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N僕×修N

週末就在我們體驗當天來回的無人島一遊時默默地結束了。回到現實，令人憂鬱的禮拜一又即將到來。

我老是覺得「既然每次收假都會讓人那麼憂鬱，爲什麼學校不把禮拜一改成只上早上半天課算了」。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皋月後，被她稍微唸了一頓。她畢竟是我的青梅竹馬，真希望她也能贊成我這個想法。

順道一提，阿魯則不客氣地批評我說「平時的烈火先生真的是一無是處的廢人呢」。她那時的眼神就像在看螻蟻一樣，我怎麼樣也忘不了。

哎，雖然我滿腹苦水，最後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到了學校，上完一堂又一堂讓人想狂打瞌睡的課，今天總算也盡到了做爲學生的義務。

放學後我固定有幾個行動模式。

第一個是直接回家的模式。

基本上我都是跟皋月、依莉絲、羅沙琳其中一人結伴，有時候甚至會四個一起回去。以前我也曾經跟都美貴一起回家過，不過一般而言她得趕去『望屋』工作，所以和她一起回家的機會可說少之又少。

第二個是參加社團活動的模式。

雖說是參加社團活動，其實就是去常盤學姐的輕文社露個臉而已，頻率算是還滿不固定的。嚴格說來有認真在進行社團活動的人只有常盤學姐，而且學姐偶爾也會有想要待在自己家專心創作，不在社辦寫稿的時候，所以即使我心血來潮想去社辦，有時也會碰到社辦沒開的日子。不過常盤學姐也會特地來教室找我，這種時候我就一定會被她帶去社辦。

最後一個就是發生突發事件的模式。舉例而言，好比說依莉絲約我一起出去玩、都美貴抓我去試喫她新發明的料理、羅沙琳告訴我車站前的麪包店有新品上市，要我陪她一起去買等等……各種事件都有。

阿魯還一本正經地問我「儼然是美少女遊戲的選擇式放學事件耶。那麼烈火先生您今天打算提升誰的好感度呢？」這種問題。

哎，基本上都是她們主動約我，我哪有什麼選擇權可言。

補充一下，使用「今天放學後，發生了突發事件·和羅沙琳一起去麪包店買新上市的麪包」這種說法的話……就真的很像在玩美少女遊戲，以後還是當心一點比較好。

「嗯？怎麼了嗎？烈火。」

「沒什麼啦。是說這個紅芋頭奶油麪包，還真好喫耶。」

「唔呣。確實美味哪。」

臉上藏不住笑容的羅沙琳點頭附和。看來她沒發現我腦子裏在想奇怪的事。

鬆了一口氣的我，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麪包。

我一邊品嚐紅芋奶油那溫和又齒頰留香的甘甜滋味，一邊和羅沙琳談天說笑，直到喝完了餐後的咖啡。

「好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原來如此啊。嗯，咱家也不認得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樣哪。不過既然你是咱家的女僕，那就乖乖聽從主人的命令。」

聽說日本的咖哩、歐洲的咖哩還有印度的咖哩都不一樣，那奶油濃湯呢？因爲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此不敢把話說得太死。

「呣。咱家今天比較想喫西餐。」

「鈴蘭。今天晚餐你準備什麼菜色？」

「我打算做馬鈴薯燉肉。」

「話說回來，食材的量還挺可觀的耶。是羅沙琳、鈴蘭、可羅納和烏拉烏拉四個人的份嗎？一餐做下來挺辛苦的吧？」

「那兩個人也懂廚藝？」

「那我順道陪你去吧。」

鈴蘭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不過隨即嘆氣點頭答應。

羅沙琳忽然往門口的方向望去，我循着她的視線轉頭一瞧，只見穿着女僕服的鈴蘭剛好隨着門鈴叮叮噹噹的聲響推門走了進來。

於是，我們三人結伴前往商店街。

「瞭解了。那今晚就改喫奶油濃湯吧。」

「喂～鈴蘭。」

「可是主人您之前明明說喜歡喫日式料理。」

「你是咱家的母親嗎？」

「說得也是……嗯？」

歷經一波三折如今終於成了一般人類的鈴蘭，原本是被稱爲人造人的人工生命體，而且她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正是爲了獵殺她現在的主人羅沙琳。

「關心主人的健康也是女僕的責任。」

「沒關係，這回的新商品正合咱家的口味。你買兩、三個回去讓咱家當宵夜吧。」

「啊，波亂大人，還有主人。」

「唔呣。話說奶油濃湯算西餐嗎？」

我和羅沙琳原本就準備要回家了，所以買完羅沙琳隔天早餐要喫的麪包後，就跟鈴蘭一起離開面包店。

雖然鈴蘭成爲女僕也是最近的事，不過她似乎越來越有那幢洋房女僕長的風範了。女僕這個職業對她來說果然是天職的樣子。

後來兩人爲了要不要買紅芋奶油麪包的事情持續交換意見，最後雙方決定各退一步，選擇了買麪包回去當隔天早餐的折衷方案。

「我是您的女僕。」

「唔呣……既然烈火要去，咱家也要跟哪。」

「是的。我聽說主人喜歡的麪包店今天會推出新商品，所以想買回來給主人嚐嚐……不過看來主人您已經享用過了呢。」

「現在剛好是你出門購物的時間嗎？」

「咱家喫膩了。」

「跟吸血鬼談健康有沒有搞錯哪。」

不愧是羅沙琳，完全就是任性大小姐哪……

「應該是西餐……吧，不過我不知道日本的奶油濃湯跟西洋的奶油濃湯，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鈴蘭發現我們後欠身行禮，接着移動到我們的桌位旁邊。

「好。」

「是的。接下來我要前往商店街。」

「我有在一旁指導。」

「喫太多對身體不好。」

「你現在要去買晩餐的食材嗎？」

「……」

「哦。」

說到這個，不知道我家今晚會喫什麼？海麗莎也很擅長做菜，所以我每天都很期待晩餐時刻。

「可羅納大人和烏拉烏拉大人會幫忙，倒也還好。」

「嗯？」

雖然鈴蘭捨棄了原先自己被創造到這個世上的理由，重新展開另一段人生，不過看到她現在兩手捧着馬鈴薯，認真地衡量哪一個品質比較出色的模樣，我不禁感到放心。

「日子過得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咦？您說什麼？烈火大人。」

「不，沒事。」

我搖搖頭和她們一起排隊結帳。

「謝謝光臨！」

買完東西，我提着兩袋超市塑膠袋，和鈴蘭她們一起離開商店街。我打算幫她們提東西到半途分開爲止。

「哎呀？」

走在路上時，鈴蘭突然看着前面叫出聲音。

「？」

我好奇地往那個方向一瞧，只見有個少女穿着引人注目的服裝——程度一點也不輸給鈴蘭的女僕裝——正在Y字路口來回踱步。

「那個人是……修女小姐？」

我盯着那名少女身上的服裝——也就是所謂的修女服低喃道。

「嘖！」

一旁的羅沙琳看到那名修女，瞬間不自然地嘴角抽搐。

「怎麼了？」

「咱家最討厭那種人……烈火，咱家的東西也麻煩你提了。咱家要走別條路回去。」

「咦？嗚哇！」

羅沙琳不由分說把她手上的東西通通塞給我，雖然我立刻試圖阻止她離開，可是她早已掉頭一溜煙地跑走了。

修女對她這個吸血鬼來說，或許形同天敵也說不定。

聽到我的聲音後，少女搖曳着金髮轉頭望向我。

「嗯。我出身自歐洲的鄉村。」

「你是外國人嗎？」

「我沒見過世面。」

「噢哇！？結果你有興趣的是愛嗎！？」

「不，只是看你好像迷失了方向的樣子……如果你想去的地方，我們剛好知道的話，或許可以幫你帶路。」

悠莉亞手上提着一個以旅行箱而言長度有點偏長，感覺類似吉他盒的箱子，看起來似乎很重。要不是羅沙琳把東西硬塞給我，我也很想幫忙，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

