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his phrase

「你說謊了嗎？」

我望着眼前笑着的世家，大聲喊道：

「你對我說謊了嗎……！」

世家沒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我。

我無法忍受他這樣的態度。

「你說過，你一生只會遇上一個最好的女人，而且只愛她一人，對吧！你說過，在遇到那個人之前，你不會談戀愛的，對吧！」

他讓我感動的那些話，全都是謊言。

世家是個連有男朋友的女人也不放過的男人。然而，他卻裝成對戀愛十分慎重的人，對我說謊。

他一直都在說謊。

「你說你喜歡瑜惟，也是假的吧？」

我更大聲地喊道：

「你爲什麼要騙我？你有什麼目的？」

世家沒有回答，只是笑着。

「爲什麼……！我不是你的朋友嗎？爲什麼你可以那麼輕易地騙我……！」

我大喊後，世家一臉無奈地笑了。

接着，他微微地搖搖頭，緩緩地走向我。

「怎、怎麼了？」

世家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臉幾乎要貼在一起，他俯視着我說：

「說謊的人是你吧？」

「咦……？」

世家露出陰鬱的表情，這麼低語。但是，我不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

「不是的，那是因爲……」

「你……」

「……總之。」

我原本打算完全拒絕瑜惟、佳蓮和妍憘。

世家語氣平淡地開口，完全不像剛纔揪住我胸口、大聲吼叫的人。

「你、你在說什麼……！」

「女人真是……麻煩的存在。不管我們再怎麼想遠離女人，結果還是離不開女人，只能圍着女人轉。」

世家無奈似地說：

世家用溫柔的聲音對傻眼的我說：

世家打斷我的辯解，說：

「是嗎？那我也不是在說謊。」

世家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開口說道：

「你明明跟那麼多女人亂來……卻說討厭女人，到底……」

「喂，安景賢。」

「我沒有說謊。只是，我很難啓齒……」

「你不是對女人沒興趣嗎？」

「安景賢，我啊，真的很討厭女人。」

「沒錯，如你所說，我撒了謊。可是……」

在我思考那句話的意思之前，世家再次與我對上眼，開口說道：

「你因爲交通事故喪失記憶，被三個女孩糾纏，陷入困境，這些事你都瞞着我吧？」

隨後，我感到一陣窒息。

世家彷彿真的很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話說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爲你撒謊的關係？如果你馬上告訴我，你因爲交通事故失去了記憶，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男人果然會有慾望。我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只要看到顯眼的女人，我就會想嚐嚐味道。」

「我有我的辦法。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曉了一切。」

不過，我是打算有機會的話，也告訴世家的。畢竟我抽屜裏的避孕工具也必須確認一下。只是因爲沒有機會，所以纔沒能交代，我並沒有打算一直隱瞞下去。

我根本不想聽這些。我根本不想從世家的口中聽到這些。

「我先聲明，我不會欺騙純情的女生，佔她們便宜。我只會挑愛玩的女生，在她們充分理解我是這種男人之後，再對她們出手。這些都是建立在雙方同意下的關係。」

「你說什麼？」

「之後你和徐璘之間的糾紛也一樣。還有其他的事，你完全沒對我吐露過一點。」

「當然，就像剛纔那樣，我也會碰有男朋友的女人，但前提是她們是聰明的女人，不會因爲和我的關係而惹出麻煩。我可不想她們和男朋友分手後纏着我，或是被男朋友發現她們劈腿而惹出麻煩。因爲那種麻煩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喜歡輕鬆、沒有後顧之憂地玩玩。」

他說得沒錯。至少在我剛失去記憶時，曾經想要那麼做。我甚至想過，就算三人之中有跟我真正交往過的人，我也打算當作沒這回事，跟她們全都分手。

出乎意料的話，讓我瞪大了眼睛。

「女人真的很骯髒，很扭曲……是無法溝通的存在。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輩子都不跟女人來往。」

「你和她們嘮嘮嗑嗑的，你原本想學習的念頭就變淡了，這是事實吧？」

「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說我跟徐璘不一樣，那到底是指……」

「唔……！」

世家露出苦笑。

我完全無法理解。

「誰指責誰撒謊啊，安景賢……！」

「真是的，女人這種存在只會毀了男人。像你這樣的男人，終究……」

一開始，我沒有把我的異常狀況告訴世家，是因爲有所顧慮。或者說，我害怕世家會有什麼反應。

接着，世家用低沉的聲音說出口的話，刺穿了我。

我瞪着說出這種荒謬理論的世家，大叫。世家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但是啊。」

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

可是世家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沒錯，我一直隱瞞自己是這種人。明明如此，我卻在你面前裝成一生只愛一個女人的浪漫主義者。我對你撒了謊。也活該被指責。」

