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lunch time

我醒來的同時，嘆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夢就好了……」

我望着天花板，如此低語。但就算我這麼說，現實也不會變成夢。

我心情複雜地看着散亂在桌上的書本……看着昨天一整天努力記住的「這三個月來所學的知識」，從牀上下來。今天是星期一，必須準備去上學。

星期六晚上，我發現自己的記憶完全消失了。爲了取回失去的記憶，尤其是學習的記憶，我暫時要和三個女生一起行動。

不過，發生車禍後又住了院，身體也需要休息，所以需要一天的時間整理心情。

因此，昨天，也就是星期日，我一整天都窩在房間裏。然後，我回顧了這三個月來所學的內容……原本已經背下來的英文單詞，全都形同陌路；原本只寫了個答案的數學題目，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

我原本期待重新回顧這三個月來所學的內容，或許能喚醒記憶，但結果卻是徒勞無功。看來我的腦袋似乎把那些東西當成新的學習內容，而非過去的記憶。

「唉……」

我心煩意亂地去了一趟衛生間，換上校服，拿起書包走向廚房。

「哥哥，早安。」

從廚房出來迎接我的是穿着校服，一如往常一絲不苟的妍憘。她正在準備早餐。穿着白色圍裙的她，就像小孩在玩扮家家酒一樣可愛，又像新婚妻子一樣惹人憐愛。

「我開動了。」

「嗯，慢慢喫。」

我們面對面坐在餐桌旁，開始喫早餐。我們是晚歸的高中生，只有週末和早上才能一起喫飯，所以我們都會一起喫早餐。

早餐是摻了玄米的白飯、買來肉末自己做的一小口漢堡排、形狀漂亮的雞蛋卷、爽脆的拌黃瓜、不甜不鹹的醬牛蒡。

老實說，她的手藝好到可以嫁人了。雖然我不會讓她嫁人。

「……」

「怎麼了？飯裏有石頭嗎？」

妍憘看着突然繃緊臉的我，露出疑惑的表情。

「去廁所再收拾一下就行了。」

「是小學生等級的行爲嗎！？而且你們從以前就在做了嗎！？不是最近纔開始的嗎！？」

心情突然變得沉重。我不知道今後該如何對待妍憘。昨天一整天，她大概顧慮到我身心具疲，所以沒有特別做什麼，但今後如果妍憘又像星期六那樣撲過來，我該如何反應纔好？

她說着，踮起腳尖，把手伸向我的頭。

柳瑜惟突然抱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自、自己！？不，那樣也不太……」

「男、男生真厲害……」

「哥哥，等一下。」

「早上變成這樣也沒辦法吧。放着不管也沒關係。」

「你要叫那個男生幫忙嗎！？」

嘴巴？……啊，是說用口水抹嗎？

我向喫完飯開始收拾的妍憘打聲招呼，從座位上站起來。雖然妍憘就讀的師大附高比我的學校還要遠，但我走路去，她搭公車，所以我要先出門。

抓住我手臂的人，是穿着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柳瑜惟。

柳瑜惟自言自語了一陣子，然後又紅着臉抬頭看我。

「那你幫我弄好？你不是我女朋友嗎？」

「唉……我本來還在懷疑，原來你真的和妹妹有那種關係啊……我好受打擊……我該怎麼辦纔好……」

「是啊，沒有用吹風機的話，今天在學校可能又會挺起來。」

「吹風機！？可以用吹風機嗎！？不會燙嗎？」

柳瑜惟慌張了一下，然後沮喪地低下頭。

我的座位在教室裏靠走廊的倒數第二排。

「……？」

她好像在妍憘整理我頭髮的時候，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響……爲什麼她要爲了這種事這麼激動啊？

