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這次的事件解決起來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吧——過去我曾這麼天真地認爲，可是在遭到巴哈姆特背叛之後，所有的『故事』都觸礁了。

現在必須迴歸原點從長計議。

雖然說只要從頭開始努力就好。

可是如果不先找出『解決故事』的頭緒，也不知道該如何從頭開始。

「莉亞，你知道巴哈姆特的弱點是什麼嗎？」

「……抱歉。」

莉亞一臉歉疚地左右搖頭。

「它是名符其實的『完璧巨獸』，沒有可稱作爲弱點的地方。」

「唔、咕……好吧。」

嗯～突然告知我這個壞消息，害纔剛想力圖振作的我馬上碰了一鼻子灰。神也真是的，沒事幹嘛設定『完璧』這種該死的屬性。

「先別管那個了，要不要想想該怎麼回到地球去？如果巴哈姆特現在把門關上，我們等於直接被宣判出局了。」

「啊！」

聽到皋月的提醒我不禁心頭一驚。

「不，這個問題倒是不用擔心。」

莉亞制止感到惶恐的我們。

「這話怎麼說？」

「以前它把我關進這裏的時候，我們雙方的實力還不分軒輊。所以它纔想避免和我正面交鋒，但如今我們的實力相差十分懸殊。它是那種個性狡詐，有威脅會先除之而後快的類型。」

「……這種性格還真是教人討厭呢。」

「無論如何我們得快點找出攻略法纔行。」

就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交互討論的時候……

「咦？真的嗎！」

「只要淋上看守人的血，巴哈姆特的身體就會燒焦潰爛，血液進入它的體內之後便會化成致命的毒藥。神創造我們，爲的就是要殺死巴哈姆特。」

那，爲何連皋月也要跟著說謊？

「嗯？」

莉亞曾說神也不是完美的存在，真的被她給說對了。這種混帳東西會是全知全能纔有鬼。我終於弄懂皋月當初會說謊的理由。這種事也難怪她說不出口了……特托拉有口難言同樣也是情有可原。因爲希望拯救村子的她，不可能會採用讓村民變成犠牲品的方法。

當時我在聽完她的話之後，曾拜託皋月用森羅大魔法來調查傳說的失落部分。

可疑的地方不只這一處。

「你的意思是……神爲了讓巴哈姆特喫掉特托拉你們，所以才特地創造了那座村子嗎！？」「就是這麼一回事。烈火先生，你有看到神殿那尊手持寶劍的女神像吧？」

如果特托拉所說的真的是巴哈姆特的弱點，那可就立大功了。可是爲什麼她講得吞吞吐吐的，這話有這麼難以啓齒嗎？

相對於訝異不已的我，皋月只是垂下眼簾不發一語。

特托拉在『望屋』的時候，明明說過「重新封印『怪物』的方法已經失傳了」這種話。

特托拉繼續說道：

「那就找出來。我正在想。」

我懷著諸多疑惑靜待特托拉說完下文。

「那個……」

「所以只要設法讓特托拉被巴哈姆特喫掉……」

「啥……！」

「可是繼續被『怪物』，控制神殿的話，烈火先生你們將無法離開這裏。與其這樣……」

特托拉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舉起了手來。

不過，她選在這時候跟我們提出這個方法，恐怕……

「沒錯。那是特托拉在分析村子的傳說時無意間發現的……我想應該不會有錯……因爲留下那個記載的，一定就是神。」

「笨蛋，誰要使用那種爛方法了。」

……不對，等一下，太奇怪了。

「那把劍的用處是……假如毒量不足以毒死巴哈姆特，就可以用那把劍剌傷自己，然後把血注入棺木增加血量……」

我忍不住像要撲到特托拉身上似地向她確認。

「？」

「巴哈姆特的弱點——就是我們看守人的血。」

「可是除此之外無計可施了。」

「啊、啊……」

可是皋月卻回答我「封印需要某項必要的道具，可是那個道具已經失傳了」。

以犠牲爲目的而創造生命……根本一點都不正常，只是這樣還不夠，最後甚至教人自殺！？一整個莫名其妙！！

「因爲擬似地球沒有食物，所以萬一巴哈姆特哪天打破封印，它應該會感到飢腸轆轆纔對。到時，住在『封印之間』旁邊的看守人就成了它第一個碰見的獵物……簡言之，我們本身等同於神所安排的『悖神怪物』專用陷阱。」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她向我們宣佈了最壞的答案。

我的腦袋瞬間沸騰，一股無處宣泄的憤怒在肚子裏熊熊燃燒。而且我下意識地握起了拳頭。

「你說夠了沒。」

然後——

「……」

明明是需要幫忙纔來到地表的她，爲何要說這種謊？

「關於巴哈姆特的弱點——特托拉知道一個。」

假如封印所需的特殊道具真的已經失傳的話，特托拉沒道理現在又讓這個解決方案浮上臺面。換句話說，現在還是可以封印『怪物』。

「那是什麼鬼啊！」

那種慘絕人寰的手段，我寧可去死也不願意使用。再說……

「我怎麼能讓表情故作平靜，可是膝蓋忍不住發抖的傢伙犠牲生命。」

「！」

「特托拉，你也不要再一個人悶著頭煩惱了。不需要什麼事都往自己的肩膀上攬。依靠我、依靠大家吧。如果你希望席茲村變得更好，那就去找村民們商量。不要放棄依賴。有了這份認知後，現在跟我們一起集思廣益，思考打敗巴哈姆特的方法吧。」

