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before departure

今天要離開的事，她沒告訴任何人。

周圍傳來嘈雜的聲響。

妍憘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風景。許多人提着行李來來往往。當然，也有很多像妍憘一樣坐着等待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來機場。不過，卻沒有初次體驗的雀躍感。

「雖然時間還早，差不多該進去了吧？我還想逛一下免稅店。」

從洗手間回來的母親坐到旁邊，這麼說道。

「……」

妍憘轉過頭，看着她的臉。

母親明明已經邁入中年，卻依然很美。也許是記憶模糊的關係，但自從小時候分開後，她看起來完全沒有變老。

「媽媽。」

「嗯？」

「爲什麼媽媽那麼自由？」

「什麼意思？」

「總覺得媽媽做任何事都很輕鬆。」

在妍憘看來，母親總是腳步輕快。

「媽媽不是有什麼理由纔回到韓國。只是抱着輕鬆的心情來玩一趟。一般人做不到這樣。」

「是嗎？」

「而且，你決定帶我走的時候也毫不猶豫。」

「女兒要跟着媽媽走，有什麼理由不行呢？」

「當初丟下我和哥哥時，你應該也是這樣輕鬆的心情吧。」

「我慫恿柳瑜惟和韓佳蓮，撮合她們和安景賢。雖然還沒對你做，但早晚也打算那麼做。」

就在她小聲低語時——

至今爲止，她一次也沒出過國。出生後一直生活在小鎮的自己，到了國外真的能活下去嗎？會不會無法適應呢？

到底是什麼事？

說完，她閉上了嘴。母親也沒有特別回應。

「就是……」

「對不起。」

雖然沒能好好和身邊的人道別讓她過意不去，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了，應該沒必要特地最後道別。

她抬起頭，看着呼喚自己的人。

「聽完璘姐姐的話後，我確實會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已經決定與這個國家和這個國家的人們斷絕關係了，對我來說，那些話沒有意義。」

「有話快點說吧。差不多要出國了。」

「什麼？」

對妍憘而言，徐璘所說的話只是畫蛇添足。

「……什麼啊？」

妍憘很容易就猜到了徐璘的目的。她是來被妍憘罵的。

「如果你沒其他事要說，我就先走了。媽媽還在等我。」

「我只是在想，媽媽之後或許又會輕易拋棄我。」

平常那個凜然的徐璘已經不見了。

只要離開哥哥身邊，就不會再受傷了吧。

「等等……！」

「我最後要對你說對不起……」

「看來，璘姐姐是想告訴我祕密，好讓自己輕鬆一點吧？你是想把出國的我當成樹洞吧？」

即便如此，也比較好。如果繼續待在這裏，自己一定會崩潰的。

「妍憘。」

她無法理解，爲什麼她會在這裏？自己又沒有告訴她出發時間。

妍憘完全聽不懂徐璘在說什麼。不過，她覺得如果繼續聽下去，應該會發現某個之前不知道的重要事實。

「所以呢？你羨慕媽媽？」

「妍憘。」

她只有——

「璘姐姐對我做了壞事嗎？既然你要道歉，就表示你做錯了什麼吧？」

對於這句話，母親並沒有特別回應。妍憘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心中有股哀傷，有股遺憾。

而且，不只是自己，也一定會把哥哥弄垮吧。

「媽媽總是腳步輕盈，不會執着於任何事物，總是在當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嗯。」

「什麼意思？」

沒錯。

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沒什麼現實感，只是很茫然。

「這……」

「我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妍憘搖搖頭說：

「妍、妍憘！」

「幸好趕上了……」

但她舉起手製止。

「你來有什麼事嗎？」

徐璘拼命想抓住妍憘，但妍憘不想理會她。

妍憘看着機場窗戶外的天空。

「什麼事？」

「呵呵。」

而這也表示，她陷入了自我厭惡之中。

「璘姐姐……？」

「妍憘，你真的要走嗎？」

「……再見，保重。」

妍憘不知道那些關於自己的謠言是否與徐璘有關。她認爲有可能是徐璘做的，也有可能不是。

但是，已經造成的傷痕，今後也不會消失，只會持續帶來疼痛。

「好了，我們走？」

「這件事，一定要說嗎？」

說到底，徐璘是想折磨自己。這可以說是自虐行爲，也是自衛行爲。

徐璘吞吞吐吐地說：

（……哥哥。）

「變成怎樣呢？請具體說明。」

「既然如此……我有話要告訴你。」

但是，就算徐璘沒有參與，她應該也會對沒能阻止謠言擴散，以及導致妍憘被霸凌這件事感到內疚吧。

妍憘原本只是沒多大興趣地回答，但和徐璘對上眼後，她卻緊張了起來。

她的呼吸有些紊亂。是跑過來的嗎？

「其實，我欺騙了你們。」

意想不到的聲音叫住了她。

徐璘咬着嘴脣，再次抬起頭來。

妍憘簡潔地回答後，徐璘咬着嘴脣，露出思考的表情。

「……咦？」

徐璘的眼神看起來既害怕又像是下了重大決心。

「對。」

但是，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情，她不打算回頭。

深深的、深深的失落感。

徐璘就是爲此向妍憘道歉。不是爲了得到原諒，只是想重新確認自己的罪惡感。

「妍憘。」

母親站了起來。妍憘留在這裏也沒什麼事，於是拖着一旁的行李箱跟了上去。

不如說，她反而想更冷漠地對待她，這點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遠遠地可以看到出境檢查站。通過那裏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想聽。」

