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分裂的羈絆，對毀滅的盼望

哈哈大笑的果實。

顏色詭異的蟲子。

活蹦亂跳的雲朵。

眼前所見，盡是在地球無緣一見的東西。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我哪知道啊！」

響難得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我也不客氣地怒吼回去。

我們兩人大吼大叫地互相叫罵到氣喘吁吁後，氣炸的腦袋忽然冷靜了下來。

「「呼～～～」」

同時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因爲我們注意到一件事，不是比誰嗓門大就可以解決得了問題的。

我和響重新觀察四周環境。

「話說回來，這世界還真是詭異哪。」

「響，你從來沒來過這種世界嗎？」

「我還是第一次到異世界。你呢？」

「像這麼詭異的異世界我之前也沒碰過。倒是去過氣氛類似中古世界的地方。」

卡爾特的世界雖然也稱得上是異世界沒錯，可是像風格這麼迥異的世界說不定真的是前所未有。

好吧，這裏有個問題。

「爲什麼我們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這問題我也想問好不好。」

「那你說這裏是什麼地方？」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咦？」

「……說得也是。」

「剛纔的地震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山上又是一陣天搖地動。

「唔……雖然消極了點，可是也只剩這個方法了吧。但是什麼也不做只是枯等那也太危險了。這次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爲了確實逮住我，一定會做好更萬全的準備。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設好陷阱好下手爲強。」

「喂，你想上哪去啊？」

「我贊成。」

衝擊之大，就好像有巨人猛力踢踹了這座山一腳一樣。

「我要找個視野更開闊的地方！在這裏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原來是一頭擁有九條美麗尾巴的四腳怪物。

那個怪物是……

那生物一開始看起來就像一團白色物體，隨着距離愈來愈近，可以看出它身上有一部分正在一閃一閃地發光。

……有什麼東西從下面上來了？

「也有可能不是人類。」

響一邊護着腦袋，一邊沙沙作響地撥開草叢前進。

「是剛纔那些果實……」

從頭到尾只會發出噁心笑聲的果實，怎麼會突然發出這種聽似不安的聲音？

我仰望着彎彎曲曲的山路低喃道。

因爲響說得也沒錯，所以我也緊跟在她的身後進入草叢。

緊接着山腳的方向傳來不安騷動的聲響。

「情況不妙……我們快躲起來吧！」

我們躲在樹木和草叢後面，觀察着那個把爬山當作跟喫飯一樣簡單的生物。

在一點頭緒也沒有的情沉下，天曉得這會是什麼地方。

正當我們在討論今後方針時，忽然有一陣猛烈的天搖地動。

讓人看了心底發毛的果實發出笑聲，有不少顆還從樹上掉了下來。

片刻，某個生物從高大的樹木上頭飛跨而過，一路往山頂上爬。

「那是狐狸嗎？」

「你沒看這世界有多怪。就算冒出什麼人類以外的生物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移動一段時間後，我們來到了一條經過開闢的山路上。

「是我說的沒錯。任誰都會覺得可以回到原先的地點吧？」

「等一下卡爾特說不定會過來找你吧。」

可以的話最好不要。

不久，連我們附近的果實也跟着騷動了起來。

等距離拉得更近之後，我赫然發現那個發光的物體是金色尾巴。

「……我不知道。」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就算真的有非人類的生物存在，我希望最好不要長得太可怕。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既然有這種人爲開闢的道路，也就表示說這裏有人類囉？」

我們點頭交換意見，退避到林木茂密的山路旁。

「波亂烈火。是你說只要穿過『紅門』就能回到地球的吧。」

雖然外觀看來很像狐狸沒錯，可是我沒什麼把握。因爲它的體積至少比我在動物園看到的獅子還要大上五倍。牙齒也是又長又尖，冷冷地轉動的眼珠跟我的頭簡直差不多大。

只見那大得誇張的狐狸飛也似地在山路上奔馳，轉眼間就從我們的頭頂飛躍而過。

我們倆神情茫然地看着那九條尾巴逐漸從視野消失。

「九條尾巴……難道是九尾狐？」

「九尾狐？」

聽到響的喃喃自語後，我側首納悶。

於是響用一種非常瞧不起人的眼神瞅了我一眼。

「……說來話長，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在印度、中國、日本各地爲非作歹的妖怪。當然，剛纔那頭怪物不見得一定就是我們世界裏所傳說的妖怪。反正保持距離纔是上上之策。」

「也對。」

那樣的怪物我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既然九尾狐往山頂去了，那我們朝山腳出發吧。」

「也好。我們就在下山的路上尋找遖合迎擊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的地點吧。」

就在這時，樹上的果實又開始騷動了。

「這次又是怎麼了啊！？」

我有些不耐煩地怒吼道。

「這次不像剛纔有伴隨驚人的巨響。先靜觀其變吧。」

「瞭解。」

原本要起身出發的我們又蹲了下來。

一會兒後，從山腳下出現了一羣跟九尾狐相比非但一點都不遜色，搞不好還更教人咋舌的怪物。

「那是狸子嗎？還是水獺？」

「我們還是快逃吧，響。」

「有個冰山美人……是雪女嗎？」

「啾！」

一個人和一頭動物迎面撞個正着，發出慘叫。

「好大隻的蜈蚣……」

雙方使用這類令人瞠目結舌的妖術你來我往地相互火拼，山頂炮聲隆隆，戰況愈演愈烈。

「看來這裏是妖怪居住的世界。」

「難道是九尾狐跟那羣妖怪打起來了？」

「嗚哇！」

轟然巨響和怒號接着響起。

忽然，不明的粉紅色煙就像霧一樣消失散去。

「妖怪之山……嗎？」

煙霧散去之後，我發現響昏迷倒在地上。

數量多達好幾十好幾百的龐大集團從藏身在草叢裏面的我們頭頂或旁邊通過。當中有大多數是模樣看起來根本不像人類的異形。

啊，這次換巨大的冰塊從天而降。

這氣氛我也體驗過不少次……是開戰的氣氛。

「我們邊跑邊找。同一招奇襲應該不會有效了，得想想其他的……」

就在我們邊跑邊討論，準備繞過山路的彎道時——匆然有一隻小狐狸從彎道後面衝出來，擋在帶頭跑在前方的響的面前。

「妖術……」

「很有可能。那羣妖怪看起來很像就是去追殺九尾狐的……」

「陷阱要設在哪裏纔好？」

「說得也是，還是快點下山準備迎擊卡爾特·葛拉菲摩亞爲妙。」

這粉色的煙是從哪噴出來的！我看不到響在哪裏。

「時間被拖延了不少。得快點設下陷阱纔行。」

剛纔往山頂去的九尾狐似乎也是妖怪的樣子，響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什麼？火柱！？

「響、響！？」

「響！」

……要是被捲入戰火的話，那可就掰掰了。

「是說，那道火柱是什麼鬼東西啊？」

「有怪物臉上掛着車輪……」

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可惡！」

因下坡加速的響來不及立刻踩下剎車。

我不禁咂嘴，拼命想把煙撥開，但煙霧只是不斷從我的指縫間溜走。

「我看到石頭牆壁在跑。可是跑得好慢。」

目送那一大羣妖怪離開後，響低聲說道。

由於雙方意見一致，所以我們沿着山路往下跑，好迅速脫離危險地帶。

我如此心想並抬頭一瞧，山頂突然噴出了一道火柱。

「它們都是妖怪，會使用妖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瞬間，只聽見「噗」一聲巨大的聲響，四周匆然瀰漫粉紅色的煙霧遮蔽了我的視野。

「那個頭上頂着盤子的傢伙，怎麼看都是河童吧。」

「……」

我從地上將她摟起，可是她毫無反應。

「響！喂！你振作點啊！響！」

「……嗯。」

我不死心繼續叫喚，終於得到一點反應。

確認她平安無事後我暫時鬆了口氣……可是馬上發現有地方不對勁。

「嗯……」

抖動抖動。

響從口中吐氣的同時，她頭上的那對狐狸耳朵也一抖一抖地抖動着。

「咦……」

響爲什麼會長狐狸耳朵？

「阿魯。這個狐狸耳朵是怎麼來的？」

「很可愛呢。響小姐平時的態度總是很冷酷，這樣的落差感覺很迷人。」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就是※萌啊萌啊啾的意思。」（編注：出處爲動畫《K-ON!輕音部》，劇中角色秋山澪在田井中律的妄想中身穿女僕裝，做出這令動漫迷爲之心動的動作。）