剛纔跟莉亞掏心挖肺地表明自己的心情後，我也似乎變得相當伶牙俐齒了哪。明明現在身處進退維谷的狀況，氣勢卻十分高昂。

沒錯，不需要死心。

大家集思廣益就對了。一定能想出打敗那個的方法。

「……對了。」

皋月倏然抬起臉來。

「莉亞小姐，先前你說過巴哈姆特被封印時神用長槍剌穿了它，是嗎？」

「沒錯。」

「具體而言，你知道它是哪裏被刺穿嗎？」

「我記得……應該是背後。」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見皋月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我才「啊！」的一聲赫然想到盲點。

自始至終我們一直以「『悖神怪物』被神明封印」的角度來看待過去的這件事。可是，換個角度思考，那不單只是一場「封印戲碼」而已，同時也可以說是『完璧巨獸』唯一的一場一「敗仗」。

如果要尋找弱點，只有這裏纔有線索了。

「……我查到了。巴哈姆特的背上至今仍殘留著數千萬年前被神用長槍剌傷的『傷口』，而且依然流血不止。」

對了，我記得變成妖精模樣的巴哈姆特背上好像貼有一個超大的OK繃。這件事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原來那是用來遮掩未消失的傷口啊。

「可是，要拿那『傷口』怎麼辦才能打倒大象先生呢？」

「說到這個，莉亞你最近爲什麼又恢復了足以破除封印的力量？」

不過她說到了重點。「傷口」不過就只是「傷口」，少了重點的攻擊手段也沒有意義。

莉亞嘆了口氣。她那豐滿的乳房隨著呼吸大幅起伏搖晃。

「這、這是……」

問題是該怎麼做……

「咦？可是皋月……這東西雖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般食物，但它也只是普通的創作料理而已吧？」

莉亞如此說道後，帶領我們走了一段路。當然海麗莎的透明魔法並沒有解除，要小心慎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毫無預警出現的黑色圓形物體吸引目光……當中，對那東西十分眼熟的我和皋月異口同聲「嗚！」地發出呻吟。

咦？莉亞口中的「我正求之不得的高能量體」該不會是……

「對，我剛纔說的高能量體就是這個東西。」

「料理的烹調跟魔藥的調合法是門表裏一體的學問。在調配、組合材料和藥效這一點，料理跟魔藥可說是殊途同歸。實際上，望野同學所做出來的那個東西根本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咒毒物……」

如果這些物質能大量生產的話，搞不好莉亞就能恢復當年的力量，進而打倒巴哈姆特了？

我就說別再談胸部的話題了啦！爲什麼每次講到胸部阿魯都要插上一句？她有那麼喜歡咪咪嗎！？

大象先生……海麗莎的稱呼方式會不會太可愛了點啊？

「話說回來，莉亞胃口也真好，竟然喫得下這種東西哪。」

不過這個洞跟莉亞恢復力量又有什麼關聯？

少女們默默低頭看了自己的身材，對此我不予置評。啊啊，評論下去還得了。可是我看海麗莎好像快哭了。不要緊張啦，十三歲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不對，照這洞穴的尺寸看來，不管胸部是大是小根本沒有人能鑽得進……呃，關於胸部的事就別再談了啦。

在我們裏面有能力跟巴哈姆特一戰的，勢必只有莉亞了。

這時，無巧不巧有黑泡，物體一如從下面拋進來一樣從那個洞口出現，「啵」的一聲掉在地上。

當中一定有什麼「契機」。

別的不提，我們之所以慌慌張張趕來擬似地球，就是因爲莉亞忽然恢復力量把原本還好端端的封印差點打破。我向都美貴告別之際，確實是有交代她「儘量多練習料理」沒錯……大概是她又料理失敗做出暗黑物質拿去丟到謎之洞穴，然後莉亞撿去喫掉了吧。

於是我在莉亞帶領我們抵達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開在地上的黑洞。

雖說在懷疑這個洞和『望屋』的洞相連時，我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可是一聽到莉亞親口證實，我果然還是覺得非常驚愕。

就我聽到的情報，這裏的封印似乎正在逐年劣化，可是被關在沒有食物可以喫的擬似地球的莉亞也同樣不斷持續衰弱。既然兩方都在衰退，按理說兩方勢均力衡的關係應該不會有所改變——結果槓桿卻失衡了。

「我恢復力量的理由嗎，該怎麼說……直接給你們看實物比較快吧。」

問題不在胸部大小，而是莉亞鑿開的洞——不管我左看右看，都覺得它跟位在『望屋』後院、都美貴專門用來丟棄失敗料理的謎之洞穴是同一個洞。

是說這樣的因緣巧合會不會太妙了一點？

「不、不會吧……」

「「「……」」」

說到這個，我想到皋月之前對暗黑物質的評價是「好像犠牲了數以百計的祭品一樣～」。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力……肯定是都美貴的創作兼失敗料理——我口中俗稱的暗黑物質。