「不，實際上他從來沒有幫我弄過……」

不過，柳瑜惟的表情很奇怪。她滿臉通紅，看起來好像很生氣，又好像很慌張。

她怎麼了？

「躲在隔間裏就看不到鏡子了吧。」

這麼說來，女生好像喜歡乾淨的男生。她可能在生氣，因爲我連頭髮都要妹妹幫我整理。她堅持我是她的男朋友，所以知道我這麼邋遢，應該不太高興吧。

我聳了聳肩，說：

「小學時候纔會那麼做吧。」

（完、完全忘記了……）

「不、不過，眼鏡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一個人在廁所做這種事……」

「不行。身爲妹妹，我不能眼睜睜地讓哥哥變成這樣。」

因爲早餐和平常一樣，所以我忘記了。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但我和妍憘的關係已經越線了……

「是啊，我應該自己來纔對……」

「等、等一下……！」

「前天不是說過了嗎！我會和你一起去學校！」

看來我後面的頭髮翹起來了。

不知爲何，柳瑜惟露出了至今爲止最爲驚訝的表情。

那樣有點難爲情。

「呼……我去上學了。」

「啊？要在大家面前弄嗎？」

我上次見到她時也覺得，她好像很容易臉紅。

「不，你不用那麼在意……」

我按下電梯按鈕，等電梯時，柳瑜惟用責備的語氣對我大喊。

「廁、廁所……該、該不會男生平常都在廁所做這種事？」

「這樣直挺挺的，怎麼可以？」

柳瑜惟沉默地低着頭好一陣子，但過了一會兒後，她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襬。我問她有什麼事，她便紅着臉抬頭看着我說：

沒錯，平常就算了，現在還想着「我不會讓你嫁人」就糟了。感覺就像「妍憘是我的女人，所以不會讓給任何人」一樣。

「在、在學校！？不用吹風機就會挺起來嗎！？」

「你沒說你會在門口等我啊……」

我原本只是太悶了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她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不要無視我！」

「有時候會燙……但感覺很舒服。」

我的頭髮原本就相當硬。

「每節下課！？會不會太頻繁了！？」

「我、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我會幫你弄的。如果是在沒有別人的地方，雖然沒有自信，但我會努力的……」

「那、那你想到的時候就叫我，我會偷偷和你一起去廁所……」

「你、你們果然……是、是用嘴巴的嗎？」

妍憘讓我轉過身，用放在玄關的澆花噴壺噴了點水在我後腦杓上。

「沒、沒有啦……那、那個，我只是問問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咦，我！？」

「眼鏡，你、你到底讓妹妹做了什麼……！」

她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抬起頭。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好像給她添了奇怪的負擔。

我們兄妹結束親切的對話。我打開門，來到走廊上，關上門，正要走向電梯時，突然聽到有人慌張地喊我。

「是要大家一起照鏡子弄嗎！？」

「嗯……嗯嗯……哈啊……」

在意外表的幾個人，每節下課都會去照鏡子弄頭髮。雖然在我看來，好像沒什麼差別。

「哥哥，你沒有妹妹真的不行呢。路上小心。」

「真是的，哥哥爲什麼這麼硬梆梆的？要讓你軟下來可真辛苦。」

不過，爲什麼她會問這種問題？女生的頭髮比較長不會翹，所以覺得很神奇嗎？

「不過妍憘喜歡用吹風機。」

「但我幫他弄過。」

「啊，手……是手啊。是啊，手也是滿常用的……」

「嗯，大功告成。」

「世家……？」

「就是坐在我後面的男生。」

我拿起準備好的便當，在玄關正要換上鞋子時，妍憘小跑步地靠近我。

「……」

「奇怪的哥哥。」

咦？

「那有什麼問題嗎？」

「你、你早上都是怎麼讓妹妹處理那個勃……那個硬硬的東西的啊！你果然和妹妹……」

就在這時，停在樓下許久的電梯終於上來了。我與不知爲何表情變得十分複雜的柳瑜惟一起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我們都是用手的。」

「你、你們從以前就在做這種事嗎！？」

「因人而異吧……不過，每節下課都去廁所弄的人也不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我就叫世家幫我弄好了，你不用在意。」

「……不，沒什麼。」

「問、問題！？當然有問題了！你怎麼可以讓你妹妹做那種事！」

我正在樓道里走時，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

「我來幫你弄，你別動喔。」

她像是遇到難題似的，一邊踮起腳尖，一邊喘着氣，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停了下來。