什麼萌啊萌啊……面無表情的你這麼形容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就在我打不定主意該怎麼辦的時候，躺在我懷裏的響「嗯……」地發出喘息，緩緩睜開了眼簾。

「響。你醒了嗎？」

「……響？」

有氣無力地嘟囔了自己的名字後，響垂眼看了自己的身體和四肢，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這是怎樣？響的口吻莫名變得很奇怪，應該說整個人都怪怪的。

她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

「…………什麼？」

這時有一個念頭從我腦海閃過。

「噫……！」

「喂喂喂，這次換落雷啊。」

「呀嗚！」

「嗚嗚嗚……」

「喂、等等啊！」

「那個樣子感覺有點色色的對吧。」

……是說，有必要害怕成這副模樣嗎？

「俺說過俺不是響小姐了！剛纔和她撞個正着時附身之術一時失控發動，俺不小心跟她合體了！」

撞個正着？她不是響？附身之術？合體？

啊啊根本莫名奇妙！

「啥？」

「俺的名字叫可可摩。」

對了，我都忘了響她看不見阿魯。見我莫名其妙大聲嚷嚷朝着空無一人的地方演起莫名奇妙的獨腳戲，她整個人嚇得要死。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不好了！俺得動作快了！」

「啥？你在說——」

見響的反應和平時的她幾乎判若兩人，我開始感到納悶。

而且還是四道閃電綁成一束貫破地面。即便站在距離這麼遙遠的地方，我照樣可以看見大片被剷平的山地。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回事，響便以目標爲山頂地沿着山路全速衝刺。

我一邊怒吼一邊緊迫在後。

響狼狽到一個讓人覺得奇怪的程度，嘰哩咕嚕地碎碎念個不停。

她臉色蒼白，淚眼汪汪，一如受到驚嚇般顫抖不止……該怎麼說呢。

我朝抓住絕妙的時間點插嘴表示意見的阿魯揮出上鉤拳。她輕飄飄地從容閃避。

「混蛋！你不是說要往山腳去嗎！」

我想起先前她在彎道跟狐狸相撞的事。

我聽不懂響在說什麼，更加覺得莫名其妙。

「你說什麼事情『該怎麼辦』？可以跟我說明得清楚一點嗎？」

「俺？」

「喂……響？」

那就是——事情該不會愈搞愈複雜了吧……

然而，響卻採取了出乎我意料的舉動。

「爲什麼要往山頂去你好歹說明一下吧，響！」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響的肩膀一抖，露出一副驚恐的模樣抬眼看我。

就在這時，山頂一帶又傳出轟然巨響。

「對對對……就是色色的……不要亂講啦！」

「嗚嗚嗚……響小姐現在昏迷失去意識了。」

「對、對不起！可是俺再不趕路就完蛋了！」

「這是……慘了！俺又出包了！」

……難道說，這個自稱可可摩的就是剛纔那隻小狐狸？原來它是妖怪嗎！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長出那對狐狸耳朵嗎？很可愛呢。」

狐耳之謎是解開了沒錯，可是阿魯的回答還是一樣也太過無憂無慮了吧！也不想想那隻叫做可可摩的小狐狸害得響都快被捲進妖怪們的戰爭了。

「不管怎樣，你快點解除那個叫什麼附身之術的法術把響的身體留下來！」

「突然爆發的法術俺也解除不了啊～！」

「那你至少也給我留在這兒！」

「俺也不能留着不走！俺不去的話、俺不去的話大家會有危險的！所以對不起了！」

雖然可可摩從剛纔就頻頻道歉，可是卻一直不肯放慢腳步。不知道是體能因附身之術獲待提升，還是響的體力原本就很好的緣故，只見可可摩連口氣也不喘地在山路上奔跑着。

我已經快不行了。還記得國中時代跑馬拉松的時候，我一直都是全校排名中後段的……！

「嗚嘿、啊啊……啊啊！可惡！」

可是如果我在這裏被甩開的話，遭到強行擄走的（？）響的身體可能會有危險啊！說什麼也要緊追不放，我拿老命跟你拼了！

「……可惡！這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好歹讓我知道吧！」

放聲大叫的代價就是呼吸不順，嗆到猛咳不停。

「母……當代的九尾首領吸取太多瘴氣發狂了啊！凡是這個國家的人民應該都知道這件事吧！」

是在大聲什麼啦，我們是土生土長的地球人好嗎！

我喘到連反嗆回去的氣力也沒有，呼吸愈來愈急促。腦袋又熱又脹精神疲憊，呼吸困難到彷彿肺部快要爆裂開來一樣。

話說回來……所謂的九尾首領指的應該就是剛纔我們看到的那隻九尾狐吧？

我慢慢釐清頭緒了。

「換句話說，現在所有怪物傾巢而出，打算阻止或制伏那個吸了太多瘴氣而發狂的九尾囉。」

沒錯沒錯，我的看法也跟阿魯相同……

「響！」

「嗚哇啊！」

彷彿被澆了一盆熱水般的痛楚在我背上擴散，而且皮膚上還有一種被溼掉的上衣吸附住的感覺。看樣子是我在剛纔推開可可摩的時候，被九尾狐的爪子給掃到了。

雖然傷口並不深，可是痛到讓我想動也動不了。

我們現在離山頂還有多遠？

被殺氣騰騰的視線盯住，可可摩嚇得發出悲鳴，雙腿發軟。

我把塞在草叢裏的臉拔了出來，連忙轉頭一瞧。

儘管我曾跟龍族和巴哈姆特交手過，現在還是沒辦法適應。不可能適應得了的恐懼竄過我的脊髓，使雙腳不聽使喚地顫抖。

「平安無事就好。快點逃——啊嗚！」

「……嘖！」

「可可摩！你還在這裏磨蹭什麼！」

纔剛提到九尾狐，竟然就在這裏跟它狹路相逢！

獨眼怪似乎是透過氣息分辨出來的，它一看到響的臉就立刻叫出了狐狸妖怪的名字。

「噗哈！」

「噫！」

一個十分清晰明瞭的死亡預兆浮現在我的心頭。

我和九尾狐以渾身僵直的可可摩爲中心錯身而過。

「嗚……喂，你沒事吧？」

「咕嗚嗚嗚嗚！」

「咕嚕嚕……」

論距離和起動時間雖然都是我佔到優勢，不過速度完全比不過九尾狐。

——等我回過神時，我已經拔腿衝了出去。

致命的可趁之機——死亡從我腦海一閃而過。

九尾狐遲疑了一下，也向可可摩飛撲而去。

「嗚呀——！」

這頭體重肯定超過一噸以上的妖狐發出可怕低吼的同時，嘴角還掛着一絲絲的口水。它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連牙齦都露了出來。要是被那血盆大口給咬住的話，上下半身肯定分家。

糟糕……！

「快點把首領封印起來！」

這也代表響的身體現在失去了防備——

或許認爲我只是個沒種的軟腳蝦，九尾狐把視線投向了和響合體的可可摩。

那就是可可摩前往九尾狐和衆妖怪開戰的戰場的理由。

我從山路跳開試圖躲避時，腳部絆到草叢，身體失衡摔倒在地。我一跌倒，便有某個東西發出低沉的聲響降落在我的身後。

這時，一陣火雨宛如要擋在我和九尾狐之間般自天而降。

「謝、謝謝。」

現身的同時一邊從掌心射出火焰的，是個頭特別長的獨眼妖怪。

就在我好奇地抬頭往上看的瞬間，有個巨大物體朝我滾了下來。

一雙又大又兇狠的眼睛和我對上了視線。

「咕嗚！」

「咕嚕嚕嚕嚕嚕……！」

「嗚嗚嗚！九、九尾，俺俺俺要把你封印……！」

偏偏在這時候我又跟九尾狐對上了視線。

現在狀況都搞清楚了。可是還有地方我不是很明白。

「是是是是的！」

可可摩倉促地答腔後，豎起兩根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間畫出重疊在一起的三角形和倒三角形。

那個圖形是六芒星，我在電玩遊戲之頰的有看過。

可可摩的手指頭髮出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隨着他比劃次數的增加，六芒星的形狀愈來愈清楚地浮現在半空中。

那就是封印瘋狂九尾狐的必要儀式嗎？

「咕嚕！嗄！」

目標的九尾狐忙着迎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衆多妖怪，完全被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接下來只要等可可摩的術式完成就能封印九尾狐了——就在我如此以爲的瞬間……