沒想到那個暗黑物質竟是所有『故事』的開端。

原來如此。雖然某些部分我這個魔法門外漢還是不太能理解，不過另外有些部分確實合乎邏輯。

況且這裏的洞口也冒出相似的黑色瘴氣，我的猜測應該不會有錯。

「……嗯、嗯。我一開始雖然有點……不，我一開始也嚇了很大一跳，不過望野同學的料理確實有這種力量也說不定。」

「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烈火剛剛提過的那個叫都美貴的少女所製作的料理嗎？」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那個！快點把焦點轉回正題啦。

「偶爾會有地球的東西從這個洞口掉出來。大概是有人從另一邊的洞口丟進東西，或者是自然掉下來的也說不定。那些東西多半都是泥土，不過——這陣子突然出現了我正求之不得的高能量體。」

「這洞是我還有體力的時候，爲了打破封印使出渾身解數好不容易纔鑽開的洞……如果能從這裏出去就好了，可惜你們看也知道，這洞小到我連鑽都鑽不進去。」

可是單憑困在這擬似地球、餓到體力衰退的她……不對啊，慢著。

「本官能說的只有『未來世界還是有對貧乳的需求』這句話了。」

莉亞在得知暗黑物質的來源後也深感喫驚。

我半分佩服半分咋舌地問道。

「我的喜好比較特別。而且能在擬似地球發現這種高能量體，我馬上就……唔！」

突然閉口不語的莉亞神色緊張地轉頭朝神殿的方向望去。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我也好奇地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見有個半人半獸的影子——

「——在那裏嗎？」

「快趴下！」

巴哈姆特和莉亞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大象鼻子瞄準我們從天上噴發火柱，莉亞則吞下暗黑物質噴出水柱，兩者幾乎是發生在同一時間。

水火正面交鋒，形成大量水蒸氣。

「咕嗚嗚嗚嗚嗚！」

「哈哈，那就是你的力量來源嗎？看起來很像很可口耶，也分一點給我嚐嚐嘛。」

水蒸氣簾幕的另一頭傳來了巴哈姆特聽似興趣濃厚的聲音。

難道是暗黑物質這個高能量體把它吸引過來的？

不過，既然它會使用大範圍的攻擊魔法，就表示它應該還看不到我們纔對——就在我下了這個判斷的瞬間……

「抱、抱歉，烈火大人！他們兩個的魔力衝突太過劇烈，導致透明魔法被解除了～！」

「不會吧！？那快點再重新施放一次……」

「除非魔力恢復穩定，否則沒辦法重新施放～透明魔法是很纖細的～」

海麗莎用半哭的嗓音向我報告。

要讓她的力量復原到被奉爲『最強巨獸』的巔峯時期，看來還需要更多的暗黑物質。

「少礙事。」

「呀！？」

至於說到擔任撐盤要角的莉亞——

「……我姑且還是問你一下。」

「咕噗，瞧你破綻百出哪。」

我們也多虧她的美技演出才倖免於被火燒死，可是——

「哎呀哎呀，你本來不是都很隨性地叫我小巴嗎？」

一鼓作氣。莉亞所噴出的水柱瞬間把巴哈姆特的魔法向上反推回去——但隨即又不敵下貫的壓力而遭逢反壓。

皋月和海麗亞同時擺出備戰的架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哈姆特只是說了一句話，兩人就像撞到一面巨大的牆壁般被彈了回去。

「還用問，當然是因爲想要整你啊。」

莉亞的身體就像彈跳的皮球般在地面翻跳滾動，直到背部撞上巨石才停了下來。

這下可要命了。就算莉亞把巴哈姆特的魔法反彈回去，我們也很難全身而退。

「你跟我們說的那些全都是騙人的嗎？」

「烈火！」

巴哈姆特「咕噗咕噗」地笑。坦白說我這時已經滿肚子火了……沒想到更令我火大的事還留在後頭。

「嗚！混帳！」

「嗯？」

巴哈姆特話纔剛說完，只見比剛纔還粗壯了好幾倍的火柱貫破水蒸氣蹂躪莉亞的魔法。

「你曾毀滅過世界是真的嗎？」

可是，那一瞬間的上攻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它到底要把人當笨蛋耍到什麼地步才甘願。

「我稍微提升一下力量好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哈姆特的視線接下來鎖定的目標——是我。