「謝謝你，妍憘。多虧你，我才能清爽地去上學。」

「咦？不是藏進隔間裏面嗎！？原來是要在別人面前做嗎！？」

「是、是啊，我是你女朋友，而且我們已經進展到那一步了……爲了不被另外兩個人甩在後頭……」

她一邊用手搓揉頭髮，一邊抱怨。其實個性認真的她，應該很想用吹風機把頭髮吹乾，但她知道看到她拿吹風機我就會馬上離開，所以她纔會用這種無奈的方法。

我打開後門走進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便看着我說：

「早上好，安景賢。」

「早啊，申世家。」

用低沉的嗓音向我搭話的，是從去年就同班的申世家。

他是個高個子的帥氣暖男，有着沉穩又充滿分量的眼神，看起來成熟得不像十幾歲的年輕人，而且性格穩重，品行端正。學習也挺好的，上次考試的成績是年級十二名。

而且他和我不一樣，運動神經也很好，還有領導能力，每年都會擔任班長。聽說他在初中時，甚至當過學生會長。不僅如此，他的家世似乎也很好。

以條件來說，他是我認識的男生中條件最好的。他應該也很受女生歡迎，但我從來沒聽說過他有女朋友。

「嗯。」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我感覺到世家在背後盯着我，於是停下把書包放到桌上的動作。接着，世家一臉認真地看着我說：

「塑框眼鏡下的叛逆眼神、微微緊閉的粉色嘴脣、剃得乾乾淨淨的下巴一路滑到纖細的脖子、找不到一絲贅肉的纖細腰身，以及緊緻有彈性的臀部……」

「……」

「你今天也很有魅力呢，安景賢。」

「拜託你不要一大早就這樣……」

我看着一臉滿足地笑着點頭的世家，嘆了口氣。

世家沒有女朋友的原因就是這個。雖然他的外表、性格和能力都很受女生歡迎，但因爲這種「gay裏gay氣」的態度，所以一般的女生都不敢接近他。

當然，世家並沒有真的纏上我。他應該只是在開玩笑，當成某種人設來扮演而已。如果他真的對我抱有同性戀的期待，我早就跟他保持距離了。

不過，世家對我來說，幾乎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算他開這種玩笑，我也沒必要認真。

「抱歉，我憋着不說難受……真是緊緻呢。」

世家一邊摸着我準備坐下的屁股，一邊嘀咕。

那樣講也太像書呆子了吧……我應該沒那麼誇張吧。

「咳！」

「呵呵，你今天也很有魅力喔。」

（如果世家願意幫忙，感覺會輕鬆很多。）

雖然這麼說對柳瑜惟的母親很不好意思，但妍憘做的便當果然比較高級。

有人移動桌子準備和朋友拼桌喫飯，也有人走出教室到外面喫。

「抱、抱歉，那我走了。」

「呼。」

（該怎麼辦纔好？）

「這樣說不定會被其他人發現！嗚嗚，爲了不讓其他人發現我和你一起喫午餐，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世家像是在猶豫着什麼，直直地看着我。

雖然周圍傳來「果然是男同情侶……」「班長攻眼鏡受……」之類的竊竊私語，但我沒放在心上，坐了下來。

突然被點到名，我抬起頭來。

我停下打開便當的手，看向世家。

「我說過是視聽資料準備室吧。」

「…………」

「別在意，我也尊重你想要一個人邊學習邊喫飯的想法。」

「嚇我一跳，我還想最近你都在外面喫，今天是怎麼了呢。」

我也拿出妍憘幫我做的便當，把椅子轉了過去。我和世家從高一開始就一起喫午飯。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在全校幾百人裏爭奪第一名，和在幾十萬人的全國模考中爭奪第一，是完全不同的次元。

