樣，我學習的記憶也會恢復，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我們出去吧，男朋友……不，安景賢。」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她叫我名字的聲音中帶着自然的親近感，讓我實際感受到我們曾經很親密。

「啊，等一下。」

「怎麼了？」

「抱歉，可以問下你叫什麼名字嗎？」

當然，失去記憶的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聽到我的問題後，眨了眨眼，打開廁所的門，簡短地說：

「徐璘。」

「徐璘……？」

走出廁所後，她轉過頭來對我說：

「姓徐，名璘。這是你女朋友的名字……你可別再忘了。」

她那金髮飄揚着回頭的身影，不知爲何，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　◇

「你說你和妹妹一起來的？」

「啊，對啊。」

我追着大步往前走的徐璘，離開了廁所。

這感覺真奇妙。徐璘的腳步毫無遲疑，對待我的態度也十分乾脆。她沒有一一確認我的臉色，但她的行動中卻充滿了我會跟在她身後的自信。

追着她的背影，讓我有種莫名的安心感。我甚至能感受到一種類似同族意識，或者說是紐帶的感覺。

我曾經，和這樣的女孩交往過嗎？

徐璘邊說邊把那張無可挑剔的美貌轉向我。那雙藍色眼眸和我對上視線，讓我莫名地感到害臊，於是立刻別開了臉。

她連連點頭，動作緩慢，非常緩慢。

我在咖啡館裏尋找妍憘，很快就找到了我剛纔坐的座位。

「回答我。」

「您哪位？」

她用追究的眼神望向我，我卻無法回答。

妍憘支支吾吾地回答。她的表情像是無法理解爲什麼學校裏的學姐會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她以無法拒絕的壓力，看着我。

「難道你和三個人一起約會？」

「什、什、什麼!? 」

「真、真的。雖然我不記得了，不過在失憶之前，我好像和她交往過……」

「她在哪裏？我身爲女友得先和她打聲招呼纔行。」

「哥、哥哥……！」

「這、這到底是……前輩……！」

「……！」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然而，那裏不只有妍憘一個人。

原本站在原地的徐璘，再度邁開步伐。

「對、對不起，各位！」

「男朋友很受歡迎，身爲女朋友，我並不覺得不愉快。」

「她比我大一屆，在我們學校沒有人不認識她……她還是學生會長。」

「嗯、嗯？」

不過，妍憘的表情有些不同。她瞪大眼睛，以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今天，你們做了什麼？」

她們是剛纔和我約會的三名少女。

我正想進一步說明，佳蓮突然大叫：

「這種時候，應該由你來介紹吧？」

然後，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身爲女朋友，我得向那些勾引我男友的女人打聲招呼吧？」

可是，沒辦法。我必須這麼做。

緊接着，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就、就是……」

我本能地直覺到，我必須說些什麼，必須想個辦法搪塞過去。

「啊，是的……」

「就這些？」

「嗯，是這樣啊……」

「安景賢。」

要向她們……向假裝是我「女友」的她們介紹「真正的女友」，讓我感到非常沉重。

佳蓮這麼問，但徐璘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我。

就在這時，原本坐在位子上聊得正開心的三個人注意到我從廁所出來，將視線轉向我。

「徐璘姐姐……？」

一股不明的緊張感讓我嚥下了口水。

「沒錯，一定是這樣。」

「幹、幹嘛？」

瑜惟、佳蓮，不知爲何，她們三個人正面對面地坐在那裏。

說着，她望向了我。

她們不可能想不到這個可能性。因爲她們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

我突然低頭道歉，她們都愣住了。我在心中再次向她們道歉，閉上眼睛說：

「沒、沒那回事……」

她似是理解地點了點頭。慢慢地，非常地慢。

「那麼。」

短暫的寂靜。

「輪、輪流來的……」

「我跟她一起喫午餐……跟她一起看電影……然後跟她在這裏一起喝咖啡……」

「……請問，您是妍憘小姐的學姐嗎？您和前輩，不，和景賢同學是什麼關係呢？」

三個人都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

「她在那邊的座位……啊。」

「啊啊，是嗎……」

「啊，對、對啊！是這樣的吧!? 」

徐璘沿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後，盯着她們，以凝重的語氣低聲說道：

「你、你認識她？」

「那、那個……」

然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轉向我。

我不明白「女友」的真面目，一個人煩惱的時間，就在這一刻化爲泡影。我只要問妍憘學校裏有沒有金髮碧眼的女生，馬上就能得到答案。

「等一下，前輩。難道這個女生也知道前輩失憶，所以才說謊……」

但是，她似乎從我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她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

