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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junior #3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3萬 字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4 side. junior #3插圖(1)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4 · side. junior #3 · 第1張插圖

——全部都毀滅吧。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4 side. junior #3插圖(2)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4 · side. junior #3 · 第2張插圖

希望這個世界毀滅。

初中時期,我每天都在這麼想。

上課時間、下課時間,或是上下學的時間……也就是與他人見面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這麼想。

瓦斯爆炸,全部燒光。

地震發生,全部崩塌。

戰爭發生,全部死光。

隕石墜落,全部砸爛。

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象。

我熱切地祈願,希望包含我在內的這個世界全部毀滅。

話雖如此,當時的我並沒有處於特別不幸的立場。

雖然在學校沒有朋友,但也沒有到被霸凌的地步。因爲大家都把我當空氣,真要說的話,算是遭到排擠,但那是我自己希望的,別說痛苦了,我反而還很慶幸。

因爲小時候真的非常貧窮,所以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自從姐姐的工作開始順利後,生活就過得還不錯。至少沒有爲生活所苦。

我只是,每一天都喘不過氣。

連開口呼吸都費勁,每分每秒都很費勁。

被無數的噪音包圍,每一天都喘不過氣。

映入眼簾的灰色景象,全部都讓人作嘔地厭惡。構成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讓人厭煩地憎恨。

我討厭活着這件事。

如果沒有姐姐,我大概早就自我了斷了。

可是對姐姐來說,我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如果她辛辛苦苦獨自拉扯大的妹妹自殺,她一定會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痛。

姐姐一如往常地把裝了一個月零用錢的信封交給我,同時這麼對我說。

華麗的展示架不禁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的未來沒有任何東西。什麼也看不見。

我每天都在想着這些事。

姐姐很少會這麼堅定。

在學校裏,光是整天聽別人說話就讓我痛苦不堪了,放學後還得繼續和別人相處,我實在喫不消。

我不清楚其他同齡人能拿到多少,但考慮到我家的經濟狀況,這些錢已經很多了。

「……?」

我想應該不是出生時就這樣。

對了,未來。

修長的假人身上穿着高級的紫色服裝。但和別家店的假人不同,她身上穿的不是春裝,而是面積更小的衣服。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就覺得姐姐好像在拿他和我比較,很不舒服。當然,姐姐並沒有這個意思,但是聽到這些話,我還是有種被責備的感覺。

每次這麼想,我就想死。

沒有對未來的希望,我當然不可能想活下去。

我想要和這個令人厭煩的世界,連同令人厭煩的自己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不喫零食,也不買衣服。雖然會看小說或漫畫打發時間,但其實沒有也沒差。我常去圖書館或學校的圖書室。

可是,姐姐總是給我很多零用錢。

對我來說,所謂未來並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而是個什麼也看不見的黑暗洞穴。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有新商品呢。」

取而代之地,我開始夢想世界毀滅。

「我知道。」

或許,姐姐是想用零用錢來彌補忙於工作無法好好照顧我的遺憾。

◇ ◇

「但是,你必須做。」

「人手不夠嗎?」

我希望這個世界毀滅。

「下個月開始就不給你零用錢了。」

在天氣尚冷的二月某個假日。

我一臉疑惑地看着姐姐。

我的父母在我小學三年級時死於一場車禍。

我想,我失去對未來的希望,想要去死,大概就是從那之後開始的。

老實說,我不怎麼需要零用錢。

結果,我這麼說,把頭轉開。

但是姐姐需要的,是在她做菜的時候,幫忙招呼客人的女服務生。

「你不是答應過我,等你上了高中,就會來店裏幫忙嗎?」

如果連同一切一起消失,我就不需要抱有罪惡感。世界毀滅的同時,我也會跟着死,我不需要爲此感到責任。

「但是,你必須出來幹活。」

「……走吧。」

退一百步來說,如果只是要我在廚房洗碗,我還可以接受。

「我不記得了。」

這只是成長過程中自然會有的心理迷惘,說不定再過兩三年就會消失。說不定現在發生什麼好事,我就會改變想法。我腦中也這麼想。

我無法對未來抱持希望。

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想死。

我來到離家有點距離的百貨店。雖然周遭來來往往的人潮讓我有點暈,但我努力忍住了。

可是我並沒有一起玩的朋友。既然如此,我就得買點東西纔行,但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總之,我不能隨便亂花錢,得讓自己滿意纔行。而且,我也得讓姐姐覺得我有在好好用錢,但又不能讓姐姐太在意或插嘴……

姐姐不知不覺開始稱讚起最近新招的兼職生。雖然有點冷淡,但是非常認真,有幹勁,工作也很仔細。

所以我不能選擇自我了斷。

「我不需要。」

認真、有幹勁,的確和我完全相反。而且,他還是個讀書很好的模範生,和萬年吊車尾的我,有天壤之別。

追溯記憶,我大概知道是哪個時間點。

就算真的答應過,我也不打算遵守。

「反正我一定做不好這種事,反而會礙手礙腳。」

「……」

我煩惱了好久,但幾個月前,我總算找到了符合自己喜好的東西。

姐姐大概希望一放學就窩在家裏的我用零用錢去外面,和朋友玩,買想要的東西。

姐姐的聲音裏,有着難以反抗的堅決。

而且,如果要當服務生,就要招呼客人,說個不停。對我來說,這負擔太重了。

聽到零用錢被取消,我並沒有慌張。我本來就不怎麼需要零用錢,所以就算今後不再給我零用錢,我也不會爲此困擾。

我搭着扶梯,前往目的地的四樓。

「不,現在的兼職生挺努力,做得挺好。」

所以,我想死。

我本來想存起來,但姐姐也不準。她說自己有存錢,叫我不必存,要用在需要的地方。

「呼。」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不愉快。

我終於理解了。

我平常不太在意服裝,但又不想被當成小孩子,所以儘可能打扮得成熟端莊一點。我穿過看起來比我年長的人羣,前往我想去的賣場。

我想,姐姐大概也覺得,如果妹妹不是我而是那種人就好了。

但是,姐姐以堅定的語氣說:

「姐姐也知道吧?我最討厭那種事了。」

如果問別人,大概會得到「這是青春期的典型症狀」這種答案。實際上,我也這麼認爲。

「……我會考慮的。」

我感到疑惑的是,每個月都會把大把零用錢硬塞給我的姐姐,爲什麼會突然改變態度。我單純只是好奇理由。

距離高中開學還有一個月。

「內衣的顏色會不會太鮮豔了……?」

「相對地,從下個月開始,你要來店裏幫忙。我會給你工資當作零用錢。」

可是,就算我這麼認爲,也沒有任何改變。我每天都過得很累,我止不住殷切地祈禱這個世界能擁抱我,和我一起自殺。

爲什麼我會這麼想呢?

然後,我抵達了目的地。

我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沒錯,我來到的地方是女性內衣專賣店。不,更準確地說,應該稱之爲lingerie。

要我幹服務業,就和要兔子去抓狐狸一樣。

我們家沒有父母,和富裕無緣。可是,姐姐從以前就給我很多零用錢。

「不需要?」

我一直這麼想……

「不用給我錢,我也不去店裏幫忙。」

不同於我小時候穿的那些棉內衣,眼前擺滿了華麗又成熟的內衣。

幾個月前,我在網絡上看到廣告圖片,被那華麗又成熟的款式吸引,於是立刻前往這間百貨店的賣場。雖然對初三學生來說有點壓力,但我還是勇敢地走進去,用錢包裏的錢買了儘量多的內衣,然後回家。

然後,我久違地嚐到了非常滿足的心情。感覺就像是找到了值得花錢的「興趣」。

其實,設計漂亮的款式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衣服或飾品等東西,我也經常看到喜歡的。看來我姑且還是個女孩子,對那種東西也有興趣。

可是,漂亮的衣服或飾品等東西,必須穿在身上給別人看纔有意義。可是我沒有穿它們的理由,也沒有展示的對象。那麼,我買這些東西不就太浪費了嗎?衣服或飾品,應該也想被更能活用它們的人買下,而不是我。

另一方面,內衣基本上不會給別人看。只要我自己看、自己穿,覺得滿足就好了。以一個人享受的興趣來說,正好合適。

而且,如果我說買了衣服或飾品等東西,姐姐就會好奇我買了什麼,要我穿給她看,很麻煩。可是,如果我說買了內衣,她就不會要我穿給她看了。

收集這種成熟又隱密的東西,也讓我自我陶醉了不少。總之,收集內衣很符合我的喜好,現在我的零用錢幾乎都花在內衣上。

「不過,吊帶襪的設計不錯呢。這次就別買胸罩或內褲,只買吊帶襪吧。或者,買件緊身褡……」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進店內。店員正想親切地接客,但一看到我的臉就愣住了。大概是因爲知道我是常客,而且討厭店員在旁邊晃來晃去吧。

我擺脫店員的糾纏,自由地物色內衣。

嗯嗯,這件也是新商品嗎?這種輕飄飄材質的薄紗,要是玫瑰色就……

「呼……」

逛了三十分鐘左右,我買了一堆內衣,裝滿一個紙袋,蓋上購買章,滿意地走出店外。

一想到今天買的內衣可以攤在牀上欣賞,我就覺得心情愉快。之前紅色系的內衣有點少,今天買的內衣應該可以彌補。

就在我這麼想時,我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對面的店門口。

順帶一提,對面也是女性內衣專賣店,賣的內衣比我剛纔去的那家店更貼近日常生活。

「……?」

男人戴着眼鏡,看起來像高中生。

他一看就很會讀書,長相充滿知性。我對男人沒什麼興趣,但至少乍看之下他算是我的好感型。

「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他是景賢,安景賢。」

「到處做色色的事的變態,全死一死算了。」

「那你有什麼目標?如果有想上的學校,就告訴我吧。」

老實說,我很討厭色色的事。

「店長有點擔心你,說你上了高中還不學習的話該怎麼辦。」

「不過,努力或怠惰所產生的結果,必須由自己負責。你的情況,就是必須有怠於學習,讓店長傷心的覺悟。」

「是喜歡學習的變態吧。」

令人不爽的是,即使我露骨地表現出反感,他似乎也不太在意。

「我也沒有特別想上的學校。」

約會途中買內衣,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他們已經發生性關係了,所以纔買內衣,打算之後穿給對方看嗎?難道他們打算之後一起進賓館,穿給對方看嗎?

