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幫乾燥花澆水
《小市民系列》 · 米澤穗信 · 1.3萬 字
胸口的疼痛逐漸減輕了。
車禍發生不久時,我連呼吸都不敢吸得太大口,不過現在講話之類的都沒問題了。雖然大腿還是一直感到疼痛,因爲喫了止痛藥,還不至於忍受不了。
宮室醫生來病房看我時,我向他報告這些情況,他在板夾上寫了些東西,又掀開我的病人服,觀察帶着顯眼疤痕的大腿,笑着對我說:
「術後恢復情況良好。你從今天開始可以在護理師的協助下使用輪椅。」
如果我是收到書面通知,一定會當場高舉雙手大喊「呀#!」,不過現在醫生就在我面前,所以我極力維持鎮定,但語氣之中還是明顯透露出欣喜,說道:
「謝謝醫生!」
後來醫生又向我說明幾件關於術後恢復的事,不過老實說,我根本沒有聽進去。最後宮室醫生又說了一次。
「爲了讓你早點出院,我們一起努力吧。」
宮室醫生剛走,物理治療師馬淵老師就接着進來了,我把可以使用輪椅的事告訴了馬淵老師,他兇悍的臉上立刻佈滿笑容。
「太好了,走出第一步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站立復健呢?」
「還要再過一陣子,不過應該不會太久。」
治療有所進展,我做起復健也更加地賣力。雖然不是因爲這個緣故,復健結束後我還是累得滿身大汗。
我真想趕快坐上輪椅,但又不好意思爲此按呼叫鈴,反正護理師遲早會過來,到時再請她幫忙就好了。我這麼想着,帶着雀躍的心情仰望着天花板。山裏先生進來打掃,很快地收拾垃圾、拖完地,又離開了。這天護理師不知爲何一直沒來。我枕着手臂,深深地嘆氣。
仔細想想,護理師會來我的病房都是爲了送飯或換點滴這些看護工作,她當然不可能知道我急着想坐輪椅,明明沒事還特地跑過來。
結果那位短髮護理師還是像平時一樣在午餐時間出現。我知道她送餐的時候比較忙,所以我在喫完飯之前都沒提起輪椅的事。等到喫完飯、喝完水,護理師走進病房收托盤時,我才說:
「呃,宮室醫生說我可以在護理師的協助之下坐輪椅了。我想要坐坐看,能不能麻煩妳?」
雖然我是算準時機才說的,不過收餐具時或許不是個適合的時機。護理師表情僵硬地看着我,回答:
「我會去確認的。」
我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護理師指示我坐在牀緣。我穿上至今從來沒用過的醫院拖鞋,坐在牀邊,小心避免把體重落在右腳上。輪椅擺在牀鋪的斜前方,我光靠左腳支撐,轉過身子。
經過調查之後,藤寺的形象完全顛覆了。我已經知道他不是可憐的學弟,而是能巧妙迴避我的問題、值得交手的人物,在沒有任何準備的第一回合就躲過了我的攻擊。我還以爲第一回合是我贏了,如果有裁判的話,藤寺應該會拿到十分吧。不過我已經知道藤寺的本事了,這次我一定要讓他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第一次談話時,他在我的眼中只是個剛好目擊到車禍的學弟,不只要被警察問東問西,還要被我這個學長問話,我不禁有點同情他。
其三,日坂祥太郎已經在三年前離世了。
「我聯絡不上岡橋同學。」
之前我所有事情都得靠護理師幫忙,包括如廁在內。雖然坐上輪椅時也需要護理師協助,但若可以自己上廁所,心裏不知道會有多輕鬆。護理師一言不發,默默地推起輪椅。
我們離開了病房。
「我已經知道你有事瞞着我,你就別再掙扎了,說出實話吧。」
不知道是不是輪胎沒有鎖緊,在我坐下的那瞬間,輪椅稍微後退了一些。
不過看藤寺現在的表現,他應該是真的很擔心那個摔下去的女生。小佐內同學搖頭說:
「這是醫院的器材。」
「要去哪裏?」
小佐內同學彷彿深受打擊,眼眶都溼潤了。
「小佐內同學和健吾聯繫過了。」
然後房間裏又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的心中充滿感慨。看穿謊言、逼問對方真的很有趣,我簡直都要上癮了。不過這次的對手有些令人同情,因爲藤寺並不是自己想要隱瞞真相,而是受日坂所託,可是我卻把他逼問到快要哭出來。我應該給自己加一條提醒:揭穿別人的謊言或隱瞞時,最好客氣一點。