「鈴蘭小姐你看起來也不像日本人，以前都沒看過修女嗎？」

「現在怎麼辦，烈火大人？」

「我們的工作是向迷失方向的羔羊散播上帝的愛。」

悠莉亞停下腳步，擺出像在祈禱一樣的姿勢，再度面露微笑。

「對。是的。」

「請問……」

歐洲嗎？我記得契爾西也是來自歐洲方面的人。不過歐洲範圍很大，也沒辦法以一概全就是了。

自尊心那麼強的她居然會選擇逃之夭夭，由此可見她應該真的很不想面對修女吧。

悠莉亞驚訝得差點跌跤。

「太好了，那真的幫了我的大忙。」

「請問修女是什麼樣的職業呢？」

「嗯～她看起來好像迷路了，我們去關心一下吧。」

我和鈴蘭靠近那名修女。

「我是悠莉亞，剛來這個鎮上任職。」

我們一邊相互做自我介紹，一邊往教會移動。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位在商店街外圍的教會。

「找我有事嗎？」

姑且不論鈴蘭缺乏知識的事情，悠莉亞似乎明白鈴蘭是當真想要跟她求教，於是面露微笑用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是的？」

「……」

這時鈴蘭向悠莉亞提出了新的問題。

修女開心地拍手，露出微笑。

被這麼一問，修女微微歪着腦袋。

畢竟她本來是人造人，而且對人類社會的知識不是掌握得很充分，也難怪她會問這種問題了。

……話說回來，修女服在街上真的非常顯眼哪。

「悠莉亞你是修女沒錯吧？」

「我是鈴蘭。」

收到這個答覆，鈴蘭又沉思了一會兒。

她的外表看起來感覺年齡跟我應該相差不遠。或許是沒想到會有路人跟她攀談，所以表情有些驚愕。她手上抓着地圖，看來確實是迷路的樣子。

「我是波亂烈火。」

……畢竟她本來是人造人（以下省略）。

「那麼，請問愛又是什麼？」

「上帝的、愛嗎？」

「是的。」

於是我和鈴蘭兩個人就這麼被她丟下來了。

「好、好吧！就當作是回報你們幫忙帶路的恩情吧。我會徹徹底底地、嚴格地教你認識什麼是愛的！」

「有勞修女小姐了。」

鈴蘭向莫名充滿幹勁的悠莉亞彎腰行禮。

三天後。

「烈火。那個修女還留在這個鎮上嗎？」

放學後。在學校的教室，羅沙琳跑到我的座位旁邊問我這個問題。

「嗯？修女是指悠莉亞嗎？她說她是來這個鎮上任職的，應該還留在這裏纔對吧。」

「嘖。是這樣嗎？」

羅沙琳悶悶不樂地啐了一聲。

「吸血鬼果然會怕上帝和修女嗎？」

「咱家沒有害怕，只是討厭。」

有什麼差別嗎？

「不過吸血鬼給人會怕光屬性的印象耶。」

「光屬性是什麼哪，你電玩打太多了吧？」

「這個說法確實不太對……呃，就是和惡魔對抗的那個。」

「你是指驅魔師嗎？」

「對對對，就是驅魔師。專門對抗惡魔的那種人，在降伏惡魔、吸血鬼、幽靈等的時候，不是都會使用聖水之類的道具嗎？那些東西可以對你們造成傷害，不就是因爲它們是『神聖』物品的關係嗎？」

這純粹是我從電玩和漫畫得來的知識，我基於好奇向羅沙琳確認。

可是羅沙琳聽了問題後，卻以一副相當無奈的模樣嘆氣。

「烈火……這種問題稍微動腦思考一下，不就知道答案了嗎？能對吸血鬼和惡魔等所有非人類的存在造成傷害的水？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方便萬能的東西哪。」

留下這句話後羅沙琳向我告別，提着書包離開了教室。

「那時她人在商店街外面的Y字路口不知道要往哪裏走，鈴蘭剛好也在場，所以我們兩個就陪她一起去教會……」

可是我似乎做了錯誤的選擇，皋月和依莉絲聞言，眼神的兇惡程度立刻提升了兩成。

「呃……啊、啊啊，對了！不久前我認識了一個名叫悠莉亞的修女。」

不管什麼都好，我只想換個話題，所以搬出了修女的事。之所以會不假思索就選擇這個話題，大概是因爲剛剛我才和羅沙琳聊過的關係吧。

「咦？」

「唷，鈴蘭。你要去買東西嗎？」

「依莉絲同學你又來了。不是已經叮嚀你很多次*不可以邊走邊喫了嗎？」（編注……日本有許多國小、國中校規規定，不能在上下課路上買東西邊走邊喫。）

「唉！烈火真的就是烈火！」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還滿有道理的。」

我被左右夾擊，東張西望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

「？」

「換言之，那些叫做驅魔師的傢伙所使用的聖水，其實分爲對抗吸血鬼用、對抗惡魔用、或者對抗妖怪用，視種族使用不同配方調製而成的。」

「「又認識了？」」

羅沙琳忿忿不平似地啐了一聲。

「咦？可是……」

經她這麼一說，現在就出來買晩餐的食材的確是有點太早了。她打算在買食材前先去別的地方晃晃嗎？

「烈火，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還以爲只要使用聖水，就能擊退所有魔物了……原來是有心人士故意採用這種策略，讓我們產生誤解，進而使我們佩服上帝的力量嗎？心機也未免太重了吧。

