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desperation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關係》 · 최지인 · 1.1萬 字
黑暗的房間裏一片寂靜。
外面什麼聲音都沒有,甚至連風聲都聽不見。
房間裏只聽得見妍憘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沒有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讓我切實感受到現在騎在我身上的妍憘是全裸的。
「你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她:
「妍憘,你在說什麼啊?」
實在是難以置信。
「不是說沒辦法確認我和你有沒有血緣嗎?」
我與妍憘本來就是不同母親生的。在我親生母親過世後,爸爸才和另一個人結婚,那個人纔是妍憘的親生母親。因此,我和妍憘身上應該都流着爸爸的血。
但是,在我剛失憶時,妍憘卻說其實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她說繼母在和爸爸結婚前就和其他男人有關係了,妍憘不是爸爸的孩子,而是其他男人的孩子。
妍憘說她已經做過基因檢測,確定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如果那是真的,那我們確實沒有血緣關係,但正如佳蓮之後所說的那樣,在沒有爸爸的情況下,兄妹之間無法透過基因檢測來確認是否有血緣關係。所謂做過基因檢測,只是妍憘撒的謊而已。
不過,確實有一本筆記暗示了妍憘的母親和別的男人私通,這成了她開始懷疑自己血緣的契機。妍憘不是爸爸的女兒,而是那個男人的孩子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可是,沒辦法確認。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妍憘親生母親的情夫,和那個人做親子鑑定,但要怎麼找出來?
「你說我和你之間沒有一絲血緣,你是怎麼……」
「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不重要吧?」
「咦?」
「總之,我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這是鐵的事實。」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
「很簡單,哥哥。」
「總之,我見過媽媽了,也確認自己不是爸爸的女兒。你現在理解了吧?」
「哥哥,冷靜點。」
「所以哥哥,我不會誘惑你。那種事情已經夠了。」
「爲什麼……!」
「那是因爲哥哥不把我當女人喜歡。如果喜歡,真的喜歡的話,就算是兄妹、是家人也無所謂。」
妍憘用低沉的聲音說:
她的話毫無破綻。
「那個人、那個人回來了?所以她告訴你了?說你不是爸爸的女兒?是這樣嗎?」
我清晰地說:
「……我不想說。」
但是,妍憘立刻否定了我。
不知爲何,我更不安了。
「妍憘……」
「我會說明哥哥必須抱我的理由。」
拋下我和妍憘,和其他男人一起消失的人。
完全無法預測妍憘的行動。
「至少我是這樣。」
「具體我是怎麼被欺負的,哥哥聽了會傷心,所以不說。」
妍憘淡淡地說:
我大聲喊道:
「哥哥不會見到那個人的。」
「到底在哪裏?她在哪裏……!」
可是,妍憘卻斷言我不能見到那個人。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妍憘苦澀地說:
「可是,哥哥不是這樣。你並不把我當女人喜歡。」
「我沒辦法參加學生會長選舉了。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我本是受同學和老師信賴的好學生。但是我的形象全毀了,變成和親哥有染的瘋子,被大家指指點點。大家都疏遠我,原本跟我交好的朋友也全都離我而去。還有幾個人甚至直接欺負我。」
妍憘繼續低沉道:
「打從一開始,爸爸媽媽就不是夫妻。」
「因爲一些原因。」
因此,在她們眼中,我和妍憘的關係就是違揹人倫的極惡行爲。
「就算你不把我當女人喜歡,就算你不對我興奮……我也會讓你抱我。」
我難以置信地喃喃。
背叛了我和妍憘,還有爸爸的那個人,回來了?
意外的是,妍憘替我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哥哥。」
「理解什麼啊……」
「在哥哥不喜歡我的情況下,我能做的就是誘惑哥哥,讓哥哥失去理性,讓哥哥犯錯。」
「我失去了一切。」
「那個人不想見哥哥。她已經離開韓國了,而且我也聯繫不上她。」
「正如你知道的,我在學校裏受到排擠。」
沒有那種理由。
「那個人回來了嗎……!」
「沒有任何東西會妨礙哥哥和我的關係。」
「也就是說,哥哥。」
我不懂狀況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該不會,該不會……
「原因是大家開始流傳我跟哥哥有不正當的關係。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傳這種話,但第一學期發生在哥哥學校的事,是確鑿的事實,所以這個傳聞很有說服力。」
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爸爸和媽媽不是夫妻?