總之,安景賢一直很公事公辦。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對我的人……所以感覺很不舒服。

「……」

「……我覺得大部分人一提到好大學,都會想到差不多的地方耶?」

晚餐時段結束,我一邊看着他擦桌子,一邊挖苦似的問。

「嗯,你要看嗎?」

「……店長,您的妹妹光看長相就能知道對方是不是變態嗎?」

「難說,我對這方面沒什麼興趣。」

「大、大部分人都討厭讀書喔?」

「第二,我讀書不是爲了達成什麼目標。」

可是,那個男人卻曖昧地站在女性內衣店的門口,悄悄地偷看店內。

「真晦氣。」

「我不會管你。」

我用輕蔑的眼神看着他。這時,一名女孩從店內走了出來。她看着比我小,是個短髮女孩。

既然那麼想看,乾脆光明正大地走進去不就好了。像那樣裝作東張西望地偷看,反而更像變態。

「……算是吧。」

「你那麼用功唸書,想成爲什麼?律師?法官?檢察官?」

「不要在這裏拿出來。」

看着眼鏡男和姐姐如此親密地交談,我感到難以忍受的不快。

「這個嘛,我第一次聽說耶。不過,景賢真的是變態嗎?」

我無言以對地看着他,他嘆了口氣說:

「第一,不要以爲你認爲的『好大學』對我來說也是『好大學』。」

就那麼想看女人內衣嗎?

只要搬出姐姐,我就有點退縮了。

我帶着強烈的不快感,轉身背對他。

「我是理科的,不會去法大。」

「……哪裏?」

「聽說前輩學習很用功?」

但他沒什麼反應,甚至沒有停下擦拭的動作。

我討厭他被姐姐稱讚認真,也討厭他是個學習好的優等生。

真是個晦氣的回答。

那傢伙可是帶着小學女生到處做色色的事,是個變態啊!

當然,我討厭眼鏡男,不,安景賢不只是因爲這個理由。

那種傢伙來當我的前輩,事事都要插手管我,我怎麼可能對他有好印象。

「前、前輩不用管我!」

「不,我壓根就對大學沒什麼興趣。」

所以我把這種感情直接說出口。

「買好了。」

不久後,我又多了一個討厭安景賢的理由。

他擦完桌子,站起來說:

「那學醫?你想當醫生嗎?」

「是嗎?」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開始擦拭最後的桌子。

然後,一個月後。

「那你爲什麼要讀書?」

「有買到喜歡的嗎?」

我不由得咂舌。

「是是是。」

姐姐說只要我健康長大就好,不會特別嘮叨我的成績。不過,她一定很擔心吧。

(……變態?)

「我、我……」

「好像是這樣。」

「不是。」

「……咦?」

「你在開玩笑吧。讀高中不就是爲了上好大學嗎?」

「……」

認真的模範生?開什麼玩笑!

「我並不是想得瑟才說的……不過,你也討厭讀書嗎?」

「你學不學是你的自由。既然你討厭讀書,我也沒理由叫你用功。不管讀書還是什麼,做不做都是自己選的。」

「……真討厭。」

「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某天也有過這樣的對話。

讀書這種事我完全提不起勁。

我猶豫着正要開口,他卻拿着抹布看着我,斬釘截鐵地說:

什麼嘛,原來是和女人約會啊。

他就是一個月前在百貨店看到的那個眼鏡男。

「因爲我就是喜歡讀書。」

安景賢對我非常公事公辦。雖然每次我做錯事時他會糾正我,對我說教,但不會對我生氣。即使我採取反抗的態度,對他出言諷刺,他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眼鏡男面無表情地盯着反射性大叫的我。

我想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故意用刻薄的語氣說。

「你剛纔那句話有兩個地方需要訂正。」

答得真晦氣。誰管你是理科還是什麼。

但是,就算知道監護人會擔心,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會努力用功。更何況我……

「你既然知道,還用那麼得瑟的態度說話?」

「韓佳蓮,我不會要求你笑着接客。我也不太擅長笑。不過,你總不能那麼露骨地嫌棄吧。」

「喜歡學習是事實,但不至於說是變態……」

安景賢似乎和我一樣,沒有父母。光是這樣,就足以讓我產生共鳴。

「回答一次就好。」

「……嘖。」

男人和那女孩肩並肩,背對着我走掉了。

「還有,不要偷懶。我叫你擦水槽,你忘了嗎?」

「變、變態!」

儘管如此,他還是熱心地教我這個後輩店裏的工作。不知爲何,這個男人很尊敬姐姐,他好像覺得按照姐姐的指示教我工作,是一種義務。

「啊,我懂了。所以你打算按分數報學校吧?真老套。」

我一喊,他便一如往常地公事公辦地說:

但是,因爲父親留下了一點財產,安景賢似乎沒有感到多大的經濟壓力。當然,既然有經濟能力的父母不在,生活自然會比其他家庭貧困,但只要像這樣打工,高中畢業之前,生活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窩在房間裏,被姐姐抓到,帶到姐姐的咖啡館「Saint」,迎接我的是一名穿着服務生制服的男人。

他似乎不是心胸寬大,只是對我沒興趣。他彷彿不在乎我是否討厭他。雖然他會像對姐姐那樣跟我開些小玩笑,但不會跟我發生感情上的衝突。

想到我們姐妹被一無所有地拋下,我小時候過着貧困的生活,就覺得很討厭。

我知道我的反感是白費力氣,但討厭就是討厭。

爲什麼我這麼討厭他呢?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我對安景賢這個男人有着強烈的反感。

和安景賢一起工作了一個月左右。

店裏發生了問題。

「啊,這不是韓佳蓮嗎?」

傍晚,附近學校的學生們蜂擁而至,其中有個穿着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裝作認識我的樣子。

我皺起眉頭,心想「是誰啊」,但馬上就發現她是我的同班同學。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班上同學的名字,我一個也不記得。

「請問您要點什麼?」

「啊哈,敬語,你在用敬語!」

她這麼說,和同伴們一起笑了起來。和她一起來的那些人,果然也是我的同班同學。

「韓佳蓮,你什麼時候在這裏打工的?我完全不知道呢。還有,你那是什麼衣服?有點奇怪呢。」

她上下打量着我,嚷嚷道。

我感到不快,閉上了嘴。雖然我早就預料到可能會遇到同學,但成爲關注的焦點,果然還是令人不快。

「你說話啊,韓佳蓮。你在學校也這樣,太沉默了吧?」

我是第一次在店裏遇到同班同學。

來這家店喫晚餐的,都是來自安景賢就讀的翡慶高中,以及我所就讀的雲英女子高中的學生。不過雲英女高的學生需要在晚餐時間不喫食堂,偷偷溜出來到這裏,因此剛入學的高一學生很少會出現在店裏。

不過她們似乎也差不多習慣學校生活,開始跑出來了。今後我是不是也會像這樣,在店裏看到同級生的臉?

不想工作的理由又多了一項。

我正要再次趴在桌上,她連忙抓住我。

(竟然想接近他……誰允許了……)

「啊,等一下。欸,你要點什麼來着?我……」

真是荒唐。沒想到她……竟然對那個安景賢有興趣?天吶。

「他沒有女朋友吧!」

有關心那個男人的女人,讓我覺得噁心,那個女人問我關於他的事,也讓我覺得噁心。

不過,他沒有女朋友嗎?嗯……

「沒、沒有。」

說完,我再次趴在桌上。即使她搖晃我的肩膀,我也沒再起來。

我真的好想揍人。

「我們是同班的朋友吧!」

「請問要點什麼?」

「班上朋友之間就會取啊。」

不,準確來說,她的目的應該不是纏着我。比起我,她似乎對安景賢更感興趣。

不,不對。我搖搖頭,改變想法。

「他們還一起去買內衣。」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轉頭。安景賢走了過來。

「那你是說那個哥哥在騙人嗎?」

「……」

「啊?」

「……啊。」

「……先點餐,我很忙。」

在下課時間,我像平常一樣趴在桌上睡覺時,有人搖醒了我。

「喂,韓佳韓佳蓮!」

安景賢這麼回答。因爲沒看到他的臉,所以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既然你們是客人,就別扯那些無關緊要的私事。我在工作。」

「那當醫生?也不錯。」

別說是反省了,這些女生還越說越大聲,讓我感到愈發火大。

(好惡心……)

(該不會——)

「啊,你來得正好。把這個端出去。」

我在不快感中睡着了。

聽到煩人排行榜第一名的名字,我皺起眉頭。

我儘可能理性地應對,卻被這句話惹惱了。

「……」

「……真的?」

該不會安景賢發現我被女生纏上,就來幫我了?他謊稱姐姐找我,騙我過來避難?

突然找我有什麼事?我感到疑惑,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廚房的方向推,自己站到我原本站的地方,對那些女生說:

「我不知道。」

我並不是想吵架,只是想對妨礙我工作的女生說句話,他不需要爲了這種事撒謊,做出過度反應。

纔不好。

我抬起頭,看着她的臉。

「那個哥哥在翡慶高中是年級第一吧?聽說從入學以來,就從來沒有讓出第一過。」

(他是在幫我?)

安景賢只是不想店裏有人吵架,才把我趕走的。他不是在幫我,一定是爲了店裏才那麼做。

「那應該沒有吧……等等。」

「韓佳蓮!」

「誰會取這玩意?」

「咦?喂,聽到了嗎?聽到韓佳蓮說的了嗎?」

「沒有嗎?」

「你爲什麼想知道那種事?」

「怎麼?你不喜歡綽號?」

「他是理科的。」

而且,那個人說他不管醫生還是什麼都不感興趣。雖然我不打算把這事也告訴她。

我聽着身後傳來令人不悅的聲音,走向廚房。姐姐一個人處理源源不斷的訂單,汗水不斷從她身上滴落。

「那個哥哥是不是有女朋友?」

就在我忍不住想再次開口大喊時——

「不好意思,請問您點過了嗎?」

「你在說什麼?」

我像平常一樣趴着睡覺,桌子被用力拍打的衝擊讓我醒來。

「啊,什麼態度嘛。我們是客人耶,要好好招待喔。」

但是,她們似乎對我和學校裏一樣的冷淡態度感到厭煩,所以很快就不再跟我說話了。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昨天你好像很忙,所以沒問你。」

姐姐把平底鍋裏的意大利麪盛到盤子上,遞給我。我愣愣地接下盤子,照着姐姐的吩咐把盤子端到外面。

「你叫我什麼?」

這個女人昨天也來過店裏。她叫了我好幾次,但我假裝忙其他事沒聽見,無視了她。

不知道他是裝作不知道,還是真的不知道。

剛纔纏着我的那些女生正在聊天,安景賢正在收拾喫完餐的客人留下的空桌。

「爲什麼我要介紹?」

「對啊!他說會妨礙學習,所以沒興趣!」

我不由得語氣粗魯。這個煩人女真讓人火大……

幾天後。

但是,有一個人特別纏人。就是一開始來店裏纏着我的那個女生。

啊。

姐姐手抓着平底鍋搖晃,頭也不回地回答。

「……姐姐找我?爲什麼?」

「啊?」

「……啊?」

我有親眼見過。

「我沒叫你啊?」

「欸,既然他那麼會念書,應該能上很好的大學吧?之後當個律師之類的,感覺很適合他呢。」

「你不是有個同事小哥嗎?好像叫安景賢?」

我帶着強烈的不快感起身,便看見了最近在煩人排行榜上佔據第二的女生。

伴隨着一股強烈的不快感,我抬起頭,只見煩人女一臉怒氣衝衝。

「欸,你介紹那個哥哥給我認識嘛。」

「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望向店內。

「我有看過他和女朋友在一起耶。」

我從安景賢身邊走過,丟下這句話。

「去了就知道。」

「店長找你。」

這麼說來,她昨天好像也來過店裏,是直接問了他本人嗎?

