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甜蜜的回憶
《小市民系列》 · 米澤穗信 · 2萬 字
1
《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的第一名是「塞西莉亞」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
綁架事件已經過了兩天。
「塞西莉亞」位於一棟不算新的大樓的二樓,得從小小的門爬上一道狹窄的樓梯。我很懷疑這種地方是否真的會有好店,但這既然是小佐內同學選中的店家,應該不會太差吧。一推開玻璃門,就聽到清脆的牛鈴聲音,還有一陣清涼的空氣撲面而來。不管經歷過再多次,這涼爽的一瞬間還是令人心曠神怡。
店內的設計用了很多曲線,桌子是葫蘆形的。菜單上列出好幾種水果百匯,我被「塞西莉亞特製世界樹百匯」這誇張的名稱搞得啞口無言,接着又被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的價格嚇到掉了下巴。這比我以前買過的任何食物都昂貴。
爲了慶祝小佐內同學平安歸來,我已經說了要請客。糟糕,我有帶那麼多錢嗎?可以只買一個分着喫嗎?不行,再怎麼說,和小佐內同學合喫一客百匯也太聳動了,不是啦,是太羅曼蒂克了。可是我若只點一杯咖啡也會讓她看出我阮囊羞澀的事實,這實在太可悲了,到底該怎麼辦呢……
或許我把煩惱顯示在臉上了。小佐內同學說:
「你那份讓我請客吧,當作是你來救我的謝禮。」
真是不好意思。
水果百匯送來之前,小佐內同學一直在玩手機。我看着窗外的風景。「塞西莉亞」位於車站附近,距離南部體育館也不遠。從車站延伸出來的三夜街已經把週年慶的痕跡收拾得一乾二淨了。
「久等了,這是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
隨着愉快的聲音放在桌上的水果百匯又讓我嚇了一大跳,整體的高度大概有三十公分吧,倒圓錐形的玻璃杯中盛滿了色彩繽紛的水果,其間滿滿地夾着鮮奶油、優格、果凍和玉米片。白色的鮮奶油和優格、紅色的果凍、彩色的水果總共有五層,玉米片在裏面若隱若現,形成了美麗的條紋。杯緣上方擠了一團圓錐形的鮮奶油,旁邊插着芒果、鳳梨、哈密瓜、桃子、香蕉,甚至連西瓜都有,鮮奶油山的頂點放了一顆蔓越莓和一顆藍莓。在這座山裏應該還藏着一團碗狀的冰淇淋,但小佐內同學一點都不膽怯,開開心心的拿起長柄湯匙,立刻舔起山頂的鮮奶油。
「很厲害吧!要喫這個百匯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得先空着肚子,等渴望累積得高一點,再一鼓作氣地點下去,不然一定喫不完的……前幾天過得太辛苦了,正好可以當作給自己的犒賞。」
我已經喫過午餐了,而且我對甜食的渴望本來就比不上小佐內同學。不可能喫得完的……我像明知必敗還是得上戰場的戰士一樣悲壯地拿起湯匙。啊啊,這湯匙真的很長耶,這是爲了挖到深杯的杯底而準備的吧。
「西瓜和鮮奶油比較不搭,所以祕訣就是要先喫西瓜。」
小佐內同學拿起西瓜,不管有沒有籽就直接吞下去。
小佐內同學的湯匙立刻流暢地動了起來,而我則是慢吞吞地挖着,如同攀爬陡峭的山路,不能一開始就邁足猛衝。
在《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光榮登上榜首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當然非常美味,但我對某件事不太理解,這百匯的好喫程度和水果的好喫程度應該差不多吧,鮮奶油和冰淇淋也很好喫,但還不到令人驚豔的程度,所以只要有好喫的水果,自己在家裏應該也做得出來。
不過我若是說出這種話,鐵定會被逼着聽一個小時的甜點講座,所以我只是默默地專注於眼前的開墾工程。
小佐內同學很快就把杯子上方的部分都掃平了,然後她瞄着終於開始挖冰淇淋的我,央求似地說道:
「嘿,小鳩,靜靜地喫東西太無聊了,來聊些什麼嘛。」
當時妳也在店裏,打扮得像個搖滾樂手,還戴着帽子,讓人沒辦法認出妳。當時妳爲什麼會在那裏呢?
小佐內同學的玻璃杯裏只剩一點鮮奶油和果醬殘留在杯底。她一邊用湯匙挖着,一邊喃喃說道:
「還不錯。」
我緩緩地點頭。
接着是石和馳美和妳。你們的共通點是以前都讀過鷹羽中學,川俁早苗也一樣。其實我自己也是啦。
「……不用了……」
小佐內同學……從十二點到一點半之間妳出去做什麼了?」
紅茶端上桌後,小佐內同學吹了幾下,然後喝一小口,立刻皺起臉孔,把杯子放下。小佐內同學很怕燙。
然後她又拿起湯匙,深深插進玻璃杯中。
我的話還沒講完。
我筆直地盯着小佐內同學……不過她只是專注地品味着杯子中層的芒果,讓我忍不住想要叫她仔細聽。
「……」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妳被綁架之後還傳了訊息給我,真是令我感動啊,妳沒有向其他人求助,而是隻向我求助。妳故意寫得讓人沒辦法一眼看出真正的內容,想必是怕綁架犯事後發現,會看出那是求救訊號吧。若是被她們發現妳在求救,可能會發生嚴重的後果,而且她們就算再笨,也會想到要換地點。
「不太相信。」
「算是相信吧。」
「那你就乾脆別管啦。」
發問的明明是我……算了,也罷。我的湯匙也終於把冰淇淋挖完了。如果不先喫掉插在杯緣的水果,很難喫到下面的部分。我先拿起西瓜,仔細地挖去籽。
我咬下鳳梨,舌頭感覺刺刺的。我不太喜歡。雖然鳳梨很甜很好喫,但口感實在令人不舒服。
綁架了妳的那個組織的老大也叫石和馳美。我有點驚訝呢,沒想到健吾插手的閒事之中的人物竟然綁架了妳,真是令人驚訝的巧合。」
小佐內同學開心地笑了。
「奇怪?還是不滿?」
「沒關係,別在意。」
如果只在學校裏看過妳的人想要找妳,可能就不會注意到打扮成搖滾風格的妳。像妳今天打扮成南國風格的樣子,或許也會認不出來。但妳若不戴帽子,穿着白衣藍裙,很容易就會被人認出來。」
「你覺得奇怪的事應該是我爲什麼要找你到處喫甜點吧。」
她是喫飽了,或者只是在客套?小佐內同學有些悲傷地把湯匙放進杯子,撐着臉頰,微笑着說:
「是啊,真不幸。」
「我打字很快的,而且石和同學她們也不怎麼聰明。你覺得怎樣?」
……不過跟這些事相比,有另一件事我始終都覺得很奇怪。這個暑假……其實我從第一天開始就一直覺得很奇怪。」
說完之後我才發現,小佐內同學已經喫完整客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了。雖然我一直在說話,但我目前只喫了不到三分之一。騙人的吧……我的看家本領是看穿謊言,不過這種速度和食慾會藏着什麼詭計呢?
