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賊之星

……腦袋一片空白。現在到底怎麼了？

「嗚……」

「烈火。你醒了嗎？」

「羅沙琳啊……嗚、啊……不知這是我第幾次像這樣昏倒了。」

那個次數已多到我懶得去一一計算的程度。這也說明我遭遇危險的頻率有多麼頻繁。

我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左側昏暗右側明亮的狹小空間。仔細一瞧原來是排水管……應該是水道之類的吧？看得出我們就在水道入口的附近。左側是通往水道內部的管道，右側可以看見龍宮城的護城河。

「這裏是什麼地方？」

「應該是龍宮城護城河換水用的注水口吧。」

「那個壯漢和蓮音呢？」

「不知道。」

「……是嗎？」

總之我姑且坐起上半身。或許是栽進水面的緣故，全身痛得不得了，而且溼成了落湯雞。

按羅沙琳的說法，蓮音算是被她拋棄了……可是她這麼做畢竟是爲了救我，我也沒有立場可以指責她什麼。

「對了，那個海賊少女呢？不是也一起掉下來了嗎？」

「她在那。」

順着白皙蔥指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個戴着頭帶的海賊少女就雙手抱膝坐在那兒。

「呃，你有受傷嗎？」

「……哼。」

她撇過頭去不理我。看來我被討厭了……

「她應該沒受傷吧。因爲從上面掉下來時有你保護她……不過……」

「你們覬覦的，應該是名叫『人魚公主之淚』的人魚族寶物吧？雖然乍看下似乎只是一般的寶石，說不定是什麼稀世珍寶……」

「……法姆。」

「——那個東西似乎是人魚族代代相傳的寶物喔。」

「還、還我啦！」

「哼。本來想說如果是異族同鄉，咱家可以考慮同情你一下，既然不是，那就不需要還你了。」

羅沙琳錯愕地嘟囔道，她形容得非常傳神。

見她這樣我不禁開始感到有些同情，從旁打岔道。

可是就我們所見，這些海賊並沒有這麼做。

「法姆嗎？你們……叫做大海魂是嗎？一羣海賊跑來這顆星球的目的是什麼？」

「所以呢，你對『人魚公主之淚』有何認識？」

「……既然是海賊，目的當然只有一個了吧。」

龍宮城是貝拉洛首屈一指的高級旅館。會在這裏住宿的客人按理說大部分都是有錢人。如果想搜刮錢財的話，應該會鎖定這些肥羊攻擊纔是。

這時忽然有第三者的聲音從旁打岔。

可是如果那羣海賊的目的是寶藏——也就是鎖定財物的話，爲什麼他們沒搶劫半個旅客？

那麼，他們的目的會是……

怎麼了？我的頭突然痛了起來。

「……對耶。」

「唷。」

當時那個壯漢手上拿着的『人魚公主之淚』（？）確實很像寶石，寶物自然會受到海賊覬覦……這種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法姆露出不快的表情回答。

「咱家還是無法釋懷。看來那個『人魚公主之淚』另有什麼祕密的樣子。」

「我剛剛有強調『似乎是』三個字吧。龍宮城藏有人魚族祕寶的傳聞在我們這一行裏面傳得繪聲繪影。可是沒半個人親眼看過。很多人都說那顆寶石價值連城。」

少女——法姆不情不願地回答。

我驚訝大叫，勞爾用吊兒郎當的語氣向我打聲招呼。

「勞爾！」

羅沙琳一臉火大地發出合哼後，一把搶走了少女的頭帶。

「人魚族的祕寶嗎……」

「……好痛！」

羅沙琳一邊推開海賊少女的頭一邊嘆息。

「你是鬼怪嗎？」

我轉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一個眼熟的人彩從水道里面走了出來。

「鬼怪？那是什麼？反正快還給我就對了！」

「說得也是。你先回答幾個問題咱家就把頭帶還你。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羅沙琳跟我一樣也懷有疑問的樣子。