妍憘冷淡的語氣，似乎讓徐璘有些慌張。

（馬上就要離開韓國了。）

她不會再見到他和她們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種扭捏的態度讓妍憘感到些許不快。

母親正站在前方等着她。

徐璘露出有點錯愕的表情。接着，她一臉尷尬地低下頭。

她在這個國家的故事結束了。她不想在上頭加上無謂的註解。

看到她畏縮的樣子，妍憘有點同情她，但就算如此，她也沒有想要溫柔對待她的想法。

「那就算了。請不要把別人用在這種事上。」

雖然能欺負高傲的女王大人是很吸引人的事，但沒必要配合她的自虐兼自衛行爲。

（要離別了啊。）

「呃，就是……變成這樣，我很抱歉。」

「啊？」

母親輕輕地笑了。

「……」

「是。」

「等一下。」

穿着校服的……女生。

徐璘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是，理由跟申世家想的不同。其實……」

「……你真的沒有留戀呢。」

徐璘用放棄的聲音說：

「你真的要走了呢。」

「對啊。」

說完，妍憘轉身背對徐璘。

「那就再見了。之前承蒙關照。」

徐璘沒有回應道別。妍憘不再回頭，走向在前方等待的母親身邊。

雖然是最後的對話，但還是有點不夠爽快，不過還算有趣。

「等一下……！」

然而，這時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什麼啊，又來……」

妍憘感到有些厭煩。

這次是那個女人嗎？該不會像這樣，一個接一個出現，一直來煩她吧……

妍憘一邊這麼想，一邊轉過身去。

「咦……？」

出現在眼前的，是容貌美麗到令人不快的女人。

以及跟在她後面的，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哥哥……？」

◇ ◇

「趕上了呢，前輩！」

「還、還真、還真是……」

妍憘用手掌甩了佳蓮一巴掌。

「哎呀，妍憘小姐不在了，表示景賢哥哥的妹妹位置空出來了對吧？那我應該要佔據這個位置纔對。」

佳蓮直挺挺地站着，與妍憘對上眼。

「少來這套。我決定這件事可沒那麼輕率，不會因爲你那低級的挑釁就動搖。」

佳蓮插嘴進來，妍憘露出不悅的表情。

「是有很多沒錯……」

「但是請不用擔心，妍憘小姐。」

傳來的不是妍憘的回答。

「什麼事？」

「咦……？」

「你在撒謊吧？是爲了把話說下去而臨時編造的吧？」

意想不到的情報讓我慌張起來。

佳蓮裝模作樣地回應好不容易開口的妍憘。

「……」

啪。

「不，我覺得那也蠻重要的……」

「好久不見了，妍憘小姐。」

聽到侍寢兩個字，我不由得大叫出聲，但馬上理解佳蓮話裏的意思，瞪大眼睛。

我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你到底在扯什麼？」

徐璘對佳蓮的問題含糊其辭，往旁邊退了一步。她不安地瞥了我一眼，但立刻又低下頭去。

「……什麼事？」

「其實啊，姐姐最近好像要關店去國外了，所以只剩我一個人了，要是能住在前輩家，就再好不過了。」

「……」

妍憘撂下這句話，眼中浮現的是對佳蓮的蔑視。

佳蓮對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我大喊。這傢伙今天怎麼這麼有精神……不，是因爲我最近太消沉，體力下降了嗎？