我只能繼續說下去。
我把手機熒幕對着小佐內同學,她只迅速地瞥了一眼,就把視線移回手上。
對了,那個老大的名字是石和馳美。
我對那天的事記得很清楚。如妳所知,我對自己的記性很有自信。
小佐內同學豎起湯匙。
「話說回來,妳那時爲什麼會出門呢?我們早就約好要一起去喫焦糖蘋果,妳明知道我會去妳家。妳是在午前出門的,綁架犯打電話來要求贖金是在下午一點半,中間隔了一個半小時,這段時間妳出去做什麼呢?
先說健吾和妳。你們都是我的朋友。
「果然哪……」
小佐內同學舉手叫服務生過來,又點了一杯紅茶。爲了追回進度,我接連喫了奇異果和木瓜,又把湯匙插進海洋般的鮮奶油中。我感覺湯匙戳到了玉米片。
我的心中有一些疑惑。我們約好要去『berry berry』喫冰雪西瓜優格的那一天,是妳請客的。那天我努力破解了健吾留下的奇怪紙條,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
「……這是普通的香草冰淇淋吧。要喫冰淇淋的話,上次的『櫻庵』更好喫。
再來是川俁早苗和石和馳美,這兩人是國中時代一起做壞事的夥伴。
「我會在那一天被綁架真是太不幸了。我本來就是有時戴帽子,有時不戴。就是因爲會發生這種事,才更該喬裝呢。」
「繼續說吧。」
「如果妳希望的話。」
「我和妳有過約定,我不再運用自己的小聰明把別人隱藏的事挖出來,妳也不再追求復仇的快樂。
與其說好看,應該說看得更習慣。那套衣服很像船戶高中的夏季制服。」
「……妳要喫嗎?」
「你是說小市民的個性嗎?」
「真開心。」
「我現在就是要揭露這個祕密。雖然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她開心就好了。
「好看嗎?」
那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呢?是因爲妳叫我去『berry berry』,所以我纔會到車站附近。我那時有點餓,所以走進漢堡店。那個時間不早不晚,我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的店家,而且等一下就要去喫冰雪西瓜優格,當然不能喫得太飽。
「女孩子啊……」
「妳的行動充滿了令我無法理解的事,這些人之間的關係也讓我無法簡單地接受,到處都透露着小小的詭異。
我是不是也該從明天開始學學怎麼喬裝呢?
健吾很清楚地告訴我,他是爲了監視濫用藥物的組織。不用說,他指的當然就是石和馳美那羣人。
我苦笑着搖頭說:
妳今天的打扮是南國風格呢,是爲了配合熱帶水果百匯嗎?」
小佐內同學歪着腦袋。她一定知道我已經猜出多少了。她明明知道,還是要我說出來。我完全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綁架和鬥毆這些事,就算沒有很嚴重,也不是小市民應付得來的。」
可是健吾那天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他爲什麼會出現在站前的漢堡店?
「都是有祕密的。」
不過那個組織的老大是個很粗暴的人,早苗不是因爲受困於現代特有的絕望孤獨感所以就算是反社會傾向的朋友還是令她看到了生活的一線曙光,而是因爲被恐懼給束縛住了。健吾對她的情況完全無能爲力。他的個性很會給自己找罪受,如果他將來從事幫助別人的職業,一定會因爲過度付出而把自己累垮吧。不過正因他是這種個性,我才能得到他的幫忙,我若是再出言批評他一定會遭天譴的。
聊天嗎?
「是啊,用這種價格就能喫到品質這麼優良的哈密瓜,真是令人驚訝呢。」
「你還要繼續說那件事嗎?」
她的襯衫上畫了蝴蝶在鮮豔的花間飛舞,及膝的裙子有着木頭般的花紋。她本來還戴了毛線帽,但現在已經脫掉了。明明是夏天。
「妳放假出門的時候通常都穿得很不像妳。不對,這種說法不太準確。應該說,妳在校外的打扮通常會讓只在學校裏看過妳的人認不出來。最大的特徵就是帽子,妳經常用帽子遮住半張臉。
在南部體育館裏發現廂型車的時候,我有點疑惑。妳應該是被她們用車子綁走的,副駕駛座放了一堆雜物,可見妳是坐在後座。若是把綁架來的肉票獨自放在後座也太奇怪了,若是讓妳獨自坐在後座,她們應該要把妳綁起來才能放心。如果妳被綁住了,就沒辦法傳訊息給我了。如果妳不是獨自一人坐在後座,而是旁邊還有其他人,也一樣無法傳訊息。到了體育館之後,妳確實被綁起來了。
「……呃,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小佐內同學爲什麼一片片地喫着玉米片呢?
「少騙人了,你明明不打算停下來。」
我操作着自己的手機。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小佐內同學。」
單看這件事,我只會覺得妳是『臨時想出去買東西卻耽擱了』,但是再考慮到妳是在這個時間遭到綁架,事情就沒有那麼單純了。若是繼續追根究柢,妳一開始爲什麼會叫我去妳家呢?我們之前去三夜街不都是直接在目的地集合嗎?爲什麼妳要先把我叫到家裏,讓我跟妳媽媽度過一段尷尬的時光……還目睹了她接到要求贖金的電話?
『對不起。請幫我買四個焦糖蘋果和一個法式可麗露。對不起。』
我和小佐內同學完全沒必要在暑假裏聯絡,因爲我們只有互惠關係,而非互相依賴,沒必要爲了見面而見面。如果小佐內同學想要到處喫甜點,大可自己去喫,不需要特地找我一起去。這一點我是相信小佐內同學的。
好啊,那就聊吧。我把湯匙上滿滿的冰淇淋一口吞下,無視喉嚨因急速冷凍而發疼,開始說話。
「小鳩,你不相信我吧?……不,還是相信呢?」
健吾留下的紙條勾起了我的興趣,所以我一直低頭看着紙條。坐在我旁邊的妳則是一直看着遠方。我本來以爲那是因爲妳受不了我沉迷於破解密碼的緣故,但是仔細想想,從漢堡店的櫃檯可以遠遠地看見站前的圓環。因爲健吾和石和馳美在那裏,所以妳纔會一直盯着。
川俁早苗和健吾是藉着川俁霞而連結起來的。
她用湯匙挖起一塊很大的玉米片,小心地保持平衡,送到口中……啊,掉了。小佐內同學用手撿起來丟進嘴裏,然後瞄了我一眼。
「該來談前天的事了。
就算是巧合,也可以想想看爲什麼會發生這種巧合。其實不需要我多說,這事並不是完全的巧合。正如世上不會有完全的必然,一切都是機率的問題。健吾和川俁早苗和石和馳美和妳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會造成這種結果的共通點呢?