「你不是叫我過來嗎?有什麼事?」

之後,班上同學也來過店裏,每個人都會跟我說話。

「朋——友——?」

「他有女朋友。」

所以,我更不爽了。

「什麼事?」

我無法理解這個男人,所以我很不爽。

「也有可能。」

明明有女朋友,卻假裝單身泡妞,聽說是有些男人的慣用手段。

……雖然我不覺得那個人會這麼做。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什麼?」

「啊,我知道了。」

她輕笑一聲,雙手抱胸。

「你喜歡那個哥哥嗎?」

「……」

我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對吧?因爲你喜歡那個哥哥,所以纔想妨礙我吧?」

「你的話不值得我回答。」

「啊?你剛纔說什麼?」

她尖聲大叫。

「喂,你真的很可笑耶。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有點被孤立,所以纔跟你說話,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你都快把我煩死了,以後可以不要這樣嗎?」

「啊?你真是……!」

她用力拍了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推開。不快的觸感使我皺起眉頭,坐在椅子上瞪着她。

「退一百步來說。」

「什麼?」

她撂下這句話,就和同伴一起離開了。我氣得想追上去,安景賢又抓住我的手臂阻止我。

不管學習還是運動,我沒有任何長處,是個毫無幹勁、懶散度日的廢物。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超乎我的想象。

像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拜她所賜,客人的數量雖然還沒減少到嚴重的程度,但的確在減少。

姐姐的夢想和目標,她辛苦許久才得來的這家店,我無法容忍有人對其造成損害。

我很清楚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人。

我以爲他對姐姐的尊敬,以及對這家店的珍惜都是真的。但是,他對現在發生的事的態度是怎麼回事?只要默默地完成被交付的工作就好了嗎?

該不會發展成集體霸凌吧?我對班上的人際關係不感興趣,所以不清楚她在班上是什麼樣的地位。

「回家。」

過了一會兒,他口中吐出的,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單方面發言。

這個人到底怎麼了?到底在想什麼?

當然,如果沒造成什麼大問題,無視她就好了……

今天,那個女人也來了。

那個女生對我有所不滿,因此故意說盤子裏有蟲子,引起騷動……他早就察覺到了。

「換一份啊。」

「你要去哪裏?」

平常在教室裏幾乎不講話的我,開始口出惡言,教室裏的其他同學也注意到了我們。

我對自己稍微認同了那個人是前輩而感到憤怒。無法原諒,我在心中不斷重複着。

「我、我……」

「是蟲子耶,蟲子!」

「請幫我換一份。」

「不,退一千步好了,就算我喜歡他吧。」

我紅了臉。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搖搖頭,走進廚房。

在這種情況下,他判斷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照做,讓那個女生消氣,所以就默默地給她換了。而且,他知道這件事和我有關,爲了不讓我感到內疚,刻意沒有詳細說明。

「什麼?」

我壓低音量,以免吵醒在休息室睡覺的姐姐,繼續對安景賢抱怨。

從她問我問題時,我就已經看穿了。

我不想再呼吸同樣的空氣了。

「前輩。」

蟲子?

可是,對我來說,也有重要的事物。姐姐,養育我長大的姐姐,是我無法輕視的重要之人。

我正要大吼,安景賢卻抬手製止了我。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真是……!」

我扔掉女侍服的髮飾後,轉身背對他。

我急忙追了上去。

這時,上課鈴響了。到處走動的同學回到各自座位上,站在我的面前、表情扭曲的她也轉過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用了!反正這家店很髒,而且一定還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我還是走吧!」

「這裏是什麼西餐廳嗎?這麼點東西就要換一份的話……」

「她這是妨礙營業!不是我們忍耐就好,店裏會受她影響的!姐姐也會白白受累!」

店裏氣氛糟到極點。她大聲嚷嚷,店裏的客人全都聽見了,有些人還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這就去換一份。」

「你在做什麼?」

「你眼睛長歪了嗎?這根本不是蟲吧!」

那纔不是認真,是愚蠢!

「我先告訴你,那個人家裏很窮喔。他也沒想當醫生或是什麼,他只是個學習狂,只會學習。上了大學之後,他大概也會一直學習吧。工作或許也會選擇跟學習有關的。所以,如果你打算趁早找個潛力股養魚,就死了這條心吧。反正他也不是會被你這種女人釣到的人,你還是早點死心,去找其他男人吧。」

「那個,這是什麼?」

「反正你又不喜歡那個人吧?你只是因爲他成績好,纔對他有興趣吧。」

可是,她遲早會發現。在她發現之前,我必須解決這件事。

「前輩!」

然而,這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你爲什麼要阻止我!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耶!」

安景賢沒有回答。

「喂!」

「在這待着。」

我看着她那張俗氣的臉,嘲諷地說:

原本滿滿期待,結果卻落空的我,把下巴放在桌上,嘆了口氣。這樣下去,事情會變得更麻煩吧。她之後很有可能會給我使絆。

「店長在廚房的時候,店裏的管理由我負責。我判斷要換一份,所以你不要多嘴。」

(必須由我來解決。)

雖然不可能。

「總之,現在就先這樣吧。」

「……感覺像樹枝。」

我探頭看向盤子,皺起眉頭。雖然是黑的,但怎麼看都不像蟲。感覺像是衣服上的毛絮……

我和安景賢都以爲這樣就解決了。老實說,我感到很不舒服,但只要能結束就好。

「這是蟲子腿啦。而且樹枝就沒事了嗎?這家店的衛生狀況怎麼這樣?」

這番話不像安景賢會說的話,讓我有些傻眼。他明明不會說「我是上司,聽我的話」這種話……

安景賢沒有多說什麼,接過盤子,走向廚房。

看着他默默打掃的模樣,我感到一股殺意。

(不能指望那個人!)

她指着盤子大聲嚷嚷,店裏的客人都往她看過去。也有人一臉掃興地放下勺子。

而且,給了對方藉口的人是我,這也讓我無法忍受。

在那一瞬間,我察覺到他爲什麼要這麼說。

「不要隨便刺激她。隨她去。」

「這裏,這是什麼?」

來,上啊,你儘管反駁啊,我會把你踩得更扁。

但是,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纏着我或安景賢,也沒有乖乖地喫完就走。

「可是……!」

(大傻瓜!)

「……什麼?」

客人走光後,我抓住安景賢,質問他:

我看見安景賢盯着盤子,表情僵硬。

幾分鐘後,那個女生默默地喫完新端出來的料理,離開時還說了「多謝款待」。

姐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晚餐時間她都在廚房工作,所以不太清楚外面發生的事。

「你打算就這樣坐視不管嗎!?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

我壓低聲音,前輩卻搖搖頭。

「……好。」

我不由得淚水盈眶。爲什麼呢?

「有異物的話,客人要求換,我們就得換。」

「你……!」

站在眼前的女孩子,扭曲的臉龐紅一陣、青一陣。我饒富興味地看着她那張醜臉。

對安景賢的失望,充滿了我的胸口。

安景賢應聲趕去,探頭看向盤子。我也好奇地湊了過去。

他簡短地說:

「這是蟲子腿吧?」

「說點人話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這一定是她故意放……」

和我所想的不同,那天,那個女孩也出現在店裏。

「算了。」

然後。

「站住!」

我終於得到了和那個女人面對面談判的機會。

雖然只要我有那個意思,也可以在學校直接談判,但我不能在學校裏大吵大鬧。因爲如果在大庭廣衆之下吵起來,店家的壞印象就會擴散開來。

所以,我等她晚自習後放學,尾隨在她身後,等到周圍沒有人時,把她叫住。

「啊?什麼事?」

她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立刻就露出了噁心的笑容看着我。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別裝了!」

我掩飾不住激動地大喊:

「不要再在我們店裏瞎找碴了!」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誒?」

「你不是每次都撒謊說我們的食物裏有奇怪的東西嗎!」

「喂,我爲什麼要撒謊?它就是真的有啊?」

「你怎麼能……!」

我忍無可忍地靠近她。

「你只是想整我吧!」

「啊?我幹嘛要整你?我纔不在乎你這種人咧!」

她這麼說完,噗嗤一笑。

「不過,你對我做了什麼錯事嗎?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原諒你吧。」

——啊,你是指那個眼鏡小哥嗎?老實說,他有點可憐。

「幹、幹嘛?」

她試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安景賢直視着她的目光,似乎讓她有所動搖。

面對依然裝傻的女人,安景賢拿出手機。

(怎麼,怎麼會……!)

「……!」

他……安景賢重複說着,朝這裏走來。

「放開……唔!」

「我不是說過了嗎?學校裏有個很討人厭的女生。」

「喂,你跟我到安靜的地方談談吧。」

——還不夠呢。在韓佳蓮這貨跪下來求我之前,我纔不會放過她。

她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讓我覺得噁心難耐。我想要抓住她的頭髮,正準備撲過去的時候——

「你。」

他一邊輕浮地回答,一邊大步朝我走來。

他那張完全感覺不到知性的粗獷臉龐上,浮現出了淺薄的笑容。與安景賢完全不同的,他那副噁心的男性形象,讓我只能不斷後退。

「放開,給我放開……!」

「還有。」

背後傳來簡短的聲音。

——那我就大吵大鬧,說這家黑店把客人當騙子唄。這樣更有效吧。老實說,我本來是想這麼做的,但人家乖乖聽話了。

「不。」

抓住我的男人放鬆了力氣,我趁機掙脫了他的手。

「好啦好啦,你先過來一下。」

「對不情願的女人做這種事,是犯罪。」

「誰原諒誰啊!」

——你又要去?不會膩嗎?