「啊、啊啊！」

可可摩匆然發出慘叫。

仔細一瞧，他所描繪的六芒星線條變得歪七扭八，開始分崩離析。

「可可摩你在幹什麼！會封滅瘴氣的人，只有你們一族的了！」

「對對對不起！」

頂着響的面孔的可可摩露出欲哭無淚的表情道歉，試圖重新描繪六芒星的圖。可是線條比剛纔畫的還要扭曲，甚至連直線也畫不好。

「咕嚕嗚嚕嗚嗄——！！」

九尾狐發出更爲震耳的咆哮聲。

於是，一陣巨大的龍捲風以九尾狐爲中心驟然成形，無論是在地上或空中的妖怪全被那凌厲的風勢給吹倒。

「嗚哇啊啊！」

「呣嗚！」

我雖然抱住了被風吹得騰空浮起的可可摩，但風勢強勁，導致兩人一同被強風給吹走。

不過，所幸我即時接住響的身體，她看起來毫髮無傷。

響的臉上掛着本人絕對不可能會露出的表情，可可摩用她的聲音自我解嘲道。頭上的狐狸耳朵一如在呼應心情般，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向可可摩解說了關於『波亂血統』的事。

「嗯。沒錯。但是……」

我豈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挾持走響的身體。

「我有個疑問，爲什麼封印的工作一定要由可可摩負責？」

最後所有妖怪全都離開，只留下了交戰的痕跡。

「剛纔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傢伙還想逞強。要不是我挺身救人，你已經拉着無端受到控制的響和你一起陪葬了。」

「嗯？」

「啊嗚嗚嗚嗚……非、非走不可。俺非走不可。」

「嗚、嗚嗚嗚嗚……」

「封滅術是特殊的妖術，只有歷代的九尾一族會使用。」

「只有九尾……？」

先不管那個，我有重要的問題想問。

名之爲「瘴氣」的東西是一種會帶來疫病和自然災害的負面能量，所謂的封滅術就是一種可以將其封印、消滅的妖術。做法一如可可摩先前的展示，描繪六芒星將瘴氣禁錮起來，進而封印或消滅。

「那是因爲——」

「放、放開俺啦。」

「因爲能封印現在的母……封印九尾狐的，只有俺的封滅術而已。」

「？你說的那個封滅術是什麼？」

「爲、爲什麼？」

或許是「派不上用場」這個字眼踩中了他的痛腳，可可摩像崩潰般癱倒在地，撲簌簌地哭了起來。

就算不是要他站上第一線作戰，派小孩子面對那麼兇惡的妖怪也未免太有勇無謀了吧。可可摩面對九尾狐的時候，實際上也是真的怕到手足無措。

現在的九尾受到瘴氣侵襲，本身幾乎化作跟瘴氣同質的存在，因此纔可以用封滅術封印。

印象中，類似「會造成疾病和自然災害的邪惡能量」的東西我最近好像在其他地方也有聽說過……算了。

「嗚、嗚嗚，俺果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眼前的危機固然暫時消失，可是問題依然留在那裏還沒有解決。

「你給我站住。」

「沒事……」

等等，因爲感染瘴氣發狂的那個妖怪也是九尾對吧？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說九尾狐吸取太多瘴氣因而失去理智，可可摩和其他妖怪的當務之急就是把它給封印起來……事情的發展經過就是這樣沒有錯吧？」

總有種我好像在欺負小孩的感覺，心裏不是很舒服……

風一口氣把我們吹到十公尺之遠。後腦勺撞到硬物痛得我眼冒金星。

利用大龍捲風突破包圍的九尾狐再次縱身跳躍，遠走他方。衆妖怪也即刻動身追趕，當中有不少妖怪朝我們這裏投以輕蔑的視線。那些視線針對的恐怕都是附身在響身上的可可摩吧。

話說到這，可可摩變得吞吞吐吐。

「說來有些話長……」

「不過，那個叫封滅術來着的妖術爲什麼只有可可摩你會使用？」

「響……不對，可可摩你沒事吧？」

「事情總算塵埃落定……個頭啦。」

好吧，沒有人喜歡把自己的失敗掛在嘴邊就是了。這樣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過……

可可摩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從地上爬起身，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往衆妖怪消失的方向走去。

「別哭了，快點把事情說明給我聽。視情況說不定我可以幫得上忙呢。」

「？怎麼了？」

「好痛痛。」

「九尾一族代代都以妖怪首領的身份，負責掃蕩出現在國土內的瘴氣。可是……現在的九尾持續掃蕩瘴氣的工作太久了。」

「……結果因此感染髮狂嗎？」

雖然來龍去脈我都理解了……不過載忽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慢着。你說你可以使用封滅術，這表示可可摩你……」

「……嗯。俺也是九尾狐。」

「那……」

「那個發瘋的九尾，其實是俺的母親。」

果然……是這樣嗎……

可可摩和響在合體前原本就是狐妖，那時我就懷疑有這個可能了。

這也就是說……

「可可摩，你一直努力想封印自己的母親嗎？」

我懷着不可思議的心情詢問。

「……因爲這一切都是俺的不成熟所造成的。」

「因爲可可摩的緣故？」

「瘴氣不只會造成自然災害，也會對內心帶來負面的影響……瘴氣對俺的影響，就是恐懼。」

可可摩顫抖着肩膀。

眼眶噙着淚珠。

「每次當俺準備使用封滅術驅除瘴氣的時候，就會突然害怕得不可自持。要是失敗感染瘴氣的話俺可能會發狂，可能會生病，可能會四肢潰爛而必須截肢……一想到這個，俺就沒辦法發動妖術，忍不住逃避……」

可可摩邊哭邊不停顫抖身體。

「母親她爲了幫不成材的俺代勞，她置身在瘴氣的時間比歷代的九尾狐多上了將近一倍……所以，都怪俺膽小沒有勇氣，才害得母親她……吸取過多瘴氣失去了理智……」

嗯～響的腦子裏面雖然同時擠進了她自己和可可摩兩者的意識，偏偏嘴巴只有一張，你一句我一句地聽得人眼花撩亂。

可可摩的軟弱不是沒人可以體諒。

「卡爾特和可可摩兩個人我都想救。」

「……是嗎？」

爲什麼這次碰上的盡是這類聽了讓人於心不忍的事件啊。

一句疑似可可摩所說的臺詞從響的口中吐出，打斷了她說到一半的話。

可是好心的下場，卻造就了小孩被迫必須親手封印母親這種殘酷的『故事』發生？

「你是響嗎？」

「這真的令人忍無可忍。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呢，波亂烈火，你打算怎麼做？」

「波亂烈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妖怪他們所設定的作戰似乎是先削弱九尾狐的力量，之後再由可可摩用封滅術封印的樣子。」

「妤吧，你的情況我明白了。我願意提供協助。」

「原來如此……不過……」

爲小孩着想的母親何罪之有？

「可可摩？那是誰——俺還在響小姐的身體裏面啦。」

嗯？直呼我名諱的這個口吻是……

她垂眼看着下方好一會兒。

「真是……也太不尋常了。」

「呃，那可可摩呢？」

「你在說什麼廢話……」

響露出難掩驚訝的表情說道。

「呃，其實是這樣的……」

響向附在自己身上的可可摩說話，接着閉上眼睛。

「第二個『故事』……？」

既然我的『血統』又讓我被捲進這種悲慘故事的話……

「這問題還用問當然是……咦？」

「可可……你沒有姓氏嗎？嘖，好吧。那可可摩。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就在腦海裏回答我吧。」

我回想剛纔九尾狐和衆妖怪交手的經過。

「喂，怎麼會這樣？嗯？腦海裏有奇怪的聲音……喂！快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響向我投以驚訝的視線。