我完全搞不懂世家爲什麼會這樣。

突然被世家一把揪住胸口的我，忍不住痛苦喘氣。

我吞吞吐吐地說：

彷彿是一起學習時，爲我講解難懂之處的溫柔聲音。

「沒錯，我過着相當糜爛的生活。」

「你怎麼會知道……」

世家不是對女人很來勁嗎……？

「安景賢，我啊。對你非常失望。」

「世、世家，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了，安景賢。你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對朋友說謊？爲什麼你要對我說謊？我們不是朋友嗎？」

他這麼說，表情看起來非常愉快。

我忍不住大叫：

「咦，我和你有什麼不同嗎？」

「我只是沒有說我是個喜歡玩弄女人的男人，沒有說我對瑜惟沒有真心的好感。」

「我也認爲自己不需要女人。可是卻無可奈何地和好幾個女人在一起。」

「那現在你周圍的女孩算什麼？爲什麼你每天都在被女孩環繞？爲什麼你這麼受女人歡迎？」

世家輕笑一聲，說：

「……！」

他跟徐璘發生了什麼事嗎？我正要思考自己跟徐璘的關係時，世家突然放開揪住我胸口的手。

可是我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和她們的關係。因爲我知道她們和我一樣，各自都是孤獨的存在。

世家跟剛纔完全不同，情緒激動地大聲吼叫。我跟他相處了一年以上，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種聲音。

「你現在的情況是很多人所憧憬的。是漫畫或輕小說的後宮主角纔有的狀況。你卻說這種話？」

世家搖搖頭。

「你跟徐璘不一樣吧？你不是每天都會見到我嗎？那你爲什麼不說？爲什麼要隱瞞？爲什麼要撒謊？你說，你說啊，快點回答我……！快點，快點，快點回答……！」

「我、我現在還是這麼想啊。」

「不要說我們！我可沒有你這種想法……」

「但是，你對她們有了感情，結果沒能那麼做。結果你輸給了她們。」

說完，世家嘆了口氣。

「我們兩個，真的很像吧？同樣都是後宮主角。」

「你認爲自己不需要女人。可是實際上卻有好幾個女人圍繞在你身邊。」

「你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他的眼神卻用無比冰冷的視線，一直俯視着我。

「你想說，你沒有把她們當成女人，也沒有和她們交往的意思……可是啊，安景賢。」

我終於忍不住大叫。

「你不是隻喜歡學習嗎？你不是和其他男生不一樣，對女生沒有一點興趣嗎？你不是果斷地說過，你不需要女朋友，因爲會妨礙你學習嗎？那麼腳踏三條船算什麼？不對，現在是四條還是五條了？」

我目瞪口呆地注視着世家。

「就是說我……」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世家對我說：

「你想想，安景賢。我和你其實很像吧？我覺得我們是一個模子出來的耶。」

「纔不是……！」

「失望？」

四條還是五條姑且不論……

「她、她們只是我的朋友、打工後輩，還有家人……只是因爲在一起的機會多……並、並不是我特別受女人歡迎。」

說完，世家聳了聳肩。

然而，世家卻像是要踐踏我般，繼續說道：

「你想要的是一直學習的生活吧？所以你應該把接近你的女孩都趕走。」

然而，既然我到現在還沒說，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會變成藉口。

他對我說，我們兩個很像。

「等、等一下……」

那是詭辯——我本來想這麼說。

爲什麼，他會那麼想……

世家說的這件事，和副班長說的一樣。

「我纔沒有像你一樣，把女人當成道具來滿足自己的慾望！至少我相信，我和她們的關係會帶來些什麼的！」

瑜惟在學校沒有半個朋友。佳蓮避開他人，過着無精打采的生活，覺得自己必須從姐姐身邊獨立。妍憘則害怕和身爲家人的我不再相干。

我也一直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所以我們彼此都犯了錯。沒能建立健全的關係。

所以，就算是不健全的關係，我也覺得必須維持下去。並希望我們能互相彌補，持續累積正面經驗，以人的身份成長。

「我很重視她們！和你不一樣！！」

我帶着明確的否定，如此大喊。

世家盯着我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再次開口：

「是啊，所以，我們彼此不一樣？」

「沒錯……！」

「那麼，我問你，安景賢。」

世家盯着我，開口問道：

「就算如此，你又比我好在哪裏？」

「什……麼？」

「我啊，安景賢。」

世家張開雙臂，說道：

「我只是想享受而已。我不希望在滿足自己慾望的過程中，讓任何人受傷。所以，我一直很小心。我只選擇不會爲我傷心的女人，只締結沒有後顧之憂，可以互相滿足就完事的關係。」