「你這男人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嗯～要說知道也沒錯，要說不知道也沒錯。」

「也不想想你這條命是人家救回來的，態度還這麼狂傲……嗯？」

少女伸手打算把被拔掉的頭帶搶回來——只見她的額頭上長了一根小小的角。

「你怎麼了烈……唔！」

勞爾聳肩回答羅沙琳的追問。

「羅沙琳。你就還她嘛。」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有幾個可疑的地方。咱家看你們好像沒搶奪旅館房客的金錢財物吧？」

「聽不懂你的意思。重點到底是什麼？」

「痛痛痛，怎麼回事？」

羅沙琳和勞爾似乎也感到頭疼的樣子，兩人都用手按着額頭。

「啊！矮冬瓜！你快點把頭帶還來啦！」

看到我們爲頭痛所苦，法姆又開始大吵大鬧。

「嗯？喂喂喂，這個小女生不就是小精靈嗎？」

「小精靈？」

「那是什麼？」

聽到勞爾脫口說出陌生的字眼，我和羅沙琳的頭上都冒出了問號。

「總之快點把那個頭帶還給她吧。我們的頭痛都是她頭上的角造成的。」

「唔。」

經這麼一說，羅沙琳粗魯地把頭帶戴到法姆的頭上。法姆調整位置使頭帶剛好罩住頭上的角後，我的頭立刻不痛了。

「頭痛消除了……什麼是小精靈啊，勞爾？」

「小精靈是會從額頭的角發出電波的稀少種族。那個電磁波會造成精密機械運作異常，以及干擾人腦的電氣訊號引發頭痛症狀。不過她也不是有意的，小精靈的生態原本就是如此。你們就原諒她吧。」

勞爾說完把手放在法姆的頭上，不過法姆露出嫌惡的表情說了句「放開我啦」並且一掌拍掉。

「對了丫頭，你剛纔是不是罵咱家矮冬瓜？」羅沙琳說。

「你本來就是矮冬瓜啊。」法姆說。

「咱家跟你的身高又差不了多少！」

兩人嘰哩呱啦地開始爭論了起來。

「現在不是吵誰比較高的時候吧……啊，勞爾你的掌心是不是割傷了？」

「啊？」

「所以呢，你有什麼方法嗎？正面發動攻擊硬搶？」

聽到我們的對話，法姆不禁高聲哀嚎。

聽到吊死兩個字法姆的表情頓時僵硬，但她隨即惡狠狠地回瞪我們一眼。或許這個舉動只是單純在逞強，不過看得出來她是個脾氣很硬的人。

「怎麼會！叔父！」

羅沙琳不安好心地調侃道，海賊少女首次露出面無血色的表情。

這時，法姆口中的叔父——海賊首領正好從正門出現。

我和羅沙琳迅速決定好方釺後，勞爾面露傻眼的表情「喂喂喂」地從旁打岔。

勞爾邊說邊揉搓掌心把血擦掉後，攤開毫髮無傷的手掌給我瞧。

「……可能是想拿她們當嚇阻追兵的人質，或者抓回去做人口買賣，無論如何可以肯定下場都很悽慘。」

「咱家可沒有在說笑的意……唔？」

「看來是想要約東西已經得手，打算在軍隊抵達前火速撤退吧。」

「看來他們似乎對你見死不救呢。」

「……哼。咱家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你這黃毛丫頭還真是不知好歹。不知道做賊的一旦落網就會被送去絞刑臺吊死可是從以前就留下來的規矩嗎？」