啊啊，真是的。

就拿他的母親來說吧，她不也是打算在自己的小孩成長茁壯前，代他一肩扛起首領的工作嗎？

我看着她眼皮頻頻跳動的模樣，在一旁靜待兩人對話結束。

然後驀地抬起頭來，語帶挖苦地說道。

不久她睜開了眼簾。

我本身也是膽小的小鬼。如果人家命令我獨自一人去充滿毒瓦斯的地方想辦法清理乾淨，我有自信我一定二話不說腳底抹油逃走。

開什麼玩笑。

我向不知道事發經過的響說明了來龍去脈。

「……你要協助什麼？」

響的精神原本因爲和可可摩合體的衝擊而陷入昏迷，現在似乎醒過來了的樣子。

響雖然瞬間擺出了頭痛的表情，不過馬上點頭答應。

「…………」

「坦白說，他們雖然人多勢衆，可是完全拿九尾狐沒轍。」

「人家到底是顛覆了三個國家的大妖怪哪。」

響若無其事似地點點頭。

「只不過瘴氣的封滅術只有九尾狐能使用，威力似乎相當強大。我能幫得上的忙，大概就是輔助可可摩讓他能得心應手地使用封滅術吧。」

原來如此。在漫畫和輕小說裏面，意外合體的兩人同心協力地朝着同一目標奮戰向來是十分常見的故事情節。

「可是，教他封印自己的親生母親實在……」

「波亂烈火。你還在執迷不悟？」

響之所以會強調「還在」兩字，大概是因爲先前在卡爾特的研究所也曾爲類似的事發生爭論吧。如果這次又受到莫名奇妙的感傷情緒影響而裹足不前，錯失封印九尾狐機會的話，恐怕會造成更大的傷害——響的意思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也知道我說的話或許都過度流於理想……可是……

有人傷心落淚的結局怎麼稱得上Happy Ending？

「……那個，不用顧慮俺的心情。」

這時，可可摩透過響的嘴巴向我表示。

「問題是……」

「封滅術可以封印瘴氣也可以消滅瘴氣，不過基本上採用的都是消滅的方式。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如果遇到強大到連九尾狐的妖力都無法消滅的瘴氣，那時就要使用封印。之後再慢慢淨化封印裏的瘴氣。」

「淨化？」

「就是讓它變成無害的意思。」

…簡而言之……

「如果封印順利的話，母親還有得救的機會……雖然得耗上一千年的時間。」

「是這樣子啊。」

有機會得救固然是好事一樁……可是一千年會不會太久了？

是說現在先不管那個了，重點在於要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

「看來結論已經出來了哪。從現在起可可摩不可以再擅自動我的嘴巴講話了。」

「咕哈哈哈！看到了嗎！」

我啞然失色地仰望着卡爾特那完成了變形的新發明。

不，可是……

「那、那個人是誰可可摩不要擅自動我的嘴巴講話對、對不起。」

就在我打算拜託響給我機會跟可可摩好好把事情說清楚的時候，天空傳來了「咻轟轟轟轟轟轟——」耳熟的火焰噴射聲響。

……雖然他那捧腹大笑的模樣看起來真的蠢斃了，不過他採取的應變手段倒是十分聰明。

「喂喂喂……那是什麼鬼啊？」

「喂，你用來飛天的機器怎麼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大了？」

「快逃進森林！」

啊啊，這麼說來我纔想起我們原本還在逃命途中呢。

「受死吧！」

▽

「等一下。再讓我好好跟……」

這下可好。真的連絲毫的反擊餘地也沒有。

「呼奴哈哈哈！天才如我輩是不會重蹈覆轍的！只要待在超過你們攻擊範圍的高度，就不用害怕遭到反擊。」

「我輩絕不手下留情！這個新發明就是拿來對付你們用的！」

如此說道後，卡爾特「啪」地一聲按下了設置在飛空椅扶手上的按鈕。

「我想也是。」

卡爾特坐在比前一個體積大上五倍的巨大揹包上——應該稱呼它是飛行椅子比較正確——在距離我們十分遙遠的高空上飛來飛去。我們也只能乾瞪眼。

「我沒有要求你饒命啊。」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雖說剛纔我們發生了可悲的衝突，可是我並不希望跟卡爾特爲敵。如果能在此說服他的話……

對於手無寸鐵又沒有防禦措施的我們來說，這樣的火力充滿了極大的威脅。

「哼哼！想跟我輩求饒嗎！就算你說破嘴也沒有用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死纏爛打似地從天而降。

異世界的魔科學家卡爾特找到我們了。

合計八管的格特林機槍火炮。

我大聲警告的瞬間卡爾特也跟着大喊，只見格特林機槍的槍口火花四射，整片地面凍成了冰。

沒看過卡爾特的可可摩忍不住好奇詢問，可是響一兇巴巴地斥責後，他馬上安靜了下來。剛纔那些話全是從同一張嘴說出來的，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感覺就跟搞笑的鬧劇沒兩樣。

「響，你應該不至於連手槍都有吧？」

還是說，這次的事件對他而言是獨立自主的契機？現在的九尾狐是現任妖怪首領，下一任應該就輪到可可摩了。他爲了學會承擔責任，所以才強迫自己接下封印的任務……？

我本想跟可可摩問清楚他的想法，卻被響無情地打斷。

「來吧，嚐嚐我超級卡爾特戰艦的威力！」

他乘坐的機械椅子瞬間開始大幅度地變形。

卡爾特做出宣言的瞬間，八管格特林機槍的槍口全都對準了我們。不妙！

「吶，可可摩。」

「終於找到你們了！」

「吶卡爾特！你先聽我解釋！」

我轉頭仰望天空。

「倒是被你給說中了。」

該怎麼說呢……那個感覺看起來就好像個人專用的飛行戰艦。雖然卡爾特的身體還是一樣並未沒有受到機械的包覆，可是他所乘坐的椅子變出了令人心驚膽跳的武器。

畢竟可可摩還只是個孩子。他應該很希望可以常常膩在母親的身邊吧……?

「他拿即效魔法的膠囊當子彈嗎！？」

機槍射出的威力和密度都十分驚人，不是卡爾特那三腳貓般的投擲技術可以相提並論的。

我們藏身的森林同樣未能倖免於難，以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迅速結冰。最初的二、三秒樹木的枝葉還能幫擋膠囊子彈，可是超級卡爾特戰艦就像碎冰船一樣一一撞破結冰的樹木，大搖大擺地開了進來。

「咯呀！咯呀！咯呀！」

夥伴陸續結成冰塊的開口笑果實哀鴻遍野。那宛如碰上世界末日般的羣體哀嚎搞得我頭痛欲裂。

「可惡！都怪響你把他揍得太慘，他根本不給商量的機會！」

「少囉嗉！快想想突破這個僵局的方法纔是真的！」

「所言極是！」

有三個選項可供選擇。

一、破壞超級卡爾特戰艦或八管格特林機槍。

二、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三、我突然學會不輸給詐欺師的三寸不爛之舌，並設法說服卡爾特。

總之，第三項除非天降奇蹟，否則可能性是零。

第一項我也想不到具體的做法。

想來想去，這個狀況還是溜之大吉吧！問題是要怎麼逃離握有制空權的對手的追蹤！？

「啊啊，可惡！想不到可行的好方法！響你有什麼點子嗎！？」

「……我的夾克裏還藏了另一把特殊警棍。除了用警棍砸中那個混蛋傢伙的腦袋把他打昏之外，我也無計可施了！」

「你能丟得那麼準嗎！？」

「砸東西可是我的拿手功夫呢！」

這麼說來，她在學校後山也曾秀過一手從卡爾特手中打掉膠囊的美技呢。

可可摩叫了我的名字，他用響的手撫摸我胸口一帶。

見我衝出煙幕，卡爾特立刻有了反應。

他應該是在確認從煙幕裏跑出來的人是我還是響吧。

一人當誘餌，另一人則負責趁隙偷襲。算是非常平凡無奇的作戰。

煙幕外傳來卡爾特驚訝的叫聲，格特林機槍也停止掃射。

「可惡，真的束手無策了！可可摩你有什麼點子嗎！？」

只能在體能下滑之前硬着頭皮放手一搏！

「畢竟卡爾特鎖定的目標是你嘛。」

「呼、呼……！」

「嘶！」

……嗯？這樣好嗎？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我一邊拼命逃離冰凍魔法的炸裂範圍，一邊在心中得意地竊笑。