要以全國第一爲目標，就算只是在鼓勵人，也太過強人所難了。

柳瑜惟嘆了一口氣，從便當袋裏拿出便當盒、小水杯，放在桌上。便當的大小和便當袋相比顯得很小，真不可思議。

「這次你要以全國第一爲目標。其他同學不要妨礙安景賢學習。」

「那時候只是運氣好而已。蒙的正好對了……」

因爲周圍沒有人，所以很安靜。只能聽到從操場傳來的微弱聲音。

那個一直保持年級第二的女生，正默默地讀着書。

不管怎樣，我都要和她一起喫午餐。我乖乖打開自己的便當，坐到椅子上。

就在此時。

……這是在開玩笑吧？這是當成某種人設在扮演吧？

不過，大概是因爲沒有人會來參觀好幾次，所以這裏沒有其他人的身影。柳瑜惟大步走進教室，然後打開教室角落的鐵門。

雖然我跟柳瑜惟是從公寓一起出發，可是進教室的時候是分開的。因爲柳瑜惟在途中就跟我分開走了。

「……」

第四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生物老師走出教室，教室裏變得吵鬧起來。

「我想大家都知道，這個星期五有全國聯合學力測驗。」

「去年你是全國第三吧。」

我可不想到處跟別人說自己失去記憶。那樣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造成騷動。我最討厭麻煩事了。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在意，但對柳瑜惟來說，這似乎是個大問題。

「反正門也沒鎖……進來吧。」

其實不只是世家會這樣！

「可以隨便進來嗎？」

班主任說完就拿着點名簿離開教室。氣氛放鬆下來，教室裏開始變得嘈雜，我則是在其中感到坐立難安。

「呃……看你好像有點緊張。」

「你去年是第三名啊？」

「你好好學習喔。」

而是因爲我在猶豫該不該告訴世家，我失去記憶的事。

「怎麼了？」

……我是不是對世家說過這種藉口啊？

我帶着苦瓜臉點頭。

裏面的空間比我的房間還要小，是個小巧的房間。雖然沒有其他東西，但中央放着兩張面對面的書桌。

「高一時也舉行過，我想大家都知道是什麼樣的考試。不過，這次對你們來說，有更重要的意義。」

看着柳瑜惟走出教室，我急忙站了起來，世家鬆了口氣說道。

我一邊想着，一邊把頭轉開。視線的前方是靠窗的中間座位。我看到那個表情僵硬、縮着身體、看着參考書的柳瑜惟。

留下生硬的招呼語後，我離開了教室。我追着走遠的柳瑜惟，走在走廊上，然後登上樓梯。

「咦？啊，沒有啦。」

雖然是沒人用的倉庫，但這裏沒有灰塵，也沒有發黴的臭味。雖然窗戶很小，但因爲向南，所以陽光可以照進來，氣氛還不差。

「不……」

可是，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世家，就必須說出我現在的情況……也就是我跟三個女生髮生關係，而且現在必須分配時間跟她們三個人一起談戀愛。

「怎麼了？」

「這裏是……」

不愧是我的妹妹。

柳瑜惟第一次開口，語氣有些不悅。

老實說，這種情況下我很容易遭人恨，但大家都知道班主任原本就是這種性格，所以幾乎沒有人對我投以刺人的視線。

「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

「特別是對尖子班的學生來說，這次學力測驗相當準確。這次的名次，可以說就是你們的全國排名……安景賢。」

「緊、緊張怎麼了……啊，沒有，我沒有緊張！」

他上課很嚴格，而且會出很多很難的作業卷，所以學生們大多都很討厭他……不過他能讓我學個夠，所以我很喜歡。

「呼……」

我並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我的立場來說，我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正在談戀愛。更何況我跟柳瑜惟是年級第一和第二，如果傳出我們正在交往，應該會有人講一些難聽的話。

柳瑜惟前往的是學校最上層的鄉土教室。這間教室裏展示着這附近一帶的古物，學生可以自由參觀。我入學時也來參觀過一次。

班主任金武赫是數學老師，他是個高瘦的男人，戴着眼鏡，給人嚴厲的印象，實際上他的性格比外表還要嚴厲。我從來沒聽班主任開過玩笑。

我實在不想把這種事告訴世家這種正經的男人。

雖然世家應該會和其他人一起喫午飯，但把總是和我一起喫飯的世家丟在這裏，總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麼說來，我好像答應過要和柳瑜惟一起喫午飯……！