「我想問一下，你有三個妹妹嗎？」

「不，那個……」

我感到一陣惡寒，身體顫抖起來。

「其、其實，這個女生……是、是我在交往的女友……！」

「唔……嗚……」

「……安景賢。」

「是啊，因爲這麼有魅力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

「那你是說？」

我感覺身旁的她，似乎噴發出了絕對零度的寒氣。

她要我以「男友」的身份，介紹自己的「女友」。

在她們理解狀況之前，徐璘已經走到她們的座位旁。她雙手抱胸站在桌旁，臉上掛着完美無缺的笑容開口：

「你該不會在跟她們三個一起玩吧？」

「回答我。」

然後，她們自然地也看見了和我在一起的金髮女孩。

我怎麼可能答得出來。我怎麼可能說出，她們自稱是我的女朋友，自稱和我締結了深厚的關係……還和我曾經一起「戀愛」過。

「竟然能同時和三個女生約會，安景賢的能力真不是蓋的呢……？」

我咬緊牙關，然後看向坐在椅子上，表情各異地看着我的三人。

但是，她們的情況和徐璘不一樣。

但是，她那射向我的，與嘴角柔和的微笑截然不同的冰冷眼神……卻不允許我思考藉口。

「是、是嗎？」

「咦，這不是安妍憘嗎？原來你就是安景賢的妹妹啊？」

我追着徐璘來到這裏，看着妍憘，妍憘便一臉呆滯地點了點頭。

「……」

「那、那個，呃……」

「你們是什麼關係？」

「不，我並沒有多有魅力……」

瑜惟露出驚訝的表情。佳蓮也一臉疑惑地看着出現在眼前的神祕金髮少女。

瑜惟猛地起身，打翻了眼前的杯子，佳蓮則掩着嘴，瞪大了眼睛。妍憘也滿臉驚愕地來回看着我和徐璘。

「我問你，那三個人是誰？」

「你們好，各位。」

「她、她是和我同班的……她是和我一起打工的後輩……然後她是我的妹妹……」

「不、不是的。她在不知道我失憶的情況下，叫我男朋友。她也自稱是我的女朋友……而且車禍發生前我們好像還約好要見面……」

「不、不可能……」

瑜惟臉色蒼白，身體顫抖。佳蓮和妍憘也掩飾不住震驚。

「我可以自我介紹嗎？」

徐璘看着她們，露出微笑。

「就像剛纔介紹的，我是安景賢的女朋友，名叫徐璘，是師大附高二年級的學生。」

如此說道的她態度大方，自信滿滿。

彷彿確信現在自己是一切的中心，比任何人都優越。

「很高興見到你們，辛苦你們陪我男朋友玩。」

「……！」

她那從容的態度，讓三人都倒抽一口氣。

「沒想到我男朋友這麼受歡迎呢。帶着三個不同類型的女生，我男朋友真有兩把刷子。」

「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能發出空虛的笑聲。

「不過……虧你們想挖人牆腳呢。很有自信嘛？」

「不、不是，我們……」

瑜惟結結巴巴地想反駁。她們不知道我有女朋友，所以並非像徐璘所說的那樣，是蓄意挖人牆腳。

然而，徐璘打斷瑜惟的話，繼續說：

「算了，我不會生氣。我性格寬大，男朋友劈腿我也不會發飆。」

「不、不是，我沒有劈腿……」

擁有出衆美貌的佳蓮，露出沉穩的微笑。這副挖苦人的模樣，和女王般凜然站着的徐璘相比，也毫不遜色。然而，徐璘毫不動搖，彷彿嗤之以鼻一般，以從容不迫的態度回答：

她用若無其事，卻又明顯帶刺的語氣說道：

徐璘用冰冷的眼神一瞪，我便畏縮地閉上嘴。

金髮少女說完，揚起嘴角，那模樣美得令人害怕。

「今天，約好了……？」

徐璘用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看着我，說道：

「總之，這些都無關緊要吧？我是這個男人的女朋友，你們再怎麼勾引也沒用，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好。」

徐璘看着一臉疑惑的我，露出微笑。

「啊，你說你失去了記憶對吧？那也難怪你不記得了。」

「不過，這都是你們不好。不對，應該說是這個男人不好。他今天本來和我約好了。」

「因爲我們心靈相通。」

所以我纔會埋首於課業，避免與他人建立深厚的關係。戀愛什麼的，我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你說什麼？」

說完，徐璘聳了聳肩。

「……真是個大度的人呢。」

徐璘對這個問題噗哧一笑。

「啊，這個嘛。」

「這個男人不可能和我以外的女人交往。」

「放棄吧，不管再怎麼喜歡他都沒用。」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被喜歡的女生嘲笑，被原本想當作母親的人拋棄。這些記憶在我心中留下了創傷，讓我對付出感情這件事感到忌諱。

「今後請多指教，男朋友。」

這時，一個僵硬的聲音響起。

光聽她說的內容，感覺是個非常寬容的女朋友，但她的聲音和表情，卻充滿將接近她男友的女生踩在腳下的意圖。

「……咦？」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佳蓮開口了：

而如今，徐璘理所當然地說出了我直到前陣子才終於承認的本質。

「不用因爲被我發現就太在意。我忙的時候不能陪他，就會像今天這樣借給你們。這點程度我可以讓步。」

那是上週五，我被逼到絕路時，才終於察覺到的……我的本質。

「話說……我是不是有些礙事？你們難得和意中人約會，不知道我是不是隨便插手，打擾你們了。」

我想要糾正她的誤會，但徐璘不等我說完。

看着她那若有深意的笑容，我感到一股惡寒。

瑜惟、佳蓮、妍憘，她們都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我也因爲狀況變得複雜而只能呆站在原地。

「本來是計劃從今天開始的。我還在想聯繫不上你該怎麼辦，不過既然碰面了，我們就得遵守約定。」

「爲什麼？」

「那麼，徐璘姐姐……你是怎麼成爲哥哥女友的呢？」

「這個男人，根本不想和其他人建立深厚的關係吧？所以纔會只顧着學習，蟄居在自己的世界裏。你覺得這種人會把你們當成女人喜歡，接受你們嗎？」

「看起來，你們三個都很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只有徐璘一個人，宛如女王般支配着現場。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我有預感，她接下來會說出不得了的話。

「等一下。」

「要詳細說明的話，會有點麻煩。畢竟要說到很深的地方。」

「我們決定要一起生活。也就是說，我們約好了要同居。」

「你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我、瑜惟、佳蓮、妍憘……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面對佳蓮的追問，徐璘撩起自己的頭髮回答：

開口的是妍憘。她用不安的視線看着徐璘，這麼問道。

「這，是說……」

「所以，我們到底約定了……」

「男朋友和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也沒關係，看來你不太喜歡男朋友呢。我很好奇要是男朋友被其他女生搶走，你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能理解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也能理解我。所以我們就交往了。」

聽到這句話，我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