▽

「奴！？」

「奴奴！？」

我也差不多快喘不過氣來了。

這就是我們說定的暗號。

我大喝的同時，響從工作褲口袋掏出一個跟手掌羞不多大的筒狀物體。

「哦哦，烈火先生那醜陋的笑容一旦套在響小姐的臉上看起來也是挺賞心悅目的嘛。」

「響！可可摩！動手吧！」

「好，我知道了！」

——把槍口對準了我。

「嗚、嗚耶？」

「嗯！沒問題！」

「很抱歉把你拖進了這淌渾水，可是如果我們在這裏被幹掉的話，可可摩你也一樣會跟着完蛋的！什麼都好，你有什麼妖術是可以派得上用場的嗎？」

「你吵死了！」

「在那裏嗎！」

我一邊向廢話連篇的阿魯吐槽，一邊拼命往前跑。

「烈火先生！」

「小心別吸太多煙進去喔！」

「只要你願意當誘餌的話……只不過這裏有個問題。」

縱使我們兵分二路，卡爾特還是會優先選定響做爲追殺對象。換言之我沒辦法充當誘餌。

「……嗚！」

我吸了一口氣以免自己吸進太多煙後，隨意朝某個方向全速衝刺。

可可摩自信缺缺地把醜話說在前頭後，我傾注全副神經聆聽他的說詞。這都是爲了化解眼前的危機！

然而這個作戰並不適合我們使用。因爲……

突然被我點名的可可摩發出格外狼狽的聲音，響因此板起了臭臉。不過看在事態緊急的份上，她忍住了這口氣沒有爆發。

「你有把妖術施放在我身上嗎？」

「俺、俺會用的只有最基本的妖術唷……」

響提醒我後拔開長筒的栓子，頓時有一陣煙幕將我們團團包圍。

然後卡爾特他——

「但是你有砸警棍的機會嗎？」

可可摩施放在我身上的是改變人面貌的易容術。這招對狐狸和狸子來說，確實是必備的妖術。我讓可可摩用這妖術把我的臉變成響。

多虧變身術的幫忙，我成功騙過了卡爾特。

這時，快要散去的煙幕被一分爲二切成兩半，響擲出的特殊警棍朝着卡爾特的後腦勺猛速飛去。

就在警棍即將不偏不倚地命中他的腦袋前——

「奴！」

或許是第六感發揮作用，卡爾特驚覺有警棍飛來，伸出左手防禦。

喀鏗鏗鏗鏗鏗鏗！

隨着異常刺耳的尖銳聲響，特殊警棍沒能命中卡爾特的頭部，朝着其他方向飛去。

「失敗了！？」

我攀住附近的樹幹踩下緊急剎車。

糟糕。既然最後一個希望落空，說什麼也要讓響和可可摩逃走！

我折回來向卡爾特衝去。

然而，不知何故響也朝卡爾特直衝而去。

「！？」

這樣下去我們兩人都會自投羅網的！

響應該也十分清楚這個時候必須有一個人跳出來當犧牲品，爲什麼她還要採取這樣的行動？我想不通她有什麼意圖，腦筋一團混亂。

「可惡！到底誰纔是正牌的！？」

不過，卡爾特同樣也被搞迷糊了。

超級卡爾特戰艦爲了能讓火力集中，所有格特林槍的槍口通通都朝着前方。眼見（響）突然分身變成兩個，卡爾特一時之間似乎不曉得該瞄準誰纔好的樣子。

既然如此！

「你希望我還你嗎……？」

沒錯！攻擊我吧！

趁卡爾特跑去找戒指分身乏術時，響握住『藍門』的門把。

喀嚓喀嚓喀嚓。

卡爾特！你是天才應該很快就能想通吧。既然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響裏面其中一個被叫作「波亂烈火」，那麼剩下的那一個會是？

原來那個尖銳的聲音是打中戒指所發出的聲響嗎？

「不行！往我這邊過來！」

終於，響的身影出現在我視線的正前方。

「喔！」

卡爾特厲聲恐嚇，駕着飛行戰艦追來。

「別再拖拖拉拉的了！『門』快消失了！」

「那個是！原來如此！」

可是她二話不說硬是把我拖進了『藍門』裏面。

再來我只需要儘量離真正的響愈遠愈好……

「剛剛你不是用左手防禦我的警棍嗎？就是那時候打掉的。」

這是最後的衝刺了。我使盡喫奶的力氣擺動手腳，甚至忘記了要呼吸換氣。

卡爾特的悲鳴變成了驚恐的慘叫。

他的反應會這麼誇張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少了戒指他也別想回到原先的世界。

「你、你這混帳！什麼時候奪走我輩的戒指的！」

她轉動一直高舉在手上的那個東西——原先戴在卡爾特左手上的紫色寶石戒指，召喚通往異世界的『藍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再次高舉戒指——

我定睛觀察門把，發現門把上頭裝設了描繪有奇異圖案的轉盤，響在轉動門把的同時也轉動了那個輪盤。

然後使勁往遠方拋去。

我邊跑邊轉頭確認身後。只見響剛好彎下身子從地上撿起某樣東西，並且高高舉起好讓我看個清楚。

「別跑！」

這個聲音在我打開『紅門』的時候好像也有聽過？

我的視野旋即轉暗。

「奴啊——！臭女人，快把戒指還來！」

「嚇嚇！那個是！」

我以響的聲音大喊。

成功把卡爾特騙得團團轉的我掉頭轉身全速逃走。

「啊！等、等一下！」

「好！我們趁現在快跑吧！」

我心生強烈的不祥預感，試圖阻止響的行爲。

「這邊這個纔是真的嗎！」

她是又想幹嘛啦！

「那你就努力去把它撿回來吧！」

我再次切換方向，一下子往這邊跑一下子往那邊跑。雖然腳踝酸得跟我大聲抗議，我還是拼了命東奔西竄不給格特林機槍瞄準的機會，一路朝響的位置衝去。

見『藍門』浮現，卡爾特趕緊停止格特林機槍的掃射。大概是害怕一個失手不小心冰凍了戒指吧。

「嗯？」

「波亂烈火！你快逃啊！」

▽

我醒來的時候，位在我頭部上空的『藍門』剛好消失。

「背好痛……」

看來這次在穿過『藍門』後，換背部遭殃的樣子。

「波亂烈火，你沒事吧？」

「嗯？啊啊……痛痛痛。」

我拉着響的手從地上爬起。是說，她每次都能四平八穩地着地哪。真想跟她請教一下訣竅。

「……真的不要緊嗎？」

「對啊，我沒事。」

「可是你背上的傷口……」

嗯？她是說先前我被九尾狐抓傷的那個嗎？

「那傷口不深啦，而且也止血了，應該沒事吧。」

「…………」

響盯着我的背部沉默了半晌。

「你是爲了保護我才受傷的嗎？」

「咦？響那時候不是失去了意識？」

「剛剛我聽可可摩說了。」

對了，他們好像可以在腦子裏對話的樣子。

「沒關係啦，我剛也說了那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你不用放在心上。」

「……哼。」

響不知何故把臉別向一旁。

響聳聳肩膀。

「唔……」

「我覺得叫男生的名字很丟臉。」

這回換我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果然還是變回自己的身體感覺最自在。因爲女孩子的身體在各方面真的都很不習慣……嗯，好比說胸部之類的，算了，當我沒說。總而言之……

算了算了。反正錯在我身上。

放眼望去，所見之處盡是草木不生的不毛之地。

「經你這麼一說，我在轉門把時確實有種好像也轉到其他東西的感覺……」

「什麼？」

「轉盤？」

「咳噗！」

我舉手回應響的喃喃自語。

天、天殺的，竟然狠狠揍了我心窩一拳……搞不好我今天受到最嚴重的創傷就是她揍的這拳了。

坐落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滿目荒涼的遼闊荒野。

嗚哇，又對我露出搖頭嘆氣的表情。也不想想要不是我提醒，你自己也沒發現啊。

「沒錯。就是可以像這樣轉動的那種。」

「…………」

果然覺得我多管閒事嗎？她那個表情真的超臭的。

「哼。換句話說，要不是你當時亂轉輪盤，我們早就回到地球，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捲入半路殺出的『故事』裏吧？」

「我猜那個轉盤的用處應該是決定開『門』後的去處。在卡爾特的研究所打開『紅門』時，我也轉到過。」

「也沒有啦，雖然現在纔講好像也太晚了，不過你每次都連名帶姓叫我不覺得很累嗎？」

「在這種空蕩蕩的不毛之地浪費時間也沒有用。走了，波亂烈火。」

這麼說來，她也是用全名稱呼卡爾特，甚至還問可可摩有沒有姓氏……

「？怎麼，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啊～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