「……」

「什麼沒事……!」

不一會兒,聲音響起。

就在此時。

一名高個子的男人從昏暗的小巷中走了出來。從他身上的校服看來,應該是翡慶高中的學生。

男人推開我,朝安景賢揮拳。

我有預感,在漫畫甚至新聞上才能見到的事,就要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我感到戰慄。壓倒性的厭惡與恐懼,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前、前輩,現在……」

「沒事。」

「啊,真敗興。沒聽到我叫你快滾嗎?」

啊,不行了。

——不過沒事嗎?又不是真的蟲子,只是把灰塵之類的塞進去挑刺,能一直行通嗎?要是對方咬定你敲詐,你打算怎麼辦?

「你、你是從哪裏錄下來的……」

……他不是說沒有手機嗎?

聽到自己的聲音,那個女人臉色蒼白地低語:

「啊,哥哥。」

「沒事。」

(救我,姐姐……!)

「幹、幹嘛?你要報警嗎?」

不管怎麼抵抗都沒用。

我被粗魯的手抓住,被拖向某處,連掙扎都很困難。

那不是別人的聲音,正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但是,無關乎我的想法,男人粗魯的手抓住我的手臂,讓我感到恐懼,腦袋一片混亂。

比起自己可能會遭遇不測,我更害怕安景賢會不會又被揍。

他坐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邊。他的嘴裏似乎破了,正在流血。

「喂,搞什麼啊?」

男人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他朝這邊走來,粗魯地大吼。

——欸,今天也去那家店吧。

「啊……!」

「前輩……!」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好不容易躲開了他來抓我手臂的手。可是男人毫不猶豫地再次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臂。

可是,男人的動作更快。

「這傢伙是誰啊?爲什麼找你麻煩?」

「哼,是喔?」

「把手拿開。」

說完,他站了起來。

「相對的,你要跟我正式道歉喔。對了,那個打工小哥也要一起低頭道歉。那麼,我以後也不會再去你們的店了。」

「你又是誰啊!」

我急忙跑向他。

「哥哥,要不要叫其他哥哥來?」

我流着安心的眼淚,想朝他跑去。

他面對慌張的兩人,操作了一會兒手機。

男人和女人都停下動作,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我也跟着望過去。

男人終於用他巨大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感覺到粗糙的手掌觸感,簡直想吐。

「你、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你之前在Saint裏,一直散佈食物裏有蟲的謠言,對吧?」

「我去,這什麼啊,喂,還不快滾?」

手機裏播放的音頻,是她和其他人的對話錄音。

「把手,拿開。」

他再次對驚慌失措的我說「沒事」。

——得了。既然他都跟韓佳蓮那貨勾搭上了,也該喫點苦頭。

因爲突然出現的男人……他那直盯着我看的迷離眼神,讓我本能地感到危險。

「放開我……!」

「沒事。」

「我有個能幹又人脈廣的朋友。我拜託那朋友,讓你們學校的同學監視你一陣子。雖然我沒想到你會親口說出這麼明確的證詞。」

可是,我不能在那個女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我的自尊心不允許。而且,那樣做可能會刺激到這個男人。

他沒有看向充滿好戰表情的男人,而是看向站在稍遠處看着這邊的女人。

我根本沒空去嘲笑他裝模作樣地登場,純粹的擔心更勝於一切。

「前、前輩……!」

雖然他噁心的語氣令我反感,但我還是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安景賢以明確的語氣對她說:

我心想,與其遭遇這種事,還不如趁早死了。

那個女人拿出手機嚷嚷,她的聲音也很瘮人。事到如今,就算我想甩開男人,他的手也把我抓得緊緊的。

朋友?是誰?

(前輩……!)

「哥哥,你能不能想辦法搞定她啊?她老是找我麻煩。」

「啊,她就是那個邊緣人啊?」

聲音到此中斷。

我應該要大聲呼救,或是頭也不回地逃跑。

可是,儘管如此,看到他的臉的瞬間,我卻安下心來,眼淚在眶中打轉。

隨着「砰」的一聲,安景賢被打中臉,真的倒下了。

「報、報警?」

站在那裏的,比起現在捂住我嘴巴的凶神惡煞的男人,是個遠要瘦弱的男人。

男人身上有煙味。

他應該也不怎麼運動吧。只要被抓住我的男人揮一拳,他肯定就會倒下,是個軟弱的書呆子。

安景賢操作手機,把屏幕朝向她。

「你至今爲止在我們店裏主張有異物的案例,我全都和照片一起整理好了。爲了更明確地證明你妨礙了我們營業。」

「……!」

「雖然重做料理造成的直接損失也就幾萬,但你散佈謠言,導致我們店的形象下滑,以及我們精神上的損失,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對一臉驚訝的她說:

「剛纔你對韓佳蓮施暴,對我也動粗,我想慢慢在警察局跟你談談。」

他面無表情地補充道:

「順帶一提,文件我備份了,就算你現在想搶我手機也沒用。而且這是我跟妹妹借的手機,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搶。」

「等、等一下……」

「我、我只是想嚇嚇你而已!打、打你也不是我的本意!」

安景賢盯了會兒慌張的兩人,然後輕嘆一口氣說:

「當然,只要你接受我的條件,我也可以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

「條、條件?」

「首先,你不能再出現在我們店裏。」

聽完,她愣了一下,然後急忙點頭。

「這、這點小事……」

「還有,你不能再糾纏韓佳蓮。她喜歡安靜,所以你別管她了。」

她驚訝地看着我。不過我也驚訝地看着安景賢,所以我們沒有對上視線。

「你辦得到嗎?」

「這、這……」

「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咬着嘴脣,聽我說話。我無暇去感受他臉上的情緒,繼續說: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一個人解決一切嗎?你打算瞞着我,自己悄悄地處理吧?真是好笑。這是我的問題,我自己就能解決。」

「我也沒有父母。母親消失時,父親死時,我都很受打擊。但是,我沒有變成像你這樣。我妹妹也一樣。」

然後我。

「開車的時候,發生車禍,駕駛座上的爸爸,還有副駕上的媽媽,都死了。不是一下子死的,沒有到當場死亡的地步。」

「對,如果我那時候能動,大家就都得救了。但是車子都撞爛了,裏面也亂七八糟,我的腿完全被夾住,動彈不得。所以……」

「明明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一個人偷偷地竊聽,多管閒事地被打,到底想怎樣?你以爲自己是漫畫的主角嗎?」

「爸爸媽媽因爲交通事故死了。」

而且今天他解決了那個後輩引發的事件,還救了她,她卻連一句謝謝都沒有,還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話語脫口而出,我無法控制。

開始打工後沒幾天,我因爲太討厭去店裏,就直接逃走了。那天,姐姐喝酒了……?

「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

「消失吧,從我眼前消失……!」

我忍不住開始說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可是,隨着時間的流逝……」

他對我的心情沒有任何興趣。對他來說,我只是打工的後輩。他只願意和我建立工作上必要的關係,總是用公事公辦的態度對待我。

我用盡全力,帶着感情大吼。不管會不會被別人聽到。

理由說到底就是自卑。因爲只要站在這個男人面前,我就變得一無是處。

「我希望這件事能在這裏完全結束。我們確實受到傷害,但只要你肯收手,我們也不會再追究這件事。我們彼此都忘了吧。」

「但是,你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好。」

他的態度冷漠,讓我哭得更厲害了。

他一臉複雜的表情,看着在昏暗巷弄裏哭泣的我。

「那、那我們走了。哥哥也快點吧!」

他說到這裏,咬住嘴脣。

兩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地消失在巷子裏。

顫抖的聲音從嘴裏流瀉而出。

而且,這個男人受到姐姐的信賴與認同。可是我呢?對姐姐來說,我只是個喫白飯的廢物妹妹。我這個人沒有任何地方值得姐姐驕傲,只會給她惹麻煩。

「不要裝模作樣,不要裝模作樣!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人……!」

「然後,因爲是在半夜的僻靜道路被撞,再加上對方逃逸……他們受傷呻吟,流了太多血……經過好幾個小時的痛苦,死掉了。」

他繼續說:

她說完,就拉起站在一旁、一臉呆滯的男人的手臂。

「學習不努力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無精打采地活着。我覺得那些人那麼活是他們的自由。但是,你有點太過頭了。我很好奇,爲什麼你會那麼沒有幹勁。」

「我、我的……」

如果姐姐的同生不是我這種垃圾,而是這個男人的話,會怎麼樣呢?姐姐一定會非常自豪吧。一定會爲這個學習又好,又很認真,對店裏運營也很有幫助的弟弟感到自豪。

「什麼嘛……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然後,他以沉穩的語氣……

如果能毀掉這個男人,我甚至願意把靈魂賣給惡魔。

「對不起,也許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問。我這個外人大概不能隨便問這些。」

彷彿在尋找考試題目的答案般,毫不遲疑。

「我原本以爲是青春期的關係,但我想應該不是那麼單純的問題。我想,一定有什麼非常敏感的因素在作祟,讓店長無法隨便出手,只能在一旁守護。」

所以,每次見到這個男人,我就想死。

眼淚流了出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憎恨,以及對自己的厭惡,讓我感覺全身都要被撕裂。

「夠了,韓佳蓮……」

「走吧。這條巷子很暗,又沒有人,感覺很危險。」

「幾天前你從店裏逃走的時候,店長在我面前說起了你……還不同以往地開了瓶紅酒。」

「知、知道了!」

他表情痛苦地聽着,我斷斷續續地說:

妹妹。這麼說來,他好像說過自己也有妹妹。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不由得抬起頭,看着他。

「店長說他們只是因爲事故才離開,沒有告訴我詳細情形。所以我以爲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讓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沉重地說:

我知道自己在說些不講理的話。

直搗核心。

安景賢靜靜地目送着他們的背影,不久後短短地嘆了口氣,轉身背對我。

安景賢停下腳步,轉頭看着我。看到他一臉冷靜地望着我,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嗚、嗚嗚……」

「我坐在後座,身體被壞掉的後座夾住,動彈不得,只能看着他們死掉。」

「當、當然!這樣對我們也有好處!我也差不多想收手了!」

「唉……」

我這種人,果然只會讓姐姐擔心……

我爲什麼這麼討厭這個男人?