「可以去中庭或頂樓,但是不能離開醫院。」
而且,小佐內同學還在有限的版面上特地告訴我日坂上高中之後沒有參加過羽球賽,可見她知道這件事具有重大意義,她也知道我能理解這件事的重要性。
「妳幹麼偷偷躲在我後面!」
現在是下午,走廊上的人不多,和我一樣穿着病人服的全都是老年人。輪椅到了走廊的盡頭就向右轉。
「當然。」
藤寺似乎冷靜下來了,問道:
牛尾已經跟藤寺談過了。我本來要和藤寺約在上午,但他有其他事要忙,所以改成了下午。
「不會。」
「今天很謝謝你,藤寺。星期天把你找出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們得問你一些話。」
……日坂沒有參加羽球賽,有幾種可能的原因。
藤寺頓時變得面無血色。
低頭一看,小佐內同學穿着藏青色連身裙配白色開襟衫。她昨天爲了走遠路而穿了運動鞋,不過今天穿的是光可鑑人的娃娃鞋。整體看來像是輕便的外出打扮。
「我是第二次被人這樣稱呼了,不過我不叫這個名字。」
我們約定的地點是車站大樓裏的摩斯漢堡。比起個人經營的咖啡廳,我更習慣速食店。我也約了小佐內同學,去見藤寺之前,我先和她在同一棟大樓裏的書店會合。
「我今天說的話,您不會告訴日坂學長吧?」
我的車禍和三年前的車禍應該沒有任何關聯,只不過是危險路段比較容易出事。雖然我理智上明白,卻又不禁在意兩樁車禍的相似之處,我想小佐內同學多半也是一樣,所以她會去打聽日坂的消息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藤寺稍微低頭,視線偷偷瞄向小佐內同學。小佐內同學似乎發現他在看她,就對他笑了笑。藤寺猛然抬頭。
我在那間書店裏翻了一下汽車雜誌,想要查詢沒有配備ABS的藍色輕型旅行車的相關線索,不用說,當然什麼都沒查到。我看看手機,差不多快到約定時間了。我把雜誌放回架上,轉過身去。
「真實的話。」
「謝謝妳。」
我們沒有繼續交談,直接走出書店。相約的摩斯漢堡在一樓,書店在三樓。我們搭手扶梯下樓時互相交換了資訊。先開口的是我。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啊,那個,我叫藤寺真,二年五班。」
過了三十分鐘以上,護理師推着輪椅回來了。父母第一次送我腳踏車的時候,我恐怕都沒有這麼開心。我忍不住興奮地問道:
護理師的態度非常冷淡。
「不用在意。你當時先去關心被車撞到的日坂吧?這是應該的,因爲我沒有受傷。」
「這是我專用的嗎?」
護理師在協助我的時候,表情認真得嚇人。
要這樣說也沒錯啦。等我的狀況再好一點,不需要護理師協助也能坐輪椅之後再去參加現場調查也不遲吧。護理師把輪椅留在病房裏。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我正想叫你啊……」
護理師彷彿沒發現我剛纔差一點就出事了。
我想問的並不是這輪椅是否永遠屬於我一個人,而是在我住院期間,別人是不是也能使用。不過現在解釋已經太晚了。我簡直就像一看到輪椅就開心得忘形、說出蠢話的高中生。
我在這一瞬間的恐懼說不定還大過被車撞到的時候。所幸輪椅只是移動了一點點,護理師握着把手,穩住輪椅,我順利地坐在座面上。
我移動身體時,她在近處一臉苦惱地皺着眉頭。我第一次懷疑這位護理師或許不是老手,因爲經驗豐富的人不會這麼緊張,而且讓病患察覺到這份緊張應該不是好事。光從外表來看,這位護理師還不到二十五歲,她可能今後纔要開始累積經驗吧。
我們從相同路線回到病房。我躺回牀上以後,向護理師問道:
「沒有。」
地板和牆壁都是以奶油色和淡綠色爲基調,走廊明亮又寬敞。一出病房就能看見前方的半腰窗,以及窗外的天井。我坐在輪椅上,看不見窗戶下面是什麼模樣,我想應該是中庭吧。走廊往左右兩側延伸,右側是護理站,走到底就是電梯,左側是一排病房。護理師把我的輪椅推向左邊。
藤寺沉默不語。我喝了一口冰咖啡———剛剛真該拿砂糖和奶精的———接着說起正事。
然後小佐內同學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加上一句:
心臟狂跳不已,我回頭望向護理師。雖然輪椅滑動是因爲這個人沒有鎖緊輪胎,但是握住把手救了我的人也是她。我還是說出:
小佐內同學按着自己的胸口。
護理師冷冷地看着我說:
在這三年間,日坂都沒有參加過羽球賽……從這張卡片裏能看出什麼事呢?我喃喃說道:
也就是說,她已經知道我從健吾那裏聽說了日坂自殺過的事。
「是日坂叫你不要說的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還要負責照顧其他病患,沒辦法在值班時離開醫院。」
「讓你久等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天沒出過這個房間了。是說我被送進醫院時還在昏迷狀態,聽宮室醫生說明症狀之後做了全身麻醉、動了大腿骨手術,但是回病房的時候也是躺在擔架牀上被推回來的。除了病房以外,這間醫院我看過的部分大概只有走廊的天花板吧。
藤寺頓時啞口無言。
藤寺低下頭,囁嚅地說:
「……原來妳是學姐?」
「牛尾今天不來。」
能坐輪椅之後要去的地方我早就想好了。我毫不遲疑地說出目的地。
我該相信她嗎?沒有足夠的依據可以供我判斷。
「我是學姐啊。」
「妳沒有受傷吧?當時我沒去看妳的情況……」
我和藤寺四目交會,我向他輕輕揮手,先去櫃檯點飲料。我點的是冰咖啡,小佐內同學點的是奶茶。
其一,日坂在車禍以後留下了後遺症,或是因爲其他理由而無法發揮出羽球選手的實力,又或許是對比賽失去熱情,所以上高中後就不打羽毛球了;再不然就是他還想繼續打,但實力沒有達到能參賽的程度。
藤寺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把今天的夾心巧克力含進嘴裏———這顆是鹽味的———然後盯着白色盒子裏的卡片。
這是我第二次和藤寺談話。
護理師像是聽見什麼嚴重的事態似的,露出防備的神情。
就算第三項是事實,和我也沒有關係。一定沒有關係。爲了證明我的所作所爲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又開始在病牀上回憶過去。
我在學校找藤寺詢問車禍的狀況時,他的態度不太自然,我一直以爲他是因爲沒有去關心摔下堤防道路的女生而心懷罪惡感,後來纔想到,是因爲日坂要求他保密,他纔會表現得那麼奇怪。
「我叫小佐內由紀,三年四班。」
「請問,我可以坐輪椅外出嗎?」
「請帶我去洗手間。」
「你來很久了吧?」
我們連搭兩次手扶梯,來到了一樓。在星期天的下午,摩斯漢堡的座位坐滿一半。因爲是假日,大部分的人都是盛裝打扮,語氣也都很輕鬆愉悅。玻璃牆邊有幾張四人座,其中一桌顯然和店裏的氣氛截然不同。表情緊張、身體緊繃的藤寺坐在沙發上,面前放着中杯飲料。
我在途中看見了樓層標示。牆上的「4F」讓我得知自己住的病房位於四樓。
和日坂正在交往的岡橋同學正好和小佐內同學同班。關於平安符的事,直接去問岡橋同學是最快的,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而且就算小佐內同學很有行動力,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就打聽到消息。
走廊再次到了盡頭,輪椅又一次向右轉。護理師推着輪椅往前走沒多久,我就看見牆上的洗手間標誌。我去的是一間多功能洗手間。
「很抱歉,我沒有說實話。」
小佐內同學就站在我的背後。我嚇得差點叫出來,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說:
正要屈身坐下時,如果椅子突然被抽走,任何人都會毫無防備地摔倒。我的喉嚨發出無聲的慘叫,心跳頓時加速。
「警察說等我可以外出之後,想要請我參加現場調查。」
我沒打算欺負他,所以試着打圓場。
「就、就算真的是這樣……」
我們發現日坂在出車禍的時候和別人走在一起,於是想要查出他那位同伴的身份。爲了再次向可能被日坂要求保密的目擊者———羽球社二年級的藤寺———問話,我們在星期天來到車站大樓。因爲今天不會去學校,所以我和小佐內同學都是穿便服。我好像是穿深藍色的短袖襯衫配米色卡其褲,而小佐內同學嘛……她穿了什麼啊?