「那次簡直超快樂的。」

「少跟我廢話！」

「！？」

巴哈姆特說得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巴哈姆特！」

「……那個魔法少女的服裝呢？」

「那當然。」

要命，我都忘記透明魔法失效了。

「波亂烈火。不知道你死了的話，那些女孩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呢？」

「我們前往地底的途中……那時你用魔法制造的光源突然熄滅，然後岩石從皋月的頭上砸了下來，這件事不是偶然發生的吧？」

「咕噗。」

「烈火大人！」

眼看紅蓮的火柱就要把我們燒成灰燼，莉亞秀了一手以操縱水柱流向的方式改變火焰行進路線的高超技巧。

相較於看似仍未使出全力、遊刃有餘的對手，她則是咬緊牙關試圖力挽狂瀾。儘管她纔剛補充了新的能量，可是實力似乎遠比不上巴哈姆特。

——只見巴哈姆特逼上前來，用圓木般的粗腿朝因此把體力一口氣消耗殆盡的莉亞狠踹了一腳。

巴哈姆特把利爪撥弄得喀嘰喀嘰作響，揚起嘴角。

「你說那個啊。她是森羅大魔法的法師。雖然一開始我誘導成功，沒讓她識破我的真面目，可是難保她之後不會再偷偷確認，到時可就麻煩了。」

「那你爲什麼不趁一開始皋月還不在的時候來找我呢。」

「唔，我本來也想這麼做。只可惜啊，波亂烈火。你在碰上我前先碰到了特托拉，得知了『悖神怪物』的事。爲了要讓你聽信我、接受我的擺佈，也只能選在那個時間點出場。」

確實，我未經深思熟慮就相信了突然出現的援兵。

如果我有冷靜下來思考的話，或許就能發現這一連串的事情有太多巧合。實在是因爲那時候被逼到走投無路，不假思索就對它唯命是從。

都怪我太過愚蠢，差點月她被……！

「我絕饒不了你這該死的混帳！」

「想不想饒我都隨便你。好了，你差不多該去死了。」

「啊！？」

氣得腦充血的我判斷慢了半拍。

等我發現時，巴哈姆特已在神不知鬼不覺間逼近到我的面前，準備朝我揮下了利爪。

來不及閃避了……！

到頭來，平定『怪物』是英雄或神仙大人才能勝任的重責大任，我們平凡人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嗎……

沒錯。

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平凡人。

突如其來降臨的死亡預感使我四肢動彈不得，視野範圍也極端萎縮，完全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也因爲這個緣故——

「烈火先生！」

——我只能默默地坐視特托拉把我推開，毫無防備地成爲巴哈姆特的利爪的獵物。

『怪物』的利爪剌進了特托拉的肩膀。

面與線相連在一起

「特托拉！」

全身被少女噴出的鮮血染成紅通通一片的大象怪物，放聲嘲笑木然地抱著特托拉的我。

本來就很白的面孔變得更加蒼白，雙眼緊閉。

「對了，莉亞呢？」

「皋月！皋月，快醒來啊！」

我接住她的身體，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即便自身性命難保，她卻還是用微弱到快要消失不見的聲音說道：

「啊、嗚……烈、烈火先生？」

帶著開心的表情。

「嗯……烈火……！？特托拉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連初步的急救措施都不曉得該怎麼做的我完全束手無策。也只能把人交給她們設法搶救了……！

巴哈姆特說得沒錯，它的巨大身軀正隨著噗咻噗咻的聲響冒煙，像淋到硫酸一樣開始融化——在渾身沾滿特托拉鮮血的情況下。

「啊、啊啊啊……！」

我轉頭望向被巴哈姆特一腳踢飛到遠處的莉亞。她……平安無事！雖然距離很遠，不過可以看到她有些搖搖晃晃地試圖從地上爬起。可是就算我趕到她的身邊，我還是完全幫不上她的忙。

難不成她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故意挨那一招的！？

本來還出言不遜地侮蔑我們的巴哈姆特忽然開始呻吟掙扎。

直到聽見她那痛苦不已的慘叫，我才終於回神。

聽到我的怒吼，特托拉緩緩睜開眼簾。她一命尚存……可是身體卻不斷變得冰冷！傷勢雖沒有深及心臓，可是卻流血不止。

「特托拉？喂！你振作點啊！」

「抱歉強迫你起來！可是特托拉狀況不妙，麻煩你跟皋月一起爲她治療！」

特托拉沒有回答。

「你這大笨蛋！我又不值得你這麼做……！」

巴哈姆特一邊笑著如此說道，一邊從特托拉的肩膀拔出利爪。只見特托拉血如泉湧，搖搖晃晃地往後倒下。

「……」

看守人的鮮血是巴哈姆特的弱點。

「！好、好的！」

彷佛其他的事情在她眼中一點都不重要般。

「怎麼了？快點逃啊。再不快逃的話，她的好意犠牲……就、就要白白枉費、了……這是怎麼回事！？」

「先別問了，快點驁她施放治療魔法！海麗莎！海麗莎你起得來嗎！？」

「太好了……烈火先生平安無事。」

「拜託你們了！」

「嗚、啊……沒、沒問題！雖然頭還有點暈。」

特托拉不是說過嗎，它的身體如果淋到看守人的血會燒焦潰爛。

我無視痛到在地上打滾的巴哈姆特，抱起特托拉跑去找倒在地上的皋月尋求救助。

「什麼不值得……特托拉希望烈火先生別這麼妄自菲薄。聽到烈火先生呼籲大家同心協力徑救村子……一起集思廣益設想辦法……特托拉真的很高興。」

「——原來是這樣！」

「特托拉！你這笨蛋！爲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難道……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哎呀哎呀，因爲半途闖入的關係導致距離太近了嗎？我本來想一刀兩斷的。」