「呼。」

接着，周圍至少有五秒以上的沉默。

我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抬起頭來，就看到熟悉的金髮少女。

「啊，該不會你們還沒談完吧？現在還有時間嗎？」

「呃，那個事情無關緊要，先不管它好了。」

「我馬上就要……」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妍憘。

「你在找碴嗎？」

然而——

「不，已經談完了……」

「接下來我會照顧前輩的。」

佳蓮毫不在意妍憘不悅的眼神，笑着說道：

「咳。」

妍憘用憤怒的聲音催促着，佳蓮笑着對她說：

佳蓮無力地笑着抬起頭。妍憘打過的臉頰有些泛紅。

我將視線轉向前方，遠處可以看見優雅佇立的「那個人」。

「一直以來謝謝你照顧前輩。」

「徐璘同學怎麼會在這裏？」

妍憘的眼神十分冰冷。我可以感覺到她確實對我關上了心房。不只是我，她對佳蓮和徐璘應該也一樣。

「所以我就簡單地說重點。」

佳蓮捂着臉低下頭。妍憘瞪着她繼續說：

「妍憘……」

「前輩家反正還有很多房間吧。」

打破沉默的是佳蓮的乾咳聲。

「……我也想問璘姐姐一個問題，爲什麼你們知道我今天這個時間出發？」

「我說過，你不需要道謝。」

佳蓮依然緊緊摟着我的手臂，看着妍憘這麼說。

我、妍憘、徐璘，甚至連遠處觀望的「那個人」……都只能停下動作，僵在原地。

我和妍憘無言地注視着彼此。

妍憘的聲音很冷靜，彷彿完全不受佳蓮的話影響。

「接下來就由我來侍奉哥哥，好好照顧他。你就放心地走吧。」

妍憘的聲音冷若冰霜，責備着佳蓮。

妍憘默默地望着笑得令人發毛的佳蓮。

「妍憘小姐。」

然後，她大步走了過來。

「馬上就要跟媽媽出國了，所以有話快說？我們也很清楚。」

「真了不起呢，明明得不到前輩就跑掉了。」

「……」

「……我沒理由聽你道謝。」

妍憘張開緊閉的雙脣，冷冷地說道。

「那麼，妍憘小姐。」

妍憘一臉放棄的表情，再次看向我。

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看着彼此。

「爲什麼你要在這個時候說這種重要的話!? 你在撒謊對不對!? 」

不久，她嘆了一口氣，放開手上的行李箱。

「哎，這又不重要吧。」

「妍憘纔沒有給我侍寢！……等等，一起住？」

佳蓮笑着說道，妍憘便微微嘆了口氣。

「妍憘小姐。」

說着，佳蓮緊緊抓住站在身旁的我的手臂。

「……」

「事到如今，我沒有什麼話要跟哥哥說。」

不知爲何，徐璘也來到了機場。她呆站在那裏看着我們。

「不，我想道謝。我覺得前輩之所以能長得這麼好，都是因爲有妍憘小姐在背後支持。真的很謝謝你。」

「離開你一直努力照顧的哥哥身邊，你一定很不捨。」

聽到這句話，妍憘皺起眉頭。

「你以爲那種幼稚的挑釁管用嗎？」

「今後我會代替妍憘小姐照顧景賢哥哥，一起住在他家裏，幫他做飯洗衣洗澡，晚上還負責侍寢呢。呵呵。」

「哈哈……」

但是，佳蓮似乎不想繼續談這件事。

「……也是。」

「從今以後，我會成爲前輩……不，是景賢哥哥的妹妹！」

「我對哥哥的感情，跟認識哥哥幾個月的你根本不能比。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和哥哥分開。這並不是一時衝動下的決定。」

「我纔想問呢……」

氣氛不太對勁。佳蓮到底想幹嘛？

「妍憘……」

「反正你是爲了阻止我出國才耍手段吧？你想留住我對不對？你以爲我會喊着『我纔不會把哥哥交給你這種人！』然後留在韓國？」

「……那就快點說。」

「滾。我不想被你這種人多嘴。」

用力給完佳蓮一耳光後，妍憘的眼神充滿憤怒。

啪！

然後這次換佳蓮打了妍憘的臉頰。

「傷害前輩後逃走，真是個壞妹妹。」

「……！」

妍憘捂着臉，瞪着佳蓮。

「韓佳蓮你……！」

「誰挽留誰啊？行了，請你毫無遺憾地離開吧。」

佳蓮毫不退縮地回瞪着妍憘。

「爲什麼我要阻止妍憘小姐離開？反正對我來說，你只是個礙事者而已。你不在了對我更好，我憑什麼挽留你呢？」

「那你爲什麼要用那種方式挑釁我!? 」

「當然是爲了捉弄你啊。還有其他理由嗎？」

聽到佳蓮若無其事的話，妍憘瞪大眼睛。

「妍憘小姐。」

面對這樣的妍憘，佳蓮笑着說道：

「你活該！」

「……！」

「真活該喔！一直獨佔前輩，妨礙我的妍憘小姐，竟然這麼狼狽地逃跑，我覺得很痛快呢！」

「韓佳蓮你……！」

「謝謝你，妍憘小姐。你總算放棄了前輩。我會好好安慰受傷的前輩，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會好好慰勞他的。」

佳蓮笑着再次緊抱住我的手臂。

——是啊……妍憘似乎已經鐵了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

（失敗了嗎……？）

「閉嘴。我不想再聽你說什麼了。我要走了。」

「前、前輩……」

「蔡松花……」

不過，比起他們兩人，我更在意的是在後面喘氣的人。

——想法？

「啊，找到了！」

「你真是……！」

我和佳蓮交換眼神。

——也是，如果有的話，前輩早就留住妍憘小姐了吧。

佳蓮嗤之以鼻地說：

「你啊……」

——……對。雖然我也一直在思考，卻想不到辦法能讓妍憘改變心意。

——不同？

「請你記住，妍憘小姐！前輩因爲你而深深受傷，我一定會安慰那樣的前輩！爲此，我不惜玷污妍憘小姐與哥哥一起生活的家，也就是兩人回憶的空間！」

——你要說什麼話……？

但是，妍憘和佳蓮都毫不退讓。

這樣下去的話，機場很可能會發生殺人事件。

現在本該在學校裏的瑜惟。

——跟我和瑜惟同學相比，妍憘小姐的愛情「獨佔欲」非常強。

「你太小看人了喔。我到底對妍憘小姐做錯了什麼，要被打那麼多下？」

「再說，前輩最看重的人一定是妍憘小姐。妍憘小姐都離開了，前輩不可能沒事的！身爲喜歡前輩的女人，想要安慰前輩是理所當然的事……！」

——管用嗎……？

這時，妍憘用沉重的聲音低語：

「反正我完全管不到。」

「只要妍憘小姐搬出去，我就可以無限期地待在前輩家了。這就表示我能誘惑前輩的機會增加了，對我來說非常有利。老實說，我之前都是在店裏誘惑前輩，所以纔會失敗。如果能在前輩家裏誘惑的話，就有勝算了。」

（佳蓮一個人果然不行嗎……？）

「對啊，前輩！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妍憘小姐說呢！」

「少胡扯……」

「你……！」

「……！」

——我會刺激她。讓她覺得「不能把哥哥交給你這種人！」，然後讓她留在韓國。

「妍憘小姐，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努力守護的哥哥被我這種臭尼特搶走的心情如何？順便一提，我覺得超爽快的喔。」

「怎麼可能不在意……」

「瑜惟，你什麼時候……」

妍憘再次舉起手來，但在打到佳蓮的臉頰前，佳蓮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咬着嘴脣，回想起前往機場途中在車上和佳蓮的對話。