「剛纔我發現那扇『門』的門把附有轉盤，你知道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

就在我們兩個一搭一唱地演起了鬧劇的時候……

「…………哼。」

「……」

接着我麻煩可可摩幫我解除易容術。

我和響不約而同地輕聲嘆了口氣後，轉頭東張西望。

「你是不是討厭男生啊？」

「……臉吧。」

「我沒有討厭男生。只是我以前幾乎沒什麼機會可以接觸男生……等等，你想跟我套話啊你！」

「那麼……」

「果然又跑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嗎……這裏是地球？還是說又是其他世界？」

「嗯……啊啊……」

「什麼？」

「幹、幹嘛啊？」

「怎、怎樣啦！？你想說我很奇怪嗎？」

……我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的話嗎？

響頭上的狐狸耳朵倏地抖動了一下。

「那、那個！你們兩位我警告過你不許擅自用我嘴巴說話了！」

可可摩好像要說什麼，但卻被響打斷了，接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波足以驚天動地的吼叫聲淹沒了我們三個所有的聲音。

「怎、怎麼了！？」

基本上那應該是人類的聲音……吧。

可是，這股噪音不僅震耳欲聾，而且把腦袋轟炸得嗡嗡作響，實在很難相信會是人類發出的。

但我很肯定那確實是人類的聲帶振動空氣所產生的聲音。

「在那邊！」

「！」

轉頭朝響手指的方向望去，如萬馬奔騰般聲勢浩大的軍隊映入了我的眼簾。

士兵們個個全副武裝，數量多到淹沒了整個地平線……可是，他們的輪廓顯得有些奇妙。

「金色的……人偶？」

安全門上面那塊綠色看板都會有一個人形的圖案，那些士兵的模樣看起來比那個人形圖案還要稍矮稍寬一些……感覺上完全就像「人偶」，彷彿是用黏土捏製出來的一樣。

金色的黏土人——傀儡人們分別手持弓槍或劍盾等武器防具，朝着這裏蜂擁而來。

「另一邊也有！」

「！」

轉身一瞧，如響所言，背後有另一團傀儡人大軍正逐漸進逼當中。

這一團的傀儡人是白色的。而且跟金色傀儡人相比數量也比較稀少。同樣也是高舉武器殺聲震天。

『波亂血統』使我容易遭遇少了主角的『故事』，並且被迫負起充當代理主角的責任。

「你在發什麼呆！快逃啊！」

永遠不要在同一個地方久住以免危害旁人，同時避免結交親朋好友，在各地辛辛苦苦解決危險的『故事』之後，又離開人羣繼續浪跡天涯——難道這就是『波亂』的宿命？

像這種宛如在培養聖人的苦行雖說只會持續到長大成人爲止，並不是一輩子的，可是對還只是個毛頭小子的我來說，實在難以承擔。

說出來好像沒什麼實感，只是很簡單易了的兩個字——可是一旦要把它當現實來接受，卻又令人覺得十分沉重。

一旦喪失鬥志，就連思考也會跟着偏向負面。

我和響懷着沒命似的心情逃離了戰火將燃的戰場。

「……他有探測擺這個裝置，所以找到戒指是遲早的事。應該不用多久時間吧。」

▽

……說穿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你覺得卡爾特再過多久會追上？」

那個是……建築物嗎？

荒野的氣溫比想像中高，炙熱的陽光灼燒着皮膚。

有建築物也就表示……有人？

「喔、喔！」

我和響都差不多快瀕臨極限了。

我再也忍受不住馬不停蹄地趕路的痛苦，試着詢問響的意見。

就像殺人事件若不發生在名偵探的身旁，故事就無法成立的推理小說一樣，我的周遭接二連三地發生了重大事件。

如果是虛構故事看過也就罷了，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只會造成困擾而已。

處在這詭異的情況，我在心中默默期待着卡爾特能快點追上我們。雖然他現在出現的話，我們肯定只有被單方面修理的份，可是至少能結束這個痛苦沉重的時間。

「……換句話說你也不是很清楚嗎？」

但只要有我在，就連周圍的人也會被波及。

一開始我只覺得這樣的體質十分危險而且麻煩。

這樣一點都不平凡。

如果危險只降臨在我身上也就算了。

「呼、呼……」

可以的話，我們也想稍作休息，可是如果在這種空曠的地方被卡爾特追上，勢必會被他從上空進行狙擊。所以我們不能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爲什麼不快點從我體內消失呢？

有人在也就是說……有食物囉！？

好比說關於我的『血統』。

「……少囉嗦。」

「戰爭……？」

我情不自禁地想逃避現實，響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搖晃。

響說的或許是對的，這種『血統』必須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海麗莎就是個例子，一度得救的她卻因爲我的關係又受到了傷害。

正當我滿腦子被這種負面想法盤踞的時候，忽然發現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反射陽光。

這樣的事實即將在我們的眼前展開。

從傀儡人們的戰場死裏逃生的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荒野徘徊遊蕩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可是事實比我想像得還要嚴重。

找不到可以乘涼的地方，而且也沒有攜帶飲用水的我們已經快支撐不住了。就連身體強健的響有時走路也會搖搖晃晃。

我們的對話就此畫下了句點。

原本好端端地過着平凡日子的我，體內忽然長出了異物——也就是這個『血統』和體質。根本就跟惡性腫瘤沒兩樣。我終究還是無法坦然接受。

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看得出來有什麼事情正在此地……不對，應該說是有什麼狀況即將一觸即發。

走在我旁邊的響似乎也發現了建築物的存在。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

我們連點頭示意都省了，不約而同地拔腿狂奔。

▽

我們來到的地點，似乎是白色傀儡人的前線基地。

幸運的是除了少數的哨兵外不見其他人影，我們輕輕鬆鬆地侵入了基地的腹地。接着我們憑藉着因飢腸轆轆而變得異常發達的嗅覺四處探索，找到了他們的糧食倉庫。

「雖然喫了纔講這些有點假惺惺，可是我們不經允許擅自翻東西喫真的好嗎？」

「我們該慶幸還好他們不是拿泥巴當食物。閉上你的嘴巴安靜喫吧。」

中肯至極。管他什麼道德心，還是先顧好胃袋比較重要。

最後我們喝水把塞滿嘴巴的食物灌進肚子裏去後，總算有了活過來的感覺。

「喫飽喝足了，先收集情報再說吧。我們走，波亂烈火。」

「走是要走去哪？」

「既然這裏是傀儡人的基地，應該有武器庫纔對。我們去那裏尋找可以和卡爾特·葛拉菲摩亞對決的武器。」

「武器嗎？不過還是避免殺傷力太強的吧……」

「我們的目的在於把他活捉起來。而且就先前在戰場所見的樣子來看，傀儡人的武器全都是原始的弓和劍。我們該擔心的反而是能不能找到足以對抗那個格特林機槍的武器呢……」

「……如果我們跟他能在打起來前來場談判就好了。」

「卡爾特·葛拉菲摩亞只要能把我抓起來關進那個『Infiniti Reviver』的裝置裏面就能解救他的世界。而且他戰力充足，要逮住我絲毫不是問題，對他來說跟我們談判根本一點益處也沒有。」

「話是這樣沒錯啦……」

「如果我們手上握有什麼對他有利的談判籌碼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語畢，響一如要我回答問題似地眯起了眼睛。

我們低聲交談後，背後又傳來一聲「你們轉身過來！」的咆哮。

「迷路？你們這兩個傢伙也太散漫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們也很希望能儘快聽到總統閣下精彩的演講！小的知道長官您工作繁忙，不過可以拜託您告訴我們怎麼走到演習場嗎？」

可惜的是，我還沒想到如何解救他的『故事』的方法。

「喂，不會那麼倒黴被識破了吧？」

響以嚴厲的口吻向我下了通牒。

雖然這樣有利於我們行動……可是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我知道。」

……應該說，人也未免少到太不可思議了吧？

和驚慌失措的我相反，一旁的響姿勢端正地向傀儡人敬禮。

儘管作賊心虛，我還是忍不住挺直腰桿轉身。

不久，倉庫後面傳來了疑似總統演講的聲音。

好厲害，竟然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

聽到突然有人對着我們大罵，我們同時僵立不動。

在這條路面還可看到吉普車車輪痕跡的馬路上，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看來我們應該是沒有被拆穿身份，只不過……這個狀況該如何反應纔好？

就在我開口要跟走在前頭的響說話的時候……

我們沿着倉庫轉角拐彎後，看到有成千上百的傀儡人整整齊齊地在一望無際的遼闊平地上排成了一列列的隊伍。所有的傀儡人不僅長得一模一樣，連身高都沒有差別，所以隊伍顯得十分整齊劃一。

「吶，響……」

雖然傀儡人沒有眼睛鼻子只有嘴巴，從那張扁平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對方應該很明顯是在生氣不會有錯。