「……」

「啊……！」

「立正，敬禮。」

「還有，你不是說好要和我一起喫午餐嗎！爲什麼你要和申世家一起喫！」

「抱、抱歉，我忘了……」

我會盯着世家看，不是因爲其他理由。

班主任點完名後，以嚴肅的聲音開始說起星期五的模考。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今天也很帥。」

這世上有人能夠過目不忘倒背如流，也有人能靠心算秒殺高難度的數學題。但我不是那種天才，只是在持續用功維持現在的成績，像我這種程度的人在全國應該多得是。要在這些人當中拿到第一名，不是光靠實力就能辦到的事。

「不過，只點到你，也太不公平了。這個班上不只有年級第一，還有年級第二啊。」

我心情鬱悶地回答從背後傳來的世家的聲音。

只見柳瑜惟把大大的便當盒放在桌上，垂頭喪氣。

那是不管是誰都能聽出是假咳的聲音。我抬起頭，越過世家的頭頂看向後門，只見柳瑜惟的腳不自然地卡在門檻上，表情僵硬地瞪着我。

「……算了，我們快點喫吧。」

「嗯，你也多喫點午餐。」

我偷偷瞄了一眼柳瑜惟的便當。白飯、炸豬排、醬蓮藕、炒魚糕、醃蘿蔔……

但是，世家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柳瑜惟紅着臉大叫。

我遲遲不坐下，只是盯着他看，結果世家露出納悶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我轉頭看向窗邊。

班主任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說明這次模考爲何值得重視。雖然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因爲不是什麼新消息，所以沒什麼人在聽。

可是，要是沒有這三個月的記憶，我可能會因爲不知道的人際關係而惹上麻煩。要是有世家在，應該可以幫我解決這個問題，而且他也不會到處亂講。

但是，這下事情變得複雜了。如果柳瑜惟在公開場合也以我的女友身份行動，別人就能輕易看出她是我的女友。但是，沒有任何人認爲柳瑜惟是我的女朋友，因此，柳瑜惟或許完全是在說謊。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班主任走進教室，開始進行早會。

我跟在語氣生硬的柳瑜惟後面，走進房間，然後關上門。

「這裏是以前保管視聽資料錄影帶用的倉庫。因爲現在都用電腦，不需要錄影帶，所以全部都處理掉了，因此這裏纔會空蕩蕩的。」

她是因爲羞於被別人看到跟男朋友一起上學，所以才這麼做。說起來，柳瑜惟一直瞞着大家我們正在交往，平常也很少跟我一起上學。

柳瑜惟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我隨便找了個藉口，開始用餐。

我們面對面坐着，各自喫起便當。

「……」

……好尷尬！

雖然我不是那種邊喫飯邊聊天的類型，但面對一個讓人搞不清楚距離感的對象，像這樣默默喫飯也讓人不太舒服。

而柳瑜惟也莫名地繃着一張臉，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開口的人。沒辦法，我只好率先開口：

「柳瑜惟。」

「不要叫我柳瑜惟！」

然而，柳瑜惟卻一臉不悅地用左手拍了拍桌子。

「呃，爲什麼？」

「我說過多少遍……啊，你忘了。」

柳瑜惟嘆了口氣後說道：

「很丟人吧。名字叫柳瑜惟……」

「的確很特殊……」

柳

瑜

惟

。

的確，三個同樣的音連在一起的名字很少見。雖然漢字應該不一樣，但用英文來寫的話，大概會是YU YU YU或是YOU YOU YOU之類的吧……我開始擔心她小時候是不是被大家取笑過。