「呃，簡單地說，對抗吸血鬼用的聖水和對抗惡魔用的聖水雖然都叫聖水，可是種類並不一樣嗎？」

總覺得她們在用莫名其妙的理由在找我碴。

在皋月和依莉絲的呼喚下，我也提起書包起身離座。

「是的。」

「噢。」

「這陣子咱家還是跟教會保持距離纔是上上之策。遺憾的是無法再和烈火一起回家了哪。」

「真是的……烈火！你絕對不可以答應喔！」

換句話說，對惡魔有效的東西和對吸血鬼有效的東西，儘管成分完全不同，可是驅魔師卻宣稱它們都是一樣的聖水嗎？

「原來如此～」

「哪有又認識……那個名叫悠莉亞的女孩子，是我第一個認識的真正的修女耶？」

「烈火，走啦走啦。」

「問題不在那裏……」

無論如何，至少轉移話題的目的是達成了，於是我試着繼續就這話題聊下去：

「就是這個意思。可以說是依據各種族的身體構造調製的毒藥吧。那些傢伙不過只是把它們統稱爲『聖水』罷了。因爲如此一來，他們要宣稱『神的奇蹟擁有可以擊退任何魔物的力量』也比較容易。不只聖水，其他所有『神聖的武器』都是同樣的道理。」

「人家又沒問你。烈火，好不好嘛？」

「欸，烈火，我們去商店街買個點心邊走邊喫吧。」

「不，晚一點纔會去買東西。」

「無論如何，既然那個叫悠莉亞的小女孩是修女，勢必會把咱家這種非人類的存在當作敵人吧。吸血鬼在西方世界尤其被視爲眼中釘，再說咱家在那邊還是被通緝的對象哪。」

我們三人有說有笑地通過校門，混在其他返家的學生裏面踏上歸途。

說到那個鈴蘭有可能會去閒晃的地方……

「晚一點？在那之前你有其他事要忙嗎？」

「啊，波亂大人。」

忽然有人從旁邊叫我的名字，轉頭一瞧，只見當事人鈴蘭正一隻手提着購物籃站在那裏。

「別說是吸血鬼和惡魔了，烈火你也曾親眼看過妖怪、魔王、神話時代的怪物吧。雖然可以用非人類的存在這個字眼來統稱咱們，可是實際上咱們分屬不同的種族哪。彼此之間固然有相似之處，可是怎麼可能大家都有一樣的弱點哪。」

「你要去哪裏？」

我忍不住好奇地開口問道。

「教會。」

「教會？」

鈴蘭所回的答案，正好是稍早我纔剛提到的地點。

然後，鈴蘭微微偏起頭詢問我：

「波亂大人，你們要跟我一起去嗎？」

於是，我們閒着也是閒着，就跟着鈴蘭來到了教會。

那間教堂位在距離站前大馬路和商店街有一段距離、往來人潮有些稀疏的地方。教堂本身的建築已有相當多年的歷史。我感覺在我懂事的時候，它就跟現在差不多一樣老舊了。

「哇～裏面還挺漂亮的嘛。」

以前我頂多經過門口，今天還是第一次實際進入裏面一探究竟。

「啊，鈴蘭小姐，還有烈火先生。」

正在掃地的悠莉亞，發現我們開門走了進來後，便停下手邊的工作上前招呼我們。

這時她終於注意到除了我和鈴蘭以外，還有第一次見面的客人，微微歪起了頭。

「哎呀，請問這兩位是？」

「幸會。我名叫大友皋月。」

「我是依莉絲。請多指教。」

「我們偶然在路上遇到鈴蘭，就一起跟過來了。」

皋月和依莉絲做完自我介紹後，我接着說明了一行人前來教堂的經緯。

「哎呀！原來各位也有興趣瞭解上帝的教義嗎！啊，對了，忘記自我介紹。我是負責管理本教堂的悠莉亞。」

這麼說來，剛纔鈴蘭和悠莉亞的互動看起來還挺親近的樣子。看來她們的關係似乎非常好。

「？」

「是啊……不過建議你下次不只要買茶葉，也要記得買煎茶杯。」

「沒錯。上帝總是從天上守護、關愛他的子民。在上帝的愛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存在。」

「啊，對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

「鈴蘭也不懂的事情？那是什麼？」

「讓大家久等了～」

「你是說在上帝的面前衆人是平等的嗎？」

悠莉亞如此說道後，走進了禮拜堂裏面。

悠莉亞似乎也樂意回答問題的樣子，只見她滿臉笑容地一一爲鈴蘭解惑。

「今天也謝謝你。」

「唉～日本的綠茶真的好好喝喔。」

「每天！？」

用喝紅茶的杯子喝綠茶有種超現實的感覺。

悠莉亞一邊開心地拍手一邊邀請我們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話雖如此，畢竟這只是一間小教堂，一張長椅只夠三個人坐，所以鈴蘭和悠莉亞坐前面，我和皋月和依莉絲則坐她們後面那張椅子。

在我們準備離開時，悠莉亞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愛。」

「那麼，今天也來聊聊吧。」

我們三個人只是沒事才無聊跟着過來看看，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纔好，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禮拜堂的寂靜給人一種莫名緊張的感覺。

「說到這個，後來鈴蘭你常來教堂嗎？」

「？」

……難道她有在意的對象嗎？

「「愛！？」」

「有一半是在閒聊吧。有時我會幫悠莉亞大人認識這個鎮上的事情，有時則反過來由她跟我分享她當修女的經驗……不過一開始我來這裏，是爲了跟悠莉亞大人學習我不懂的事情。」

鈴蘭似乎真的很想再多瞭解一點愛，每次悠莉亞話一說完，她就會立刻提出新的問題。

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鈴蘭和悠莉亞中間隔着綠茶和點心坐在長椅上，年輕的修女熱心地回答着鈴蘭所提出的疑問。今天因爲多了我們三個人，所以兩人稍微提高了音量交談，不過基本上我們只是坐在後面聆聽兩人講話而已。

「好的。」

鈴蘭靜靜地說出這個字。

一開始我還以爲所謂的在教堂聊天是類似在做彌撒，不過實際上悠莉亞和鈴蘭的對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親和力多了。

「那麼……」

「是的。我每天都來報到。」

這時悠莉亞端着茶水和點心回到了禮拜堂。

撇開那兩個不知在激動什麼的人不提，鈴蘭對「愛」會抱有這麼大的興趣，實在教人感到有點意外。

「不客氣。明天要再來喔。本教堂預計從本週末開始做禮拜天的彌撒，烈火先生你們如果有空，歡迎隨時前來參加。」

「你每天都來教堂做什麼？」

見皋月和依莉絲反應有些激動，鈴蘭露出困惑的表情。

「請問這個鎮上曾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啊啊，謝謝。」

皋月個性正經，聽得十分認真，可是我和依莉絲聽到一半就遭到瞌睡蟲的攻擊。應該說依莉絲已經睡着了。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鈴蘭也差不多該去買東西然後回家了，於是我們也跟着一同告辭。