「……」

——在我看來……當然這是聽前輩說完之後的想法，妍憘小姐似乎已經鐵了心。如果還有任何不捨的話，應該會告訴前輩自己何時出發。

「夠了，我不想再聽了。」

——試試看就知道了。總之不管我說什麼話，前輩都不要插嘴喔。

「可以不要用暴力嗎？要是再被打一下，我也得打回去纔行。那樣會把手弄痛，我不想那麼做。」

「再聽下去，耳朵都要爛了。我快要吐了。」

「咦？爲什麼一臉生氣的表情呢？反正妍憘小姐打算出國後就和前輩斷絕關係吧？不管我在妍憘小姐住過的家裏和你哥哥做什麼，都無所謂了吧？」

說完，佳蓮仰望着我拋了個媚眼。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心情開玩笑，真厲害。

「等一下，安妍憘！」

在我驚訝地看着瑜惟的時候，我看見有人從瑜惟身後跑過來。

——對於妍憘小姐的心理來說，佔據最大比重的感情果然是對前輩的愛情。但是，那跟我和瑜惟同學有點不同。

「快讓開，哥哥！」

武赫叔叔本就可怕的眉頭皺得更緊，朝這邊走來。

我的班主任兼監護人，武赫叔叔就在那裏！

「你、你還沒跟我說過話吧？」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留住她，是嗎？

「夠、夠了……！」

世家語氣堅定地說：

不行了嗎？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和佳蓮回頭，妍憘也停下腳步回頭看。

就在我陷入絕望時。

妍憘說着，後退一步遠離佳蓮。她垂下視線，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叔叔……？」

「接下來，我要把前輩家變成我們兩人的愛慾空間♡」

然後，蔡松花後面還有申世家的身影。

但是，這對妍憘無效。

從遠處跑來的人是蔡松花。她跟瑜惟不同，氣喘吁吁。

「妍憘小姐！我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佳蓮照她說的，儘可能地刺激妍憘的獨佔欲。

「你有想過你這樣走了，前輩會有多傷心嗎？如果妍憘小姐站在我的位置，難道不想安慰前輩嗎……！」

我再也忍不住，把兩人拉開。

——……的確有這回事，然後呢？

——可是，總不能就這麼放棄吧？我姑且有個想法。

「當然……！」

「安景賢。」

「可是這也沒辦法吧！」

「事情我聽蔡松花說過了。」

——前輩，你不打算就這樣讓妍憘小姐離開吧？

「韓佳蓮……！」

佳蓮對着一臉錯愕的妍憘繼續大喊：

「就算我在妍憘小姐用慣的牀上和前輩翻滾，妍憘小姐也完全不知道吧。」

「那、那麼，你願意承認我和前輩結合嗎？」

妍憘說完便轉身背對我們。

「妍憘小姐，我……」

「叔叔，你怎麼會……？」

——是啊……

「妍憘小姐！」

——總之，請前輩不要插嘴。就算我說的話有點過分，也請你忍耐一下。

雖然肩膀被我抓住，但佳蓮還是提高了音量：

——我也想留住妍憘。可是……

「世家，你怎麼又……」

佳蓮說完，露出妖豔的笑容。

佳蓮試圖叫住她，但妍憘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往前走着，彷彿要和在前方等待的母親會合。

在那裏的是……

看來蔡松花和瑜惟一起到機場後就分頭行動在找我們。

「……夠了。」

「蔡松花試圖阻止我跟來……不過我以不干涉接下來發生的事爲條件跟來了。今天我會暫時保持沉默，你不用在意。」

「呼，差點找不到你們呢。幸好瑜惟找到了。」

總不能是來抓無故逃課的我……

「哎呀，武赫先生，你怎麼來了？」

「崔宣雅，你真是……！」

不過，武赫叔叔好像不是衝着我來的，而是衝着妍憘身後一臉驚訝的她。

「既然要走，就要事先知會一聲啊！爲什麼每次都這樣！」

「嗯……因爲我不告而來，所以也應該不告而別？」

「什麼話嘛！爲什麼你總是讓我連送別都送不了……！」

武赫叔叔似乎有話要跟她說。兩人無視我們的存在，自顧自地交談起來。

「我碰巧把今天的事告訴了老師，結果他聽完就馬上要走，還把我們帶到這裏來。」

根據蔡松花的說法，瑜惟和她似乎是多虧了武赫叔叔纔來到這裏。可是，包括班長、副班長在內的四名學生加上班主任都蹺課，我們班沒問題嗎……

「柳瑜惟……」

妍憘看着瑜惟，皺起了眉頭。

「沒想到連你也來了。而且還有那個女人……這樣一來所有人都到齊了吧？」

妍憘冰冷的聲音讓我倒抽一口氣。

對喔，這裏聚集了瑜惟、佳蓮、妍憘、徐璘、蔡松花和申世家……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

我嚥下口水，盯着瑜惟。

◇ ◇

瑜惟調整好呼吸，注視着妍憘。

妍憘用銳利的眼神看着瑜惟。雖然妍憘年紀更小，但她並不把瑜惟當成前輩對待。總是板着一張冷漠的臉，讓瑜惟一直都很害怕。

「你來做什麼？總不會是來送行吧？」

「我哪裏變態了？我又不像你那樣妄想下流的事，也不像韓佳蓮那樣隨時發出下流的聲音！」

「幹、幹嘛！」

瑜惟再次吸氣，大吼道：

她一直想要說一句話。

「所以我也想了！我一直在想該怎麼做纔好！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跟一直冷戰的松花和好了，一起商量！」