「那我該怎麼叫你？」

「叫我瑜惟就好。」

「我不是很習慣叫別人只叫名字……」

「那我們是怎麼開始交往的？」

「……」

說實話，三個人中我最懷疑的就是瑜惟。

「其他的事情就算了，但你居然在學校裏做出那種事，我實在很難相信。我們真的在這裏做了那種……色、色色的事嗎？」

「是我，是我啦！」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喜歡你！我纔不喜歡你這種人！」

我毫不退讓，瑜惟的表情僵住了。

「噗！」

「也、也可能是因爲對你有興趣，所以才和你交往！」

「咦咦！？」

「那我再問一次，誰先表的白？」

「不、不是，我沒有說有什麼不對……」

「抱歉，爲了找回記憶，希望你能詳細告訴我。」

瑜惟以細微的聲音說道，羞澀地低着頭。

「那是誰先表白的？」

看到她的表情，連我這個失去記憶的人也不禁感到害臊。

「……」

「這很重要嗎？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問一遍嗎？」

瑜惟一邊避開我的視線一邊回答，臉上還帶着一絲害羞。

「對啦！是我主動追你的！我們只是一起喫午餐一起學習的普通朋友，你看起來完全沒那個意思，是我主動向你表白的！」

「我先說清楚……」

「……有點不好意思，我搶佔了你一個人的學習室。」

瑜惟一邊從口袋裏拿出面紙擦拭四周，一邊紅着臉大喊。

啊，我想起來了。你一開始在醫院裏不是自己說喜歡我嗎？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否認？

「就、就是這樣，我們才變得要好嗎？」

瑜惟噴出麥茶。幸好她喝得不多，所以沒有釀成大災。

「不不不，事到如今還說這種話……」

瑜惟像是要掩飾羞紅的臉，轉過頭去，從水杯裏倒出麥茶。我看着她將杯子湊近嘴邊，再次開口說道：

「…………」

「……我星期六不是說過了嗎？你忘了？」

「不是從高二開始，是從四月開始的。」

「……」

尤其是對女性。

「是、是啊。你幹嘛問這種讓人害羞的事……」

「……那就做啊。」

「我知道！但你還是要叫我瑜惟！」

「……瑜惟。」

瑜惟露出畏縮的表情。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我卻完全忘記了……

「那時候我腦袋一團亂，而且也聊了很多事，所以沒理清楚。」

原本一臉高傲的她，突然繃緊了臉。

「老實說，我無法相信。」

「嗯、嗯。」

「……我。」

瑜惟再次陷入沉默。

「……」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

瑜惟在豐滿的胸前握緊拳頭，滿臉通紅地大喊。

「我之前都像這樣和你一起喫午餐嗎？從高二開始？」

但瑜惟隨即開口，語氣中並沒有不悅的感覺。

說完，柳瑜惟就鼓着臉把頭扭向一邊。

「咦？」

「是、是啊。」

而且，就算這裏不會有人來，我還是很難想象有人會在學校裏做那種事。當然，我從世家那裏聽說過傳聞，知道確實有那種人，但其他人就算了，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會做那種事。

瑜惟再次別開視線，低聲說道：

瑜惟緊閉着嘴，縮起肩膀。

我這麼一問，瑜惟便露出尷尬的表情，沉默不語。

「不要叫我柳瑜惟！沒錯，是我主動表白！這有什麼不對嗎？有必要像這樣審問嗎？」

「我只是想和你交往，但不是喜歡你！」

「所以……是你先表白說你喜歡我，然後我答應了……」

「當然了，說不定可以成爲找回記憶的線索，所以不管是什麼都要問清楚。」

這麼說來，是兩個月前的事。

「不知道的話，怎麼找回記憶？」

瑜惟滿臉通紅地大喊，我畏縮地吞吞吐吐。

瑜惟失去冷靜，哭喪着臉說出了不必說的話。

「欸，你冷靜點……」

「……你爲什麼要問這個？」

不知爲何，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跳有些加速。

她像是要掩飾害羞般，露出憤怒的表情，但整張臉卻紅通通的。

「是、是嗎？」

「然後呢，我們班在四月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氣氛不太好。你那時爲了找安靜的地方，就在這附近閒晃，然後就遇見了我。接着你也知道了這個地方，覺得午休時間可以在這裏學習，於是也開始使用這裏。」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