「我去拿茶點來招待大家。」

「奇怪的事情？舉例而言呢？」

「這個嘛……好比說打破一般常識的情況。」

「「「「……」」」」

我們四人面面相覷。

坦白說我可以想到很多例子——大部分都是跟我扯上關係的各種『故事』。此外，也有不少鬧鬼和妖怪的事件。

話雖如此……裏面有些內容說出來讓大衆知道，可能會造成軒然大波，所以我們四個口徑一致地表示沒有頭緒。

「是嗎？謝謝回答。」

「嗯。是說，爲什麼你會問這個問題呢？」

「其實……我很討厭恐怖的故事。不希望自己工作的地方曾經發生過那一類的事情。」

「是、是嗎？」

仔細想想，這個鎮上現在根本就是羣魔亂舞……嗯，不過他們都不會平白無故攻擊人類，應該不需要擔心那麼多吧。

我們向悠莉亞告別，離開了教堂。

「話說回來，愛嗎～」

傍晚。我在自己的臥房裏，一邊以兩分用功八分休息的速率慢吞吞地寫着今天的作業，一邊想着白天發生的事情。

聽到我在喃喃自語，阿魯輕輕搖頭唉聲嘆氣。

「唉，烈火先生有空說那種事情，還不如……」

「發生了什麼事？愛嗎？烈火先生的身邊又有什麼火熱的愛恨情仇戲碼要上演了嗎！？」

當未來人一如既往要發動毒舌攻勢的時候，最近習慣賴在我房間不走的廢材天使拉席兒，也加入戰局開始騷動了起來。

只不過阿魯只有我纔看得見，所以拉席兒應該不曉得自己打斷了別人說話吧。

「……」

「只是在腦子裏妄想的話，我勉強還可以接受，但是你千萬別像之前那樣煽動其他人的嫉妒心，讓大家打成一團喔？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靛藍是貓又，平常都住在山上。偶爾會像這樣爬窗來我房間找我玩，可是她現在語氣急如熱鍋螞蟻，明顯事有蹊蹺。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們天使是直接侍奉上帝，修女並不是吧？因爲人類無法見到上帝。與其說他們是在爲上帝服務，不如說是在爲信仰服務。」

她的回答搞得我一頭霧水。

「天使基本上不是上帝的僕人嗎？就某種層面來說修女也是一樣。同樣都是上帝的僕人，爲什麼會差這麼多。」

靛藍抓着我的衣袖說道：

靛藍拉着我的手帶我前往學校的後山。

「受不了，人家修女都比你這個天使還要聖潔正經多了。」

我房間位在二樓。會想要從窗戶爬進來的對象屈指可數。

「不是什麼修羅場啦。」

「我很普通耶，哪裏糟糕了。」

「靛藍？」

「咦咦咦咦，不是嗎？」

「爲信仰服務……嗎？」

拉席兒說的也沒錯，她是掌管愛與熱情……正確而言，她掌管的是熱情過了頭、導致變成像泥沼一樣既黏稠又火燙得冒泡的愛情，換言之，就是掌管修羅場的天使——不，是廢材天使纔對。

啊，阿魯稍微皺起了眉頭。阿魯會露出不爽的表情還真是難得一見。

看在她這個妖怪的眼中會覺得怪的服裝，到底是長怎樣？

「嗯嗯～我該怎麼做呢～？」

「我也沒辦法呀。畢竟我是愛與熱情的天使！」

拉席兒發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似的聲音。是怎樣啊，喂！

「烈火！」

「我、我開玩笑的啦～」

「奇裝異服～？」

我記得之前封印了幽靈咲耶的那個壺，就放在家裏的倉庫的樣子。

自從前陣子的騷動結束後，不知道爲什麼她開始纏着我不放，如今變成這種半食客的狀態。

「你……再怎麼糟糕好歹也是天使吧，這樣沒問題嗎？」

「少囉嗦。總而言之，拜託你不要動不動就想把狀況搞成修羅場好嗎？」

「我是純度百分之百的天使喔？」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不同，實際上卻有很大的差別嗎？

「小心我把你封印起來，你這呆子天使。」

就在我和拉席兒一邊閒聊一邊偷懶不做功課的時候——房間窗戶突然咚咚作響地發出敲打聲。

從窗戶爬進房裏的，是模樣看似非常焦急的靛藍。

「你這傢伙，不管怎麼樣，既然你好歹是個看起來還有那麼點像是天使的存在——」

「對啊，那些修女真的好一板一眼呢～我很尊敬她們。」

……不跟她計較了。

「你說遭到攻擊，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和本地妖怪之間的問題不是纔剛解決嗎？」

拉席兒一副理直氣壯的口吻。

拉席兒連忙揮手裝傻。

我心裏覺得好奇，加緊腳步往山上爬。

「那些妖怪也遭到攻擊了喵！好像有穿着奇裝異服的女人莫名其妙上門大開殺戒！」

「發生了什麼狀況嗎？」

「有奇怪的人攻擊我的同伴喵！」

總之姑且先不提阿魯的反應，我伸手把呼吸急促得發出呼嘶呼嘶聲、整張臉跟我貼得很近的拉席兒推開。

然後……

「！？」

抵達現場後，遭到攻擊的妖怪們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咿噎噎～」

「救命啊～」

飛天的人頭東躲西逃，長了腳的雨傘慘叫連連。

靛藍的族人貓又們同樣抱頭鼠竄。

身在那一片兵慌馬亂的畫面中的人物是……

「……悠莉亞？」

我茫然地嘟囔着她的名字。

靛藍口中的奇裝異服——身穿這鎮上極爲罕見的修女服的少女，聽到我的聲音後，緩緩轉過了頭來。

「哎呀……烈火先生。這種時間跑到這種荒郊野外來，有什麼事嗎？」

悠莉亞面露和白天時一模一樣的溫和笑容向我打招呼。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和表情有着極大反差的巨大斧頭。

「你在做什麼？」

儘管狀況一目瞭然……不過慎重起見我還是開口詢問。

「嗯嗯～……現在該怎麼辦呢？」

悠莉亞有些困擾似地用手託着臉頰。

她應該是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吧。雖然表面上故做平靜，不過從她不斷用斧頭前端敲擊地面發出咚咚聲響的動作看來，可見她目前心情十分焦躁。

另一方面，我的心情也同樣十分焦急。身爲修女的她爲什麼要動手攻擊妖怪，我實在想不通……！

悠莉亞眼眶噙着淚水向我拜託，可是對我來說，此時此刻這裏有更重大的問題發生。

悠莉亞露出一臉打從心底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同時把脖子和手上的斧頭偏向一旁。

「咦？爲什麼？」

「爲、爲什麼啊？驅魔師會消滅惡魔或幽靈，不是因爲他們威脅到人類的關係嗎？既然他們肯安分守己的話，又何必一定要消滅他們……」

眼看我就要被斧頭劈成兩半的時候……斧頭突然停住不動。

悠莉亞真心地向我道謝。

「……我跟他們算有一點認識。」

「嗯～很抱歉耶，烈火先生。我不能放他們一條生路。」

「悠莉亞……難道你是所謂的驅魔師嗎？」

默默地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的妖怪們，彷彿停止了呼吸一樣。

悠莉亞接着鎖定呆若木雞的靛藍做爲攻擊目標。

「悠莉亞。不要再攻擊這裏的妖怪了，拜託你。」

「呃，可是……」

「爲什麼？因爲他們不是什麼邪惡的妖怪。他們根本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啊？基本上他們就是過一天算一天得過且過，根本沒有心思去做壞事。」