雖然一路上免不了又被訓斥一頓，還好我們的身份並沒有被揭穿。

後來，我們利用可可摩的易容術化身成白色傀儡人後，離開了糧食倉庫。

「總統閣下的演講已經開始了！你們還不快點移動到演習場！」

「你覺得堂堂正正走在路中央，跟一邊偷偷摸摸躲在電線杆後面，一邊走路的傢伙相比，哪一個比較可疑？而且可可摩的妖術把我們的外表變得跟他們一模一樣。抬頭挺胸走路吧。」

我和響被安排站在隊伍的最末端。

那個傀儡人原本似乎還想繼續教訓我們，不過或許是「希望儘快聽到總統演講」這句話發揮了效果，最後他還是走在前面爲我們帶路。

「這場演講是總統閣下爲了最終決戰舉辦的。你們要仔細聆聽。」

「別慌。先靜觀其變再說。」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

「波亂烈火。如果你希望以你的方式解決『故事』的話，你必須在我們下次跟卡爾特·葛拉菲摩亞交手前想出解決方案。」

「…………諸位同志！！！！！！我們…………要……！！！！！！」

「抱歉！我們前些日子纔剛被分發到此地，所以不小心迷路了！」

幸好直到目前爲止我們都沒有碰到任何人。

「醜話先說在前，我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教卡爾特·葛拉菲摩亞放棄使用『Infiniti Reviver』，讓他們世界的所有人搬遷到其他世界。我認爲沒有比這個更可行的方法了。」

「……喂，我們要不要再遮遮掩掩一點比較好啊？」

果不其然，出現在我們後方的是個戴着頭盔的白色傀儡人。

基地內每一棟建築物的棟距都非常寬，道路也十分寬敞，視野良好。而且幾乎沒有什麼能藏身的場所。所以走在路上時，如果有任何人朝這裏轉彎走來，我們都會立刻被發現。

「「！！」」

「唔…………真拿你們沒辦法。隨我來吧。」

可以拿來當作和卡爾特談判的籌碼——說來說去也只有解救『卡爾特的故事』的方法而已。如果我們能想到方法，卡爾特應該會願意跟我們坐下來談纔是。

交代完畢後，爲我們帶路的白色傀儡人離開了。

確認他消失不見後，我湊到響的耳邊講悄悄話。

「響，現在怎麼辦啊？」

「輕舉妄動只會引人注目。反正我們被當成這裏的士兵了，等演講結束之後再光明正大地找人詢問武器庫的位置就好了。」

原來如此。身爲士兵，去武器庫這件事也變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向響點頭表示贊成後，決定在這場集會解散前聽聽那個總統在發表什麼高見。

「各位同志！！！！！！你們能堅持長期抗戰到今天，辛苦你們了！！！！！！」

總統站在由木箱疊成的講臺上，聲音大到我都快嗡嗡作響地耳鳴了。如果站在最前排的話，耳膜肯定會被震破。

「那些蔑稱我們是劣等色，一味地向我方宣戰的沒品鍍金垃圾！！他們的精神比路上的爛泥巴和屎還要低賤惡劣！！」

一如在呼應總統的說詞般，叫囂聲此起彼落。

「請問……」

我悄聲向排在前頭的白色傀儡人詢問。

「嗯？幹嘛？你們是遲到的嗎？」

「我有問題想跟你請教。」

「喂！」響悄聲警告我，並且用手肘頂我的側腹。

可是我沒有因此放棄跟前面的人問話的念頭。因爲有個問題我非得趁現在搞清楚不可。

「所謂的鍍金垃圾指的就是那些金色外表的人沒錯吧？他們爲什麼要跟我們打仗啊？」

「啥？你怎麼現在還在問這種蠢問題。剛纔總統閣下不是說過了嗎？那些鍍金的垃圾蔑稱我們是劣等色，還以此當藉口企圖讓我們從這塊大陸滅絕！」

「……所謂的劣等色指的是膚色嗎？」

「對啊！他們批評我們是『站在陽光下也沒辦法閃閃發光的廢物』，打從心底瞧不起我們！去他的！」

向我說明了戰爭理由的白色傀儡人像是被勾起了嫌惡的回憶般，開始面朝前方配合總統的演講激動地吆喝吼叫。

演習場的地鳴有愈來愈劇烈的趨勢。

「爲什麼啊？……他也有可能爲了提振士兵的士氣而故意說謊不是嗎？就是背水什麼的那個成語。」

「……呃。」

那就是總統口中的〈殺手鐧〉嗎……？

恍然大悟的我看了受到衆士兵投以熱情視線的那個兵器。

一陣巨響響徹四周，演習場旁邊的倉庫的四面牆壁忽然倒了下來。

士兵們莫不歡聲雷動。

「……人家都這麼說了。現在怎麼辦，波亂烈火？」

巨大的箱子。

使其暴走引發大爆炸，說穿了就等於是炸彈嗎？

早已經開打的戰爭……要由我們來阻止？

單憑我們兩人的力量？

『波亂』和『萬丈』這兩個『血統』的特質，是拯救這個『故事』避免往Bad Ending發展的最後可能性——不過反過來思考的話，既然我們身陷在「只有我們才能設法的狀況」，那就表示我們早已被捲入『故事』裏面了。

毫無勝算，沒有退路可走的士兵所能採取的最終手段只剩下自殺攻擊，而且還是拉着敵人和大地一起葬身的毀滅級玉碎情操嗎……

「天曉得……不過我認爲他沒有說謊。」

「這東西的名字叫『玉碎野久遠』！！！！！！它就是可以幫我軍把敵人推入地獄深淵的最終兵器！！！！！裏面搭載了我國科學家嘔心瀝血發明的永動機關，只要使機關暴走便能引發大爆炸！」

「玉碎、特攻、同生共死……當自己也做了必死覺悟的時候，你覺得說謊還有什麼意義嗎？」

「……」

「所以你認爲不是沒有可能？」

那麼巨大的炸彈如果引爆，造成的爆炸規模會有多麼可怕，我根本無從想像……而且它還有無限的動力。

難道說……！？

「諸位英雄！！！！！！還剩幾個小時的時間！！！！！！只要我軍能拖延敵方几個小時，『玉碎野久遠』的內部機關就會達到臨界點失去控制！！！！！！屆時我們就能把那些傢伙連同這塊土地一起推進地獄去！！！！！！而我們將在『玉碎野久遠』和神明派遣的龍使者的領導下重返天國！！！！！！」

能設法的只有我們。

「勇敢的純白戰士們！！！！！！你們的怒吼可有一絲的虛僞嗎！！！！！！你們可有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也要讓他們喫不完兜着走的覺悟嗎！！！！！！」

總覺得那個浮雕跟莉亞變成利維坦時的模樣有點像。

這就是我對這玩意兒的頭兩個印象。

「距離玉碎只剩幾個小時。那些白色傀儡人恐怕會連命也不要地拖延時間。能阻止那個的只有身爲局外人的我們了……」

用什麼方法？

「你沒有仔細聽總統說的那個名字嗎？」

「響，你覺得那東西里面真的裝有永動機關嗎？我怎麼看那全部都是木頭制的。」

這兩派人就爲了這麼無聊的理由戰得你死我活啊……不對，無聊的是發動戰爭的金色傀儡人嗎？

「很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我軍的殺手鐧吧！！！！！！」

玉、玉……玉露？不對，我怎麼會想到茶的名字去了。再想想吧，印象中是一個很艱澀又很長的名字……玉、玉什麼……玉碎？

「而且你仔細瞧瞧。白色傀儡人的士兵數量跟剛纔我們在戰場看到的金色傀儡人相比，明顯勢單力薄……這場戰爭的勝負恐怕早已成定局了。而且金色傀儡人還想讓白色傀儡人從這塊大地上消失……換句話說，對他們而言，投降就跟死亡是一樣的意思。」

『傀儡人們的故事』——戰爭。

最後，光只是叫囂吶喊或許已經滿足不了白色傀儡人，他們開始用力踩踏地面發出聲音。一千個以上的人同時跺腳當真使地面搖晃了起來，一點都不是開玩笑的。

從倉庫裏面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木製構造物。猛一看只是個東凸一塊西凸一塊的超大箱子，不過從我這麼遠的距離實在很難判斷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外觀上幾乎沒什麼裝飾，側面有看起來貌似是龍的浮雕。