一開始是妍憘堅稱她和我跨越了那條線，接着是韓佳蓮也主張自己和我有同樣的關係。最後，瑜惟在韓佳蓮的挑釁下，才坦承自己和我也有那種關係。

「柳、柳瑜惟？」

不過，我看到她的眼角微微顫動，耳朵也有些泛紅。我意識到自己不該隨便回話，於是閉上了嘴。

「我們是怎麼開始一起喫飯的？」

我正要開口繼續逼問，瑜惟卻小聲地說：

「唔……」

「……啊？」

「我只是因爲可以找回記憶，才配合你們的行動，如果你們不配合，我就作罷，回去學習。」

「我沒有朋友，所以每當午休時間一到，我就會來這裏一個人喫飯，然後學習，再回到教室。從去年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我搞不懂女人心！

「你明明說你和我做過那種事，你不是喜歡我才做的嗎！？」

總之，我先問了自己之前就很好奇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沒錯……」

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名字很可愛，但既然本人不喜歡，我也沒必要特地叫全名。

「你、你不問就想不通嗎？」

「我覺得每天一起喫午餐、學習……然後開始交往，是很自然的事……」

我怕惹她不高興，所以儘可能委婉地說道。

「那你爲什麼要和我交往？」

我認爲這是必須說的話，於是加重語氣說：

她不說話，我便趁機繼續追問。

「沒錯！是我主動表白！你有什麼意見嗎？」

也就是說，瑜惟或許是爲了對抗妍憘和韓佳蓮，捏造了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關係。她可能是爲了不被她們兩人甩掉，才撒了謊。

「眼、眼鏡！你有聽到我說的話嗎！？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搞不懂！

「要是你再叫我柳瑜惟，我就討厭你了……」

瑜惟低着頭，悄悄地抬眼看着我。

「這、這不重要。多虧如此，我才能跟你變得這麼要好……」

我一說完，瑜惟就嘆了口氣。

「我從以前就在這裏喫飯。」

瑜惟說得輕描淡寫，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聳了聳肩。

我心情複雜地念叨，瑜惟的表情突然變得錯愕，接着又突然變得憤怒。

「我、我說過，只要我們交往，我就會對你好！我會當個聽男朋友話的好女友！我怕你拒絕，所以才說了那種話！說了那麼丟臉的話！」

我盯着她看，瑜惟嘆了口氣後說：

「咦？」

「……既然你那麼懷疑，那在這裏再做一次不就好了？」

原本表情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的瑜惟，緩緩地站了起來。

瀏海滑落到她的額前，遮住了她半張臉，就像我記憶中的瑜惟。

「……脫。」

「咦？」

「脫啊！」

瑜惟這麼喊着，朝我逼近。

我嚇了一跳，從椅子上站起來後退，但在這個狹窄的房間裏無處可逃。

「啊，那個？柳瑜惟？」

「說了不要叫我柳瑜惟……」

「瑜、瑜惟！」

「說了不要叫我柳瑜惟……！」

「這、這次只是結巴而已！」

瑜惟把我逼到牆角，壓低聲音說：

「好啊，你不相信的話，試試看就知道了……」

「試、試試看是要試什麼！？」

「試試看你就知道了……」

瑜惟把我的身體推到牆上，伸出右手，抵着我頭邊的牆壁，眼神兇狠地盯着我的眼睛。這狀況就像男女調換立場，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等、等一下，用講的，用講的解決吧！」

爲、爲什麼感覺這麼強烈……等、等等！

我後悔地想靠近她，但瑜惟的哭聲阻止了我的行動。

「就算你爲此抱着我，向我道歉，我也不會覺得開心！你因爲胸部的事情這麼做，我不會覺得浪漫，只會覺得奇怪！你一定也覺得很困擾吧！」

我不在意校服被眼淚和鼻涕弄溼，任由她哭到哭不出來爲止。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推開瑜惟逃走。如果瑜惟真的是我女朋友，和我有很深的關係，我做出那種行爲，瑜惟會有多受傷……