這時我忽然想起最近跟羅沙琳的對話。

「烈火先生。爲什麼你要阻擾我？」

對她而言，比起眼前發生的（嚴格說來，應該算是她一手造成的）慘狀，她更在意自己的祕密會不會曝光的樣子。

「烈火……你說得太過分了喵。」

「咦！？被、被你識破了嗎！」

悠莉亞露出一副非常驚慌失措的模樣。同時她使勁揮舞着手上的斧頭，嚇得四周的妖怪和她離得更遠了。

「你說的大致沒錯。不過我來這裏當修女也是真的。」

「話說回來，爲什麼烈火先生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而且你看到這裏的妖魔鬼怪也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呢。這是爲什麼？」

「換言之……悠莉亞你說你來我們鎮上當修女，只不過是障眼法，其實你是以驅魔師的身分前來消滅這個鎮上的妖怪是嗎？」

「哇啊！謝謝烈火先生！」

斧頭「轟」地斷開了暮氣。

「不可以嗎？」

「你錯了。驅魔師之所以會斬妖除魔，是因爲這些非人者不受上帝的關愛。」

身後的靛藍沮喪地垂低了耳朵，不過當務之急是設法勸悠莉亞收手，安撫她的問題就留待之後再解決吧。

我和她對問題的認知並不一致，這當中的歧異讓我產生一種不協調感。

然而……

悠莉亞帶着沒有一絲迷惘的表情回答道。

「那個，烈火先生……這件事麻煩你務必保密。因爲這算是機密。」

我簡單地回答了悠莉亞的問題，設法阻止她的行爲。

我發現我的背部正在狂冒冷汗。因爲從她的表情和回答可以看得出來，她不是在開玩笑。

「……！」

「哎～你的祕密我是不會跟別人講啦。」

悠莉亞爽快地點頭承認。

悠莉亞手握斧頭不可置信似地向我詢問。

我立刻衝到兩人的中間。

「斬妖除魔是身爲驅魔師的我的工作。絕無例外。」

「喵！？」

說到西方國家專門斬妖除魔的存在……

「拜託你住手。因爲對方不是人類，並不能構成可以濫殺無辜的理由吧。」

「……烈火先生你站在支持他們的那一邊嗎？」

悠莉亞眯細眼睛，舉起手中的斧頭。

「住……嗚啊！」

被斧頭吸引了視線的我沒注意悠莉亞從死角施展迴旋踢，被她一腳踢飛到旁邊。

「我本來還以爲你是好人……看來是我錯看你了。剛纔也說過好幾次，我絕不會放過任何妖魔鬼怪。請你乖乖待在那裏不要輕舉妄動。」

「住手——！！」

我爬起來試圖衝上前阻止她——可是來不及了！

「……！」

眼看斧頭朝自己劈來，靛藍閉上眼睛縮起身子——就在這時……

喀鏗！

一個不同於金屬聲的尖銳聲響響起的同時，悠莉亞揮下的斧頭被木刀硬是擋了下來。

「桃音會長！？」

「唷，問題學生。你這傢伙還真的很喜歡管這種閒事耶。」

身穿巫女服的本校學生會長，用綻放出淡淡磷光的木刀和斧頭較勁，同時像是要展現出遊刃有餘的樣子般向我打招呼。

那把發光的木刀應該就是她以前拿來修理妖怪的武器吧，沒想到居然也能承受得住那記看似破壞力非常強大的斧頭。

「嗚！」

或許是認爲壓制不了桃音會長，悠莉亞選擇暫時退開。

「你這是在做什麼呢？」

悠莉亞用懷着警戒心的眼神注視着桃音會長問道。

不久，她嘆了口氣解除攻擊架式。

離去之際悠莉亞喃喃地丟下這句後，整個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靛藍如此說道後往同伴的方向跑去……過了幾分鐘後才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桃音會長接着向靛藍確認。

「拜託給我一點時間喵。」

一股疲勞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忍不住腳軟癱坐在地上。

「沒什麼，現在你欠我三個人情了。」

「咦？啊、啊啊，請稍等一下。」

「受俺保護的妖怪全都在這兒了。」

「你在保護……妖魔鬼怪嗎？」

「靛藍。你們貓又呢？」

「是嗎？我瞭解了。今天我就先鳴金收兵了。」

悠莉亞向桃音會長投以詫異的視線，皺起了眉頭。

「沒問題喵。大家都在喵。」

口氣輕佻的桃音會長露出銳利的目光提出警告。

桃音會長把木刀扛在肩上，拿開眼罩露出發光的右眼。

「？不是因爲她聽到桃音會長和你爺爺的名號的關係嗎……」

「好吧。雖然未能完成自身的使命讓我很難過，可是引發無謂的糾紛對我來說也沒有益處。總之，我們就採正當的步驟來討論怎麼處理在場的妖魔鬼怪吧。」

桃音會長語帶恐嚇地笑着說道。

「在俺看來，你是教會的驅魔師，不是流浪的吧？既然如此，你事前應該也好歹聽說過吉備神社的『斬鬼大師』的故事吧？」

悠莉亞如此說道後放下了斧頭，往山下移動。

「嗯……？」

「話說回來，俺沒想到那個修女那麼輕易就善罷甘休哪。」

「爲求慎重起見，我先確認一件事，在『斬鬼大師』保護傘下的，只有在場的這些妖怪而已嗎？」

包含我和妖怪在內，在場所有人都在等悠莉亞的答覆。

「嗯。大家都在這裏。」

「不，那是俺爺爺。俺是他的孫女。本尊可是比俺還可怕的喔。」

「是嗎……原來你就是那個『斬鬼大師』。」

「好。」

看來悠莉亞似乎願意看在桃音會長——或者應該說是她爺爺？——的份上進行談判。不過她的言行還是流露出「我還沒有放棄」的感覺。

桃音會長點點頭，轉頭面向悠莉亞。

「再者……教會委託我的本來就是另一件工作。」

見對方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桃音會長接着這麼說道。

身爲本地妖怪的首領的狐妖彭佬，開始計算夥伴的人數。

「彭佬。你手下的妖怪都在這裏嗎？」

「哇。」

「西洋教會跟咱們神社或許做法有所不同，不過俗話說入境隨俗。你有聽過日本的俗諺嗎？……意思是如果你膽敢在咱們神社的管地亂來，可別以爲俺會坐視不理。」

悠莉亞提出問題後，桃音會長轉頭東張西望，視線停留在躲在樹蔭後面靜觀其變的狐妖的臉上。

「或許當時的場面是這樣沒錯。不過總覺得哪裏無法釋懷。」

總覺得我常常一不小心就欠她人情。一想到不知何時她會要我還她人情，就覺得有點害怕。

「呼～～～」

「謝謝你的幫忙，桃音會長。」

「是接受本神社保護的妖怪把俺叫到這裏來的。」

「……」

經桃音會長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悠莉亞是迢迢千里渡海來到我們鎮上的。

她說「以修女的身分來我們鎮上服務也是真的」……「也」的意思代表她同時是以驅魔師的身分來到我們鎮上，這應該不會有錯。

那麼，她做爲驅魔師的目的又是什麼？

單方面消滅棲息在我們這種鄉下地方人畜無害的妖怪嗎？

讓她不惜〔特地〕渡海遠赴日本的目的到底是……

「啊……」

這時我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張面孔。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猜測……不過這個鎮上確實是存在着一個值得讓驅魔師遠渡重洋追殺的目標。