「呀！咕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身體好燙……！我的身體在融化……！？」

特托拉的呼吸非常急促。雖然用手壓住她的傷口，可是鮮血還是源源不絕地從指縫間流出。看不出有停止的跡象o

既然如此，那我就做我該做的事！

「巴哈姆特！」

我握緊雙拳。拔腿衝剌。

我和用手搗住潰爛的臉的大象怪物距離逐漸拉近。

「咕噗啊……！」

巴哈姆特轉頭看我。

朝著它的面孔，我使勁揮出了拳頭。

「咕噗！」

「畜生！超痛的！」

它的臉果然很硬。反倒是出拳揍人的我皮虜裂開了。

可是皮膺裂開那又怎樣！

我揮出慣用手又是一記痛擊。

朝著那巨無霸下巴打出一記上鉤拳。

以拳頭的側面重擊鼻根。

縱使拳頭流血、骨頭髮出令人發毛的聲響，我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要繼續毆打下去，直到這傢伙倒地不起爲止。

「嗚喔喔喔！」

每揮一拳，感受到衝擊的不是沾滿鮮血且感覺麻痹的拳頭，而是我的上臂和肩膀。

我氣喘如牛，嗓子像著火一般燙。

沒有體力。沒有力量。也沒有技術。我對一無可取的自己感到厭惡。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

回想起來，它會變身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皋月也曾說過，巴哈姆特是身體巨大到能遮蔽大地的龐然巨獸。半人半獸的姿態終究只是一時的假象。

「……能不能得救還是未知數呢。」

這頭嘲笑她們的生命——嘲笑她們奮發向上的『故事』的混帳大象，我對它的憤怒在暴發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原來欺騙莉亞重獲自由的巴哈姆特之所以沒有馬上毀滅地上世界，是爲了這種緣故嗎？不是因爲改過向善或反省罪過，純粹是爲了滿足自己的享樂……

我要硬生生摔在地上了——就在最可怕的畫面掠過腦海的瞬間，我的身體隨著一股強烈的衝擊被人給牢牢抱緊。

我向阿魯叫囂的同時，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可是腦筋一片空白。

這時，肉塊「噗啾」一聲迸出兩顆眼珠，睜得大大地瞪著我們。

「————嗚！」

莉亞語帶緊張地爲我說明眼前所發生的現象。

「烈火先生。就是現在。現在正是大喊『I can fly』的大好時機。」

之前它只是在玩弄我們而已。

巴哈姆特的身體已經膨脹到比高中的校舍還大了。即便如此，巨大化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身體持續膨脹到一個極其誇張的境界。

莉亞一邊把我放到地上，一邊惶惶不安似地嘟嚷道。

即便如此，憑著意志力不斷毆打的拳頭還是停不下來。

「噗嘎哈哈Haha——！蠢貨——！破壞東西當然遠比那些娛樂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爽快多了！我本來想等人類更得意忘形，社會更成熟，你們的發展達到巔峯的時候，再一口氣全部破壞個一乾二淨的啊啊啊啊啊！積木就是要堆得高高的再弄垮才比較有意思不是嗎——」

可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團肉長有腳、牙齒、鼻子、尾巴、和耳朵，那些器官看起來就像陷入不停巨大化的肉塊裏面一樣。

就在我們束手無策地看著它永無止盡似地膨脹的時候，用肩膀扶著特托拉的皋月和海麗莎過來與我們會合。

所以，我再一次握緊血淋淋的拳頭。

「所以你也要把那些娛樂全部破壞掉嗎？」

轟！

再對話下去也沒有意義。巴哈姆特的理智喪失速度之快之明顯，甚至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我感到一股彷佛胃部懸空般的感覺，隨後我的身體受到重力的帶動，呈倒栽蔥的姿勢朝地面墜落。因爲面朝上空的關係所以我不曉得自己究竟飛到了多高，我只知道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

巴哈姆特的聲音聽起來既像感覺痛苦，又像精神恍惚，很難做出清楚區別。

「！？」

我被以巴哈姆特爲中心猛然掀起的爆風炸飛到了半空中。

「那是什麼啊……？」

不管好說歹說，這傢伙都不會善罷干休。

「哈——哈—ha——咕噗，啊Aa，腦袋茫茫一片。」

「你不要緊吧？烈火。」

「咕噗嘻嘻！不、不、不……不過，想到之後再也不能到賭場遊玩奢侈一下，也不能欺騙人類將其推落到絕望深淵，就覺得非常遺憾啊。你們人類創造出來的娛樂，就跟破壞東西一樣有趣呢。」

是因爲遭受到出乎意料的反擊，所以惱羞成怒嗎……姑且不提我那花拳繡腿，特托拉的鮮血所造成的灼傷肯定傷害相當嚴重。

直到它將世上的一切破壞殆盡爲止。

你又想毀滅世界嗎——我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裏去。

乍看下宛如是一團肉在膨脹。

「混帳東西！少說夢話！」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我馬上就理解了她那句話的含意。

「巴哈姆特准備現出它的真面目了——變回『完璧巨獸』、當年那個毀滅世界的暴虐之王的姿態。」

「一直浮在空中的傢伙給我閉嘴——」

既然沒有技術，那至少用盡全力痛扁——

「莉、莉亞。多謝義一命……」

「Ah——變身成這副模樣之後，我就會產生一股很強、很強的破壞衝動，強到我快無法自持了……我好想這就把你們和擬似地球和看守人之村還有地上的世界消滅殆盡，想得我心癢難耐哪。咕嘻嘻嘻嘻嘻……」