「可你不相信我……」

她用我從未聽過的，悲傷的聲音說：

瑜惟這麼問，露出訝異的表情。

「那、那個，瑜惟？對、對不起，我太猥瑣了……」

「不管怎樣，爲了找回記憶，總要試試看吧？你也說了，說不定可以成爲找回記憶的線索，所以不管是什麼都要試試看纔行。」

瑜惟哭了。

「你到底是以什麼爲基準啊！？」

「是啊……其實我現在正在想，如果B罩杯太小的話，那你到底適合什麼罩杯呢。」

「雖然很丟臉，但你都那樣說了，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喜歡大一點的，所以就狠下心來量了尺寸，還買了新的，可是你卻從此之後再也不提我的胸部了，明明都是爲了你才那麼做的，你卻什麼也不說，我到底……」

啊啊，我怎麼會講這種話……！妍憘，原諒哥哥吧……！！

她的呼吸很急促，不是因爲性亢奮，而是因爲某種大事即將發生的緊張感和興奮感。

「我、我明明不想引人注目，卻有這麼大的胸部，很多餘，又很難受，很丟臉，很討厭，我不想被男生用奇怪的眼光看，嗚……」

她完全失去理性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被她……

眼角流下小小的淚珠。

「對、對了！我有事要問你！」

我忍不住大叫。

「爲什麼，爲什麼，要等到失憶後才說，明明都記不起來了，事到如今就別再說了……！」

「該、該不會是塞了很多東西吧？啊、啊哈哈……」

面對對我抱持着這種感情的少女，我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又是如何對待她的呢？

瑜惟與我保持一步的距離，盯着我瞧。

我想差不多該結束，看向瑜惟的臉時。

「笨蛋！白癡！眼鏡碎掉算了……！」

「問題就在這裏！」

好、好，只要瑜惟的注意力轉移，我就能……！

「……咦？」

「不不不，可是這樣……！」

我抱住啜泣的瑜惟，向她道歉。

「……嗚。」

如果我們真的從以前就那樣，那倒也罷了，如果彼此都是第一次，那可就嚴重了……！

「我也不是一直盯着你看，所以記不太清楚，不過學期初的時候，你的胸部好像沒有這麼大……」

然而，越是認知到這個事實，就越是產生一個疑問。

「你不用擔心我把跟其他男生髮生的關係嫁禍到你頭上。我跟男生女生都合不來，上了高中以後，跟我說過十句話以上的男人，除了爸爸和老師以外，就只有你了。能奪走我第一次的男人，也只有你了……」

瑜惟握緊雙拳，開始捶打我的胸膛。她那無力的拳頭並不怎麼痛。

柳瑜惟……原來你看過那種東西啊……

但是，我相信瑜惟對我抱有很深的感情。我並不想變成連這一點都要懷疑的冷血動物。

「每天一起喫飯學習……然後發展到做色色的事，我覺得是很自然的事喔。我看過很多色色的漫畫。」

那麼，我對瑜惟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呢？

瑜惟停下動作，抬頭看着我。但是她沒有離開我的身體，反而將她身上柔軟又巨大的東西更緊地貼着我。

「……什麼事？」

「我特地買小B罩杯，壓着，讓它看起來小，可是你卻說，對健康不好，對體型也不好，適合自己的尺寸最好，嗚……」

「是喫了什麼好東西才變大的嗎？有祕訣的話，也教妍憘一下吧。」

「對、對了！話說回來，你一開始胸部不是很小嗎？」

「嗚、嗚……」

我還不相信瑜惟曾經是我的女朋友。雖然有一部分可以相信，但還是有很多地方讓人難以置信。

我也搞不懂自己爲什麼要講這種性騷擾似的話，但似乎有效，瑜惟離開了我身邊。

「……抱歉。」

「因、因爲太不自然了……如果你願意和我說，我也不覺得不自然的話，我會相信你……！」

「……你在說什麼？」

（該、該怎麼辦……！）

「試試看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跟我做過很多次的人，又或者說是第一次……」

我大叫，但是瑜惟無視我的反應，將身體緊貼着我。

「好了，開始吧。哈啊哈啊……」

但是，瑜惟傳入我雙耳的話語，卻沿着血管流進我的胸膛深處，讓我感到疼痛。

她沒有擦掉一滴一滴流下的淚水，肩膀微微顫抖着說：

「那種事我根本就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