「那麼,就來稍微聊一下高二的暑假是多麼地有意義吧。
「妳想要告訴我的事只有『四個焦糖蘋果和一個法式可麗露』,但是前後都多加了一句沒有必要的『對不起』。裏面沒有一個錯字,連標點符號都確實地打出來了,怎麼看都不像是遭人綁架、正在移動時瞞着綁架犯打的訊息。」
小佐內同學依然盯着杯子,小聲地喃喃說道:
我的熟人堂島健吾在這個暑假裏管了很多閒事。有一個叫川俁早苗的人被拉進了不良少女的組織,早苗的妹妹小霞跑來拜託健吾幫忙,所以他很努力地想辦法讓早苗脫離那個組織。
「會是哪一個呢?小佐內同學……妳一定知道答案吧,妳一定知道是什麼事讓我覺得奇怪。」
我搖頭說:
小佐內同學一手拿着湯匙,盯着自己的空杯子,然後又一臉渴望地看着我這份還剩一半以上的熱帶水果百匯。
小佐內同學,妳那一天爲什麼會出現在漢堡店呢?」
小佐內同學放下湯匙,抓起一片帶皮的哈密瓜大口咬下,好像連皮都要一起吞下去。冰淇淋若是融化了會比較不方便喫,要全部喫完就更難上加難了,所以我也重新拿好湯匙挖起冰淇淋。
可是,對不起,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先讓我說完吧。還有,妳的下巴沾到鮮奶油了。
只不過,若是再加上一個巧合,那就不只是令人驚訝的巧合了。從個性來看的話。」
可是,那一天妳卻沒有戴帽子,身上穿的衣服又很像學校制服。換句話說,和妳平時在學校裏的模樣差不多。
「我與石和同學互相認識。如同你所說的,我們都是鷹羽中學畢業的。我知道她是個壞學生。」
不過本市的國中又不是多到數不清,當事人之中有三個人讀過同一所國中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不過,妳被綁架的那天穿得更好看。
嘴裏越來越甜。我拿起水來喝。
多花點心思的話,或許還是有辦法瞞着她們偷偷傳出訊息吧。但妳傳來的訊息是這樣的。」
「妳不是因爲很愉快這種理由而找我一起去的。」
「……」
小佐內同學用湯匙慢慢地攪拌着紅茶,稍微低下了頭。我的百匯已經丟着太久了。
「我的腳踏車籃子裏還放着那張地圖,《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的地圖。依照我的想法,妳不該說出那句話。還記得嗎?妳把地圖交給我的時候,妳說這張地圖『會決定妳這個夏天的命運』。
事實的確是這樣,我確實是靠那張地圖破解了妳的訊息,纔有辦法把妳救出來。
這只是巧合嗎?不可能的,絕對不是。妳在暑假剛開始時就已經知道了《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真的會決定妳這個夏天的命運。」
小佐內同學和石和馳美之間有關係。前天她特地穿上容易被認出來的衣服,不顧已經和我約在家裏而跑出去,結果被石和馳美綁架,還在不可能傳訊息的狀態下傳了求救訊息給我。那封訊息得靠着她在暑假剛開始時給我的地圖來解讀。
把這些事全部合起來看,讓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但我不願相信,我只想把這件事當成是可憐的小佐內同學被粗暴的石和馳美綁架了。
小佐內同學凝視着紅茶。她是在等紅茶變涼嗎?還是因爲不想動?她終於生硬地說道:
「我已經把整張地圖都記在腦袋裏了,所以要在訊息裏隱藏求救信號時,我立刻就想到那張地圖。就只是這樣而已。」
她一定知道這種說詞是不可能說服我的。
但我還是想要相信,一切都只是巧合,會發生那件事只是小佐內同學運氣不好。我經常聽別人分享被捲入不幸的事件,我自己也曾經被拖下水,不過通常都只是因爲碰上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壞運。
所以我纔會問她那句話。
「如果妳說的是真的,那天我買的就會是另一樣東西。」
「……」
「我那天說要幫妳買《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的下一個目標,問妳接下來是哪一個,妳說接下來是『Tinker•Linker』的水蜜桃派,所以我買了那個給妳。可是,小佐內同學,事實不是這樣。用不着我說,接下來的應該是『村松屋』的焦糖蘋果,只有在『三夜街週年慶』才喫得到的寶貴甜點。
妳是在三點半被救出來的,應該還來得及去喫,就算自己趕不上也可以叫我幫忙買。
可是妳卻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水蜜桃派』,這是爲什麼呢?」
小佐內同學一定當場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因爲她發現了應該回答焦糖蘋果纔不會露出馬腳,所以笑容纔會僵住。
小佐內同學依然面無表情,抱着自己的頭輕輕左右甩動。我一時之間看不懂她是在做什麼,然後纔想到這可能是她害羞的表現。裝作沒看到吧。
妳已經知道自己會被綁架了。」
「因爲妳知道自己會被綁架,所以早就做了準備,讓自己就算突然被抓走也能在危急之際得救。而妳做的準備就是《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
「剛纔我想了很多。關於妳的事情,關於妳事先知道了石和馳美那羣人要綁架妳的事。我重新思索了一番。
算了,只要妳平安無事就好,這點比什麼都重要。
既然我已經重新認識到小佐內同學是如我所知的「狼」,她應該就是我所想像的那種人。我向自己問道:
最嚴重的當然還是綁架,雖然傷害罪也不輕,不過綁架完全是另一回事,這不是一點小懲戒就能了事的。我想她還不至於會被送到檢察官那裏,但肯定不會只是保護觀察,我猜多半會被送進少年看守所吧。
但我卻說不出來。
A:YES。現在不太會,但過去是有可能的。
……有內應。妳在石和那羣人之中安排了能泄漏消息給妳的內應。
……整件事裏面最奇怪的就是這一點,小佐內同學爲什麼知道自己會被綁架呢?
當然,我不認爲自己已經完全摸透了這個有些詭譎的女孩,不過,她果然還是一匹「狼」啊。我露出了笑容。
「……」
在小佐內同學家喫夏洛特蛋糕的那一天,小佐內同學看穿我的小把戲之後非常開心地對我說「暑假要陪我喔。昨天那張清單,我從第十名到第一名都要喫到」。她當然開心,因爲是我故意放水才讓她輕易地逮住了我。如果我沒有偷喫夏洛特蛋糕,小佐內同學還得辛苦地找理由約我出去。
「我有猜到,或許堂島也會一起來,我覺得你一定不會獨自前來,不是因爲膽小,是因爲你判斷自己一個人沒辦法達到目的,一定要找人幫忙。如果你要找人,大概也只能找堂島吧,畢竟去年發生『草莓塔事件』的時候你也找了堂島幫忙。
我等着她繼續說下去。緊閉着嘴巴,靜靜地等着。小佐內同學注視着紅茶琥珀色的水面,什麼都沒說。
她出門時都會喬裝,難道是她在路上突然看見認識的人,躲起來偷聽對方講話,正好聽到對方要綁架自己的計劃,她非常擔心,所以想了計劃,寫了一份《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想辦法讓我牢牢記住。
我不認爲她還準備了其他的救星。小佐內同學三天前打電話給我,一再地提醒我是「明天一點」,從這件事就能看出她已經準確地掌握了對方的行動。
「小佐內同學。」
「可是呢,小佐內同學,還有一個問題,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不會的。
Q:那麼,小佐內同學會使出什麼手段持續地探聽那個組織的情報嗎?