「不可能誘惑哥哥讓哥哥失去理性。如果哥哥會輸給女人的誘惑,早就被其他女人拐走了。可是柳瑜惟、韓佳蓮和璘姐姐都失敗了,那種事情對哥哥絕對不管用。」
以前我叫過她媽媽的人。
那個人再次出現,這件事讓我很震驚。雖然我想要更詳細地問清楚,但妍憘似乎不想再多說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本來想解釋清楚。可是我以前的確因爲哥哥而與別的女生爭風喫醋,不管我說什麼都沒有說服力。而且當時我正在參選學生會長,受到注目,很容易遭人非議。」
生下我的親母過世後,和爸爸結婚的人。
「妍憘……!」
「我跟哥哥之間本就不可能有血緣關係。」
「因爲爸爸媽媽……一次都沒有做過會生小孩的事。」
她之所以邀我一起洗,果然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妍憘的話在內容上足以讓我安心。
「我也失敗過一次。事到如今再試一遍,結果顯而易見。剛纔洗澡的時候,哥哥一點反應也沒有。」
「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你都是我妹妹。」
「哥哥。」
「哥哥,冷靜點。」
其他同學不可能知道妍憘和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大部分人連我們母親不同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如世家所說,妍憘確實對我……
「你到底是從哪裏……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那個人。
妍憘的聲音很平淡。
妍憘淡淡地說出昨天那件讓我心煩意亂、失去理性的事情。
「妍憘,難道說那個人……」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又沒有把她當女人看,也沒有興奮得失去理智,纔不會做那種事。
「而且,我也不知道哥哥會不會真心喜歡女人。」
「騙人。」
我無言以對。
妍憘說:
明明是不堪回想的事情,她的聲音卻只是淡淡的。
妍憘再次撫摸我的臉龐。
「……!」
妍憘淡淡地勸告我:
可是,妍憘卻這麼說:
「多虧如此,我成了和親哥有染的瘋子。」
但是爲什麼呢?
那個人,回來了?
「那個人回來了嗎……!」
「妍憘。」
「什麼意思……!」
因爲妍憘的話證明了我所抱持的疑問之一是事實。
「這倒……」
「所以我不能和你做那種事。」
「該不會那個人……回來了……?」
爲了說服妍憘,我說道:
到底在說什麼……
「妍憘,別這樣。反正……」
我不懂。
「是啊,反正也沒用。」
「……什麼?」
「你也說過吧?你說你相信我,就算沒有一絲血緣,也會把我當成家人來愛。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對我來說也是無可取代的寶貴妹妹,這點不會改變。」
「妍憘,我……」
所以,爲了解決現在最大的問題,我開口說道:
妍憘到底想怎麼做?
「所以,哥哥。」
「妍憘……!」
「昨天我說我沒事對吧?說我沒有受傷對吧?那是騙你的。」
我的胸口快要撕裂了。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很痛苦,很害怕。」
她這麼說,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下。
然而,妍憘那淡然的態度,讓我覺得非常可憐,不知不覺間,我的眼角泛起了淚。
「我失去了一切。安妍憘這個人粉碎四散,一切都亂七八糟地消失不見了。」
她是多麼悲傷,多麼憤恨呢?
「我們是學生,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學校度過。在那個學校裏,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就像在說,你這種人存在本身就是錯誤……應該去死一樣。」
我想象着妍憘在學校時一直感受到的那種感情,胸口彷彿被撕裂般疼痛。
「可是,我覺得我可以忍耐,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昨天說的不全是假話。因爲我……」
妍憘輕輕嘆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因爲我有哥哥在。」
她說出了這句,刺痛我胸口的話。
「雖然學校佔去了我生活的大部分,但只要離開學校,哥哥就是我的全世界。就算在學校失去了一切,只要能和哥哥一起活下去就好了。」
妍憘平靜地說:
「反正我在學校裏當模範生,當學生會長,都是爲了得到哥哥的稱讚。雖然少了被哥哥稱讚的機會很令人難過,但那本身並沒有意義。」
眼淚再次湧來。
妍憘她,妍憘她,難道一直是以那種想法在學校努力嗎?