見羅沙琳的視線突然往斜上方飄，我也好奇抬頭一瞧，剛好可以看見連接龍宮城大門的橋。

應該說就算蓮音不是『女主角』，我還是會設法救她就是了。特托拉和莎莉當然也是一樣！

被壯漢扛着走的她們一動也不動。

「我要去把特托拉她們救回來。羅沙琳，你可以再幫我一次忙嗎？」

「？」

這句話應該可以解讀爲願意的意思吧。

「奴哇！」

「喂喂喂，你不要嚇她嘛，羅沙琳。」

「可惡！那傢伙該不會對她們……！」

「蓮音！還有特托拉……和莎莉！爲什麼……不是教她們躲在房裏別出來了嗎！？」

大概是剛纔被法姆撥開手的時候割到的吧，勞爾的掌心有一道割痕，從中不停流出鮮血。

「可是我不懂爲什麼那傢伙要把她們三個帶走！」

「不，這樣做的話海賊只會把特托拉等人推出來當肉盾，對我們和她們都很危險。所以我們只能先偷偷跟蹤海賊再見機行事。」

「你們快點放我自由好不好！」

記得剛纔流血的情況還挺嚴重的……可是實際上卻不見有任何傷口。

他的肩膀上好像扛着什麼東西……那個是！？

正當我感到納悶的時候，法姆用自由的雙腳使勁踹牆。

「——！」

「唔。照這樣子看來，烈火先生你已正式被捲進『蓮音小姐的故事』裏面了。從時間點來看，她這『女主角』的身分應該是被定位成落人海賊手中的公主吧？」

「冷靜點，烈火。沒有海賊會大費周章把屍體扛回去的。所以她們應該只是被打昏了而已。」

「叔父他纔不是那種卑鄙的人！」

「沒事啦沒事啦。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傷……你看。」

「奇怪？真的耶……」

「你們不會是想侵入大海魂的海賊艦吧？根本是瘋了。」

不用阿魯你廢話我也感覺得出來啦！

不小心喫到暴跳如雷的法姆噴出的口水，羅沙琳的太陽穴浮現頻頻抽搐的青筋。

「海賊開始撤退了……」

法姆大聲抗議羅沙琳的推測，可是真相如何我們也不得而知。

「這一羣海賊有那麼危險嗎？」

「當然不是好惹的。他們原本是在大銀河聯邦各地襲擊商艦的海賊。是不折不扣的惡黨。」

勞爾斬釘截鐵地說道後，法姆露出不快的表情。雖說是海賊，聽到自己的夥伴被批評還是會心情不爽的樣子。

「而且從一年前左右開始，他們甚至連軍艦也照搶不誤。聽說好像是聘請了技術十分高超的生化技師，武裝有了大幅強化的樣子。事實上，他們和聯邦的正規軍打了一仗後，非但沒有被捕，還給正規軍迎頭痛擊的樣子。一般的海賊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而且……」

勞爾的聲音忽然低了八度。

「有傳聞說，船長史克亞羅每攻擊一個地方，就會抓走當地的小孩回去喫掉的樣子喔？」

「喫小孩子……？」

被擄走的那三人的面孔從我腦海一閃而過。

「我就說叔父他——」

「丫頭還不快住嘴。」

「呣咕呣咕。」

羅沙琳硬是塞住有話想說的法姆的嘴，逼她安靜。

「知道可怕了吧？所以你們最好還是別想尾隨他們了。」

「……會喫小孩的傳聞聽起來就沒什麼可信度啊。法姆就好端端的。」

身爲海賊一員的法姆在年紀上也可以算是小孩子。那個壯漢——名叫史克亞羅是嗎——如果有喫小孩的惡習的話，法姆應該也逃不過被喫掉的命運纔是。

「話雖這麼說沒錯。不過小孩子會被擄走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少年你不也親眼看到那三個小妞被他抓走了嗎？那些海賊絕非是好惹的善類啦。」

「正因爲如此我更要去救她們啊。」

不提特托拉，蓮音和莎莉在這個星球都很照顧我們……已經是我們的朋友了。如果把她們抓走的傢伙是可怕的危險份子，我更不能見死不救。

「你真的很牛脾氣耶～我知道你很關心那三個小妞，可是把救人的工作交給艾斯塔席翁的軍隊去做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忘記你自己警告過我們不能把他們跟一般海賊混爲一談嗎？就連軍隊也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不是嗎？現在追的話還來得及。我非去不可。」