我確實猜到了這一點,但我沒料到你們會跟她們打起來。我讓你和堂島都陷入了危險……堂島受了傷,你也捱了揍。這一點我也得向你道歉……」
在暑假裏,我好幾次感覺到不對勁,因爲小佐內同學做了很多不像她的行爲,讓我很擔心自己對她是否有着嚴重的誤解。如今我整理完整個事態,推理出那是她爲了預防遭受綁架而想的策略,而她自己也親口承認了,我還是可以諒解她的。
「……妳和石和馳美到底有過怎樣的過節?能不能告訴我?」
A:……NO。
可以想見,那當然是國中時代的事,我不認爲小佐內同學立志當個小市民之後還會和濫用藥物的組織發生摩擦。我們兩人都很少談過去的事,因爲我們都很清楚那些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既然她不想說,我也沒辦法硬逼她說。
通往解答的道路就在這裏。
只有這麼一句話。
小佐內同學用平穩的語氣說:
妳照着那張地圖拉着我在木良市裏到處跑。無論是冰雪西瓜優格或宇治金時都很好喫,尤其是夏洛特蛋糕,那真是人間美味啊,雖然不是夏季限定商品。
胸中的成就感在呼喚着我。
「怎麼了?」
有了內應的妳知道石和馳美要加害妳,不可能只是爲了自衛的目的而訓練我。妳鐵定會打算進攻的,是吧?
「爲什麼妳不跟我說呢?爲什麼要玩這種把戲呢?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嗎?妳大可跟我說妳被以前認識的人盯上了,可能會被綁架,叫我到時去救妳。雖然我有時會壓抑不住自己的衝動,但我又不是石頭,只要妳跟我說,我還是可以用妳希望的方式去幫助妳。事實上,前天我去救妳時確實去得不夠快,如果再遲一點,石和馳美真的會用菸頭燙妳耶,如果我沒有破解出求救訊息,事態可能會發展成更嚴重。難道妳沒有想過,如果我沒趕上妳會發生什麼事嗎?難道妳沒有想過我的心情嗎?
「不過,就算是妳也不可能靠着自己一個人就掌握石和那羣人的詳細動向,畢竟妳在這個暑假的白天時間經常拉着我到處喫甜點。可是妳卻還是知道了綁架計劃的詳情,連日期時間都一清二楚。這代表着什麼呢?
妳利用照着地圖行動來加深我對《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的印象,好讓我在緊急的時候能立刻想起來,而且也促使我慎重地收着地圖,否則妳送出求救訊號,我卻沒有想到《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或是手上沒有地圖,那計劃就失敗了。妳是因爲這樣才一直把我找出去的。
那麼,妳被綁架後,我和健吾去救妳,石和馳美得到了怎樣的下場?……她被警察帶走了。她應該不只是要接受輔導,而是被逮捕,因爲她當着警察的面前拿出刀子,讓一個高中男生受傷了。不用說,那只是輕傷,但傷害就是傷害,說不定連她之前濫用藥物的舊帳都會被翻出來。
小佐內同學熱愛的是「復仇」。被人傷害就要加倍討回來,這纔是我認識的小佐內由紀。如果她看出對方的計劃,絕對不會只是找人來救她。若是對小佐內同學有絕對的信心,我確定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叩的一聲,小佐內同學把紅茶的杯子放在盤子上。她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剛纔那種因爲無奈利用了我的愧疚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了,如今她用深不可測、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被那眼神一望,我不禁發抖。不對,我是興奮得發抖。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小佐內同學依然攪拌着紅茶,裏面明明沒有加砂糖和牛奶。我也垂下了視線,因爲我沒辦法直視小佐內同學的臉。
小佐內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我的意識逐漸渙散。
健吾只受到了一點皮肉傷,而我已經記不得當時捱打的是左臉還是右臉了,這點小事沒必要放在心上。既然石和馳美他們打算綁架小佐內同學,動手當然是在所難免的。
好啦。
我可以理解小佐內同學的考量。
經過一段漫長的沉默。
雖然我還是無法完全釋懷,但我就算被她設計得這麼慘,心情卻還是意外地平靜。不,或許反而還有些開心。
2
Q:那麼,小佐內同學發現石和馳美想要加害她,會先想出防範措施嗎?
「呃……」
不……不對,應該說「她是如何知道的」。
Q:那麼,如果小佐內同學要向石和馳美復仇,會是以後的事嗎?還是已經做了?
「你一定不想原諒我吧?我果然還是應該先跟你商量的。」
「對不起。」
真是被她狠狠地擺了一道。我的心中並非毫無不甘。
妳的行動力讓我自嘆不如。因爲我比較適合坐着思考,這方面的能力實在比不上妳。」
Q:小佐內同學會和濫用藥物的組織發生恩怨嗎?
不過比起不甘心,我更多的情緒是迷惘。
小佐內同學停止攪拌紅茶,喃喃地說出: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件事果然還有更多的內情。
……從暑假第一天交給我《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的時候開始。
她想要隱瞞的事當然是……
「這麼一想,我就知道妳爲什麼要找我一起到處喫甜點了。」
我抬起頭來。小佐內同學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語的我。
「對不起,我不太想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辨識問題所在的能力並不算高。若是問我「這件事是假的,其中哪個部分隱藏着謊言呢」,我一定可以輕鬆解決,如果根本不知道這事是假的,我就很難看出真相了。
如果是站在路邊偷聽到的,不可能知道得這麼詳細。
這個解釋聽起來有點牽強,但也不是毫無可能。不過,奇怪的不只是這樣。小佐內同學不只知道石和馳美那羣人綁架她的計劃,甚至知道執行的日期和時間。她至少在三天前就知道了,否則她不會把我叫出去。她好不容易培養出我這個救星角色,如果我當天跑去泡溫泉,那就太爆笑了。
在暑假開始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會被石和同學綁架了。石和同學是個粗暴的人,我知道自己的下場一定會很慘,所以纔想到要找你來幫忙。
「怎樣?」
這樣的話,妳應該也會感到滿意吧。
「這個是無所謂啦。」
A:YES。小佐內同學的行動力是不容質疑的。我可以拍胸脯保證,她對這種事高明得很。
整體看來沒有矛盾……但我爲什麼會感到奇怪呢?
不過,這是最關鍵的問題嗎?不管怎麼說,小佐內同學都是用某種手段得知了綁架計劃,無論她的情報來源是什麼,難道會影響到她事先做了防範措施的事實嗎?
「妳在前天午前出門時已經喫了焦糖蘋果吧?所以接下來的纔會是水蜜桃派。那天妳已經跟我約好了要一起去喫焦糖蘋果,爲什麼自己先偷偷去喫呢?
「我剛纔說過,雖然我不常這麼說,但我確實相信妳。我相信我應該是很瞭解妳的。那麼,會怎麼樣呢?