「爲什麼你這麼絕望?」

「我平常對別人的事情不太感興趣,但是我很尊敬店長。所以,對於讓店長那麼擔心的你,我有點想法。」

「……小學以來,我好像還沒被別人恨到這種地步。」

而我是個不學無術的劣等生。不但是個無比懈怠的懶人,而且什麼都做不好。

啊啊,果然。

「但是,因爲是僻靜的村路,沒有其他車經過,爸爸媽媽都動不了,所以也沒辦法用手機。我再怎麼伸長手,也碰不到沾滿血的媽媽腳邊的包包。」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深深嘆了一口氣,抽泣着說:

他看着不回答的我,又嘆了一口氣。

不管他多麼尊敬姐姐,和我這種人一起工作一定很累吧。我懶惰成性,教了工作內容也做不好,對任何人都沒好氣……和我這種糟糕的後輩一起工作,對他來說一定很痛苦。何況那個後輩還是老闆的親妹妹,每天一定都像地獄一樣吧。

所以,我對店裏的危機根本幫不上忙,安景賢卻解決了所有問題。

「什麼嘛……」

結果,如果沒有安景賢,我就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他一方面制止我,避免情況惡化,一方面又暗中操作,所以這件事才能順利解決。

「是因爲,你父母過世了嗎?」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爸爸媽媽死去。他們明明一直流着血,卻還是對我說着讓我安心的話……」

「什麼嘛,真是的……!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要在我面前這樣!」

是像哥哥一樣學習好又認真的妹妹嗎?我突然這麼想。

他以堅定的眼神看着淚流不止的我。

然而,他接着這麼問我:

「爸爸媽媽一開始都對我說,不要擔心,救護車馬上就會來,想讓我安心。」

「但是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那麼做。如果現在這種對你一無所知的狀態一直持續下去……和你一起工作,我會很累。」

「去死吧……!」

這個男人是學習超好的優等生,不管交給他什麼事都會認真完成,處理事情也很仔細。

他搖了搖頭,示意我別說了,但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打從心底祈求這個男人的毀滅。

我發出低沉的聲音。

我感覺到自己的情緒爆發了。

我每說一句話都很痛苦,卻停不下來。

所以,我纔會忍不住。

「嗚……嗚嗚……」

「店長說……你對將來感到絕望,她覺得很遺憾,也很恨自己沒辦法幫上忙。」

就算他是個認真工作的人,不久後也會受不了而辭職吧。他會像這次一樣,對我有所顧慮,隱瞞很多事情,悄悄地從店裏消失。

他嘆了一口氣,疲憊地低語:

我一個人的確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剛纔我也被突如其來的危機逼得束手無策。就算那個男人沒有出現,我也會和那個女生吵起來,讓她對我更加反感,讓情況惡化。

「你爲什麼這麼討厭我?」

「夠了……」

「爸爸媽媽都哭了……啊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們哭着說……他們想和佳蓮和彩蓮永遠在一起,不想就這樣死去……他們害怕夢想的未來會消失……」

「別說……」

「小時候的我每天都過得很幸福,以爲接下來也會一直過得很幸福。我以爲可以跟爸爸媽媽和姐姐一起,過着全家幸福的未來。」

「別說了……」

「可是,從那天起……未來,就沒了……」

「別說了!」

他大聲喊道。

「抱歉,果然不該由我來問。抱歉我問了不該問的事。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要道歉。」

「……不。」

我搖了搖頭。

「你不用道歉。沒關係。」

「不,我真的……」

「我也想對別人說。」

因爲那是我無法對任何人說的過去。

我一定很想對別人說。

而且,我大概不會後悔對這個人說了這些。

「總之,我的話就說到這裏。」

然後,他輕笑出聲。

「你因爲交通事故失去了父母。所以,你之前模糊地想象的『有父母的未來』,真的消失了。」

「韓佳蓮,你覺得沒有未來,只是你的錯覺。」

「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

不,那樣好像也沒什麼意義。誰會僱用我這種沒幹勁的人啊。

「連、連這種時候都談公事嗎!」

我按住胸口大叫:

「不切實際,不代表沒有可能性吧?雖然幾率很低,但還是有可能發生啊。」

我眨了眨眼。

「怎麼樣,感覺不錯嗎?」

剛纔你也說了吧。出現了惡性循環。

「像這樣讓打工的後輩辭職,我作爲前輩會很不爽。所以你不要辭職,繼續在店裏工作。」

「我會買很多禮物給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買給你,想喫什麼我也會讓你喫。當然我不會出軌,只會對你一心一意。你覺得怎麼樣?」

「或、或許是有可能發生,但就算那樣,講那種話有什麼意義!」

「……咦?」

「……什麼?」

我一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韓佳蓮。」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我知道覺得沒有未來,是因爲我內心的傷痛!我也知道,只要活着,未來就會到來!」

「要是你就那麼辭職,我會很不爽。」

「關於那件事。」

一瞬間,我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怎、怎麼樣……」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不是兩回事!不,就算是兩回事,只要你還心存歉意,氣氛上就應該什麼都不說!」

因爲,我以後大概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

真的若無其事。

但他卻斬釘截鐵地說:

我無法擺脫。我無法從這個悲傷、不安、無力的世界中逃脫。

「我先聲明,這只是個例子。我不是在求婚,你可別誤會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沒過幾秒,他便自信滿滿地說:

對了,乾脆說我要去打其他工吧。姐姐讓我工作,是因爲她覺得我每天懶散度日是不對的,所以只要說我要去其他地方打工,姐姐也會……

有父母的未來。

他若無其事地說。

他斷言:

「拜、拜託你結束吧!你都聽我說了!我是個沒救的人!人生完蛋無可救藥!」

「你想象一下!」

「聽我這麼說,你跟我一起工作會很尷尬吧。反正我在店裏也只會礙手礙腳……還是沒我在比較好。」

沒辦法,我試着想象了一下。嗯,嗯,嗯……

「那、那個……」

他突然大喊,我嚇了一跳。

「你、你真固執耶。爲什麼啊?」

「跟我結婚怎麼樣?」

「是、是那樣沒錯。」

他手抵着下巴,露出苦惱的表情。

「剛纔你還說有可能的。」

我一喊,他就和我對上眼。

「我明白你因爲過去的陰影而失去對未來的希望,變得很沒幹勁。但是。」

「但是,那只是『有父母的未來』消失了而已。你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未來,你可以在那些未來中獲得充分的幸福。你現在覺得沒有未來,只是因爲失去父母的悲傷、不安,以及由此產生的無力感,這些綜合起來產生的『心情』罷了。然後,那個『心情』又加劇了你的無力感,造成了惡性循環。所以,你的錯覺纔會更加根深蒂固。」

「剛纔我隨便問了你的過去,真的很抱歉!我道歉!但是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

「你不想過那種生活嗎?」

「如果連家務都嫌麻煩,那就不做了。我會讓你十指不沾陽春水。你也不用當專職主婦,只要像尼特一樣活着就好。尼特,不錯吧?」

跟姐姐好好商量,讓她同意我辭職吧。想辦法找到能說服姐姐的藉口。

「沒錯,你有未來。」

「不,所以說,問題不是好不好……老實說,我不懂這種不切實際的想象有什麼意義。」

「等、等一下……」

「我不是問你單詞意思!」

那一定,永遠消失了。

「你有未來。覺得沒有未來,只是你的錯覺。」

「你討厭和別人相處,所以錢我來賺就好。你只要當個專職主婦,待在家裏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不,那可不行。」

我有點搞不懂,於是好奇地這麼問他,他便一臉認真地回答:

「韓佳蓮,你剛纔說你沒有未來吧。」

「那、那是詭辯!」

「……我以後不會再來店裏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

我忍不住大喊。

他一臉認真地說:

「那、那個,等一下……」

他這麼說。

「好,那我就讓你看看未來。」

我傻眼了。

「未來,不是會有的嗎?」

我用力搖頭,大叫:

「你不知道尼特是什麼嗎?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的縮寫NEET。原本是英國用來形容青少年問題的詞彙,後來在日本演變成形容不工作、沒有工作意願的青年無業者,成爲廣爲使用的詞彙,也被引進到韓國。在日本,頹廢不願工作的尼特族是個社會問題,在韓國這種人也在逐漸增加……」

我不由得拔高音量:

「好,那我舉個例子。」

爲什麼這麼強硬!

「你、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覺得你這麼堂堂正正地要求,實在很不合氛圍耶!? 」

我苦笑着這麼說,但他卻毫不退讓。

我感到混亂。

「總之你先想象一下!」

「是嗎?可是,你現在不是在想和我結婚的未來嗎?」

「少胡說了!」

雖然我試着想象了一下……但不知道好不好。

「你、你突然在說什麼啊!爲什麼突然提到要跟我結婚!」

我無言以對。

「……前輩,你不要用命令的語氣說話。」

「什麼嘛,韓佳蓮。」

「那真的是絕對的嗎?真的要永遠持續下去嗎?」

「店長拜託我以前輩的身份好好教育你,所以我不能就這樣結束。」

「那種未來不會到來的!」

「……啊?」

「不行。如果你辭職,我會跟店長說,要你繼續在店裏工作。」

「韓佳蓮,你以後也要跟我一起工作。」

「可是,我很痛苦!而且,我覺得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我覺得,永遠這樣活下去,還不如死了算了……!」

「啊,抱歉。我這個人不太在意對話的氛圍。因爲念書念太多,所以溝通能力變差了。」

「讓我……看看未來?」

「那、那是什麼!」

「你現在,想象了和我結婚一起生活的未來。那個未來,不可以說『沒有』吧?」

我再次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等、等一下……」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不要挑我字眼,你這個詭辯家……!」

又不能真的殺了他……!

「就算你現在深陷絕望的泥沼,也一定可以改變。因爲人是會變的。」

「你憑什麼保證……!」

「你看我。」

他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愣愣地望着他的臉。

「我很喜歡學習喔。」

「那、那又怎樣?」

他突然在說什麼啊?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他明明是那種彷彿爲學習而生的人,爲什麼還要特地……

「可是,我小學四年級以前,成績真的很差。」

「……啊?」

我愣住了。

「每次考試都是倒數第二或第三。我討厭學習,也不知道學習的方法,總之就是對學習很沒轍。」

……真的嗎?

難以置信。這個戀學癖居然也有那種時期……

「可是,從某一天開始,我想要好好學習了。」

「爲、爲什麼?」

他微微瞥向遠方,回答我的問題:

「因爲我被喜歡的女生拒了。她說我成績太差。」

「啊,嗯。明天見……?」

「還有其他什麼嗎?」

「這、這個嘛……」

「不,我只是在說一般論……」

「我怎麼可能因爲那種不明確的事,就對未來抱有希望。」

我笑到喘不過氣。我有多久沒這樣笑了?