「特托拉還好嗎？」

「是……煩勞烈火先生操心了。」

儘管氣若游絲，特托拉還是擠出聲音回答。即便處於這種大禍臨頭的時刻，我還是鬆了口氣。皋月她們讓我把特托拉背在背上。

「現在怎麼辦？烈火……」

「……」

皋月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詢問。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你們快逃吧。」

莉亞忽然撂下這句話，轉身背對我們。

「喂，別去送死啊，笨蛋！剛剛我不是告訴你不要一個人冒然行事嗎！」

「你說的我當然記得。可是難道我們全都要在這坐以待斃嗎？現在有能力阻止變成那副鬼模樣的巴哈姆特的人，也只剩下我了。」

「所以說，我們大家一起……」

「擬似地球的時光流動得比真正的地球緩慢。我只要能在這裏拖上一天，就爲地表的世界賺取到約一百天的時間。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尋找重新封印這裏，或者把這世界連帶封印一起破壞掉的方法吧。」

「這麼做的話莉亞不就沒救了嗎！」

「不然你有什麼可以打倒它的方法，立刻說來聽聽。已經沒有時間了。」

「嗚……！」

被莉亞下達最後通牒，我卻無言以對。

畜生。快點想想辦法啊我這裝了大便的腦袋！

就算罵得再難聽也沒用，我那生來不甚靈光的腦袋還是擠不出什麼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作戰。

巴哈姆特在我們爭執的期間持續變身，儼然已經不是我們應付得了的『怪物』了。它的頭已經跟山一般高。我們之所以沒有受到膨脹過程的波及被壓死，大概是它僅存的理性還保有「橫豎都要殺了他們，不如用痛快的方式殺掉」的念頭的關係吧？我看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期待它灼傷的面積會隨身材變大等比例擴張，但不知是受傷的部位重生或者傷口被淹沒在膨脹的肉塊裏面，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處傷痕。

莉亞轉過頭來看我。

可是我卻連苦肉計也想不出來。

「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伸長手卻抓了個空，沒能阻止莉亞。

「「……烈火？」」

「烈火大人！皋月小姐！」

「別把我的事放在心上，烈火。這是我的心願。因爲有你，我才能拋下憤怒，爲了自身的希望而戰。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我也會盡力保護你們。所以你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見我放下特托拉準備衝上前去，皋月張開雙臂擋住我的去路。

「莉亞！」

「不行！烈火你去了又能怎樣？」

我對她的喊叫產生反應的瞬間，大地一陣天搖地動。

我睜開不知不覺間閉上的眼皮。然後——

面對比髙山還巨大的『怪物』，再猛的氣勢也會欲振乏力。

『完璧巨獸』巴哈姆特的現身已迫在眉睫。

——我和露出一副目瞪口呆表情注視著我的都美貴以及依莉絲對上了視線。

她背上的其中一隻翅膀被折成兩半壓扁，白色的身軀渾身都是泥土與鮮血的污漬。即便如此她還是鍥而不捨地挑戰巴哈姆特，然後被撃墜，然後再爬起來。

那氣勢可比氾濫成災的濁流——然而……

可惡，如果有更多的暗黑物質的話……可是現在沒時間讓我回『望屋』去拿了。再說，莉亞想恢復足以跟如此巨大的巴哈姆特抗衡的力量，到底需要多麼多暗黑物質？都美貴不可能馬上就準備得出來。

「烈火！慢著！」

「都美貴——那女孩叫這名字嗎，麻煩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若不是她的料理，我連跟那傢伙一戰的機會也沒有……對了，她的『故事』需要我的肉才能解決是吧。只要我能倖存下來，無論需要多少我都願意割給她。」

我們掉進地面的裂縫裏了嗎！？

「等——！」

「問題不是那個！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莉亞被殺！」

她的臉上掛著和現場氣氛相較顯得非常突兀的溫柔微笑。

口頭上雖這麼說，可是從她的語氣聽來卻是對倖存完全不抱希望。

簡單地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像這種神風特攻、白白送死、自我犠牲只不過是個屁，無論莉亞自身懷抱著什麼樣的情操，這都是最糟糕的選擇，我一點都不覺得髙興。

我想呼喊皋月她們的名字，卻不知怎地發不出聲音。不僅如此，我還受到一種彷佛體內變成亂七八糟一片並且大腦扭曲變形般，十分難以形容的詭異不安定感侵襲。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變成了龍般的巨大海蛇的莉亞放聲唯哮，扭動又長又大的身軀向巴哈姆特展開突擊。

與此同時，我們「腳踩的地面」消失了。

「讓開！皋月！」

我覺得噁心想吐，可是沒幾秒後那個感覺就消失了。

「！？」

莉亞被巴哈姆特向下揮甩的鼻子擊落。

這時，海麗莎發出了慘叫。

「就是那個問題！如果你真心想救莉亞小姐，就認真想想辦法！」

有道是滴水穿石，可是就算水滴真的在大地上穿出了一個洞來，那又能怎麼樣。

『完璧巨獸』和『最強巨獸』的戰鬥撼動了擬似地球、整座封印之間。白色的天空出現了裂痕。

只見她朝著巴哈姆特縱身高高躍起，在半空中進行變身。

「……如果每個人類都像你一樣的話，我想現在的地球一定是很美好的世界吧。」

「咕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皋月互不相讓地瞪視彼此。

「……啥？」

我不禁發出一愣一愣的聲音。

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後，我認出這裏是『望屋』的後院。皋月和海麗莎還有特托拉也都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東張西望。