——別說這種話。

瑜惟一邊指着她，一邊大喊：

她把手放在胸口上大叫：

她知道。

「安妍憘！」

只見妍憘的臉色變得蒼白。

妍憘的態度非常有攻擊性。

只見妍憘驚訝得身體一顫。

「我、我哪裏變態了!? 」

「又、又沒有血緣關係，纔不是！」

「不要叫我柳瑜惟！」

站在稍遠處和老師交談的女人……應該是安妍憘的母親吧？她一臉詫異地看了這裏一眼。

「回答我啊，柳瑜惟……！」

「你覺得呢？柳瑜惟。」

「可是……！」

妍憘慌張地大喊：

「上次忘了說了……反正你們只是冒牌情侶，爲什麼要約會？」

然後，瑜惟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妍憘，我好像聽到奇怪的話了耶……？」

「姐、姐姐？」

「都冒牌的了，還什麼權力……」

妍憘冷冷地對瑜惟說：

妍憘瞪大眼睛大喊：

瑜惟從以前開始就不擅長應付妍憘的毒舌。她覺得是因爲性格差異造成的相剋。一旦妍憘開始罵人，瑜惟就會不知所措，哭喪着臉。

「啊，難道你跟韓佳蓮一樣，來跟我吵架的？」

「你是不是被哥哥鴿了？」

接着她向前一步，縮短與妍憘的距離。

「你還不知道有沒有血緣關係的時候，就想撲倒安景賢吧！」

「我啊，從以前就想跟你說這件事。就是你要懂分寸。你不可能成爲哥哥真正的女友。雖然這次形式上跟他交往了，你或許因此有了希望，但我勸你別抱有期待。」

——可是，如果沒有我，松花和安景賢說不定就成了……

瑜惟提高音量：

一瞬間，身體反射性地縮起。

所以，她要說了……！

——松花……

「喜歡哥哥就是變態！！」

「我和安景賢同歲啊！當然應該叫姐姐了！」

「媽、媽媽去跟叔叔說話！不要聽這邊說話！」

「哥哥呢，是爲了跟我在一起才鴿你的。他就算跟你有約會，就算知道你會受傷，他還是鴿了你，因爲比起你，我的優先級更高。到頭來，你對哥哥來說就僅此而已。」

妍憘皺起眉頭。瑜惟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妍憘嘲笑地說：

她用力大喊！

瑜惟直視着妍憘，大聲喊道：

喊完，妍憘指着呆站着的松花說：

「我確實受傷了！我很痛苦！我恨安景賢！但是，但是……！」

「亂！倫！是亂倫！」

瑜惟低着頭，緊閉雙脣，只是聽着她尖銳的聲音。

——不要再說什麼抱歉了。

——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會認識他。

「那你爲什麼要來這裏找我麻煩！快點滾回去……！」

「因爲其他人好像還沒有說，所以我來告訴你吧！你是變態！」

她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你一直都很生氣吧？

「什麼東西，什麼啊，你算什麼啊……！」

「你跟她不是絕交了嗎？那爲什麼還要跟她一起來？好奇怪喔？你應該待在角落裏一個人哭纔對！」

「你被迫跟哥哥交往不是很辛苦嗎？明明對哥哥有自卑感，明明沒有真的跟他交往……第一次約會還被鴿，一定很受傷吧！可你爲什麼要來這裏糾纏我呢!? 」

「什、什麼啊，突然……」

——爲什麼……？

「……！」

叫她出來，一次又一次地低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妍憘看起來的確很慌張，她似乎沒想到瑜惟會做出這種事。

「我不想在安景賢受傷時，拿自己受傷當理由，什麼都不做……！」

瑜惟心想。

「先、先找碴的是妍憘你喔！是你自己先挑事的！」

瑜惟深呼吸後，緩緩抬起頭。

就算妍憘不說，她也知道。

「我和哥哥完全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雖、雖然我之前儘可能避免提到這件事，可你想要做的是……」

自己現在一定也是哭喪着臉吧。

瑜惟主動向松花低頭了。

但是——

——瑜惟……

「你這個變態！」

妍憘雙手抱胸，說道：

然後……

妍憘撩起頭髮。

「現在的我是安景賢的女朋友！所以，我有權利對他的妹妹說句話！」

「所以，我要以安景賢女友的身份對你說句話！」

「就算我是冒牌女友，但是……」

——可、可是，都是因爲我……

「……！」

沒錯。

「你到底想怎樣？爲什麼現在要跟我吵架？」

「……安妍憘。」

她說了……！

——松花……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先跟你講幾句。而且本來就有話想對你說。」

老實說，瑜惟從以前就一直想說了。

「……嗯，是沒錯啦。」

沒錯。

「而、而且，你應該叫我『瑜惟姐姐』！你怎麼對姐姐沒大沒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那麼做的。

「……！」

——我說了，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嗯。

——所以，瑜惟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一直對安景賢感到自卑。

——……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安景賢。而且現在我們正在交往。

——什麼意思……

——松花，老實說……我真的很累。

——……說來也是。

——但是呢。

——嗯？

——安景賢就不累了嗎？

瑜惟微微轉頭看向松花。

願意接受這麼沒出息的女孩當朋友的，無比寬容的朋友。

正因爲有她的支持，瑜惟才得以鼓起勇氣。

才能爲了喜歡的人下定決心。

◇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瑜惟對妍憘大聲嚷嚷的模樣。

「前輩，這……」

「嗯，我想瑜惟也是和你相同的結論……」

佳蓮在我耳邊低語，我也微微點頭。

「這次期末考，我會贏過安景賢。」

「……啊？」

「申世家，我比起自己受傷，更討厭看到安景賢受傷。因爲我真的很喜歡安景賢。」

「我一直都在思考，要怎麼做才能解決我對安景賢抱持的自卑感。」

「……果然你們是這麼計劃的啊。」

一直默默旁觀的世家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又怎麼樣？你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吧？你至今爲止都沒能擺脫對哥哥的自卑，事到如今……」