「前輩,你真是過分。」

「怎麼可能夠。」

「噗哈哈……!」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韓佳蓮,人一定會遇到改變人生的瞬間。不,不一定是瞬間,也可能是逐漸改變,總之人是會改變的。」

我哭着鼻子指出這點,前輩露出慌張的表情。

「書呆子,因爲成績差被拒,因爲成績差被拒……!」

我指着他笑個不停,他紅了臉。

「我懂你的意思了,人是會變的,嗯,這句話說得很好。」

姐姐睡得很熟。我小心不吵醒姐姐,從化妝臺裏拿出必要的東西。

「我剛纔說過,那只是個例子吧!我只是舉出你容易想象,又覺得有魅力的例子而已。」

「明天,店裏見。」

然後。

我哭着,用拳頭捶打前輩的胸口。

我放鬆笑到疲憊的身體,緩緩地說:

他大概看到我在哭了吧。

我無言以對。

「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解決了我造成的麻煩,謝謝你告訴我那些事……這些我都很感謝你。」

「前輩,你知道自己現在對我做了什麼嗎?你知道嗎……」

「那種事就算了,我是問性格或態度之類的。」

「嗯、嗯?」

「不不不。」

因爲成績差被女生拒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不,我的意思是,就是因爲不明確,所以纔會有希望……」

「但是,回答我嘛。籠統說說一般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也可以……」

「唔、唔……溫柔、體貼……性格軟軟的,會撒嬌?就男人來說,應該喜歡會明確表達喜歡自己的女人吧……啊,會說笑話,反應機靈的類型也很受歡迎?」

「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個男人……

說完,我挺直了腰桿。

「……?」

「嗯……」

「明天,敬請期待。」

「噗……」

「嗯?」

「所以,跟我結婚吧。」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我需要的是現在。」

我伸出手,拉扯他的校服領帶,說:

「怎、怎麼了?」

「什麼事?」

「我對女人沒興趣,所以沒有什麼喜歡的類型……」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看起來像是爲學習而生的這個男人……

「只是問問而已。」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韓佳蓮,所以那是……」

前輩說那些話,只是想舉例說服我而已。我絲毫不會愚蠢到去想什麼前輩對我有好感,所以才委婉地向我告白。

我深深地鞠躬。

這個只知道學習的男人也有成績差的時候……也有喜歡女生的時候啊。

「如果讓我看到那樣的未來,如果讓我看到那樣的未來存在……如果有那麼美好的未來,我就只能抓住它了……」

「咦?」

「不、不要笑啦!雖然是以前的事,但還是很丟臉啊!」

他慌張地後退,但我抓着他領帶,所以他只能把腰弓着。

「跟我完全相反呢。」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只是段難堪的回憶,我現在也不是因爲那件事才努力學習……總之,契機就是那個。她說學習差的男人是垃圾,讓我很受打擊。」

他無力地垂下肩膀,但緊接着,他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我的臉。

現在的我,對前輩來說,只是打工的後輩,絕對不是戀愛的對象。

「可是,我也需要契機才能改變吧?」

「韓佳蓮……」

「前輩。」

「啊哈,前輩也覺得跟我結婚很有魅力呢。太好了。」

「也、也是喔?……以後會有契機的吧?」

「前輩也喜歡?」

「也、也許吧?因爲男人好像都喜歡色色……」

我也知道前輩不可能現在就跟我訂婚。

「那麼,我先走了。」

「你……」

「我、我想想……果然還是喜歡漂亮的女人吧?」

他一臉茫然。我突然道謝,又急着離開,似乎讓他不知所措。

不是比喻,我真的捧腹大笑,笑到彎下腰。實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請聽我說,前輩……」

我邊用手背擦眼淚邊說,前輩一臉困擾,開始支支吾吾地說了起來:

他一臉疑惑地望着我的背影,我則快步回家。

他一臉茫然地看着突然改用敬語的我,點頭回應。

「啊,不,那個……」

「……前輩。」

「變成這樣,我就只能相信了。我會願意相信,我有未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例如說,喜歡色色的女人之類的。」

「什、什麼?」

「契、契機?剛纔那些話還不夠嗎?」

回到家後,我先去了姐姐的房間。

「啊,總之,現在先訂婚吧。因爲現在還不能馬上結婚。跟前輩訂婚,可以說是我的契機呢。」

「活、活該,因爲成績差被拒,因爲成績差被拒……!」

我捧腹大笑。

我背對他,最後留下一句話:

「啊,嗯。」

「我不是說那不是求婚嗎……」

是啊。

我深呼吸,整理好思緒。結論早已決定,所以沒花多少時間。

「不,重點不是跟我結婚,而是像那樣過着安穩的婚姻生活……」

人真的會變嗎?

「你不是求婚了嗎?你打算取消嗎?前輩真是過分呢。」

反正姐姐不常化妝,所以我不打算借用她的化妝品。反正我也不打算化妝。

我需要的是修眉剪之類的小道具。一分鐘內準備好所需物品後,我離開了姐姐的房間。

「哎呀。」

我把帶來的東西放在自己房間的桌上,發現了一件事。

「我的房間沒有像樣的鏡子嘛。」

這樣就難辦了。

「……晚點去衛生間弄了。反正頭髮也該整理一下。」

我一邊打理着自己隨意留長的頭髮,一邊喃喃自語。

「還有……」

我打開一個抽屜,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牀上。

那些東西,是我至今收集的內衣。

「好……」

讓人聯想到婚紗的純白蕾絲、點綴着銀色圓點的薄荷綠、宛如濃醇黑巧克力的全黑款式、繡有高級花朵刺繡的金茶色、底端帶有荷葉邊的夢幻藍紋、輕盈的雪紡材質玫瑰色、面積較小的粉彩色半罩杯與丁字褲、簡約可愛設計的白色棉質款式……

不只是胸罩與內褲,還有透明睡裙,以及胸罩與束腹連爲一體的緊身褡。還有許多蕾絲花邊的吊帶襪。

形形色色的內衣,佔滿了我的視野。

「該怎麼辦呢……」

我一直以爲這些內衣,是給我一個人享受的。和其他衣服或飾品不同,不是給別人看的,所以很適合當作一個人享受的愛好。

可是,我也知道這些內衣,不光是自我滿足的物品。雖然內衣本不是給別人看的,但我知道,也有人是爲了給別人看才穿內衣。

「不過,也不是現在馬上要給人看……」

我打開其他抽屜,把絲襪也拿出來。有簡約的連褲襪,也有銀色亮面的華麗花邊絲襪,感覺就像內衣一樣。還有搭配過膝襪與蝴蝶結的條紋襪,總之先拿出來再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只要專心邁向唯一的目標就行,所以才能辦到。

「抱歉,你是新來的兼職生嗎?」

說完,我低下頭。

因爲能夠這麼相信,所以才能努力。

如果目標不明確,不具體,我應該就辦不到了。一直以來都無精打采地活着的人,不可能突然開始毫無保留地積極行動。

他露出一副「爲什麼特地提起顯而易見的事?」的表情。我靜靜地看着他。

他轉身準備離開,我抓住他的腰。

……不過,我也不算很熟練,那天也犯了四次錯。

我帶着至今未曾讓姐姐見過的積極笑容,答道:

「契機?」

「你要去哪裏?前輩的工作地點就是這裏喔。」

「要成爲受後輩信賴的前輩,不是應該適當地給予稱讚,激發人家的幹勁嗎?」

「……不要開奇怪的玩笑。」

我後退一步,然後原地轉了一圈。

我面對客人時,臉上總是掛着溫柔笑容,親切待客。他被我的模樣吸引了目光,到了傍晚,他總共犯了六次錯,比我平常一天犯的錯還要多。

踏進店裏後,他就像看到梅杜莎一樣,當場僵住。

要不要演出那幕光景呢,我想。

「咦?」

「對前輩的愛?」

「呃,這個……」

「這是爲了,打起精神。」

「不同的地方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

他露出複雜的表情,視線遊移不定,然後用姐姐聽不見的音量低聲說:

真的,應該期待纔對。不對,應該說必須做好覺悟。

「我想,我沒辦法立刻變得對任何事都充滿幹勁。可是,我不再覺得自己沒有未來了。因爲,我找到了一個可以當作目標的未來。我覺得自己可以爲了這個目標而努力。」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連內衣在內,把身上穿的衣服全部脫掉。

長期陷入絕望,一無是處的我之所以能辦到,是因爲我有明確而唯一的目標。

看到一起生活多年的妹妹突然改變,姐姐正感到困惑。

我微笑着這麼說,他卻像是感到頭暈般,腳步踉蹌。

我有未來。只要朝着那個未來前進就好。

頭髮和眉毛,都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打理過了。要是不變得更好看一點,我會很傷腦筋。

「前輩,我說過吧?要你期待。」

他丟下這句話後,甩開我的手,走向休息室。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情雀躍地玩弄着髮梢。

在那之後。

呼,明明陰沉的妹妹變得這麼開朗,她卻高興不起來……

他用僵硬的表情看着我。

姐姐一臉錯愕地看着我與他交談的模樣,從櫃檯內怯生生地開口:

「請敘述一下跟平常有什麼不同。滿分十分。」

「佳蓮……」

「對不起,我之前一直都讓你操心了。」

「佳、佳蓮,到底……」

「前輩。」

女侍服的裙子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他穿着白色襯衫、黑色長褲與背心,以及線條簡約的圍裙。他很適合穿校服,不過這身男侍打扮也很適合他。我忽然想到,如果他穿上西裝,不,穿上燕尾服的話,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歡迎光臨,前輩♡」

可是我抓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

「我會讓你看到,完美的韓佳蓮……」

在傍晚時段結束,變得清閒的店裏,我向開始打掃的他搭話:

「怎、怎麼了這是!? 」

他簡短地說完,便從我身邊走過,準備前往休息室。

姐姐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我想,今後我一定還會讓姐姐操心……但至少,我可以在姐姐面前一直保持笑容。」

「真是的。」

「姐姐。」

上午一直在下雨,下午卻放晴了。

「抱歉,我好像走錯店了。」

聽到我用考題的形式這麼問,他愣了一下。看來是身爲書呆子的反射動作。

然後,時間過了大約半個月。

沒錯。

「爲什麼要給我看!」

他疲憊地嘆了口氣。

「店、店長,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

接着,他喃喃自語般地說:

「……裙子底下那是什麼?」

「今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因爲我找到了契機。」

「姐姐現在在休息室裏熟睡。」

「可是……」

才能改變。

前輩忍不住大叫,然後捂住自己的嘴巴。

「嗯。」

「……」

「前輩,不可以這樣,傘要插在傘架上纔行。」

「前輩,這裏沒有其他兼職生,前輩的後輩就只有我一個。」

我以沉穩的語氣說:

然後,我將手往下移動,擺弄着身上的女侍服。綴滿華麗蕾絲的連衣裙,搭配純白圍裙,使人聯想到在宅邸裏接待客人的女僕裝扮。不過裙子相當短,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露出大腿,演出刺激的光景。