世家以冷靜的語氣說着，直直盯着我。

「我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因爲我不希望有人因爲我而變得不幸。」

「那又如何……」

「但是，安景賢。」

世家遺憾地說道：

「妍憘是我的妹妹！是家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啊，你們是兄妹沒錯。不過她就是喜歡你。」

「那是因爲她隱藏得很好啊。畢竟她比其他女孩聰明嘛。」

世家笑着說道：

「你總不會說你完全沒發現吧！」

我壓抑不住情緒，瞪着世家大叫：

「只保持淡淡的關係，不讓對方受傷的我，和說很重視對方，卻不斷傷害對方的你……到底哪邊纔是正確的爲人？」

因爲我不想再看到她們那種模樣，所以才和她們建立了新的關係……

「你相信她說的話嗎？柳瑜惟可是一直都在騙你喔。你怎麼能信那種女人說的話？」

「當然，有血緣關係也沒關係。兄妹之間的禁忌之戀，不是很好嗎？」

「所以你纔沒有接受韓佳蓮的告白嗎？」

「不過，相信女人說的話本來就是件蠢事啦。」

「沒聽見嗎？要不要我再說一次？」

我一時語塞。

世家更大聲地說道，彷彿要蓋過我的聲音。

徐璘喜歡我，這真是扯淡。

我不由得提高音量。

興奮地念叨的世家，突然瞪大眼睛，把臉湊到我面前。

粉碎什麼？

「好，安景賢。雖然我本來想再吊吊你胃口，不過趁這個機會就告訴你吧。反正我本來就想粉碎一切。」

世家露出冷酷的笑容說道：

「……！」

我拼命擠出聲音：

我想說不是。

「你建立的新關係，有讓韓佳蓮幸福嗎？你只是在不斷傷害她而已吧？」

「你到底在說……」

「你在，說什麼……」

但是，我實在說不出那不會讓佳蓮痛苦。

「安景賢。」

「你至今爲止傷害了她們多少次？」

實際上，瑜惟是怎麼想的，只有瑜惟本人知道。世家的這番話，一定只是他的推測……

現在的我和佳蓮的關係，沒有那麼單純。考慮到佳蓮的未來，現在的關係是那個時間點上最好的選擇。

緊接着，我忍不住大叫，撲向世家。

「不，但是，這也太扯……」

我看着如此斷言的世家，感到混亂。

「那件事還沒個準呢！」

粉碎一切？

「好啦，再告訴你一件事。」

「不是的，我……」

「我很清楚你很重視她們。但是，你重視她們的結果是什麼？你只是讓她們痛苦，讓她們變得不幸而已。」

世家一臉泰然地聳聳肩膀。

有瑜惟哭泣的身影、佳蓮哭泣的身影、妍憘哭泣的身影，以及徐璘哭泣的身影。

「那傢伙，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可是世家卻毫不在乎，繼續若無其事地說：

我這麼低語時，世家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明的光芒。

「你少騙人了……！」

「嗯，現在說也無妨吧？因爲我要粉碎一切。你建立的不健全關係，我會親手全部摧毀。」

她們會哭，不都是因爲我嗎？

我對我和佳蓮的新關係有所確信。如果她和我的關係完全斷絕，佳蓮很有可能會自暴自棄，失去對生活的意志。我也相信，爲了佳蓮的將來，她必須跟我和其他人繼續生活下去。

……不過，如果世家說的是真的呢？

「你打算裝傻嗎？」

「根據？需要那種東西嗎？」

「你在說什麼啊……！」

我感覺到嘴脣在顫抖。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過去的記憶。

「唉……安景賢，你的表情很好……」

「你在說，什麼……」

我瞬間感到害怕，世家卻再次像在耳語般開口：

聽到世家尖銳的話語，我腦中浮現了佳蓮在月光下哭泣的身影。

然而當我再次看向世家的臉時，世家又露出剛纔那種享受現狀的眼神。

「你有什麼根據！有根據就拿出來啊！」

「除了學習以外，你的記憶力就用不上了嗎？安景賢……你難道不記得，她們在你面前流淚的模樣嗎？」

「柳瑜惟喜歡你。」

「徐璘也喜歡你。」

「你，在說……」

瑜惟她，真的喜歡我嗎？

「啊，還有，再告訴你一件事。」

世家露出殘酷的笑容，對我耳語：

我搖着頭，聲音顫抖地低語。

「別、別扯淡了。你憑什麼……」

「你……！」

我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我拼命想否定世家所說的話。

「我和徐璘明明是朋友……」

「反正你們又沒有血緣關係。沒什麼問題吧。」