「所以，如果我考到年級第一，我會拜託安景賢……把我當成真正的女友。」

「妍、妍憘不是要出國了嗎？不用在意。」

「這……」

「謝、謝謝你。」

「你想聽嗎？」

「怎、怎麼能說得這麼直接啊！你沒發燒吧!? 」

「所以，我們得出的結論是！」

「如果我能成爲安景賢的正牌女友，我會盡全力讓他幸福。」

然而，瑜惟對妍憘的態度毫不在意。

瑜惟把視線從世家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妍憘。

「而且，我想和他並肩而立。」

這句話讓妍憘瞪大了眼睛。

她語氣焦急：

「你在說什麼啊!? 」

這時，一直靜靜聽着她們對話的佳蓮向前一步。

「你在開玩笑嗎？」

妍憘握緊拳頭大喊：

挑釁妍憘，刺激她對我的獨佔欲……這是留住妍憘的最佳方案，瑜惟顯然也得到了這個結論。

瑜惟露出苦笑。

「總、總之，妍憘只是安景賢的妹妹吧。」

剛纔只憑佳蓮一個人不夠，但再加入瑜惟的話……

「所以妍憘，我會成爲年級第一。爲了克服對安景賢的自卑，爲了能和安景賢並肩而行。」

「可是，這樣我就明白了。我痛苦的話，安景賢也會痛苦。」

「因爲安景賢瞭解我。」

「等、等等，瑜惟！」

「你們到底在幹嘛！要在我面前幹嘛！」

這時，瑜惟自信滿滿地大喊：

說不定，這個作戰會成功……！

「我忍耐着裝作沒事的時候，只要我自己受傷就好。但是，現在安景賢已經完全瞭解我了，如果我受傷的話，安景賢也會受傷……告訴我這件事的人，就是申世家。」

佳蓮和瑜惟對渾身發抖的妍憘嗆聲。

而有個人一邊顫抖着身體，一邊看着這樣的兩人。

「……啊？」

「妍憘小姐不是要和前輩斷絕關係嗎？那不管前輩進行什麼樣的戀愛活動都沒關係吧。」

聽到這句話，我和佳蓮同時張大了嘴。

妍憘錯愕地沉默了一下。

「這樣就有勝算了！」

瑜惟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所以，我想了想該怎麼辦。」

「你是冒牌女友吧！不要說什麼當正牌女友的胡話！那是不可能的！不可以！」

「老實說，至今爲止的瑜惟同學態度太過卑微，讓人看了有點火大。沒想到那樣的瑜惟同學竟然這麼積極進取……對我來說，瑜惟同學是情敵，所以這件事不是什麼好事，但坦白說，我還是覺得很高興。」

世家一臉震驚。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得到瑜惟的感謝吧。

「妍憘，我最近決定了。」

「不想。」

「是啊，我一直以來都是第二名。但是……！」

「哎呀，喜歡上同個人的女人之間意氣相投嘛。」

瑜惟轉頭看着世家說：

妍憘的視線冷淡得令人發寒。或許是瑜惟那無語的發言讓她突然冷靜下來了。

「呼，瑜惟同學，你似乎下定了決心呢。」

「當然，我也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說着，瑜惟的臉頰泛起紅暈。

「代替離開他身邊的你。」

「我會在第二學期的期末考中取得比安景賢更好的成績，成爲年級第一。」

最後補上挑釁妍憘的話語。

「我對安景賢感到自卑。那就是扭曲我和安景賢之間關係的主要原因。我會被申世家利用也是因爲這個。」

「接下來我和瑜惟同學和前輩的三角關係就正式開始了。我一定會奪走前輩的處男。」

「你不可能贏過哥哥成爲年級第一，就算考上第一，哥哥也不會把你當成正牌女友！」

瑜惟不禁點頭，佳蓮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露出微笑：

她接着補充：

「我、我也不會輸的。我一定會成爲安景賢的正牌女友……」

面對一臉膩煩的妍憘，瑜惟用平靜的聲音說：

「行了。我又不是傻子，會被那種荒唐的計劃騙到，而且我也不是草率做的決定……」

瑜惟再次把手放在胸口上，說道：

「道謝……？」

「我告訴你吧。」

我插了一句，她們卻完全沒理會。

「就說我不想聽了啊……」

「我喜歡安景賢。」

「我？」

「挑釁你，刺激你對安景賢的獨佔欲……然後把你留下來！」

「……啊？」

她以爲這是在打架嗎……雖然覺得很可笑，但老實說我也這麼認爲。

「你怎麼可能分數比哥哥更高！你從高一開始就一次也沒有贏過哥哥！你永遠都是第二名！」

瑜惟大喊：

她傻眼似的笑了出來。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堂堂正正地爭奪前輩了呢……其實就我現在的心情，就算我和瑜惟同學同時跟前輩交往也可以接受喔。我們要不試着談場三人戀愛？」