「……你到底喫了什麼?」

「爸媽死後,姐姐一定也很傷心,但我卻總是一副只有自己很痛苦的樣子。」

「比以前好一點了。」

前輩咬着嘴脣,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前輩。」

「爲什麼,你會……」

「怎麼樣?」

面對手撐着牆壁呻吟的他,躲在吧檯後方的姐姐結結巴巴地回答:

「……前輩。」

「……什麼怎麼樣?」

我一邊把傘插在入口附近的傘架上,一邊用開朗的聲音說。

手上的傘滑落在地上,我小跑步過去撿起來。

「……?」

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因爲我想給前輩看,所以才穿的。」

「這跟工作無關吧。」

「我被賦予了未來。」

「是吊帶襪。你不知道嗎?」

我笑着嘆氣。

「不,我當然……」

在他的注視下,我撩起裙子,坦承煽情的慾望,誘惑他說想成爲他的所有物,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不過,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妄想。畢竟我也有常識。

「前輩。」

「你幹嘛一直叫……」

我緩緩走向一臉訝異的他。

我伸出手,抓住他白色襯衫的袖口。

「……怎麼了?」

「我……」

我張開嘴,想對他說些什麼。

可是,我卻想不出該說什麼。明明在腦中模擬過好幾次了,我的腦袋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一片空白。

我這才發現,自己正在發抖。我抓住他襯衫袖口的指尖正在顫抖。

我在緊張。

「那個,那個……」

「什麼事?」

他搞不清楚狀況,呆呆地望着我。

怎、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前、前輩!」

我忍不住大叫。

「你、你不想看我的內衣嗎?」

「……」

不過,要直接點破這點,我也不是那麼好意思。

他沉默了一陣子,看着我,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彷彿只能這麼說,滔滔不絕地講着。

「……這是什麼鬼話。」

「嘿、嘿!」

「……我想也是。」

他再次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只是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爲什麼?」

我手按着胸口,深呼吸後,緩緩地開口:

「你和我結婚後,要一起生活幾年?」

「什麼怎麼樣……」

「我知道了,下次我會照做。」

「爲什麼這麼說?」

「前輩是個很認真的人。」

我臉頰泛紅,輕聲說道:

「怎、怎麼樣?」

這次換他慌張了。

「韓佳蓮。」

我露出如此煽情的裝扮,感到羞恥的同時也感到興奮。

……現、現在不是安心的時候!

諷刺的是,這是我曾經討厭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露出苦惱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

「你在說什麼!? 我哪有!」

……搞砸了!

「我今天穿了非常漂亮又性感的內衣,前輩也看看比較好。」

他一把抓住我掀起裙子的手。

「咦……?」

「好痛!前、前輩,對女孩子使用暴力……」

「就是現在!」

我用另一隻手抓住裙襬。事已至此,沒辦法了,只能像剛纔妄想的那樣,讓他看我的裙子內側,誘惑他……!

「那麼,和我結婚後,你打算怎麼做?」

「總、總之。」

他原本只是舉了個例子,說他會照顧我,讓我像尼特一樣遊手好閒……會給我愛。

雖然我知道他有妹妹,但沒聽說那是他妹妹。總之,幸好是妹妹。呼……

他那厚臉皮的表情讓我很不爽,我嘟起了嘴。

然後他真的這麼嘀咕。

我站直了身體,注視着前輩的臉。

「不管是學習還是在咖啡館工作都很努力。而且,你不會急躁,性格也不會太貪心。比起追求暴富,你更屬於腳踏實地一步步累積的人。我想,前輩將來即使沒有大獲成功,也會成爲一位安定又踏實的人。如果丈夫是這樣的人,我就能安心地在家裏等他了。」

「你真不知道?」

然後固定絲襪的是吊襪帶。比上次露出的更貴,更煽情。黑色蕾絲沿着白皙的大腿延伸,形成妖豔的對比。

「什麼現在啊!」

……哪裏不對勁。

前輩露出泄氣的表情,放開了我的手。

「是啊,沒錯。幾十年都要在一起。」

「爲什麼……」

爲了把跳脫的話題拉回正軌,我重新開口:

他像是在回想上次對我說的話,陷入沉思。

「你上次不是還偷看賣女人內衣的店嗎!」

「……」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你這樣亂來,男人是不會喜歡的。」

「所、所以,我給你看!」

「等一下,我不是說我喜歡,而是說一般人會喜歡。」

「請和我結婚。」

……這氣氛真是古怪。

「嗯……」

「前輩不是說了嗎?你要我怎麼做。」

「……當然,細節會根據前輩的意向來調整。」

前輩露出真的很抱歉的表情。

「停!」

「前、前輩……」

「呃,這個……」

他像是在整理思緒,手抵着額頭。

他用「這是什麼鬼話」的眼神看着我。

「前輩不是一般人嗎?是變態嗎?」

我得記下來。我好像還太嫩了。

「我有看到喔!你和女孩子在一起!」

「對、對不起,我反射性地……」

「我想和那種人結婚,是錯的嗎?」

真奇怪,直到剛纔爲止,我明明可以清楚想象自己像紅顏禍水一樣玩弄他的模樣……

因爲那也有可能是他真正的女朋友,所以我一直很擔心。

所以,我姑且先說:

「是。」

「……這、這個嘛,要若無其事地,一點一點地?」

「不,這不是重點……」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前輩。」

「那、那個,你沒有興趣嗎?」

上次也稍微露出來過,但像這樣被近距離看到,還是有點害羞。

我本來期待他會做出「你、你在做什麼啊!快、快放下來(偷瞄)……」之類的反應,沒想到他好像真的只是感到困惑……

不管怎樣,看來都得由我主動了。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要說沒有興趣是騙人的,但我不想特地去看……」

他沒有瞪大眼睛,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下次要一邊若無其事地接近,一邊一點一點地升溫……

我趁機想掀起裙子,卻被前輩拍下了手。

「前、前輩……」

他真的不知道女孩子說這種話的理由嗎?

「爲什麼?」

「啊,那是我妹妹。」

「什、什麼意思?結婚後就要一直在一起吧。」

「我是穿給前輩看的。」

現在包覆着我的雙腿的是透膚黑絲襪。上半部,也就是被裙子遮住的部分,有銀色的亮粉。再往上是蕾絲鑲邊。不是用來性感地修飾大腿的普通絲襪,而是應該稱爲內衣的我的飾品。

不過動作慢了一點,裙子被掀起五釐米左右,我的大腿整個露出來。

我緊張地回答,他以沉穩的語氣問道:

我有點慌張地問,他便露出爲難的表情說: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該怎麼做?」

但很可笑的是,現在卻成了我對他抱持相反感情的理由。

「那、那個,前輩不是說過喜歡色色的女生嗎?」

……咦?奇怪,他的反應好像有點冷淡?

「我什麼時候說過?……啊。」

他對我說:

「那麼,這種事應該要更慎重,更長時間地考慮後才能決定吧。」

「……」

我睜大眼睛看着他。

他始終以沉穩的態度對我說話。

「反正你也不可能馬上和我結婚。那麼,你還有很多時間吧?」

「前輩,這……」

「不管是當專職主婦還是尼特,總之先從學校畢業比較好吧。這樣一來,還有三年。在這段時間內,想法或許會改變。如果得出結論要走其他道路,你打算怎麼辦?到時你打算取消和我結婚的約定嗎?」

他搖搖頭,補充道:

「不,沒必要限定在高中期間。畢業後也可以繼續思考,沒必要馬上結婚。」

「請、請等一下。」

他說的話非常有道理,因此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我陷入混亂,脫口而出的卻是無關的反駁。

「我、我沒有打算上大學。」

「我不是叫你去上大學,你高中畢業之後,繼續在這裏工作,邊工作邊思考不就好了。」

「姐、姐姐會怎麼想!我不要!」

「爲什麼不要?」

「因、因爲,我不找工作,又不結婚,一直這樣寄生下去……會給姐姐添麻煩的。」

對,那是不可以的。

至今爲止,姐姐給了我太多東西,我不能一直依賴姐姐。

「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哭着說:

「我現在沒有和異性交往的意思。不只是因爲會妨礙學習,我真的沒辦法考慮那種事。希望你能理解。」

但是,他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我的意料。

「前輩……」

我對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平時就算沒有特別打扮,我也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現在又經過精心打扮,把自己修飾得完美無缺,我認爲自己已經達到了「絕世美少女」的水準。

但他沒有推開我。明明知道這樣會讓彼此的傷口更深,卻還是沒有無情地拋下我。

「騙人!你以前不是喜歡過嗎?不是喜歡那個女人嗎……!」

我以爲,這樣就能成爲讓世上十男九愛,不,百男九十九愛的女人。

「爲什麼……!是因爲見鬼的學習嗎……!」

他離開後,我癱靠在桌子上,茫然地坐在原地。

「我、我不要。」

「我該怎麼做,你纔會喜歡我……!」

這個男人以前也喜歡過某個人。

「韓佳蓮,我很重視你這個後輩。一開始見面時,我只覺得你是個麻煩的後輩,但一起工作,又經歷了妨礙營業的事,讓我對你產生了同伴意識。」

我能理解他的話。

我覺得他沒有說錯。他所說的,是合乎道理的正論。

「我、我沒有魅力嗎?我覺得自己的臉和身材,已經很有魅力了耶!」

只是艱難地,無比艱難地。

「……前輩。」

「我改變了!我改變了自己!」

「可是,就僅此而已了吧……!」

我哭着大叫。

「你又不討厭我!你又不覺得我無趣!既然如此,你就可以喜歡我啊!」

我以爲他會高興地接受我的求婚。

我還沒有那麼不知羞恥。

變得不再害怕表達愛意,而且還會說俏皮話。

他嘆了口氣。

如果這是夢就好了。如果我什麼都沒做就好了。

我想成爲可以留在你身邊的女人,可是爲什麼……!

然而……!

「店長是個很強的人,養你一個人,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喜歡你……」

而且,我也改變了性格。

我無法拭去不斷湧出的淚水,緊抓着他的胸口懇求:

這樣的女人,可以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我想,沒有男人會不高興。

我自己也明白,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你正在尋找自己的路,而在這段期間,養你一個人,她不會覺得是麻煩的。比起你,我和店長相處的時間更短,但我認識的店長不是那種人。」

「我現在,沒辦法喜歡任何人。」

他說:

「你說,這樣不行。那我該怎麼做,你纔會喜歡我,纔會接受我……!」

像是在教導打工的後輩。

「既然如此,你不應該接受我嗎!? 我變得這麼好了耶!」

「我,不是照前輩說的改變了嗎!」

我以爲,他會因爲發現這些,而察覺到我的心情……我的真心。

結果,是什麼結果?