看着我僵硬的臉，世家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是世家擅自說的話。

說完喜歡我，便陷入絕望的佳蓮的身影。

「誰還看不出來啊？柳瑜惟喜歡你！你只是在擅自揣度柳瑜惟的心思，擅自以爲她不是真的喜歡你！」

「……什麼？」

（不、不對……）

我感覺心臟好像停止跳動。

「不對，不可能……」

不，說不定世家只是在撒謊。說女生們都喜歡我只是爲了騙我。雖然我不知道他有什麼企圖。

「不、不可能！瑜惟說過，她對我沒有那種感情……」

「你，爲什麼，要說……！」

世家看着我笑道：

「……！」

但是，世家冰冷的聲音，將我的確信撕得粉碎。

「索性你不如干脆地甩了她。今後韓佳蓮也會因爲和你的關係而持續痛苦。你到頭來還是讓韓佳蓮不幸了。」

「你的妹妹安妍憘，也喜歡你。當然，是異性的喜歡。」

「爲了不再發生那種事，我纔會和她們……」

世家所說的話，全都是世家的主觀解釋。很有可能只是世家這麼認爲，但當事人完全沒這麼想。

「哈哈，這真是傑作。」

「不是的，我和她，建立了新……」

「真的。多虧你幫了她很多，她已經完全迷上你了。」

世家窺探着我困惑的表情，再次說出殘酷的話語：

「好啦，安景賢。你能想象她們因爲你的緣故，有多痛苦嗎？」

我有種彷彿天崩地裂的感覺。

如果世家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我……

我至今爲止，到底在做什麼？

到底做了什麼？

「啊，對了，我還沒跟你說這件事。」

在我陷入震驚時，他又繼續說下去：

「最近，蔡松花一直在纏着你吧？」

突然蹦出的名字，使我抬起頭來。

「該、該不會……」

我感到緊張。世家想跟我說副班長的什麼事呢？

「該不會……副班長也有什麼緣由嗎？」

「嗯？」

「比如她跟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我回想起自己跟其他女孩之間發生的事，這麼說道，結果世家噗哧一笑。

「哈哈，不是。你跟蔡松花之間沒有任何過去。她不會是你不記得的另一個女朋友，你可以放心。你跟蔡松花之間的交情，是你失憶後纔開始的。」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由得稍微鬆了口氣。

可是——

「蔡松花最近會接近你，是我叫她這麼做的。」

他接着說出的話，將我的安心打了個粉碎。

「什……麼？」

「我叫她接近你，成爲你的女朋友。」

把我的不健全關係，全部粉碎。

「你到底是誰……？」

當然，我無法完全理解他的內心，但和他相處這麼久，我以爲我已經大致摸清他了。

「理由很簡單。在你周圍的五個女孩中，只有蔡松花對你沒有深厚的感情。我想讓你和蔡松花的戀愛關係也有所進展。」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

面對茫然自失的我，世家繼續說下去：

聽到這個答案，我還是無法理解。

「全部都是你的錯。」

世家直盯着我，清晰地說：

我完全無法理解。

「之前對你不感興趣的蔡松花突然接近你，你應該很困惑吧？那都是我安排的。我在背後操縱一切。」

「你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的不健全關係……我會全部粉碎。」

「所以，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到底在做什麼……？」

粉碎一切。

和以前不同，現在甚至能感受到瘋狂的，沉穩的笑容。

「全部都是你的責任。你要接受懲罰。」

我以爲自己對世家有所瞭解。

可是，眼前的世家和我所認識的世家完全不同。

不對，和我所認識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同時，我感覺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咦……？」

世家露出沉穩的笑容。

說完，世家聳了聳肩。

世家似乎很不耐煩，輕輕嘆了口氣。

眼前的世家，叫做申世家的男人……看起來像是我絕對無法理解，和我完全不同的生命體。

我聽着世家這麼說。

「……呼。」

「我說過……我會粉碎這一切。」

他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