其二,日坂考進了外縣的高中。畢竟小佐內同學只查了本縣的大賽,我不知道日坂讀的是哪所高中,搞不好他在外縣依然是王牌選手。
「好啦。你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出來吧?」
小佐內同學默默點頭,似乎早就猜到他不會來了。接着她也簡短地說:
聽到我的保證,藤寺顯然鬆了口氣,咬住紙杯上方伸出的吸管。他點的好像是柳丁汁。
「差點被車撞的女生?」
遺憾的是,第一次坐輪椅的我還是沒辦法自己一個人上廁所,結果一樣得麻煩護理師幫忙。不過我已經學到訣竅,下次應該就能自己上了。
從牀上移到輪椅上也需要護理師幫忙,因爲我大腿的骨頭是靠釘子接起來的,不可以用這隻腳承受體重,如果我失去平衡摔下輪椅,以致傷口裂開……會有什麼下場只有宮室醫生知道。
凝結在紙杯上的水珠已經在桌上形成一小灘水窪,而且紙杯是空的,可見藤寺來了不只五分鐘或十分鐘。
我和小佐內同學並肩坐在藤寺對面的座位。藤寺不知爲何穿着制服,難道他上午去過學校嗎?還是因爲要被學長找出來問話,穿制服比較不失禮?如果是後者,真是讓我有些過意不去。我先輕鬆地閒聊。
藤寺僵住了。我在國中三年間破解過不少謎題,但我從沒想過竟然有機會說出這句臺詞。我在桌上交握十指,感慨萬千地宣告:
我翻了翻筆記本,但是裏面不可能寫着答案。接下來的事,我現在纔要開始寫。
進入正題前,我想再問他一件事。
「你該不會也沒有告訴警察,日坂不是單獨一人吧?」
藤寺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警察又沒有問我這個……」
真是令我驚訝。只是爲了學長的吩咐,他竟然連警察都隱瞞了?我真不知道究竟該誇獎藤寺意志堅定,還是該爲羽球社嚴格的階級感到愕然,還是該指責警方竟然連受害者是不是單獨一人都沒有仔細確認過。
最後藤寺認命地說:
「那我該從哪裏說起呢?」
我和小佐內同學互看一眼,她說:
「那就請你從頭說起吧。」
藤寺點點頭。
「……那天社團結束練習大約是四點,我收好東西,回到教室,因爲朋友還沒走,所以又聊了一下,離開學校時大約是四點五十分。」
差不多是車禍的十五分鐘前。
「我對小鳩學長也說過,我平時不會走堤防道路,因爲離車道太近,有點可怕。不過那天我家人出差不在家,我得去阿嬤……去祖母家喫晚餐。從學校去阿嬤家,我只知道那條路。我從渡河大橋下到堤防道路,走了一下子,我就發現日坂學長在前面。雖然只看到背影,但我還是認出他了。」
藤寺又咬住吸管。他開始敘述以後,沒有抬頭看過我一眼。
「而且學長的身邊還有一位穿外校制服的女生,那女生推着腳踏車。」
我不想打斷他的話,但這裏是重點,我得確認一下。
「那女生走在腳踏車的右邊還是左邊?」
藤寺稍微歪着頭。
「呃……右邊。」
「由右往左依序是:日坂、那個女生、腳踏車。沒錯吧?」
「然後呢?」
就算是這樣,只要持之以恆地挖掘,還是可以逐漸逼近真相。就算不知道那個神祕女生和日坂是什麼關係,但她一定從近距離看過撞到日坂的那輛車。這點鐵定錯不了。
我在至今的國中生涯裏搶先破解了不少謎題,這次的車禍案件我雖然犯了一些錯,但也不至於因此抹消過去的盛名。依照過去的經驗,我知道只要摻雜了男女情愛,該破解的謎題有時就會變得不再純粹。人心複雜多變的一面會明顯表露出來,無論做出多麼不合常理的事、多麼無益的愚蠢行爲,只要用一句「因爲愛情」就能解釋得通了。這次的事也一樣,那神祕的女生丟下被車撞傷倒地的日坂、騎着腳踏車跑掉,確實有點奇怪,若說這是戀愛特有的奇妙心態導致的結果,我也只能無奈地接受。
「喔喔!你是說日坂劈腿了!」
「什麼模樣……」
「我不知道應該先去救誰。小佐內學姐看起來像是自己跳下去的,但她可能會絆倒,而日坂學長已經倒在地上了,所以我先跑向日坂學長。學長看見我似乎非常驚訝,他還笑着說『是藤寺啊?我被車撞了呢』。」
「他笑了?」
看來這間店不會任人隨便逛。既然小佐內同學叫我應付,那我就好好地應付吧。
「小佐內學姐走上堤防,朝我走過來。呃,我不是說她走向我,而是朝我這個方向走。當時我還不知道小佐內學姐的名字。」
這條路上有很多銀行和保險公司,平日一定擠滿了在這些公司行號上班的人,不過今天是星期天,路上沒什麼人。我們默默地走在這條景色如常但人煙稀少的路上。
我還沒問藤寺爲什麼,他就先解釋原因。
藤寺點頭,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我回答:
「然後學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厲表情……對我說『不準把她的事告訴任何人,就連警察也不行』。」
「腳踏車往哪個方向走?」
店員爽快地回答:
「就是那麼回事啦。或許正是因爲有你在,日坂才能那麼冷靜。況且你還一直盯着道路,看肇事車輛有沒有回來啊。」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事。」
「要怎麼辦?」
我情不自禁地大喊。我發現自己遺漏的重點了。在小佐內同學、藤寺以及店裏其他幾位客人的注視下,我急匆匆地說:
「這些全都要看完嗎……」
這明明是我的臺詞。我冷眼瞥向小佐內同學。
「你昨天沒去社團,是因爲見到岡橋同學會尷尬吧?」
藤寺不太有把握地回答:
走到店門口,小佐內同學讓出了領隊的位置。
回答我的是小佐內同學。
「不好意思,我們想要調查其他學校的制服是什麼款式,能不能讓我們參觀一下?」
「不過,從剛剛的話聽起來,日坂想必是不會回答我們了。」
聽到我這句話,藤寺皺起眉頭,像是覺得我的發言很奇怪。
「後來都跟我上次說的一樣。我一直盯着道路看肇事車輛有沒有回來,然後想起有個女生跳下堤防道路的事,可是走過去看的時候已經沒人了。我說來了幾輛警車也是真的。警察和救護人員都來了,警察希望晚點再把傷患送走,救護人員想要當場迴轉,結果雙方都不同意對方的要求,這些也是我親耳聽見的。後來有一羣穿着工作服的人封鎖單側車道,開始調查,我也被警察找過去問話,不過我在這段時間還是一直注意肇事車輛有沒有回來。」
藤寺被這麼多的制服嚇到了。
說完以後,藤寺的身體顯然因爲解除緊張而放鬆下來,他說出最後一句話時,臉上摻雜着自暴自棄和解脫的表情。
這樣就夠了。雖然對藤寺有些抱歉,但我必須繼續從他身上挖出線索。
一切都跟我上次聽到的一樣。看來藤寺除了日坂要求保密的部分以外並沒有說謊。
太不講理了吧?而且小佐內同學又不像是不擅長找藉口的人。
「是水藍色的輕型車。旅行車。」
日坂被車撞了都想隱瞞那位同伴的存在,而那位同伴也輕易地同意離開現場。既然日坂這麼想隱瞞那人的事,就算我去問他,他也不可能告訴我。我們只能靠自己找出那個女生了,可是該怎麼做呢?
小佐內同學推薦的店家距離車站大約十分鐘路程,店面的櫥窗裏擺着假人,展示的都是我在路上經常見到的高中制服。店面包括一樓和二樓,雖然從外面看不到明顯的髒污或破損,不過一眼就能看出這間店的歷史相當悠久。招牌上寫着「秋津屋」。
「是的。」
接下來纔是重點。我讓藤寺繼續說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佐內同學,她知道有間店囊括了本市所有國中的制服。雖然先想到這個主意的是我,但是說到制服訂製店的詳細位置,我的知識就不如她了。
我點點頭,用手勢示意他繼續說。藤寺本來正要拿起紙杯,又把手縮了回去。
「然後……」
藤寺的感想就先不管了。
「其實我昨天想到了兩種狀況。依照從藤寺口中問到的內容來判斷,如果日坂像是會說出那位同伴的事,接下來就去醫院;如果他不像是會說的樣子,那就靠我們自己去調查那人的身份。」
「我知道了。繼續吧。」
「我猜那個女生是學長的妹妹。一般人不是都不太喜歡被人看到自己和家人相處的模樣嗎?所以我刻意和學長保持距離。」
「小佐內學姐走上來時,位置介於我和日坂學長之間。我看到小佐內學姐,心想這是我們學校的制服,然後……車子開了過來,撞到日坂學長。」
藤寺望向小佐內同學。
太可惜了。如果我早十分鐘發現,就能讓藤寺爲我的思考能力所震驚了。小佐內同學不理會咬牙切齒的我,揮手示意藤寺繼續說。他點點頭。
「如果再次看到,你認得出來嗎?」
「對了!」
話雖如此,既然她把事情推給我,那我只能接下了。店門是手動式的對開玻璃門,裏面燈光明亮。
「如果有人來問我們要做什麼,你就想辦法應付過去吧。」
「我再跟你確認一次,那輛車是什麼樣子?」
晚點再跟他解釋吧。反正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那女生穿着我沒看過的制服,不過我只認識我們學校的制服。之後我刻意放慢腳步,免得離學長太近。」
藤寺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該看的事?」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市內的國中比高中更多。二樓掛的衣架比較少,但是擺了很多假人,我們學校的制服也被擺在顯眼的地方。
「打完電話後,學長說把手機放在地上就好,然後跟那個一臉擔心的女生說『好了,妳快走吧』。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但我覺得她一定會留下來,因爲我猜她是日坂學長的家人,而且一般人不可能就這樣丟下被車撞到的人。結果那女生雖然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騎腳踏車離開了。那個,老實說……我覺得她實在是太過分了。」