那就是吸血鬼羅沙琳。

「呼、呼……」

我把靛藍等妖怪交給桃音會長安置，獨自一人在街道上奔跑。

目的地是羅沙琳她們居住的洋房所坐落的山丘。雖然我不知道悠莉亞擁有什麼樣的移動手段，不過我還是竭盡所能地趕路試圖追上她。

羅沙琳說過吸血鬼在西方世界尤其被視爲眼中釘，而且她自己過去也曾受到追殺。雖然她因某個緣故在海底沉睡了百年之久，不過如果她復活的事情經由某種管道傳入教會耳中的話，又或者……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杞人憂天。悠莉亞口中的「原本的工作」不見得一定就是要討伐羅沙琳，而且剛纔我也不知道她在那之後是否直接前往洋房。追根究底，搞不好她現在根本還沒查出來羅沙琳的棲身之處……

話雖如此，內心始終忐忑不安的我，還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着。

「烈火先生，本官提供一個愚見給你做參考。你還是加入田徑社之類的鍛鍊一下體力比較好吧？」

「少……囉嗦……」

我纔不想被輕輕鬆鬆地浮在空中的未來人嘲諷。

不過我確實應該是要鍛鍊一下體力比較恰當啊……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把手撐在膝蓋上調整呼吸。

聽到我的聲音，羅沙琳維持雙手盤胸的姿勢瞥了我一眼。

好了……我該怎麼做？

悠莉亞同樣重新掄起斧頭，兩者間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悠莉亞沉默了半晌後，眼神忽然變得兇惡。

「鈴蘭小姐……！？」

「……哼。」

羅沙琳目露兇光，挑釁似地張開雙臂。

「啊啊，你說的沒錯。」

「衝吧……！」

儘管我矢口否認，可是兀自照自己的片面想像解釋了事實的悠莉亞，仍用燃燒着怒火的眼睛瞪視羅沙琳。

羅沙琳用鼻子發出嗤笑，一如先下手爲強般準備撲向悠莉亞——這時……

「好伶牙俐齒的蝙蝠呢……」

「羅沙琳！悠莉亞！」

雖然我認識悠莉亞才短短几天的時間，可是我實在不想看她和羅沙琳上演殺得你死我活的畫面。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可以和平解決的手段了嗎？

「呼、呼……」

我和羅沙琳也就罷了，悠莉亞應該是真的完全沒想到連鈴蘭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吧。只見她詫異地睜大雙眼，繃緊臉部肌肉。

羅沙琳只是用鼻子發出一聲哼聲，變成無數的蝙蝠避開了那個攻擊。

「悠莉亞！住手！」

我重新拔腿衝刺，阿魯一如既往緊跟在後。

不久，我看到屋子的紅色屋頂。

悠莉亞嘆着氣發牢騷。

「咱家是不認爲自己有多純潔清白，可是你們也不配稱咱家爲邪門歪道，聽了就火大哪。更何況咱家面對你們這些人，從來沒有夾着尾巴逃走過。」

「虧我特地搬出聖化的武器來對付你，可惜都打不中呢。」

悠莉亞一語不發，咻地破風揮下手中的斧頭。

羅沙琳以前是有對我使用過『魅惑』沒錯……而且不只一次，可是我從來沒有變成如悠莉亞腦海中所想像的傀儡。

「呣，烈火嗎？」

「太可怕了……我聽說吸血鬼會使用『魅惑』隨心所欲地控制人類。烈火先生你已經成了受那個吸血鬼控制的傀儡了是吧。」

我大叫後，悠莉亞終於把視線投向我。

蝙蝠穿過悠莉亞，和她拉開距離後又重新組成金髮的吸血鬼。

「烈火先生……你又來趟渾水了嗎？剛纔已經教我喫驚一次了，沒想到居然在這裏又碰到你……你該不會也想保護這個吸血鬼吧？」

「什麼，你誤會了……！」

同時——和羅沙琳對峙的悠莉亞的身影也映入了我的眼簾。

「咱家就讓你跟那些不自量力的廢物一樣，嚐嚐自尋死路的滋味吧。」

「既然嫌逃命麻煩，何不乾脆讓我就此結束你這邪門歪道的性命呢？」

「請住手。」

瞬間——

「因爲咱家早就習慣被你們攻擊了，簡直不堪其擾。」

「鈴蘭你出來做什麼。這傢伙是咱家的客人。不是吩咐過你們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裏別出來嗎？」

銀髮女僕靜靜地走出來擋在兩人之間。

「身爲上帝的僕人，我絕不能饒恕會危害人類的妖魔鬼怪！今天我一定要取你性命！」

「哈！行的話你就試試看吧！」

我呼吸困難地嚥下口水，同時抬頭仰望眼前的坡道。羅沙琳的洋房就坐落在前方山丘的頂端。

看來羅沙琳似乎是不希望女僕們也被捲入她的宿命之戰中，所以刻意要她們跟她保持距離的樣子。

但鈴蘭還是違抗了主人的命令，像這樣站了出來。

「主人。能拜託您給我一點時間跟悠莉亞大人談談嗎？」

「雖然很想命令你別用『大人』兩個字尊稱那種傢伙……算了。」

看到鈴蘭恭恭敬敬地彎腰懇求，羅沙琳雖然不情不願，還是點頭答應了。

鈴蘭向羅沙琳道謝後，轉身背對她，面向悠莉亞。

「悠莉亞大人。」

「……！」

悠莉亞反射性地擺出警戒的架式。

那個動作與其說是爲了攻擊或防禦，感覺更像不曉得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纔好的樣子。

鈴蘭也向她彎腰深深一鞠躬。

「羅沙琳大人是我服侍的對象。能請悠莉亞大人把矛頭……不，依您的情況應該說是斧頭纔對，總之可以把武器收回去嗎？」

「怎麼會……連鈴蘭小姐你也……」

悠莉亞現在受到的震驚，明顯比看到我介入時還要高出好幾倍。

她和鈴蘭關係非常親近，所以受到的打擊自然也更大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力咬緊了牙關。