就算不用那麼做,妍憘對我來說也是值得驕傲的妹妹,難道她是爲了得到我的稱讚才更加努力嗎?
要是沒有瑜惟和佳蓮……要是這件事只有我和妍憘的話,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妍憘繼續說:
我會責備自己沒能保護妍憘免受他人的惡意,讓她受傷,導致那樣的結局,只能和妍憘一起活下去。
「我想既然如此,乾脆退學,在家裏被哥哥保護着生活。這樣一來,哥哥就沒空去陪其他女生了,最後哥哥就會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妍憘感到害怕,怕支撐、構成自己的東西全部消失不見。
對於無法更進一步稱讚她的自己,我感到怨恨。
因此,妍憘纔會假裝失憶,變成小孩,打算永遠束縛住我。
「我不是哥哥的妹妹。那麼,會變成怎樣呢?我想了想。」
「所以哥哥,給我『證據』吧。」
「我陷入了絕望。」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我知道了,妍憘。」
冰冷的聲音落在我的頭上。
「不要做那種事了。我也絕對不會和其他女人做那種事。我們就當作沒那回事。別做那種事,兩個人彼此依賴着活下去吧。」
「連本就是外人的她們都在苦戰,長久以來被哥哥當成家人的我,要得到哥哥的心會更難。而且她們和哥哥的關係逐漸有所進展,就算哥哥沒有把她們當成女人喜歡,一直當哥哥妹妹的我也已經遠遠比不上她們了。」
我對妍憘悲痛地說:
「我需要可以抓住、可以依靠的東西。我需要可以相信的東西,相信這根繩子絕對不會斷掉,可以永遠支撐着我。」
「哥哥,方法只有一個。只能讓事實成立,證明我們有了深厚的關係。」
妍憘知道了。
之前的信任,完全被「我們兄妹是沒有血緣的外人」這個巨大的命題壓垮。
她裝出沒有我保護就很難活下去的模樣,想要束縛住我。
在這種狀況下,妍憘想到的方法是……
「如果哥哥只有我的話,或許不會穿幫。但是哥哥身邊有柳瑜惟和韓佳蓮,就算不是今天,遲早也會被她們發現吧。看來同爲女人是騙不了她們的。」
「以前,我覺得如果我和哥哥的確沒有血緣,那我就應該成爲哥哥的伴侶。在柳瑜惟和韓佳蓮面前,我也這麼說。如果我和哥哥沒有一絲血緣,我會充滿自信地宣言,要佔據哥哥身邊的位子。」
比非血緣的家人關係還要堅固的關係……也就是男女關係,這就是妍憘所求的事物。
因爲身爲「妹妹」,沒辦法緊緊抓住哥哥,所以只能以「女人」的身份抓緊我。
「就算哥哥口頭約定也沒用,因爲語言有其侷限……女人不會相信男人說的話,而是透過行動來信任他。」
她認爲一旦發生那種關係,我就無法離開她了。她認爲我會被罪惡感或其他各種感情所困,會被她束縛到無法回應其他女性的接近。
「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只要哥哥在我身邊,只要哥哥一直看着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活得下去,撐得下去。」
非常輕易地失敗了。
沒錯,至今爲止也發生過好幾次關係決裂的狀況。可是,每次我都會盡最大努力圓滿修復關係。爲了和瑜惟、佳蓮、妍憘繼續維持關係,我在武赫叔叔面前大吵大鬧,從那時開始就是如此。
說出至今無法想象的話。
如果不是血脈相連,我們兄妹就是外人。哥哥從不把感情放在他人身上,所以總有一天會拋棄沒有一絲血緣的妹妹。
「結果我只能當哥哥的妹妹。這樣的放棄念頭開始在我心中萌芽。因此,即使確定我真的跟哥哥沒有血緣,我也沒有『積極接近哥哥,當哥哥戀人』的想法。」
「只要哥哥因爲這一次犯錯而對我感到責任,不會離開我就好了。」
我以爲自己證明了不會拋棄妍憘,會繼續和她做兄妹。實際上,妍憘也這麼相信。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既然這件事不只是妍憘一個人的事,就不會按照她的想法發展。
因爲確定了沒有血緣關係,我們的家人關係變得比以前脆弱。妍憘想把它換成存在肉體關係的男女關係,想讓我們的關係變得儘可能穩固。