……最後她終於一字一頓地說:
我確實被妳教得很好呢。雖然我不知道妳真正的用意,卻還是一直乖乖地跟妳出去,因此我真的把《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牢牢地記在腦海裏了。」
可是,我不想要把你捲進來,如果我直說,你或許會去調查石和同學的事,如果你真的那麼做了,你一定會比我先遭殃。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我因此傷害了你,我很抱歉……」
我會這樣問是料定了小佐內同學會告訴我,可是她卻搖頭說:
但是,妳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甜點。
因爲妳早就知道妳之後會無法自由行動,多半沒辦法和我一起去喫。妳猜想自己或許沒辦法在『村松屋』營業的時間被放出來,所以才先跑去喫焦糖蘋果。一邊等着石和馳美。
(對了……)
我注意到小佐內同學的嘴角似乎稍微揚起。那是在嘲笑我猜錯了,還是在肯定我想對方向了?我舔了舔嘴脣。
從妳三天前打電話給我約在『明天下午一點』開始,從妳打扮成搖滾風格在『berry berry』監視站前的情況開始。
我也想過會不會是竊聽,不過妳在白天沒時間蒐集情報,我也沒聽說妳晚上會跑出去接收竊聽的訊息。我在妳家的時候倒是聽說了妳在暑假裏經常在晚上講電話。」
依照我的想法,這件事只要對小佐內同學懷着堅定的信心就能解決。
不愧是小佐內同學,我可不能把她想得太單純。我差點就相信了她說的「對不起」。不,我不認爲小佐內同學真的毫無愧疚之心,不過她講這種話只是爲了讓我滿足於「小佐內同學事先知道自己會被綁架,所以準備了讓自己很快就能獲救的對策」的想法,以免我繼續想下去。
「對不起。你說的完全正確,我已經喫過焦糖蘋果了。
這段行程的最後一站───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遲遲沒有減少。熟透芒果的強烈甜味殘留在舌頭上,簡直令我感到鬱悶。我又喝了一點水。
爲什麼妳寧可冒這麼大的危險也不告訴我?」
我在漢堡店破解健吾留下來的紙條時,小佐內同學雖然一直注視着外面的圓環,仍然有意無意地鼓勵我,而且我看出破解的方法和地圖有關時,小佐內同學也露出了笑容。那是當然的,因爲健吾的紙條正好可以當成破解小佐內同學求救訊號的事前練習。那一天小佐內同學也自己準備了事前練習,所以才傳訊給我說「今天要去的是『la Roche』和『銀扇堂』之間的店」,不過我在她面前破解了類似的密碼,她就能更安心了。
如今這份直覺又在提醒我哪裏不對勁了。我本來想出言安慰,話還沒說出來又把嘴巴閉上。眼中含淚的小佐內同學歪頭看着我。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我碰到可疑的情況就會想要找出真相,但我可不會魯莽地跑去調查別人的事,這種事小佐內同學還比較擅長。她是因爲自己會做這種事,才以爲我也會做嗎?
說到開心這一點,我們去喫冰雪西瓜優格那一天經過三夜街的「村松屋」時,我問小佐內同學是不是把這間店的焦糖蘋果列入了她的甜點排行榜,她也笑得很開心,因爲我對《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越熟悉,就代表小佐內同學的計劃進行得越順利。
……我很想要這麼說。
不過,就算看不出來,我還是會察覺到不對勁,會有一種「哪裏怪怪的」、「難以釋懷」的感覺壓在心頭。這頂多只能說是類似直覺的感覺,但是絕對不能小看這種感覺。我能看穿綁架案是小佐內同學自行設計的,也是靠着這種直覺,以及利用《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套出她的話。
我不這麼認爲。怎麼想都不可能。但我依然有一種難以釋懷的感覺。
妳被救出來之後,開心得像是達成了一件大事業。我想妳自己可能沒發現,妳正在期待復仇的時候不會表現出那種態度,而是會沉浸在陰暗的喜悅之中。
照這樣看來……
石和馳美因主謀綁架案而遭到逮捕和處罰,就是妳的最終目的吧……」
我感覺自己露出了微笑。
「……所以綁架案想必是妳自己策劃的。」
我緊盯着小佐內同學的表情。
「妳可以利用內應讓她們接受綁架計劃,還可以控制實行的日子,而且妳也安排了來救妳出去的人,等到石和馳美她們被逮捕,妳就滿意了。歡喜到要用『塞西莉亞』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來慶祝。事情難道不是這樣嗎?」
好,怎樣啊?
直接詢問真兇自己的推理是否說中。無論體驗再多次,這一刻還是令我激動得屏息。有人會驚慌,有人會發怒,甚至有人會哭出來,還有人會由衷地說「你到底在說什麼?」,雖然只有少數幾次。那小佐內同學會有什麼反應呢?
……小佐內同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用緩慢的動作啜飲了一口紅茶。她盯着我的臉,微微地笑了。
「不愧是小鳩啊。你那可笑的『小市民』稱號可不是叫假的。」
「……」
「我還以爲你解決綁架案就會滿意了。我知道只要傳奇怪的訊息給你,好比用糖果引誘小孩一樣,你就會乖乖地上鉤。可是我以爲你只要破解了訊息,找到犯案現場,就會滿意了。
結果我想錯了。我是不是不夠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那樣呢?」
小佐內同學喃喃地說着,一邊拿出手機。
「如果換成別人,應該不可能看穿到這種地步。你確實很厲害,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我絕對沒辦法像你思考得這麼透徹。」
「那妳是承認囉?妳承認是妳誘導石和馳美來綁架妳的?」
我本來以爲她一定會點頭。但是小佐內同學掛着那奇妙的微笑,稍微地搖了搖頭。
「咦?」
……我說錯了嗎?