「！」

看似莉亞的龍的浮雕。

「……雖然已經失傳了，不過據說近代歐洲有個天才利用車輪製造出了永動機關。也是幾乎都用木頭製造而成的。」

「什麼怎麼辦？」

什麼閃閃發光啊……有夠無聊的。

「喂，到底有什麼方法啊……」

傀儡人的怒吼，吞沒了我的嘀咕聲。

▽

我們藏身在冷冷清清的倉庫裏面。

「……」

我們躲在堆積如山的貨物後面，閉緊嘴巴什麼話也不說……易容術已經解除了。

戰爭——還有『玉碎野久遠』。

假設總統說的話都是真的，那『玉碎野久遠』就擁有一口氣滅絕金白傀儡人兩方人馬，以及粉碎這塊大地的恐怖威力。雖然不清楚內部搭載的永動機關到底長什麼模樣，總之能無限產生能量的機關一旦暴走……那個爆炸的破壞力恐怕不會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若走到那一步的話，『傀儡人的故事』勢必一口氣迎接Bad Ending。

可是我們又能怎麼辦？

白色傀儡人已經走投無路，被迫做出玉石俱焚的覺悟。除了阻止戰爭，否則他們使用『玉碎野久遠』的計劃乃是勢在必行。

不，只是阻止戰爭還不夠。

戰爭的根本原因似乎是出在膚色。所以說，除非能消除歧視，否則同樣的歷史只會一再重演。

就憑我一介高中生……真的能完成這麼龐大的任務嗎？

化解種族鬥爭這種事，即便翻遍所有歷史，也只有少之又少的英雄成功不是嗎？

……基本上，我曾經阻止過一場宇宙戰爭。

不過，那是因爲我在事前就掌握到對方的弱點，而且嚴格說來，戰爭根本還沒來得及發生。

而我之所以能抓到弱點，也要歸功於森羅大魔法法師皋月的幫忙。

我沒有方法可以阻止早已爆發的戰爭。

可是，如果我不設法阻止的話，『故事』勢必難逃毀滅的結局。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可是……就算只剩下我一人也無所謂，我希望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既然響你認爲沒希望了，那我自己一個人行動吧。」

不過，就算拆除了『玉碎野久遠』，還是得設法讓雙方停戰，否則白色傀儡人會被金色傀儡人趕盡殺絕。

我站起身，用拳頭敲打自己的胸脯。就像要鼓舞心生膽怯的自己鼓起勇氣般。

我想起刻在『玉碎野久遠』上面的龍之浮雕。

我搖搖頭，趕跑了不知不覺間偷偷趁虛而入的懦弱。

或者跟特托拉商量，請她開放擬似地球收留白色傀儡人這個法子如何？

「……我想這些做什麼啊。」

「我們的『血統』對『故事』來說，形同是最後的希望。無論再怎麼困難，我們都不該在『故事』落幕之前放棄纔是。」

響聞言立刻狼狽地大叫。

「你說你要獨力解決三個『故事』……？凡是稍有腦筋的人，想一下就知道那是多麼危險的舉動吧！」

……也對。響的論點或許才符合一般常識。

「那還用問……！」

竟然把念頭動到其他人身上……況且，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要連累大家了嗎？

響頑固地搖頭拒絕。

我一如要捏扁自己的懦弱般用力握緊了拳頭。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又有什麼辦法，我又不能見死不救。」

「我一定要想想辦法……！」

「根本是癡人說夢！」

響的反應卻是至今爲止她所發出過最震撼人的怒吼。

總統尊稱龍是神明派遣來的使者。看樣子龍對傀儡人來說應該是信仰的對象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努力試試看。」

「對了……」

「你那麼想自殺嗎！？」

「我絕不允許你這麼做！！」

「我哪有……雖然我不想死，不過我會抱着必死的決心行動就是了。」

「所有的事件我都要設法解決……！以我們兩個人的力量。」

「響……我要放手一搏。」

如果是有接觸宇宙最新科學技術的依莉絲的話，說不定知道怎麼拆除『玉碎野久遠』？

…………這麼說來……

「響、響？」

「啊啊，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可是我拜託你思考一下我們的能力範圍好嗎！睜大眼睛看看現實吧！」

不過，就算雙方因此停戰，他們那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也不見得能連根拔除。

拜託皋月用森羅大魔法調查傀儡人的歷史的話，搞不好可以查出終結種族鬥爭的線索？

而且浮雕上的龍跟莉亞變成利維坦時的模樣完全一致。

「你聽好！我們現在已經扛着兩個棘手的『故事』了喔！？如果再趟其他渾水的話……更別說這是戰爭規模的事件，就憑你我兩人怎麼可能阻止得了！」

如果能找來莉亞幫忙的話，說不定就能平息傀儡人的戰爭了。

「你要做什麼？」

我把自己的決心透露給她，然而——

……不然破壞『玉碎野久遠』也是一個方法……不行，要是胡亂破壞引起爆炸的話那就弄巧成拙了。我完全沒有處理炸彈的知識。

我固執己見地搖頭拒絕想說服我的響之後——不知何故她皺起了一張臉，一副忍不住快哭的模樣。

「咦？」

看到那突兀的反應，我不禁一愣。

「……你打算拋下我一人嗎？」

「咦？」

「這世上可以相安無事地和我在一起的人，如今只有你了耶！？」

叫着叫着，一滴淚珠從響的臉頰滾落，然後泉湧般的淚水源源不絕地流了下來。

「……什麼意思啊？」

「你還不懂嗎笨蛋！」

響一邊哭泣一邊破口大罵。

「傷害朋友後，我以爲自己這輩子只能孤獨一人了。可是……在我瞭解有人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好之後，就再也受不了一個人孤獨的滋味了……所以我纔會把希望寄託在跟這樣的我相處也不會有大礙的你……！」

響之所以會跑來找我，是因爲她希望減少波及我們兩人的『故事』的數量……我記得她自己是這麼說的。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不對，應該說那只是其中一個理由，至於另一個原因，她剛纔自己坦承了——那就是「再也受不了一個人孤獨的滋味」。

所以她纔會跑來找我當同伴嗎？因爲找我當同伴的話，她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跟人在一起了。

「你知道我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來見你的嗎……!」

一邊聽着響哭哭啼啼的聲音，我一邊回憶當初決定和她離開時的心情。

「……」

那時我看着她的臉，心裏頭想着什麼？

海麗莎倒下後，我明白自己會危害旁人，所以決心離開大家……不過，我是不是也因爲自己並不是真正孤獨一人而鬆了一口氣呢？

響那時的心情應該也是跟我一樣。

所以我相信她一定會願意的……

爲了抹去響內心中的不安，我以鏗鏘有力的咬字說出了我心中所有的感想。

「……」

響絕不是那種生性冷血無情的人。

「我會加油的啦。」

我們兩人做了堅定的承諾。

「所以你不是因爲覺得希望渺茫，所以纔想對『故事』見死不救是嗎？」

「…………唯獨這次破例。」

我希望拯救所有的『故事』。響也不是真的那麼冷血只想袖手旁觀。只是因爲我有喪命的可能，所以她不希望我們再涉入超出我們負荷能力的『故事』。

「真的，不過一旦碰上我認爲你有性命危險的時候，我會二話不說拖着你逃之夭夭的喔。」

「我不會死的。」

我直視着響那雙淚汪汪的眼睛發誓。

「……？」

「說好了，你一定要遵守諾言喔？你要成爲我『故事』中的不死身英雄。」

響躊躇不前似地垂低頭，連續眨了好幾次眼睛。

「原來如此。」

「真的嗎！？」

雖然我的反應令她露出有些不高興的表情，不過她馬上板起嚴肅的面孔。

既然知道問題在哪，事情就簡單了。

好，放手一搏吧——

她聲音沙啞地張動嘴脣。

否則，她明明這麼害怕孤獨，怎麼會爲了避免唯一的朋友受到二度傷害而斷然決定與她分開呢？

「我跟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死的！我絕不會丟下響一人隨便自我犧牲！雖然像我這種毛頭小子可能感覺不怎麼可靠——可是！如果響希望的話……我願意變身成不死身的英雄！」

——兩人攜手一起度過『故事』的重重考驗。

點頭。

「響。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吧。」

「這次破例，我答應跟你，呃……試着拼鬥到最後一刻爲止。」

「我知道了。」

響點點頭。

聽到響吐露出隱藏在冷酷態度背後的真心話，我點了點頭。

「……」

「我跟你保證。」

「所以——拜託你！我發誓我不會輕易死去！和我一起爲『故事』奮戰到最後一刻吧！」

響打趣似地說的那句話逗得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響……你不想看我冒着生命危險行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