如果我說「我要保護妍憘,所以要跟你們保持距離」,會怎麼樣?瑜惟和佳蓮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們一定會從各方面指出我和妍憘的關係有什麼問題,拆散我們扭曲的關係,讓自己也能和我繼續維持關係。
可是,結果卻失敗了。
「我保證只會看着你,好好珍惜你。所以,所以……」
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但是,一旦確認沒有血緣關係,那份信任瞬間崩毀。
所以,妍憘害怕失去我。畢竟我們之間已經確定沒有血緣關係了。
「身爲普通的『妹妹』,我無法放心。我必須成爲束縛哥哥、絕對不讓哥哥離開的『妹妹』纔行。但是,這也失敗了。」
被瑜惟和佳蓮發現。
這對妍憘來說,是過於絕望的恐懼。因此,她對突然出現的瑜惟和佳蓮產生過度反應,拼命掙扎,想盡辦法不讓哥哥被搶走。
「不可能的。」
不過,如果那是真的,我和妍憘之間就沒有血緣關係。
即使痛苦,她也打算繼續上學。她會隱瞞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堅強地熬到畢業。
在妍憘的腦中,不存在我會對妍憘感到負擔,然後逃向別的女人這樣的未來。
以前妍憘爲了對抗瑜惟和佳蓮而誘惑過我,之後她反省了自己的行爲,約定以後會以妹妹的身份信賴哥哥、聽從哥哥。實際上,那之後妍憘就比較安分,也沒有再讓我操心。
「我害怕失去哥哥。我已經失去了除哥哥以外的一切。一想到連哥哥也會失去,我就非常害怕。」
「就算現在保證了,哥哥也一定會動搖。其他女人不可能放棄和哥哥的關係。她們會想方設法擠入我和哥哥之間,重塑我們的關係。她們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想要恢復原狀。」
妍憘說出曾是自己競爭對手的女孩們的名字。
「不,沒這……」
「我知道了,哥哥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那個原本模糊不清的疑慮是事實。
如果做出那種事,我大概會一輩子被妍憘捆住吧。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和妹妹有那種關係的事實,還是會強烈地束縛住我的精神。我絕對不可能和其他女人交往。
在不容許他人入侵,只有兩人的不健全關係之中。
而且,這恐怕是正確的想象。
「害怕到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但是,現在要我把妍憘當成女人來抱,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變成讓哥哥無法忽視的脆弱存在,留住哥哥呢?」
我無言以對。
於是妍憘向我要求男女關係。
我們一絲血緣也沒有。
「但是,我開始感到不安。我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很難成爲哥哥的伴侶。這是因爲柳瑜惟和韓佳蓮的緣故。」
就像我一直以來的做法。
看着說話的我,我總覺得妍憘在黑暗中笑了出來。
上學期妍憘誘惑我,是因爲她擔心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
但是。
如果我和妍憘繼續像這樣面對面生活下去,在血緣關係被證僞的情況下,我或許會把妍憘從「妹妹」變成「女人」看待。
妍憘想要的,終究只有一樣東西。
但意思卻截然不同。
需要能支撐自己的堅固關係。
「我們成爲戀人吧。」
妍憘說得彷彿在開玩笑。
除了我以外,妍憘一無所有。
「媽媽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問了她。雖然我沒指望她會好好回答,但媽媽明確地告訴我,說我完全沒可能是爸爸的女兒。還說她從來沒有和爸爸睡過同一張牀。」
所以,妍憘在遭遇車禍後,就裝出因爲事故的後遺症而失去記憶的樣子。
就算那是拯救妍憘的方法,我也實在做不到。
「哥哥不是一直重複着同樣的事嗎?」
我感覺到嘴脣在顫抖。
但是,她內心深處是不是也感覺到,比起漸漸與我親近的瑜惟和佳蓮,自己顯得有些落後?