「沒想到居然連心地善良的鈴蘭小姐也遭到毒手……該死的吸血鬼，我絕對不會饒過你！」

跟先前面對我的時候一樣，悠莉亞用同一套邏輯解讀了鈴蘭的態度，只見她的右手伸進了修女服的內側，瞬間，她的掌心閃耀着銀光。

鏗、鏗！

那個閃耀的銀光——飛刀被鈴蘭所擲出、同樣閃着銀光的刀子擊墜。

「雖然我現在是人類，不過原本我是鍊金術師所製造出來，被稱爲人造人的人工生命體。」

被教會收養……？

現在是人類的鈴蘭原本是人造人，這樣的經歷在我的夥伴裏面也算是非常特殊的。

悠莉亞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說話吞吞吐吐。

斧頭的尖端也彷彿在暗示她的內心充滿迷惘般，不停左搖右晃。

「沒錯……我本來是孤兒。」

「教會的人收留了孑然一身的我，養育我長大。栽培我成爲獨當一面的修女……以及保護人們的驅魔師。」

我不知道鈴蘭有什麼打算……不過現在能阻止悠莉亞的人也只有她了。我有這種預感。

「悠莉亞大人。」

攔截了所有飛刀的鈴蘭，把自己的刀子收回系在大腿上的皮套。

「這……」

「……！？」

「剛纔你射出的那些飛刀目標都是我的主人對吧？」

人類是善良的，非人類是邪惡的——同時擁有兩種身分的鈴蘭，又該怎麼分類呢？

「那麼，你只攻擊我的主人那就奇怪了。」

「嗚……！不要破壞我的好事，鈴蘭小姐！」

「沒錯……上帝不可能有錯……制裁違背上帝的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所以！」

「……咦？」

「對悠莉亞大人而言，我的主人……像吸血鬼那樣不屬於人類的存在，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的敵人是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呀。那又怎麼了嗎？」

被鈴蘭叫了聲名字，悠莉亞心頭一驚。

「沒錯，多虧現在站在那邊的波亂大人，我變成了真正的人類，可是以前我是人類創造出來的生命體——悠莉亞大人認知中的非人類存在。」

對她這個孤兒而言，教會形同對她有養育之恩的父母。所以她纔會這麼如此教會的指導和命令吧。忠實得教人覺得害怕。

「可、可是鈴蘭小姐你不管怎麼看都……」

鈴蘭心平氣和地說道。

「以我的情況，又該怎麼處置呢？因爲我現在是一般人類，所以可以網開一面嗎？還是說我原本不是人，所以也成了悠莉亞大人非制裁不可的對象呢？」

聽了悠莉亞的回答後，鈴蘭面不改色。

「……你被吸血鬼控制了。所以當然要優先擊敗吸血鬼。」

「以前的鈴蘭小姐不是人類……可是現在是人類……不是人類就必須打倒……問題是……吸血鬼……可是……我……啊啊……上帝……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悠莉亞目瞪口呆地發出錯愕的聲音。

得不出解答的悠莉亞手持斧頭，眼神飄移不定。

「悠莉亞大人，你會對上帝那麼虔誠，是因爲教會收養你的關係嗎？」

「爲什麼你不攻擊我？」

鈴蘭微微偏着頭，向悠莉亞投以好奇的視線。

我和羅沙琳默默不語地靜觀鈴蘭向悠莉亞坦白自身過去的樣子。

「……」

「沒錯。」

「「……」」

悠莉亞一如在確認腦海裏的教義般口中唸唸有詞，貌似痛苦地用手捂着額頭。可是，透過指縫注視着我們的那雙眼睛，卻出現了動搖。

鈴蘭說她曾在教會聽悠莉亞談過「她成爲修女的經緯」。鈴蘭應該就是在那時得知她本來是孤兒的吧。

「這也就是說……」

悠莉亞向感到疑惑的我，坦白了自身的過去。

悠莉亞怒衝衝地再次擲出飛刀，結果同樣遭到鈴蘭的攔截。

「……如果悠莉亞大人堅持一戰，很遺憾的，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可是……」

鈴蘭把手伸向大腿的皮套，筆直地注視着悠莉亞。

「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拿上帝的說法當理由，做出這種事情。」

「！爲什麼不可以！？上帝和教義對我們信徒來說是不可質疑的！打倒會危害到上帝的人是天經……」

「如果活着只會對別人盲從，那就不算真正活着。哪怕那個對象是上帝也一樣。」

鈴蘭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以前，我『只爲了殺死』現在的主人羅沙琳大人而被製造出來。爲了完成創造者賦予我的唯一使命，我活了整整兩百年。」

「……」

「可是，等我成了一般人類回顧先前的人生後……我的雙手不禁發抖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以前居然想做那麼可怕的事情。我本身明明沒有任何殺人的動機，卻只因爲有人命令我這麼做，就拼了命一心想殺死對方……現在的我覺得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求求你……」

鈴蘭誠心地請求。

「假如悠莉亞大人您要制裁我和主人，希望那是出自於你自身的意思。我不希望你重蹈我過去那可怕的覆轍。」

「即使你這麼說……我也只有這種生存方法……！」

悠莉亞眼眶裏盈滿了淚水，把斧頭對準了羅沙琳和鈴蘭。

「你……是惡魔的手下！你想要用花言巧語欺騙我，讓我背叛上帝！所以我、我要……！」

「……哼。咱家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只是在浪費時間。」

靜觀事態發展的羅沙琳百無聊賴地如此喃喃說道，作勢迎擊隨時要衝上前砍殺的悠莉亞。

另一方面，先前同樣也是站在旁觀者立場的我——

「——慢着。」

我張開雙臂，擋在兩人的中間。

「烈火，你這是做什麼？咱家跟那傢伙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像她這種人，就是以爲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把上帝兩字掛在嘴邊就能當作萬靈丹，對此深信不疑。明明從來沒親眼看過上帝，也不曾跟上帝說過話哪。」

我推着她的背迫使她站到悠莉亞的面前。說迫使她站着也不太對，因爲這傢伙是天使，所以她的腳跟總是離地浮在半空中。

「呃，然後呢？」

「拉席兒。悠莉亞她身兼修女和驅魔師兩個身分，她的工作是爲上帝獵殺不屬於人類的存在……也就是像羅沙琳這種吸血鬼之類的妖魔鬼怪。」

拉席兒不假思索地否定。

「悠莉亞大人。你還好嗎？」

悠莉亞似乎完全沒想到真正的天使會出現在眼前的樣子，被吊兒郎當地打招呼的拉席兒唬得一愣一愣。

「路上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不會有什麼幫助啊。」

「我就說慢着了！……既然從來沒跟上帝交談過的話……」

「……」

「而且侍奉上帝是天使的工作，人類不需要想那麼多啦。哎，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讓人類代勞呀……嗚嗚嗚，說到工作，我的業績還沒達成。」