「所以我決定改變。爲了不再讓安景賢痛苦，我要變得堅強起來……從某種意義來說，我能這麼想都是拜申世家所賜。關於這一點，或許我該向申世家道謝纔對。」

「我不能永遠當第二名。因爲，因爲……」

「這不由你決定。反正那時候你不在韓國吧？」

「這算什麼決定……」

「申世家想要安景賢看到我痛苦的樣子，藉此折磨安景賢對吧？」

兩人不知不覺間構築起自己的世界。

佳蓮在一旁興奮地說。

瑜惟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可、可、可笑……！」

「喂，你們兩個在決定什麼啊？」

然後，瑜惟清晰地說：

「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什麼嘛……！」

「這、這個嘛，要看情況而定……」

「別說笑了！你們也知道吧！我也對哥哥……」

原本激動地嚷嚷的妍憘突然停了下來。

「……」

妍憘臉色蒼白地轉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母親站在稍遠處。

（啊……）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

現在妍憘的親生母親就在場。

在這種狀況下，妍憘能說出她喜歡我……喜歡哥哥這種話嗎？

「妍、妍憘小姐……」

佳蓮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表情有些僵硬。瑜惟也一樣。

「……？」

剛纔妍憘在意的那個人已經不再和武赫叔叔說話了，她只是看着這邊，歪着頭。她對目前的情況理解到什麼程度呢？

「我也、我也……」

妍憘流着冷汗低下頭來。

瑜惟和佳蓮的計劃雖然有效，但還不足以讓妍憘行動。瑜惟和佳蓮應該是想挑釁妍憘，讓她的心動搖，但是有親生母親在場，卻給妍憘的心踩了剎車。

（既然如此。）

如果瑜惟與佳蓮不夠的話。

「妍憘。」

現在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

「妍憘。」

「因爲很暗所以沒看到！」

對於共同生活十六年的妹妹把我當成男人喜歡的事……

「抱歉。」

「如果你喜歡我，就待在我身邊！不要再離開了！」

「南、南瓜？你還這麼叫我!? 」

正如蔡松花所說，我知道這個方法。

「你可以繼續喜歡我，一直喜歡下去。」

然後，這種明確的意志、如此開朗的表情，已經有多久沒在妍憘臉上看到了呢？

「肥豬!? 該、該不會是因爲胸部吧？」

我對妍憘伸出手。

「我喜歡你，我喜歡哥哥！我不會把你讓給其他女人！」

妍憘用力搖頭。

「我不能保證……我會把你當成女人喜歡，會跟你交往。」

那就是……

「我一直都很痛苦！當我和哥哥有染的傳聞傳開時，我甚至希望那是真的！那樣至少能佔有哥哥！就算沒有人祝福我們的關係，就算我們是骯髒的關係也無所謂！可是，現實中我卻每天提心吊膽，害怕被柳瑜惟或韓佳蓮搶走……！」

「一直讓你受苦，對不起。」

但是，我現在承認了妍憘對我的喜歡，接受了那份心意。

「哥哥，等一下……」

「世界上最喜歡哥哥了！哥哥永遠都是妍憘的！！」

因爲暑假裏，我也曾經對佳蓮做過同樣的事。

妍憘所說的話，只是單純的撒嬌。

乍聽之下或許很荒唐，但對我而言卻很有意義。

妍憘突然說出驚人發言。

「我會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我理解那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我已經領先一步了喔？因爲我已經給哥哥看過我的裸體了！」

她說只要我說句話，喜歡我的女孩們就會沒事。不管受多少傷都沒關係，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說抱歉就完了!? 壞死了！哥哥壞死了！全世界最壞了！」

「我現在承認……妍憘你喜歡我。」

第一次，承認了。

我慢慢地說道：

我繼續呼喚着妍憘的名字，向前踏出一步。

那是幾個小時前，蔡松花委婉地告訴我的話。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還道歉幹嘛！」

我緩緩靠近用顫抖的眼神看着我的妍憘。

「哥哥，那個……」

「妍憘。」

不知何時靠近的佳蓮和瑜惟想拉開妍憘，但妍憘卻抬起頭大叫：

然後我……

我們四個人就這樣扭打在一起。

「閉嘴，你個南瓜！肥豬！」

「但是，我現在承認了。我不會誤會你了。」

這樣妍憘就能想象和我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未來。

我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然後大喊：

妍憘沒有回答，只是抽泣着。

然後——

但是我不會停下。

「我不會再忽視你的感情了。我會清楚認知並承認。」

「哥、哥哥……」

這就是妍憘在我身邊的最大理由。

「我也想和柳瑜惟、韓佳蓮一樣，跟哥哥推進關係！但是哥哥，哥哥對我……！」

這是明確表明自己的心意，決定向前邁進的人，爲了未來而做的告白。

「哥哥是我的東西，是妍憘的東西。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今後也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可是，爲什麼你要重視其他女人……！」

「你打算讓這兩人永遠把我拿捏嗎！難道你不想獨佔我的愛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

妍憘淚如雨下，朝我跑來抱住我。

「……前輩，那是真的嗎？」

「沒、沒錯！安景賢還有我們！」

「我不會拒絕你的。」

「抱歉，妍憘。之前一直沒發現。」

我至今爲止都沒有好好接受妍憘對我的喜歡，一直在誤會、逃避她的感情。

妍憘把臉貼在我的胸口上，大聲喊道：

「我真的很喜歡哥哥！不會讓給別人的！」

這和幾天前悲痛的告白不同。

「你喜歡我，喜歡哥哥吧？」

「等一下，妍憘小姐。你是不是太沉浸在玫瑰色的未來裏了？」

不知不覺間，妍憘的眼睛裏泛着淚光。

但是我對妍憘有話要說。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以我爲先纔對！比起喜歡哥哥的其他女人，你應該以我爲先！明明有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明明喜歡哥哥的其他女人害得你痛苦不堪，爲什麼你不拋棄她們，只看着我一個人呢！」

「哥哥纔不會給你們！哥哥是我的！」

「可是，我很抱歉。」

「哥哥……！」

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

我會給妍憘未來。

那就是正經的希望，明確的可能性。

「對哥哥來說，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是誰!? 」

我透過這種方式，想給予妍憘什麼？

「是你。」

「你、你們不要誤會！這是小時候的事！」

妍憘帶着開朗的模樣回來了。

妍憘叫我停下。

對喜歡的人大吼大叫，毫無道理的撒嬌。

「至今爲止，我一直不願承認。我覺得有哪裏錯了，所以一直曲解你的感情。我以爲你只是對哥哥獨佔欲太強，不能誤會你。」

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劃下了一條線。

我還沒有那種感情，對任何人都沒有那種感情。我還無法締結那樣的關係，就算對象是瑜惟或佳蓮也是一樣。

不過我不在乎，繼續說下去：

回到了我的身邊。

「之後我可能會甩掉你，也可能會決定性地傷害你。但是，我會把你對我的喜歡，接受到最後一刻。」

上次大家一起像這樣吵架，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我看見她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慢慢地滑落下來。