妍憘這麼說的聲音裏帶着自嘲。
但是,她失敗了。妍憘作爲妹妹獨佔我,失敗了。
「但是,好像太拙劣了。不到一天就被發現了。」
「所以哥哥,抱我吧。」
因此她開始渴望。
妍憘說出口的話,和佳蓮以前說過的話很像。
「哥哥之前說過,就算沒有血緣,妍憘也是唯一的、重要的妹妹,我原本相信了這句話……但實際確認後,就發現根本沒意義。」
妍憘的聲音十分平淡,聽起來沒有任何感情。
「但是,」
「我不會叫哥哥把我當成女人來愛。我不會要求哥哥以後一直抱我。只要一次就好。」
我實在無法理解,那種狀況怎麼會成立。
妍憘看着我的眼神,暗沉下來。
妍憘的話沒有任何虛假。
不過正因爲她的聲音如此無感,我才明白她的話句句屬實,毫無誇大。
「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在寂靜的黑暗中,妍憘說道:
「我不會看其他女人一眼,只看着你一個人。絕對不會背叛你。所以……」
我好不容易張開嘴,說出話來。
「妍憘……」
「哥哥。」
妍憘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
「救我。」
極爲生硬的語氣。
但是,卻蘊含着深深的不安與絕望。
「我已經,撐不住了……」
儘管這麼說,妍憘卻沒有掉下一滴眼淚。不過,我完全可以想象她內心深處哭得有多慘。
不管怎麼看,妍憘都已經到了極限。
(妍憘……)
她顫抖着,害怕自己和我不是真正的兄妹。
她顫抖着,害怕突然出現的女生們會搶走我。
她顫抖着,害怕惡意的傳聞會讓自己受欺負,讓自己在學校建立的一切都化爲泡影。
她顫抖着,害怕我跟瑜惟和佳蓮越來越親近後,我會真的傾心於她們,然後倒向她們。
她顫抖着,害怕確認我們毫無血緣後,這次和我的家人關係真的會斷絕。
(不對,妍憘她……)
說不定她從以前就一直很害怕。
生下她的母親拋棄了她,連父親也早早離世……她或許一直都感到害怕。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強地挺過來,成熟地活到現在。
但是,她已經到達極限了。她已經無法再堅強地挺立下去。
「因爲我們是家人?還是因爲我不像個女人?」
所以,妍憘纔會拜託我抓緊她。
她雙手抱胸笑着。
「你不愛我嗎?」
現在我能幫助妍憘的最切實的方法,就是按照她的希望去做。不是用言語,而是用行動來證明我願意爲她奉獻人生。
「對你來說,現在重要的應該是其他事情吧?」
「……」
是個美人。
有沒有其他方法呢?除了極端手段之外,就沒有讓妍憘回心轉意的方法嗎?
「啊啊。」
「等、等一下……!」
「妍憘……?」
妍憘一語不發地看着我,然後輕輕從我身上起來。
我對抓住那肌膚的手使力。
那是爲了被我抱而準備的,希望被我抱的肌膚。
她一臉瞭然地點了點頭。
不知從何處傳來風聲。
我理解她需要拯救。
「對不起。」
妍憘繼續追問:
「鑰匙還沒換啊?」
「你真的長大了呢。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說着,她望向妍憘。
「你在說什……」
她希望我能用超越家人關係的牢固關係,保護她。
明明已經步入中年,她的美貌卻宛如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般充滿生命力。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豎起一根手指說:
「這樣啊。」
妍憘問:
「我已經撐不住了。」
「5、4、3、2、1,噹!答案是……」
(……?)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安撫她呢?