第一個有所反應的是依莉絲。

「烈火——！」

「嗚噫！」

她衝撞似地撲過來把我抱住，直接把我壓倒在地。

「你害我超擔心的啦！四處都找不到你！我也是問了別人才知道烈火你說要來這個女生的家之後，已經三天沒上學了！我還以爲你因爲皋月所說的奇怪詛咒還是怪病的緣故，腦筋變得有些不正常呢！」

「不不不！你先等好痛痛痛！」

依莉絲的力道實在太強，我根本拉不開她。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激動的緣故，她平時藏起來的尾巴現在卻跑出來搖來搖去。

「我真的沒事啦！你看我這頭好壯壯的模樣！放心吧依莉絲！是說你快把你的尾巴藏好啦！都美貴一直盯著你看耶！」

「咦～啊，真的耶。嘿。」

依莉絲的尾巴俐落地迅速鑽進了她的裙子裏面。從頭到尾全都看在眼底的都美貴精神錯亂似地嘟嚷：「奇怪？剛纔好像有看到尾巴……咦？」

「說真的，烈火你沒事嗎？」

依莉絲憂心忡忡地再一次跟我確認。

「我真的已經不要緊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爲什麼前一刻我人還在擬似地球，卻不預警地回到了『望屋』的後院？莉亞怎麼了？巴哈姆特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爲我和烈火命中註定要在一起的關係呀！」

「呃，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正當我因未能清楚傳達問題的意思而感到困擾時，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都美貴走上前來，

都美貴揚起一邊的眉毛，咄咄逼人地要我給她一個交代。

原本心急如焚而一個勁地盲目採取行動的我慢慢地恢復鎮定。

「咦……？」

「你們幹嘛在別人家卿卿我我的啊。」

都美貴個性倔強，儘管她親口承認了自己感到害怕，我還是當作自己沒聽到這回事。

「————！」

「拜託你放開我！我得趕著回去！」

特托拉捨身保護我，使自己平白受傷。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莉亞和巴哈姆特的大戰導致『封印之間』產生劇烈搖晃，進而使原本挖開的洞穴擴大，然後我們不小心掉進洞裏面去，就這麼回到了原先的地球。

「……」

我爬起來打算再鑽進洞裏——可是都美貴阻止了我的行動。

原本以爲水到渠成的事卻意外觸礁。

青梅竹馬用微笑回應我的謝罪。

突然的痛楚令我按著臉頰茫然失神。一直處於充血激奮狀態的腦袋稍微冷卻了下來。

二話不說踹了我的臉一腳。

如果剛纔我就這麼回到莉亞身邊，然後死在那裏的話，『都美貴的故事』也會隨之步入BAD ENDING，結果害她哭得更慘也說不定。一想到這個，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受影響的不只是都美貴，『特托拉的故事』要是少了我這一塊拼圖，也有可能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

「反正這三天我一直很努力練習料理……技術有比較進步了！我已經不需要你了，試喫專員炒魷魚了啦炒魷魚！我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想閃哪邊去隨你高興啦！」

「烈火你不是說過，要集合大家的智慧一起思考遂救一切的方法嗎？」

「纔不是！反正這些事情根本不是重點！我到底是在何時、又是怎麼回來的？我都被搞糊塗了！」

不過我猜她應該不希望被我看到她哭泣的樣子，所以默默地把胸口借給她靠。她要把我的衣服當衛生紙擦也沒關係。

她指著的那個「洞」——也就是位在『望屋』後院的黑洞——比上次我看到的時候變得更大了。現在的大小看起來可供一個人輕鬆進出。

「烈火，你冷靜下來了嗎？」

如果真是如此，現在不是在這裏悠悠哉哉的時候。我得趕緊回去！

對於處處無能爲力的自己感到悲憤填膺的心，終於重獲平靜。

「洞……？」

「……是嗎？」

「……算了，隨便你！你這三天跑去哪裏做了什麼，都不關我的事！」

「皋月……抱歉。」

沒能勸退莉亞，只能眼睜睜看她赴死。

啪。

「少囉瞞啦你！我又沒說……我一個人感到害怕了這種話！」

面對巴哈姆特我只能束手無策。

「沒關係啦。」

如果氣急敗壞地橫衝直撞造成的結果只是我一個人摔得鼻青臉腫，那也就罷了——可是我絕對不能把她們拖下水。

她像怒氣未消似地用力跺了地面一腳。

「……對不起。說好我要馬上趕回來的，卻讓你等了這麼久。」

「就是說啊，烈火先生。」

都美貴瞪著傻愣在原地的我。

看到都美貴如此大聲嚷嚷，眼眶裏噙著淚水……

「先別走！你又想上哪兒去了？」

「啥？……覺得莫名其妙的人是我好嗎？我聽到屋子後面傳來驚人的聲響跑出來一探究竟，才發現你們從那個洞裏面飛出來耶。」

都美貴摑了我一個耳光。

因爲擬似地球時間過得比真正的地球還慢，所以都美貴這三天都被我丟在一旁孤軍奮戰，我注視著她淚汪汪的眼眸。

特托拉同意皋月的說詞。

「特托拉也要幫忙。而且莉亞小姐正豁出自己的性命爲我們爭取時間呢。」

「咱也要助烈火大人一臂之力！」海麗莎說。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可是隻要是爲了烈火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依莉絲舉手表示附和。