「若是冤罪就更嚴重了。」
那麼,電話是誰打的呢?不是石和她們,而妳正被人綁架……所以應該是川俁早苗吧。」
「我們事先想好劇本,錄了這段聲音。」
這兩人認識彼此絕對不會只是巧合。我大概猜得出來了。原來是這樣,這次的事件其實是小佐內同學、川俁早苗、石和馳美三人的關係所引發的,堂島健吾纔是意外攪和進來的人。
這個問題用一句話就能回答,但我還是得加上多餘的說明。就算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忍不住要解釋自己是怎麼發現的,真是太遜了。
沒錯,如果小佐內同學的計劃成功,石和馳美等人就得揹負自己沒做過的罪名。她們不完全是無辜的,監禁小佐內同學確實是出自她們的自由意志,這百分之百是犯罪行爲。
「小佐內同學……」
我在國中時幫助過早苗,就像堂島做過的一樣,我幫早苗擺脫了石和她們那個磕藥的組織,結果導致石和她們被抓去輔導,總之早苗因此順利脫離了她們。
「總之這個就交給妳處理。記好了,我跟妳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喔!」
那女孩筆直地走到我們這桌,先瞄我一眼,然後看看我面前的百匯杯子,最後傲然地俯視着小佐內同學。
川俁聽到小佐內同學這句話就哼了一聲,從端水過來的女服務生的身邊走過,伴隨着沙沙的腳步聲離開了「塞西莉亞」。
我咬着嘴脣低下頭去。我確實很懊惱,懊惱到幾乎頭暈,但是……小佐內同學不知道是如何看待我的沉默,還是用格外開朗愉快的口吻說:
小佐內同學的手放開茶杯,指著錄音機說:
然後她看着我,簡短地說:
不,我纔不想改變。我簡直就是樂在其中。夏洛特蛋糕那一次也是,健吾的紙條那一次也是,就連小佐內同學被綁架的時候也是。而且,無須贅言,此時此刻也是。
走進來的是一個女生,她穿着黑牛仔褲,以及寫着「NO RIGHTS」的T恤。沒有權利?她的髮色漂得很淺,但長相溫婉,年紀和我們差不多……我沒有見過這個人。
「先等等。」
「這是爲了避免正式上場時一時心慌說錯話……我用這個理由叫早苗錄了音。早苗還真可憐啊,她乖乖地錄了這段聲音,還把錄音帶交給了我。她應該先想清楚的。」
是小佐內同學……
可是,小佐內同學,這次妳真的太超過了。就算是妳煽動石和馳美她們綁架妳,如果她們付諸實行,那就是她們自己的錯。可是這次……妳是讓她們揹負了自己沒有犯過的罪。這樣不行,這是在說謊。小佐內同學,我雖然很佩服妳,但我認爲妳過人的觀察力和行動力和深謀遠慮並不是用來誣陷別人的。」
……我心想她們遲早會發現那件事和我有關,因爲我沒有做得很隱密。當時的我想得還不夠周到。一旦石和知道了是我告密的,我可以想像她會怎麼對付我。
小佐內同學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有些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找到的好喫甜點。我忍不住說道:
……不過,是我要你說的,所以你想說的話我還是會聽的。但我還是先爲你簡單地整理一下吧。
她們之中沒人知道變聲器是早苗放在那裏的,所以鐵定會互相猜忌,懷疑是某人帶來的。
此外,警方調查北條的廂型車時找到了變聲器,那當然是我叫早苗帶進去的。石和她們看到這個突然出現在車上的玩具就上鉤了,有時拿起來玩,玩膩了就丟在車上。也就是說,變聲器上有她們每一個人的指紋。
3
我本來以爲川俁說的是「很煩」,但健吾堅稱她說的是「礙事」。健吾是礙了她什麼事?
「還有這個東西……這是早苗打電話去要贖金時用的錄音帶,我只是受到早苗的威脅,只是一隻可憐的小羊。」
『這是小佐內由紀的家吧?給我安靜地聽,否則你會後悔的,我只說一次……你家女兒給我們製造了很多麻煩,我們已經抓住她了。想要她平安回家也可以,不過你們得付錢,就五百萬圓吧,我們拿到錢就會放她回去。聽明白了吧,我會再打電話來的。』
小佐內同學沒有半點愧疚的態度,她沒有試圖開脫,也沒有裝傻,而是笑逐顏開地說:
「我告訴你吧,小鳩。那個……」
「而且妳還爲此利用了川俁早苗,利用了堂島健吾,還利用了我,我們等於是在幫妳騙人。
「是啊。不過我們已經敞開來談了。」
「過去妳動不動就破壞約定,我們明明約好要當個小市民,但妳還是經常沉溺於早就應該遺忘的執着復仇之中。我並不想爲此責怪妳,因爲我也經常做出類似的事。
不過仔細想想,事情有些奇怪。妳媽媽說打電話來要求贖金的人『聲音很奇怪,好像是透過機器發出來的』。對方用了變聲器。既然如此,變聲器不可能丟在車上,而是該帶在身邊,才能隨時打電話。我也不認爲這是因爲她們準備了很多個變聲器。既然變聲器留在車上,我應該要注意到這個東西是石和她們把妳抓到體育館之後就用不着的。
不過,你也是個騙子。嘿,小鳩,你沒發現嗎?你不斷地指控我的時候看起來非常愉快呢。動起腦筋、無論多麼細微的線索都不會漏掉的小鳩真的是生龍活虎啊。說什麼不想再推理,根本是騙人的。你說要當『小市民』也是騙人的吧。」
「是啊,我是個騙子。我騙了你,也騙了堂島,說好要成爲小市民的約定也沒有遵守。
她指着我說。用手指着初次見面的人還真失禮。小佐內同學回答的語氣不知該說是公事公辦還是不悅。
小佐內同學稍微動了動手指,比着我說:
就算被指責是騙子,我也無話可說。
「小佐內同學,犯罪可不是甜點喔。」
我的聲音變得更加激昂了。
川俁尖聲叫道,把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她拿出來的是一個錄音機。
不過,一年左右的保護觀察期結束後,石和她們開始搜索告密的人,早苗立刻跑去巴結她們,說不是她告密的,但還是遭到懷疑,所以她威脅我再次幫她脫離,否則就要把我出賣給石和。
沒錯,我有一個內應,跟你說的一樣,如果不是這樣,我不可能掌握綁架計劃的詳細內容。川俁早苗就是我的內應,她幫了我很大的忙。」
小佐內同學輕輕點頭,伸手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用機械改變過的低沉聲音傳出。
「小佐內同學,是妳幫助了川俁早苗吧?」
我忍不住叫道。
「幫助?不是的,是她幫助了我。早苗跑來威脅我說石和對我懷恨在心,準備在這個暑假裏把我抓起來,好好地折磨我。
她摸了摸錄音機。
石和她們不需要變聲器,這就代表打電話去要求贖金的並不是她們。換句話說,她們綁架妳並不是爲了用妳交換贖金。
啪的一聲,小佐內同學按下停止鍵,然後把錄音機拿到面前。
「咦……」
「就是這麼回事。」
「我是個騙子……?」
小佐內同學眨了眨眼,在短暫的一瞬間,她的眼神彷徨得像只兔子,但她隨即凝視着我,稍微低下頭。
「是的。」
「不用擔心,不會被發現的。石和那個組織的成員都只是被她硬拉進去的,根本不信任彼此。我被她們帶走後,她們就連要怎麼處置我都達不到共識。如果被逮捕的所有人都一致咬定『我們之中沒有人打電話去要贖金』那就麻煩了,但這是不可能的,現在她們每個人一定都在想『說不定是某某自作主張去要贖金』,因爲我也唆使早苗灌輸給她們『如果綁架了小佐內說不定可以撈到一筆』的想法。