一直以來支撐着我的是妍憘。

那就是希望她受傷的意思。希望她繼續喜歡我，同時因爲這份感情而繼續受傷。

「什、什麼時候進展到……！」

「至今爲止，我做錯了。」

「但是，妍憘。」

「我哪裏都不會去！我會一輩子待在哥哥身邊！我要和哥哥結婚！要當哥哥的新娘！！」

「對啊。我們纔剛站上起跑線而已。接下來纔要好好比賽……」

她哭喊道：

「最近也給你看了吧？」

「就、就是說那種事還不能確定……」

「等一下，你們幾個。」

冷靜的聲音使空氣凍結。

「……」

我、妍憘和其他人都閉着嘴轉過頭去。

「唉……」

她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妍憘怎麼可以那樣……」

「媽、媽媽……」

妍憘一臉慌張，縮起身子。

這也難怪。畢竟她當着母親的面，大肆宣言自己喜歡哥哥，還要跟他結婚……

「景賢是你的哥哥吧？怎麼會變成那樣……」

「媽、媽媽，我……」

妍憘猶豫了一下，但立刻就下定決心，離開我，站直身體。

然後，她用毅然決然的表情開口：

「媽媽，我說清楚，我……」

然而，悠哉的聲音打斷了妍憘的話。

「你真的還是老樣子呢……」

「……咦？」

在一臉疑惑的妍憘面前，她嘆了口氣說：

「你從小時候開始，就太喜歡哥哥了……不但整天纏着哥哥叫哥哥，還吵着要跟哥哥結婚……」

「我跟你說，要你跟哥哥好好相處，然後再結婚。我這麼一說，你就乖乖聽話了，也肯好好喫飯了。」

「……妍憘？」

我想逃避現實，想忘記一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那我從小就是哥哥的女朋友？而且還是哥哥的未婚妻！我是冒牌女友的柳瑜惟和自稱未婚妻的韓佳蓮無法比擬的，哥哥真正的另一半……！」

「我還跟你說，爸爸媽媽結婚時本來就打算離婚，之後就完全是外人了，就算結婚也沒有問題。」

…………

「哎呀，景賢怎麼了？不能指着媽媽喔。」

「要不是安景賢在說服妍憘的時候太過熱情，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你問我跟那個人的關係……硬要說的話，我和他的健全關係？」

突然開始講起往事。我與妍憘都一臉呆滯，只能默默聽她說。

老實說，我現在非常混亂，沒心情接受妍憘的撒嬌。

瑜惟和佳蓮用無語的眼神看着我。

「還有你說結婚時打算離婚又是什麼玩意？我們家到底出了什麼事？爸爸和你的關係到底是怎樣？」

好主意……？

「欸嘿嘿，哥哥……♡」

「我可以跟哥哥結婚嗎？」

徐璘和蔡松花露出苦澀的表情，遠離妍憘。

「……妍憘？」

妍憘……滿臉通紅，露出欣喜的表情，原地蹦跳着……！

「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失控的妍憘時，她轉過頭去。

「所以我告訴你了。你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沒關係。」

不過……久違地看到妍憘笑容滿面的樣子，感覺還不錯。

「不過，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你知道不能和哥哥結婚後，曾經消沉了一陣子。甚至好幾天都沒喫東西……我想你是不是太早熟了？總之，我爲此煩惱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父母公認！我媽媽同意了，哥哥媽媽也同意了，這就代表兩家都同意了！接下來就直通結婚！」

我忍不住大叫：

「妍、妍憘！你在說什麼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

「隨你便啊？反正你們是外人。」

「到、到底……」

來，妍憘！你也罵罵這個亂來的女人吧！

「媽媽！」

我喊道。不知何時靠近的妍憘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我還以爲自己誤會了，沒想到哥哥居然答應了婚約！而且還跟我戀愛過！」

世家不快地自言自語後，馬上離開了。

「你好像不懂沒有血緣關係是什麼意思，所以我還跟你解釋過，說你不是爸爸的女兒。」

「等一下！」

不知道妍憘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她開心地笑着連蹦帶跳。

「這是哪門子話啊……！」

我急忙環顧四周，必須有人阻止妍憘的暴走纔行。

「我想學習……！」

武赫叔叔皺起眉頭瞪着我。

「從小時候就徹底攻略了妹妹，這也太狠了吧？」

然而——

「什、什麼……」

「嗯？」

「哥哥，今後要多多愛我喔！我們要幸福地生活喔！我會讓你幸福的！欸嘿嘿♡」

「那、那個……」

「高興吧，哥哥！我是哥哥的『女朋友』、『未婚妻』，也是『無血緣妹妹』！三位一體！」

可是，大家給我的只有冰冷的眼神。

「安、安景賢……我覺得變成這樣你的責任很大喔……」

「那只是過家家而已吧！」

「而且你和哥哥還正式訂婚了吧？雖然只是過家家，但景賢不也很開心嗎？還一起玩了戀愛遊戲……看到這些，我也覺得妍憘和景賢以後結婚沒什麼問題。這樣也不壞吧？」

「真、真的……」

「原來，我從小就是哥哥的未婚妻……而且是父母公認的！」

……

「你對還沒上小學的小孩子說了什麼!?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

「然後，我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

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難以置信的畫面。

「安景賢，之後我們來談談吧。」

瑜惟和佳蓮都張大了嘴，不過妍憘卻毫不在意地高喊萬歲。

我想其他人應該也一樣。

「我覺得不太對吧!? 」

「不過話說回來，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了？仔細想想，你的態度有點奇怪喔？」

我大聲喊道：

我在心中發出慘叫。

說完，她突然微笑起來。

「……♡」

「興奮過頭，腦袋裏的幾個控制裝置好像壞掉了呢……」

然後，堪稱所有事情的最大元兇，打了個哈欠如此低語。

我感到煩悶，轉向妍憘。我現在的感情，只有同爲兄妹的她才能理解。

「啊啊啊……」

「既然妍憘不走，那我也退掉機票好了……過段時間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