「拜託先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可以說明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

獨自處於狀況外的都美貴一邊搔著鼻頭一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過依莉絲也同樣對這次的『故事』瞭解不深就是了——說到依莉絲，她忽然看著我的手「呀——！」地驚聲尖叫。

「烈火，你明明受了很嚴重的傷嘛！得快點治療纔行！」

「啊，呃……那就麻煩你了。」

「看我的！」

語畢，依莉絲把手伸進了那個可以永無止盡塞下任何東西的蟲洞包裏面。

「我從斐瑞利塔星球帶回來了很多東西準備幫烈火治病。我記得也有能治療一般傷勢的東西……奇怪？東西裝太多結果卡住了？嘿咻——！」

依莉絲把蟲洞包反過來一倒，一堆疑似是醫療器材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掉了出來。那個上頭長了針剌的鐵鍵真的是用來治療的器具嗎？

「這個大得嚇死人的針筒是什麼啊？」

我指著亂七八糟散落在地上的好幾根巨大針筒問道。每一根的長度都跟我的身高差不多。

「嗯？那是宇宙怪獸醫療用的治療槍啦。會這麼大也是沒辦法的，因爲是怪獸專用的嘛。」

依莉絲一邊爲我破皮的拳頭治療，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愧是怪獸專用，光是針頭就跟我的手臂一樣粗……要是被這種針剌到，身體肯定要開通風孔了。

「這把治療槍啊，裝填藥水的針筒部分跟我的蟲洞包一樣是應用蟲洞原理製造而成的。所以就算藥水的分量跟地球大海一樣多，照樣可以裝得進去。」

「是喔～」

豈能讓孤獨的你又再次變成孤伶伶一人。

這個作戰在準備方面無論如何都需要耗費時間。

「謝謝你們。都美貴、特托拉。」

可是隻要將它們集合起來綁成一束，脆弱的細線也能變成無堅不摧的長槍纔是。

「我發誓我一定會趕在美食冠軍比賽前回來。所以讓我去吧。拜託，請你相信我。」

「真的對不起！可是我保證我絕不會對都美貴見死不救。」

解救都美貴、『望屋』、特托拉、席茲村、莉亞，還有打倒巴哈姆特的作戰建立完成了。

對抗『完璧』之名的萬獸之王的手段逐漸成形。

爲了不讓任何人犠牲，幫助每個人平安笑著迎接HAPPY ENDING，我要奮戰到底。

「爲什麼是以失敗爲前提啊！……有啦。」

「哇！哇、等一下！」

「而且藥水的種類有很多款唷。有治療新傷痕用、內臓用、頭痛用、改善血液循環用……」

「…………好啦，我知道了！……反正他的確也不是什麼壞人。我就再信你的話一次。可是等你回來之後，你一定要一五一十跟我說明清楚喔！」

我表面上裝出感到佩服的模樣，內心底倒是聽得冷汗直流。

「？」

「是喔……」

「同樣的話三天前你也說過。下次你一定要給我仔細交代清楚……」

看著治療槍的巨大針頭，我忽然靈機一動。

「啥？你愈說我愈迷糊了。是說，你又要上哪去了嗎？」

每一塊碎片都是那麼地不可靠。

就在我煩惱該怎麼說服都美貴的時候，特托拉從一旁伸出雙手搭在我的手上。

「————啊！」

一塊塊零碎的破片慢慢地被一條條的細線給串聯起來。

所以，短時間內必須麻煩莉亞繼續努力奮戰。

居然要『女主角』幫忙爭取時間，我這傢伙真的是很沒出息。可是呢，莉亞……別以爲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通通照辦不誤喔。

都美貴幹嘛要別開視線？是因爲我的誠意不夠嗎？咕唔唔……

「都美貴！暗黑物質……更正，失敗的削作料理現在還有嗎？」

我向兩人低頭致謝，隨即著手進行準備。

「所、所以說，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講那麼丟臉的話，你怎麼都不覺得害臊啊！」

無論是連同莉亞一起把巴哈姆特重新封印，或者把你們和擬似地球一同毀滅，這種殘忍的手段我絕不會採納的。

我一定要成功解救每一個人。

嗚……她大概還在氣我一直把她晾在一旁的事情。那或許也是人之常情吧。可是現在分秒必爭。

「是的。特托拉相信烈火先生。」

「都美貴小姐。烈火先生不是那種會見死不救的人。縱使對方不是人類，也無論敵人再怎麼強大，他都會概括承受。所以可以請你相信他嗎？」

「抱歉！事後我再跟你做說明。現在沒時間了！」

我握住都美貴的雙手，誠心請願。

縱使我孤掌難鳴——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的話，勢必能克服萬難！

光是那針頭就已經夠致命的了，如果再被打入那麼大量的藥水身體百分之百會撐爆，就像氣球一樣「乓！」的一聲……

「把那些失敗料理給我。它們派得上用場。」

「呃……照你這麼說來，你相信這傢伙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