喜歡到鼓起勇氣告白。

變得溫柔、體貼……軟軟的、會撒嬌的性格。

「前輩,我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請你和我結婚……」

因爲事情的發展,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

「……韓佳蓮。」

「問題不在那裏。」

他邊說邊環顧這間店。

「那麼……!」

我突然憎恨起他喜歡的學習。我第一次對非人的存在感到嫉妒。

「我還要再繼續改變嗎?這樣還不夠嗎!? 」

「就是說,跟那無關。」

「……」

「請你接受我,我明明這麼喜歡你,明明想和前輩一起生活,爲什麼……!」

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說出的話。

「不要覺得依賴姐姐是錯的,那個人會一直等你決定好自己的生活方式。」

用真摯且誠懇的聲音。

可是,爲什麼?

如果他再冷靜一點,如果他再公事公辦一點,就不會露出那種表情了。如果他冷酷地拒絕我讓我心冷,就不會發生這種拖泥帶水的場面。而且,那樣對我造成的傷害也會比較少。

「沒那回事,店長不會覺得麻煩的。」

我以爲,他會看着我改變的模樣。

「那麼……!」

「我不是說你沒有魅力。」

「如果我還是以前的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跟我交往,不想跟我結婚!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怎麼可能理解……!」

當然,他沒有要求我改變自己。所以,這句責備並不正當。

前幾天,我試着在街上走走,被我吸引住目光的男人可不只一兩個。不,幾乎和我擦身而過的男人都被我吸引住了。

他表情僵硬地咬着嘴脣。

「……抱歉。」

這是我的真心話。即使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麼難看,我還是隻能這樣哀求。

他一臉痛苦地聽着我混亂扭曲的告白。

我以爲,雖然他沒有直接要求,但會發現我照他所說的改變自己,爲了他而拼命努力。

他道了歉。

「我不是討厭。」

「不要那麼急着決定未來。」

「你討厭和我結婚嗎?」

「抱歉。」

可是,就算重來一次,結果應該也是一樣的。

我慌了。

「和那個無關,我只是從來沒想過要喜歡誰。」

即使如此,我還是緊抓着只會說拒絕話語的他,大叫:

我爲了成爲值得你愛的女人,付出了這麼多努力……!

說完,他搖搖頭說:

「只要像喜歡她一樣,喜歡我就好了吧!!」

這一切,都是爲了符合他所說的理想女人的形象。

「那爲什麼!」

「結果……」

我想要擺脫陰暗、消極的過去,成爲開朗、活潑的女人。

像是在教導比自己小的女生。

「總之,我是這麼想的。我想說的是,你再考慮一下。」

說出深深刺進我胸口的沉重拒絕。

「那結婚不就好了!」

「我發現了。」

「告訴我!我會改,我會變成前輩想要的女人……!」

「……是啊。」

可是,我無法忍住不說。

然而,我口中吐出的,不是合乎道理的反駁,而是感情用事的反抗。

「你完全沒發現嗎?我爲了改變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到底是怎麼了……?」

我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

「奇怪,我,就是,和前輩……」

我感到一陣暈眩,手扶着額頭。

「我跟前輩……」

就在此時。

「……佳蓮。」

休息室的門打開,姐姐出現了。

她不是平常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樣。她非常拘謹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擔心。

對,我大叫着哭了出來,休息室裏的姐姐不可能沒聽到。

就算她睡得很沉,也會被吵醒,然後無法離開房間,只能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偷聽。

「姐、姐姐……」

我用顫抖的聲音叫着姐姐。霎時間,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啊啊,對了,我得承認。

「我被拒了……」

我這麼一說,姐姐便急忙跑過來。

「佳蓮……!」

「姐姐,姐姐……!」

我被姐姐緊緊抱在懷裏,哭得不能自己。

「我該怎麼辦,姐姐,我被前輩……」

後來,他遭遇交通事故,失去了記憶,她得到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少女因爲過去的傷痛而陷入絕望,過着無精打采的生活,遇見年長的少年,得到對未來的希望,對少年萌生愛意。但少女終究無法與少年結合,故事沒有迎來幸福結局。

姐姐摸着我的頭,以溫暖的嗓音說:

「然後,從一開始就表現出喜歡前輩的樣子。毫不掩飾自己是戀愛中的女生,對前輩撒嬌,偶爾也色色地誘惑他,讓他心跳加速。」

「嗯。」

我帶着後悔大叫: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4 side. junior #3插圖(3)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4 · side. junior #3 · 第3張插圖

「姐姐,我啊,我啊……」

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個性格陰沉的後輩。不但不認真工作,還對前輩心懷不滿,令人頭痛的後輩。好感度從負數開始,我的形象也固定成了「後輩」。

我有多久沒被姐姐抱過了?說不定這是爸爸媽媽死後的第一次。

「可是,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乾脆……」

如果我。

「姐姐,姐姐……!」

「佳蓮,別哭,別難過……!」

但結果確實不同。

僅存於韓佳蓮心中的記憶,到此結束。

沒有一模一樣。

姐姐會遵守約定。她會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像平常一樣生活,恐嚇前輩如果對妹妹出手就絕不輕饒。

「嗯。」

前輩會不會稍微喜歡上我?

「嗯。」

之後的發展,應該不需要詳細說明。

「佳蓮,姐姐能爲你做些什麼呢?如果你已經不想再見到他,要不要把景賢辭了?嗯?」

「嗯,是啊。」

「今天發生的事,全部都忘掉吧。我向前輩表白被拒的事,還有姐姐像這樣安慰我的事,全部都忘掉吧。當作沒有發生過。」

「姐姐,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一開始就以可愛女孩的身份遇到前輩,結果會不會不同呢?

「我會從一開始就說,我想一直和前輩在一起。我會說,我願意把一切獻給他,所以請讓我擁有他。這樣,只要這樣……」

「嗯,嗯……」

「不要,那樣的話……我今後也想和前輩在一起……」

如果我以可愛女孩的身份,初次見到前輩,從一開始就努力博得前輩的好感。

「嗯,那樣的話……」

結果,她沒能和他結合。

結果會不會稍微有所不同?

溫柔、體貼……性格軟軟的,會撒嬌,毫不吝惜地表達愛意,還會說俏皮話的女孩。

但她不希望故事就此結束,所以故事沒有結束。

只要她希望,故事應該會就此結束。她會將記憶深藏在心底,過着與少年毫無瓜葛的生活。

「我啊,會作爲更溫柔、更軟和的女人,去見前輩。偶爾開些讓前輩不知所措的玩笑,和前輩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

「嗯,嗯。」

「嗯,我知道了。到了明天,我就會全部忘掉。我會從腦中完全抹消,你不用擔心。」

「嗯,我知道了,我聽佳蓮的。」

◇ ◇

「喜歡前輩。明明討厭他,卻喜歡上他了……」

我被唯一的家人抱在懷裏,哭個不停。

姐姐摸着我的頭,擦去我的淚水。

她拜託姐姐絕對不要提及自己黑暗的過去。姐姐雖然感到好奇,但總是關心妹妹的姐姐沒有繼續追問,答應了她。

姐姐溫暖的聲音,讓我的淚水更加洶湧。

有競爭對手,她無法得到他的心。

如果我不是麻煩精「後輩」,而是以可愛「女孩」的身份開始,從一開始就讓前輩把我當女人看待。

「一定會有改變。因爲佳蓮,真的是很可愛的女孩子。」

「一開始就喜歡他好了……!」

「所以,所以……」

這樣的話,結果會不會稍有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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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1

  1. 01插圖
  2. 02彩插
  3. 03prologue. cubic equation
  4. 041. girlfriend
  5. 05side. classmate
  6. 062. lunch time
  7. 07side. junior
  8. 083. dinner time
  9. 09side. sister
  10. 104. bath time
  11. 11side. boy
  12. 125. sweet days
  13. 136. tempest
  14. 147. bitter end
  15. 15epilogue. unsound relationship
  16. 16後記

第二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2

  1. 01插圖
  2. 02彩插
  3. 03prologue. quartic equation
  4. 041. monday
  5. 05side. heroines
  6. 062. date date date
  7. 073. cohabitation
  8. 08side. mate
  9. 094. give and take
  10. 10side. mate #2
  11. 115. solitary queen
  12. 12epilogue. close relationship
  13. 13後記

第三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3

  1. 01插圖
  2. 02彩插
  3. 03prologue. quartic equation
  4. 041. exam results
  5. 05side. classmate
  6. 062. journey
  7. 07side. owner
  8. 083. fireworks
  9. 09side. classmate #2
  10. 104. island
  11. 11side. classmate #3
  12. 125. starry night
  13. 13epilogue. return
  14. 14epilogue. dishonest relationship
  15. 15後記

第四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4

  1. 01prologue. husband and wife
  2. 021. doubt
  3. 03side. junior
  4. 042. fake wedding
  5. 05side. mate
  6. 063. battle on the bed
  7. 07side. junior #2
  8. 084. confession
  9. 09side. junior #3正在閱讀
  10. 105. moonlit night
  11. 11side. junior #4
  12. 12epilogue. continuous relationship
  13. 13後記

第五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5

  1. 01插圖
  2. 02彩插
  3. 03prologue. first date
  4. 041. second semester
  5. 05side. friend
  6. 062. preparation
  7. 07side. junior
  8. 083. athletic meet
  9. 09side. sister
  10. 104. closet space
  11. 115. his phrase
  12. 12side. mate
  13. 136. discord
  14. 14side. classmate
  15. 157. dead heat
  16. 16epilogue. renewed relationship
  17. 17後記

第六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comeback
  3. 031. couple
  4. 042. outcast
  5. 053. younger sister
  6. 064. desperation
  7. 07side. friend and owner
  8. 085. sense of loss
  9. 096. before departure
  10. 10epilogue. accelerating relationship
  11. 11後記

第七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7

  1. 01插圖
  2. 02彩插
  3. 03prologue. depression
  4. 04prologue. love tetragon
  5. 05side. classmate
  6. 062. cafe time
  7. 07side. junior
  8. 083. home time
  9. 09side. sister
  10. 104. mother
  11. 115. man to man
  12. 126. appearance
  13. 13epilogue. fateful relationship
  14. 14後記
  15. 15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1 我和她的酸甜關係
  16. 16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2 我和她的懶散關係
  17. 17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3 我和她的甜蜜關係
  18. 18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4 我和她的心動關係
  19. 19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5 我和她的瘙癢關係
  20. 20特別附錄 廣播劇CD臺詞集 TRACK. 6 我和她和她和她和她和她的

第八卷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reminiscence
  3. 031. hotel lounge
  4. 042. final date
  5. 053. earnestness
  6. 064. notification
  7. 075. final exams
  8. 08epilogue. our relationship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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