「你說她穿着制服,那你記得那件制服的樣式嗎?」
「是臉孔抽搐的那種笑容,不過學長確實笑了。他說自己的手沒辦法動,跟他一起走的女生開始在書包裏摸索,學長說自己的手機放在口袋裏,叫她幫忙拿出來。」
「啊?要去哪裏?」
「好啊,請便。國中制服在二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
小佐內同學用雙手握住裝着奶茶的紙杯,緩緩說道:
小佐內同學點頭同意我的看法,向藤寺問道:
「我聽見刺耳的煞車聲,還有沉重的撞擊聲,然後學長倒在地上。我當時嚇得不敢動彈,我感覺自己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實際上應該只有一下子。小佐內學姐也聽見聲音,轉過頭去,但是車子突然往前衝,差點撞到她,結果她摔下了堤防道路。」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制服訂製店。」
我的制服都是在Remora購物中心買的,但我知道市內有幾間店家可以訂做制服,小佐內同學想到的應該是其中的一間。
「戴眼鏡,頭髮很長,身高嘛……不高也不矮吧……」
「藤寺知道日坂和岡橋同學正在交往。沒錯吧?」
藤寺一副不甘願的神情,顯然覺得「爲什麼我星期天下午還得陪你們去制服訂製店?」,不過他倒是沒有開口抱怨,大概是爲了隱瞞過我而感到心虛吧。
「就是學長他們原本的方向,朝下游走。那個女生離開後,學長好像這時纔看到我似的,跟我說『你也可以走了』。他說後面的事交給警察和救護人員就好,我不需要留下來,但我怎麼可能就這麼走掉呢?我很訝異那個女生竟然丟下學長,所以沒有回答他,反而問他剛纔那個女生是不是他的妹妹。」
藤寺點點頭,臉依然是通紅的。
我整頓心情,重新想像車禍時的情景。和日坂同行的女生幫他打了電話,藤寺只是站在一旁,不過……
「這種說法不太好。」
我們走出摩斯漢堡,來到市區的主要幹道。初夏的陽光今天還是一樣熾烈,但是這條道路蓋了拱頂,所以走起來很舒服。
「那就走吧。」
「……呃,那女生聽從日坂學長的指示打電話到救護專線,然後把手機靠近學長的嘴邊,學長很冷靜地說『我要叫救護車,我在堤防道路的人行道上被車撞了』,對方問話時,他都不慌不忙地回答。打給警察的時候也一樣。我明明站在一旁,明明沒被撞到,卻是最慌張的一個,什麼事都做不了。」
小佐內同學不是摔下去的,而是自己跳到小段上,她沒有受傷,但是水手服被泥巴弄髒,單字卡也掉進了水窪。
「或許吧。」
藤寺歪着頭思索。
「是啊,日坂的雙手都受傷了!我在醫院裏看見他的雙手都裹着繃帶,所以他不可能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和報警!是誰……幫他操作手機的是誰?」
「像是身高多高,有什麼特徵之類的。」
藤寺有些驚慌地回答:
這樣就過關了。能獲得許可顯然不是因爲我的機智,而是因爲店員人很好———而且有些散漫———讓我有種類似揮棒落空的空虛感。
我們聽過藤寺敘述真實的情況,現在必須決定接下來的行動了。小佐內同學似乎也察覺到此時該做選擇,所以轉頭望向坐在旁邊的我,問道:
小佐內同學從階梯走上堤防道路,然後朝上游的方向走。
「嗯,也是啦……謝謝。」
樓梯旁邊貼着樓層介紹,一樓展示的是高中制服,國中制服都在二樓。我們走上樓梯。
藤寺可能是覺得事情顯而易見,所以說得很含蓄,害我一時之間沒有會意過來。小佐內同學看到我恍然大悟地點頭,就指責說:
藤寺紅着臉低下頭去。
被她這麼一問,藤寺輕輕點頭。這下子我終於聽懂了。
店裏掛着連綿不絕的衣架,擺滿了穿着各種款式制服的假人,雖然店內面積寬敞,但是商品實在太多,甚至讓人感到有些擁擠。店裏本來沒人,但某處傳來類似門鈴的聲音,隨即有個男人走出來。我心想,如果是個壞脾氣的人就糟糕了,還好來的是個臉色和善的年輕男人。
「那個女生是什麼模樣?」
「不用全部看完,只要找出日坂那位同伴的制服就好。那就麻煩你了。」
「那就去認人吧。不對,應該說,去指認不是人的東西。」
「那個,我正準備說……」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見藤寺停了下來,我又追問:
「這個嘛,應該可以吧。」
只有這些資訊根本算不上線索。我又問了一句:
「歡迎光臨。你們想要找什麼?」
我突然想起藤寺昨天自主練習沒去社團的事。
說完以後,我和小佐內同學站到樓梯口兩側,雖然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們正好擋住出口,讓藤寺無處可逃。藤寺沒再說什麼,默默地開始觀察一件件制服,我和小佐內同學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我的視線緊盯着藤寺,一邊說道:
「小佐內同學。」
「幹麼?」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妳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小佐內同學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過藤寺。
「那我應該不會回答吧。你要問什麼?」
「那一天,妳從階梯走上堤防道路,然後朝着上游方向前進。」
「嗯。」
當時在堤防道路上的有日坂、他的神祕同伴、藤寺。我已經問過藤寺爲什麼會走那條路了,日坂還沒問過,不過看他走的是學校的反方向就知道他只是很普通地放學回家。
不過小佐內同學走上堤防以後,卻是朝學校的方向走去。我還沒問過她的理由。
「妳當時爲什麼往那個方向走?」
小佐內同學瞄了我一眼。
「我們想要追查肇事逃逸的人,你是爲了虛榮,而我是爲了報仇。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當天的行動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也很想相信妳……」
「你想做的應該是解謎吧?你想要破解謎題,說出『只要我出馬,三兩下就能解決了』。我以爲你只是想解謎,而不是追根究柢。」
她對我的認識非常正確,不過我問她這個問題並不是出自單純的好奇。
「我只是有點懷疑……不知道車禍是不是純粹的意外事故。」
「你懷疑那個駕駛是故意的?那人爲了避免撞到日坂還踩了煞車呢。」
「最後還是撞到了。」
「說得也是。嗯。」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跟這個不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小佐內同學說得合情合理。
「那會不會不是本市的學校,而是外市的學校?……可是外市的國中生會穿着制服騎腳踏車來找日坂嗎?」
不知何時又跑去看其他假人的小佐內同學在窗邊說:
我看着制服回答:
「會不會只是看起來像制服,其實是便服?」
我此時臉上是什麼表情呢?小佐內同學又恢復了原本平淡的表情。
今天又是在一片昏暗中醒來。
「既然你收回問題,我倒是可以告訴你,我當時是在想事情。我一邊走一邊想,快要回到家了,但我還想再多想一下,所以隨興所至地矇頭亂走,看到路口就轉彎,我是爬上階梯以後才知道上面是堤防道路。」
可是襯衫領和V字領、深紅色緞帶和深藍色領巾、格紋裙子和素面裙子實在是差太多了。
眼前這個校徽確實不是「彎彎曲曲」,更像是「方方正正」。
制服袖口有兩條線,縫在胸前的標誌像是一條直線穿過數字「8」。掛在假人脖子上的牌子寫的是「黃葉高中」。
「你還記得那個校徽長什麼樣子嗎?」
竹松國中夏季制服胸前的校徽是雙層六角形的外框,裏面有個「中」字。不過就算這套制服有校徽,也不會是日坂那位同伴穿的那套。
「呃,學長,好像是這個。」
花裏夾着一個小信封,我用指尖拈出來,打開一看。
小佐內同學輕聲細語地說:
小佐內同學依然面向前方,稍微低下頭。
「裙子是格紋嗎?」
「呃……因爲袖口的線,我記得那女生的袖口有兩條線。不過有一點不同,那女生的領子應該是V字領。」
小佐內同學的表情像是頭上頂着問號,我也覺得不太對勁。竹松國中太遠了,怎麼可能有人從那裏穿着制服騎腳踏車來到我們學校附近的車禍地點和日坂見面?
「那只是從結論來看。」
她走的方向是樓梯。往一樓的樓梯。
事實上,我逼近的究竟是什麼呢?不管怎麼說,關於(我以爲的)車禍調查確實接近結局了。黃葉高中、大人們,還有痛楚……黎明時分不適合回憶過去,這個時間帶應該是用來思考今天該做的事、爲了今天做準備。我甩開了回憶。
花?
「……好像彎彎曲曲的……」
我向走回來的小佐內同學問道:
「那就不是這件了。」
「我不能保證沒有人會對我下這種毒手,雖然我不願相信有人恨我恨到想要殺死我,但是我也無從得知是不是何時跟人結了仇。不過,我那時會出現在堤防道路上只是巧合,連我自己都預料不到,不可能有人會選在那時對我下手。依照你的假設,肇事者是差點撞到日坂,然後才衝向我這個真正目標。不對喔,小鳩,你的假設不可能成立。」
另一人就是小佐內同學。肇事者真正的目標會不會是她?
「在車子撞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會死掉,我好怕,甚至怕到發抖。小鳩,對一個差點死掉的人暗示『那件事不是意外,而是謀殺』一點都不好笑。」
我注視着小佐內同學。原來她藏了祕密!