「等一下,由紀!不要隨便把我的名字說出去啦!」
錄音機放在桌上,小佐內同學露出奇妙的微笑。她輪流望向錄音機和我,以一種不同平日風格的動作聳了聳肩。
「……」
「歡迎光臨!」
「可是你畢竟不是神。你已經猜得很準了,真的非常準……我來介紹一位來賓吧,你先等一下。」
但是我從來沒有看過小佐內同學現在的表情。她好像在笑,然而慢慢移開視線的她所露出的笑容卻是冷冷的。應該說,好像有些寂寞,又有些疲憊。
但是,石和她們並沒有綁架小佐內同學。就算她們強拉監禁又施暴,那也不是綁架。更準確的說法是,她們並沒有要求贖金。是小佐內同學故意加油添醋,害得她們罪加一等,就像是把撲克牌的三條變成了鐵支。
當時他們談的是要脫離石和的組織……健吾叫川俁脫離石和的組織是礙了她的事。健吾和川俁早苗談過話之後,石和馳美那羣人就被逮捕,組織就此潰散。
小佐內同學以不屑的語氣說:
小佐內同學的語氣與其說是同情,更像是譏諷。她的冰冷態度讓我冒起一股罕見的情緒,我不禁叫道:
「爲什麼要這樣做?」
小佐內同學抬起頭,直視着我的眼睛。沒戴帽子的短髮女孩。從國中三年級的夏天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小佐內同學。我至今看過她各種表情,包括開心的表情,生氣的表情,還有謀劃事情的表情。
這樣太過分了,小佐內同學。我不知道妳和石和馳美那羣人有多大的恩怨,但妳的所作所爲說得再好聽還是卑劣的謊言……妳是個騙子。」
「那個也是謊言,這個也是謊言。大家都說我和你在交往,這也是謊言。大家都說我在學校很乖巧,說你是笑容滿面的親切人物,一樣是謊言。我就算在家裏還是會說謊,你一定也一樣吧。
「事情已經結束了,根本沒必要破解什麼。
就算這些事全都被揭穿了也無所謂,因爲我讓早苗以爲這些計劃是她自己想出來的。而且我的手上……」
我簡直有些頭暈。因爲我親眼目睹了要求贖金的場面,所以我深信這是一樁綁架案,就算我在一開始和中途發現小佐內同學的行爲有些可疑,我對於石和馳美的組織綁架了小佐內同學這件事的認知還是沒有動搖。
「所以事情是這樣的吧,妳設計讓石和馳美綁架妳,還想好了防範措施,藉着《小佐內精選甜點•夏季篇》利用了我。光是這樣妳還覺得不夠。如果石和馳美只是因爲綁架監禁而被逮捕,妳是不會滿意的。
小佐內同學還是一副老神在在地說道,然後打起電話。我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小佐內同學只對手機說了一句話。
我自己也知道,不過我們不是約好了不這樣說的嗎?雖然個性很難改變,不過只要真心想要改變的話……
新的材料出現了。有重新思考的價值。錄音機。裏面應該放著錄音帶。錄音帶。聲音。錄下來的聲音。這件事哪個部分和聲音有關?此外,和聲音有關的東西。我正在看着。對了,是那個東西。爲什麼我會疏忽呢?事情不是很清楚嗎?既然那個東西在那裏,剛纔的解釋……「小佐內同學利用內應引導石和馳美實施綁架計劃」不就錯了嗎?
「我來幫妳介紹。這位是我的朋友小鳩,這次的計劃讓他添了不少麻煩。」
「什麼先等等……小鳩,我們又不是在下將棋。」
健吾試着說服川俁脫離石和等人的組織,川俁卻拒絕了。我聽到這件事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了。我只聽過健吾的轉述,總之川俁是這樣說的:「礙事」。
「這樣啊。那就好。」
「好了,可以進來了。」
……「綁架」小佐內同學的人就是小佐內同學自己。
「這個……」
「塞西莉亞」的玻璃門幾乎是立刻打開的,女服務生的開朗招呼聲迴盪在只有我們兩個客人的店裏。
……她就是川俁早苗?就是健吾想從石和馳美的組織裏救出來的女學生?冰冷地拒絕了健吾幫助的那個女生竟然和小佐內同學在一起?我只知道健吾和川俁、川俁和石和、石和與小佐內、小佐內和健吾之間有連結,沒想到川俁早苗和小佐內同學之間也有連結。
「是啊,你終於猜對了,小鳩。」
不過,她們明明沒有勒索卻要被冠上勒索的罪名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就叫做冤罪。
我死命地思考,死命地把隱約抓到的真相化爲言語。不過小佐內同學看到我這樣子卻笑了。
「這傢伙就是麻煩人物?」
4
「我知道。掰啦,早苗,祝福妳平安無事。」
川俁?
「……我在南部體育館看到了一輛車,應該是用來綁架妳的廂型車。我在後座看到一張棒棒糖的包裝紙,還在副駕駛座找到了類似變聲器的機器。當時我只想到,這是妳被關在這地方的證據。
「這也不是在下西洋棋、圍棋、雙陸棋、迦南拓荒者遊戲,或是蘇格蘭警場遊戲。還是說,你想要自己來說明?」
「小鳩,這位是川俁。」
所以我就要求早苗幫我的忙。」
「小鳩,你已經知道里面是什麼了吧?」
所以妳準備了要求贖金的錄音,又在打電話要求贖金時把我約到妳家。除了綁架監禁之外妳還幫她們加了一條罪名……把她們的罪狀提升到擄人勒索!」
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言……說我們是『狐狸』和『狼』想必也是謊言吧,你看看你還被我騙得團團轉,根本就不是那樣嘛。
如果我只是看石和那羣人不順眼,我大可像你說的一樣誘導他們來綁架我,那我爲什麼還是選擇了這種做法?你一定不明白吧。你根本就不想明白。其實我纔不想做這種事。如果石和她們沒有強拉我,我也不打算這麼做,我原本是想放棄綁架計劃的,我纔不會故意讓自己陷入危險。你以爲我選擇了石和她們真的綁架我纔會啓動的罪名升級計劃,真的只是渴望復仇嗎?」
小佐內同學被籠罩在玻璃窗照進來的夏日陽光中,抱緊了自己。
「我真的很害怕。不管再怎麼虛張聲勢,被打還是會痛,受傷還是會留下疤痕。如果石和真的想要對我下手,我一定要儘可能地讓她遠離我,我要讓她消失在我面前,就算只有一年或半年都好,所以我才讓她變成了『綁架犯』。我讓自己陷於險境,任人宰割,因爲我若不這麼做纔會更危險。就算我是在騙人,也是爲了遠離可怕的人……
你說過你相信我。我現在也相信你,我相信你絕對無法理解我的害怕,因爲你只會思考,不會對別人的心情感同身受……這點我也是一樣的。
而且我也依然是我。我的計劃竟然被你完全看穿了。如果我們不是那麼聰明的『狐狸』和『狼』,如果我們想要成爲『小市民』也是謊言,那我們到底算什麼?你知道嗎?」
如果我明明不是「狐狸」卻以爲自己是「狐狸」,還宣稱要成爲「小市民」,而且連這份宣稱都是謊言……
這一切簡直就像棉花糖,外表是蓬鬆碩大的甜美謊言,其實只是一小撮砂糖。
我們到底算什麼?我當然知道啊,小佐內同學。她緩緩動起嘴脣。
「只不過是兩個驕傲的高中生罷了……」
「嘿,小鳩,我們繼續在一起也沒意義了吧。」
如果不是我想太多,小佐內同學的語氣之中似乎帶着一絲悲傷,卻又沉着得感受不到情緒。
小佐內同學的雙手萬分珍惜地捧著錄音機。她簡直像是在跟錄音機說話似的,繼續說道:
「我一直在想,我們的約定原本是爲了幫助彼此成爲『小市民』,爲了讓彼此不要捲入麻煩,過着平凡的日常生活,你可以把我當成擋箭牌,我也可以把你當成擋箭牌。爲了讓我們都不會再被任何人批評是怎樣怎樣的人……國中時代的我們認爲這個約定是必要的。事實上應該也是這樣。
可是,已經夠了。我們在船戶高中只被大家當成一對普通的情侶,就算有人在國中就認識我們,過了兩年以後也不會再說什麼了。
更重要的是,我們想要成爲『小市民』的目標根本是謊言,雖然我們嘴上說要成爲小市民,卻又堅信自己其實不是這種人。一方面說着若不成爲小市民會很辛苦,另一方面卻又不是真心想成爲小市民……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永遠都擺脫不了這種情況,不是嗎?」
我靜靜地點頭。
「是啊,我也發現這一點了。我和妳在一起的時候特別喜歡扮演偵探,就算沒有材料,我都會想辦法自己找出來……這隻能說是我在依賴妳。」
「我也太依賴跟你在一起時的安心感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就算我們在一起不能真的幫助彼此成爲小市民,若是我們能把這種自傲當成兩人之間的祕密,那也不是壞事。」
這種情況實在太令人反感了。我和小佐內同學一邊認定自己與衆不同,一邊卻又若無其事地過着平凡的高中生活……可是,我沒辦法否認這就是我們的現狀。如果這樣能讓我們覺得喜悅,就算只是竊喜也沒什麼不好的。可是……
「不過,我們在一起的效果的確漸漸變差了。所以妳的想法確實有道理。」
現在我光是看到咖啡廳菜單上的百匯照片就會想起先前的回憶。那甜美的回憶源源不絕地湧出,燒灼着我的心,使得我沒辦法再喫水果百匯。
那麼,我藉着和小佐內同學在一起來增加自制力、來避開自制力受到考驗的狀況,這個方法已經不適用了嗎?
「……你果然這樣回答我了。」
要當小市民的話,我一個人去當就行了,小佐內同學對我來說並非不可或缺。說到底,究竟有誰是不可或缺、無法取代的呢?
……在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喫過水果百匯。
那是因爲我們有着互惠關係……而不是互相依賴的關係。
沉默。
今天,我做完了從國中時代留到現在的作業。我覺得這正是個好機會。」
我就不會犯這種錯。我沒有把「我也覺得很開心」說出口。
不過我覺得小佐內同學有些過分了。有着小學生般的身高和稚嫩童顏,去電影院可以只買半票,實際上已經是十六歲高中生的小佐內由紀背對着我喃喃說了:
我在心中思索着小佐內同學的提議。我們那句「小市民」的口號已經用不着了嗎?
「不,我不是說你回答的內容,而是方法。
「……對不起,小鳩……」
「可是,跟你到處去喫甜點……其實還挺開心的。」
這明明不是該冷靜的場合。小佐內同學也很冷靜。她如小學生一般的稚嫩臉上浮現了冷笑。
是啊。
根本沒必要說這句話。這句話是多餘的喔,小佐內同學。既然要撒謊,就做得專業一點,不該說的話就要留在心底嘛。
小鳩,我剛纔提的是分手。如果你覺得分手這個詞是情侶之間在用的,也可以改成解除關係。你應該明白吧,如果我一直這麼想,爲什麼拖到今天才提出呢?」
「我不得不這樣回答啊。」
或許吧,有時我是因爲和小佐內同學在一起纔會去解謎。既然我會有這種傾向,小佐內同學和我在一起時纔會謀劃復仇也是很合理的事。這樣看來,我和小佐內同學的關係已經開始扭曲了。
小佐內同學自己先走了。在這個暑假裏,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等到第二學期開始,我們就會恢復成同年級的同學。如此而已。
我想都不用想。
雖然我和小佐內同學的意見有些出入,但都做出了類似的結論。
好難喫。
「看吧,就算我單方面地提出分手,我們也吵不起來。我們只會平靜地思索,判斷這樣是否正確、是否妥當,既不會生氣,也沒有一絲的傷心。只要跟你在一起,繼續保持這種情況也無所謂。
「是的。你不覺得我這樣很自私嗎?你明明還很不滿我誣陷了石和。」
她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眼角落下了一滴淚珠。小佐內同學提出了合理的提議,而我接受了商量的結果,只不過是這樣,根本沒什麼好難過的。小佐內同學不知爲何對我這樣說:
來下結論吧。
事件結束,簾幕拉下,演員也走了,留下的只有小鳩常悟朗,以及逐漸西下的夏季太陽和剩下一半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百匯。我把長湯匙插進杯中,舀起融化摻雜在一起的粉紅色液體放進口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小佐內同學聽到這句話的反應。
「我並不認爲我們在一起是沒有意義的。」
好甜。太甜了。簡直難以下嚥。我的胃頓時收縮,胸口揪緊。我用紙餐巾按在嘴上,咬緊牙關忍受着噁心的味道。
「我看到你乖乖地跟我出去時雖然開心,在我的心底卻一直思索着該怎麼更有效地讓你把地圖牢牢記住……這件事也讓我很不舒服。」
「可是,小佐內同學,我們並不是爲了這種理由而在一起的。」
……但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的。
5
「因爲妳在解決石和馳美之前不能把我甩掉。」
「是啊,我們在一起只是爲了彼此的方便。你在這個暑假裏雖然充滿疑惑,還是陪着我到處喫甜點,這都是因爲我們的約定。你是因爲覺得我有特別的理由纔來的,雖然你明明不喜歡喫甜食。」
「噁……」
我和小佐內同學在一起畢竟只是過渡期的一個策略。
我一個人被留在「塞西莉亞」。
小佐內同學倒吸了一口氣。我繼續說道:
「的確,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在猜測妳究竟在想什麼。但我沒有任何線索,只能認爲妳大概真的只是想喫甜點,那種時候真的很不舒服。」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真難喫。難喫到了極點。
石和馳美被關進少年看守所了,正確的罪名沒有公開。地區版的報紙只是稍微提到了小佐內由紀的綁架案,上面寫着石和等人綁架了「有過糾紛的夥伴」,我不知道被視爲「夥伴」的小佐內同學做何感想。堂島健吾和川俁霞在交往的事也不再隱瞞了。
聽到我的回答,她輕輕嘆氣,搖了搖頭。
我並不這麼認爲。如果我和小佐內同學稍微放鬆自制力,我們過不了多久又會被人指指點點的了。我直到現在還是覺得那種情況很痛苦。小佐內同學說我們在一起不能真的能幫助彼此成爲小市民,這並不是真的。
「當然啊,因爲妳報復石和的手段是不合法的。可是我並不會爲了妳利用我這件事而生氣。」
在回答時,我的腦袋漸漸冷靜下來。
「我知道妳的意思……我們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