我費盡力氣開口回答。
「當然,不能轉到附近的學校。所以得搬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去那邊上學。這是被排擠、被欺負的孩子能選擇最普遍的解決方法。」
但是,我做不到。
我感到難以壓抑的感情,大叫:
「我愛你。」
悠哉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知不覺間,妍憘已經不在我的身邊,而是站在她的身邊。
但是不管怎麼想,我都找不到說服妍憘的方法。
我拼命思考。
「因爲抱妹妹是有悖倫理的行爲?可是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血緣。我們是外人,毫無關聯的外人。」
毫無關聯的外人。
可是她只是若無其事地嘆了口氣。
「那個有什麼……」
「妍憘在學校裏被傳了壞話,還受到排擠和霸凌對吧?」
妍憘對我這份愛提出懇求,靜靜地吶喊:
然而她不再看我,而是對不知何時站起身來,正在穿衣服的妍憘說:
「妍憘。」
「你、你怎麼會,到底……!」
「轉學到其他學校~」
那是從未被其他人碰過,只允許我碰觸的肌膚。
「抱歉。」
然後,妍憘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兒子。」
「得出結論了嗎?」
所以,沒有人能開門進來。
不管怎麼想都做不到。
光靠漂亮話已經無法安撫妍憘了。必須拿出證據,表明我會拋開一切,只看着她活下去。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會選擇怎麼做?順便告訴你,這是主觀題。時間限制是五秒。」
「你跟媽媽幹嘛呢?」
窗戶是開着的嗎?
「那麼,救救我吧。」
我們的母親。
「啊。」
「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
一絲不掛的柔軟肌膚觸碰到我的手。
我進來的時候鎖上了玄關門。
「……!」
「好啦,景賢,來思考看看。」
「啊啊啊……!」
「但是,你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辦法吧?明明有這麼穩妥又普通的解決方法,你卻完全沒放在心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忍不住對她大喊:
就在此時,咔噠一聲,玄關門開了。
「咦?什麼……」
「妍憘。」
她低着頭,不再與我對視。
「不行。」
「妍憘,那麼……」
妍憘在精神上已經走投無路。如果還處於向我撒嬌的時期就算了,現在她應該痛苦到每一秒都無法忍受的地步。
身爲家人,我對妍憘確實有愛。
我和妍憘都在房間裏。有鑰匙的人也只有我和妍憘。
「我不能這麼做。」
跟以前突然消失時相比,絲毫沒有改變。
端正的五官帶着柔和的氣質,隨風飄動的黑髮也很美。
突然亮起的日光燈,讓我看清了來者的臉。
連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妍憘都說了出來。
「怎麼一點都沒變呢?還跟以前一樣。」
我向妍憘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
「你有什麼臉出現在這裏……!!」
輕輕推開她的肩膀。
這個人和外遇對象一起失蹤後,我們的人生就……!
「妍憘。」
她踩着輕快的腳步走進家裏……
她看着我,露出溫柔的笑容說:
應該,沒有人才對……
「我在哪裏做什麼,爲什麼現在纔回來,這些並不重要吧?」
「你……之前到底在哪裏做什麼!爲什麼現在纔回來!? 」
她的指摘很準確。明明有那種方法,我,不對,我們卻只朝奇怪的方向尋找解決之策。
轉學去新的學校,重新開始。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這種解決方式的理由是……
「因爲你們……都待在爸爸留下的家裏,不靠父母,兩個人一起生活,要換學校還得搬去遠方,條件非常苛刻。」
沒錯。
我們靠着父親留下的遺產,特別是這棟房子,活了下來。要離開這裏,搬去遠方,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爲我們只是兩個無力的孩子。
「可是啊,景賢。」
她用雙臂抱住站在旁邊的妍憘。
「我是大人,我可以帶着妍憘去任何地方。」
「……!」
「所以呢,景賢。我要把妍憘帶到國外。」
我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她和妍憘究竟談到了什麼程度。
不過,我只理解了一件事。
那就是妍憘不在我身邊,而是在她身邊。
「哥哥。」
妍憘的聲音傳來。
「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決定的。」
「妍憘……」
「如果哥哥願意接受我的話,我會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如果哥哥不肯接受我的話,我就要跟着媽媽走了。」
「一開始我只是把你當成家人喜歡。但是,當我發現我們或許沒有血緣關係後,還有看着喜歡你的柳瑜惟和韓佳蓮的樣子……漸漸對哥哥有了超越親情的感情。」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忍受的痛楚。
對女兒來說,這可以說是最好的事。孩子需要父母,比起沒有父母的生活,這樣要好得多。
「妍憘……!」
「我會跟媽媽走。跟媽媽一起,去哥哥不知道的遠方生活。」
那麼,妍憘所剩下的穩固關係只有一個。
妍憘低着頭,淡淡地說:
「雖然媽媽一直拋棄我,但這次她回來了。而且,還答應要帶我走。」
爲了即使只有兄妹兩人也能堅強地活下去。
「我喜歡哥哥。」
妍憘哭着向我道歉:
和母親一起生活。
妍憘說:
「哥哥是我的初戀。」
妍憘直視着我。
「妍憘,等一下……」
這是離別的話語。
理由顯而易見。
「一開始或許只是獨佔欲,或許只是嫉妒。但是,隨着時間流逝,這種感情慢慢成長,已經很難再冠上其他的名字。」
昨天,妍憘應該已經走投無路了吧。
她說:
「沒辦法啊。」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差點讓哥哥犯下人生大錯。真的,對不起。我不會再要求那種事了。我會從哥哥面前消失,不會再把哥哥帶向錯誤的道路……」
用不斷湧出淚水的悲傷眼瞳注視着我。
妍憘的聲音鑿穿我的胸口。
妍憘第一次對我告白。
但是……!