我無可奈何，開門見山地向她提出極爲重要的問題。

「唉唷～烈火先生，你到底是想做什麼啦？我已經衝過澡，準備躺在雲上睡大頭覺了說。」

「然後就是——追根究底，上帝真的希望她去打倒妖魔鬼怪嗎？」

「住口！」

「……」

「是真的……天使嗎？」

「爲什麼會希望她這麼做？」

我伸出拇指往山丘的下方一比——心情上，我想比的是海麗莎和我所居住的房子的方位。

「我們現在就去當面問問，看上帝實際上是怎麼想的吧。」

悠莉亞慌忙下跪向一臉不服氣的拉席兒獻上祈禱。

「原來如此。好了，烈火先生，把我找來這個地方是要幹嘛啊？」

「不！是、是我失禮了！」

「沒錯～我就是愛與熱情的天使拉席兒喔。」

拉席兒把手指放在嘴脣上回答語氣激動的悠莉亞。

「少囉唆。你這沒路用的天使，偶爾也發揮一點用處吧。」

「可、可是教會的教義說——」

拉席兒似乎沒聽懂我的問題的重點，所以用問句回答問句。

「咦？嗯～雖然最近還挺常被質疑的啦，不過我是如假包換的天使唷。我頭上的光環和背上的翅膀還不足以讓你採信嗎？要不然我施展兩、三個奇蹟讓你見識見識如何？」

「所以說，我想知道的是，打倒吸血鬼或惡魔，真的對上帝有什麼幫助嗎？」

「那是教會的教義吧？那是由人類所經營管理的人類團體，裏面的人所創造出來的教義，沒有錯吧。就像兔子怕狐狸、老鼠怕貓一樣，人類害怕惡魔和吸血鬼，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把這樣的思維包裝成教義來宣揚，並且向民衆散佈對付他們的方法，如此一來不但能幫助人類更有效管理人類，同時還能合理化採用這種做法的教會的行爲。問題是，上帝從來沒有說過打倒惡魔這種話，也不曾希望有誰去做這種事。」

在我如此說道以後，我把在我家當半個食客的廢材天使拉席兒帶到山丘上。

真的是很沒路用的天使耶……

「是、是的！」

話說到一半，拉席兒不知如何是好似地抱頭苦惱……只能說她活該。誰教她連續好幾天都賴在別人房間裏混水摸魚。

「天……天使大人？」

「唔，你就是所謂的修女嗎？」

「悠莉亞大人。」

鈴蘭靠近呆若木雞的悠莉亞。

悠莉亞就像全身虛脫一樣呆站在原地。

她所深信不疑的價值觀，被灌輸她觀念的當事者（正確而言，拉席兒只是天使，不是上帝本人，不過天使也有相當的說服力）嚴重否定，她似乎感到非常迷惘和困惑。

羅沙琳那嘲諷似的說詞激怒了悠莉亞。

見悠莉亞悶不吭聲，悠莉亞又喚了一次她的名字。

「請告訴我們，你的答案。」

「我的……」

「沒錯。你所信奉的神，並沒有希望我和我的主人從這個世上被消滅。那麼悠莉亞大人你呢？現在你必須自行思考你打算拿我們怎麼辦。」

「……」

「還是說，現在你不再爲了上帝，而是要爲了收養你的教會的教義打倒我們呢？」

「喂，鈴蘭。」

鈴蘭不知何故故意說了會對我們造成不利的話，我不禁出聲試圖阻止她。

可是鈴蘭卻反過頭來要我停止介入。

「波亂大人。我希望這件事能交由悠莉亞大人自己決定。」

她這麼告訴我。

「當我在波亂大人的幫助下變成人類的時候……那個當下我終於從束縛我長達兩百年的創造者的命令獲得解放。可是從束縛獲得解放，同時也意味着放下自己原先的重心。」

鈴蘭一邊回想當時的情況一邊說道。

「就某種層面來說，那形同失去了過去的自己。在一度失去重心，變成空殼之後……必須由自己決定要用什麼東西填補那個空洞，我是這麼認爲的。」

悠莉亞默默地聽鈴蘭把話說完。

然後……

「我——」

同一周的禮拜日。

「迷途羔羊們。歡迎你們今天前來參加本教堂舉辦的彌撒。」

身穿修女服的悠莉亞站在教堂的講臺上，以平靜安詳的聲音致詞。

「原、原來如此。」

「基本上我已經有鎖定的目標了，所以這個問題不用擔心。」

「對啦，鈴蘭你音量可以再放低一點……」

儘管羅沙琳對她的要脅嗤之以鼻，不過我和鈴蘭都鬆了一口氣。那一晚就在隱約瀰漫着一股煙硝味的氣氛下過去了——

「因爲我想要小孩。」

「……換言之，我們人類同樣必須懷抱着愛去相互理解，懷抱着愛去相互寬恕。透過這樣的方式實現所有人都能安和樂利地生活的世界，乃是我們的期許。」

我壓低音量向一旁的鈴蘭詢問，以免干擾到悠莉亞致詞。

希望她能像這樣一邊做好修女的工作，一邊好好思考今後要怎麼辦。

我和鈴蘭一同坐在長椅上聆聽。

我紅着臉左顧右盼。雖然鈴蘭從一開始就有降低音量，可是教會里面安靜得要命，所以我還是心驚膽跳，深怕會被其他人聽見。

「……你爲什麼會想要小孩子？」

「我從以前就對家庭這個共同體很有興趣。以前還是人造人的時候因爲沒有生育能力，所以不敢奢望擁有家庭，可是現在我已經是人類了，我也想要有小孩子。」

要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的時間，把形同人生支柱的教義通通拋棄，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易事。

不過天使拉席兒對上帝的描述，還有鈴蘭的說服，似乎或多或少發揮了使她內心動搖的效果。

這次的事件能順利解決，都是多虧了經常上教會和悠莉亞建立了良好關係的鈴蘭之福。如果不是鈴蘭調解，悠莉亞會不會回心轉意都是未知數。

侃侃而談的悠莉亞用手畫出十字架，向看不見的上帝獻上祈禱。

聽了她的說法後，她的心情我大致可以理解，不過這當中存在着一個很大的問題……

——於是，在今天禮拜日，她舉辦了上任後的第一次彌撒。

「咳咳……換言之，上帝一直都在守護我們、關愛我們。而且……」

那一天，悠莉亞向羅沙琳如此說道後轉身離去。

「鈴蘭。你知道一個人是沒辦法生小孩的嗎？」

鈴蘭小聲地淡淡回答道。

「……說到這個，鈴蘭你怎麼會想跑來教會了解什麼是愛呢？」

原來她想要有家庭嗎？

「我知道。所以需要找一個願意和我進行生殖行爲的男性，對吧？」

『我暫時保留對你的處分，吸血鬼。可是我看過無數傷害人類的妖魔鬼怪和被害人，這是事實。雖然我不會沒來由地攻擊你……不過如果讓我發現你做了什麼傷害他人的事，我一定會以驅魔師的身分讓你從這世上消失。』

悠莉亞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了下去。

鈴蘭語出驚人的回答讓我忍不住噴出口水。悠莉亞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我連忙捂住嘴巴。

鎖定的目標……鈴蘭已經有對象了嗎！？

「你們應該有人是第一次參加彌撒。所以，在這裏我想先談談關於上帝的愛。」

「噗！」

「願世界充滿愛——阿門。」

雖然我受到的震驚比得知她想要小孩子時還要大，可是我沒有勇氣再繼續深入追問下去，只剩「她的對象到底是誰」這個疑問不斷在我的腦海裏盤旋。

我完全就像個舉止可疑的怪人，而在我旁邊的鈴蘭補充說道……

「咦？」

……結果，那個時候，悠莉亞沒有動手傷害羅沙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