藤寺也很乾脆地承認了。
「騎腳踏車要一個小時……應該沒那麼久,大概四十分鐘吧。」
像是非常認同似的,藤寺大聲附和:
更重要的是,負責認人……負責指認不是人的東西的藤寺自己都顯得很沒把握,此時他正盯着制服,不安地皺着眉頭。我不是要找他麻煩,但我必須確認一下。
「好了,藤寺,你再找找看吧。」
「這件。她穿的就是這件。」
藤寺吞吞吐吐地說:
「車子撞到日坂之前確實踩了煞車,但是後來撞向另一人的時候並沒有煞車。」
「竹松國中在哪裏?」
「那裏距離車禍地點大約多遠?」
藤寺面有難色。
藤寺站在一尊假人旁邊。
「對耶。妳說得沒錯。我收回剛剛的問題。」
小佐內同學似乎露出了笑意。
不用說,小佐內同學當然無法保證。
三年前,我得到藤寺的協助,查出了和日坂同行的人讀的是哪間學校。雖然只是一小步,但我確實逐漸逼近了真相。
小佐內同學似乎有其他的想法,她依次望向我們,說道:
「就是啊!所以我才覺得可能是這套。」
「跟我來。」
藤寺點頭。這次我們幾乎不需要等,才過了幾十秒,他就指着一套制服,明確地說:
「或許你自己沒注意到,發現自己想錯的時候,能坦然說出『對耶』還滿了不起的。」
「老實說,我沒有仔細看過那女生的服裝。」
我走下樓梯之前就猜到小佐內同學的心思了。藤寺說過,他認爲那位同伴是日坂的「妹妹」,而我也粗心地被他誤導了。當然,外表看起來年輕不見得真的年輕,藤寺也曾把小佐內同學誤認成國一生。
「你爲什麼覺得是這件?」
放在一樓的是高中制服。
「好像在南邊,幾乎快到外縣了。」
小佐內同學要求我幫乾燥花澆水。
我盤起雙臂。
「胸前有系緞帶嗎?」
「你一定不相信吧?你沒有理由相信我,所以我纔不想說。」
多了一些花。小佐內同學送的玫瑰花仍在邊櫃上散發着芳香。桌上本來沒有花,現在卻擺着一個像三角燒瓶一樣上窄下寬的白色花瓶,裏面插着我不知道名字的花。我伸出手去,抓住花瓶。
藤寺從成排的假人之間喊道:
這不是應該的嗎?她這樣誇我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難道有人明明錯了卻仍堅持自己沒錯嗎?
晚上要澆花。
「不過我看見她的胸前縫了像是校徽的東西,所以我纔會覺得那是制服。」
「我不是不信,我只是在想,如果問妳當時在想什麼是不是很不禮貌。」
我環視室內。黎明的陽光透過窗簾,隱約看得見房間裏的情況。我看到病牀、父母送來的換洗衣物、訪客用的小圓凳、桌子、桌上的狼布偶、夾心巧克力的盒子、花和花瓶……
這次小佐內同學笑了出來。
裏面不像是裝了水。拿起來比我想像的更輕。這是乾燥花。
「可是袖口有兩條線的夏季制服只有那一套。」
我本來想說「我又不是在開玩笑」,但還是勉強把這句話吞回去。小佐內同學是在告訴我,現在她還可以把這句話視爲玩笑話。
假人身上的制服是水藍色襯衫,胸前繫了小小的深紅色緞帶,裙子是格紋的。標示牌上寫着「竹松國中」。小佐內同學歪頭說:
小佐內同學專程送來禮物,我真希望能當面收下,我也有好多話想跟她說,像是調查的進展、交換資訊,我尤其想告訴她不要太勉強自己。不過我昨晚還是睡着了。是因爲生活節奏改變了,還是因爲住院生活缺乏刺激,所以睡覺時間纔會變得更早,而且睡得更熟?既然老是碰不到面,小佐內同學真該多考慮一下,挑我多半醒着的白天來探望纔對嘛……雖然我這麼想,從先前那些小卡片的內容看來,她白天應該都在忙着追查撞到我的肇事者。
「不是緞帶,而是領巾。我記得是深藍色的。」
「不是,是素面的……好像吧……」
這尊假人身上的制服是襯衫領。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也是啦,社團學長都被車撞了,誰還有心思去注意別人的穿着。可是藤寺又加了一句:
雖然有點慢,但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現在的處境了。
「我不知道,不過這裏確實有私立學校的制服。」
「問這種事確實有些失禮。」
「……雖然目前還沒獲得成果,但是你幫了我的忙,而且你相信我說的話,所以我可以告訴你。」
「這間店有本市每一間國中的制服嗎?包括私立學校在內?」
「彎彎曲曲?」
摸摸枕邊,什麼都沒有。大考將近,小佐內同學再怎麼有心也沒辦法天天來探望,我反而覺得她先前來得太勤快了。
我不得不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