「對不起,哥哥……!」
所以,一旦釋放出來,妍憘就會變回一個容易受傷的懦弱女孩。
我和她的男女關係無法成立。
「不過,我本來打算忍耐的。因爲有哥哥在,我就覺得可以忍耐。可是看到柳瑜惟和韓佳蓮越來越接近哥哥,我就感到不安。然後,我遇到了媽媽,知道哥哥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就再也忍不住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一直過得很順利嗎?我們儘可能不靠大人的幫助,互相扶持着一起生活。可是,可是現在……」
「我喜歡你,哥哥。」
「所以,我要和哥哥再見了。」
連最後的一個家人,我都要失去了嗎?
「嗯,我不會再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所以……!」
「我好累、好痛苦、好害怕。我以爲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卻在向別人求助之前,就陷入束手無策的地步了。」
妍憘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大叫:
我用顫抖的聲音叫住妍憘。
那樣的妍憘昨晚突然做出不回家的行動。因爲她連裝也裝不下去了。
然後,裏面也充滿了無可挽回的後悔。
妍憘說出道別的話語。
「我已經撐不住了。如果哥哥完全接受我的話,我就可以依賴哥哥撐下去。可是,既然沒辦法那樣的話,就只能依賴媽媽了。」
「所以……」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煩惱,對不起。被我那麼要求,你一定很慌張,也很困擾吧。但是,但是啊,我啊……!」
她用平常絕對看不到的表情,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爲什麼妍憘會想要變成那樣呢?
妍憘用手背擦拭不斷湧出的眼淚,啜泣道:
「我想被哥哥安慰,所以想讓你緊緊抱住我,安撫我……!」
她說:
唯一血脈相連的,與母親的血緣關係。
「我會結束和哥哥的生活,和媽媽住在一起。」
「可是,可是啊,哥哥……」
她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裸體撲過來,一定讓你很噁心吧?身爲妹妹,卻想和哥哥做壞事,真是個奇怪的孩子,讓人毛骨悚然,對吧?」
要失去了嗎?
狀況太緊迫了。爲什麼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用滿臉淚水的臉龐看着我,無法壓抑的感情從口中傾瀉而出:
「所以,我要跟媽媽走了。不會和哥哥一起住了。」
妍憘在活着的過程中感受到的不安與恐懼,都隱藏在那淡漠的面無表情之下。
爲了承受母親與父親突然消失的狀況。
至今爲止一直是我妹妹的女孩,這麼說。
但是。
說完,妍憘最後疲憊地笑了。
說她喜歡我。
妍憘大概是在公園裏思考今後該怎麼辦吧。然後,我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發生交通事故後,狀況就開始急遽發展。
「再見了,哥哥。」
「對不起,哥哥,真的很對不起……!」
妍憘說:
因此,爲了克服那樣的軟弱,她想要擁有冷靜的性格。想要調節自己的情緒,成熟到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泰然處之。
即使一直處在痛苦的狀態下,妍憘卻完全沒表現出來。所以我纔沒發現她的情況。
妍憘原本就是個稚嫩的孩子,是個感情豐富的女孩。
她如此不斷地苛責自己後——
「我知道哥哥很重視我,所以我打算利用哥哥的心意。即使捨棄這世上的一切,我也希望哥哥只會在我身邊守護我。爲了這個目的,我希望哥哥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