法姆眼睛直眨巴，一臉詫異地詢問。

我一問，羅沙琳便揚起嘴角刻意露出吸血鬼的牙齒。

「她還保有自我意識哪。」

「……我沒時間陪你在這哈拉了。羅沙琳，我們——」

說完，勞爾露出一張賊頭賊腦的笑容並豎起大拇指。

這個海底巨蛋的出入口按理說只有我們當初進來的那個關口才是……追根究柢，海賊是怎麼突破那個地方的？想強行破壞的話，他們自己應該乜會落得通通變成藻屑的下場啊……

「慢着烈火。既然咱們準備潛入敵人的地盤，最好還是事先擬定安全對策吧。」

「沒錯，雖然很快，不過咱家已向她下了不許對咱們說謊以及不許反抗咱們的暗示。」

她用發出詭異光芒的紅色眼眸注視着法姆的雙眼。

「法姆。海賊是怎麼入侵海底巨蛋的？」

「好好看着咱家的眼睛。」

「結束了嗎？」

「要施以深層的暗示會浪費力量。沒人知道等一下會碰上什麼狀況，所以儘可能地節省力量比較保險。不過先試試暗示有沒生效也好。握手。」

雖然謎題未解，至少我們知道海賊正準備前往排水道了。於是我們也跟着前往地下的排水道。一路尾隨到排水口附近後，發現了四艘疑似海賊所搭乘的小型海賊船。

「嗚嗚嗚，你、你做了什麼？」

「嗯……」

「…………唔。」

「應該是沒問題了。那麼丫頭，麻煩你帶咱們前往那個叫海賊艦的地方了。」

法姆冷冷地把臉撇向一旁。她受到『魅惑』的影響還這麼回答，表示她是真的不曉得從外面打開排水道的方法吧。

「呣咕呣咕，嗯……」

「法姆。你知道史克亞羅搭乘的是其中哪一艘嗎？」

「你們是怎麼打開那條排水道的？」

「很簡單——就是這樣做。」

於是我們在法姆的領路下開始追擊海賊。

自己竟然會對羅沙琳的命令唯命是從，這讓法姆感到不可置信。回想我當時，就連被『暗示』扭曲的思考我也當成是正當的，不過法姆似乎沒那麼嚴重。看來她中的真的是暗示中最精簡的節能版『魅惑』。

「啊～～我的警告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不知道。」

「我們來的時候船有五艘。叔父應該已經先搭船回海賊艦了。」

這傢伙的性格也難以捉摸了吧。

「什麼？幹嘛突然改變心意。」

「汪……奇、奇怪！？」

「嗯～～事到如今我也騎虎難下了啦。」

「什麼安全對策啊？羅沙琳。」

我猜特托拉她們應該也在同一艘船上纔是。

「咦？不往關口的方向走嗎……？」

「搭耐水壓設計的小型宇宙船從排水道入侵的。」

勞爾不禁抱頭大傷腦筋。

「等一下！如果你堅持要去的話，我也跟你們一起走。」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隻剩潛入海賊艦這個方法了。

「可能是把海底城過濾過的生活廢水排放到海里的水道吧。不過我記得那個只能從內側開啓啊？」勞爾納悶地說道。

「好，那我們出發吧。」

她想使用吸血鬼的『魅惑』，一種以視線爲媒介向他人施以強烈暗示的行爲。

「排水道？」

「想混進小型宇宙船的話，只要教丫頭設法編個藉口或許不成問題。只怕在龍宮城被咱們打倒的那幾個人剛好也在同一艘船上。」

「的確……我們的臉都被看光了。」

有沒有什麼不怕被發現的方法呢……嗯？

「對了，勞爾你應該可以幫我們易容吧？」

「啊～嗯，是可以啦。」

或許是因爲勉強自己跟來的關係，他的回答聽得出有些曖昧的感覺，不過我們曾親眼見識過他的易容技術，所以就算他想賴也賴不掉。

「那麻煩你快點動手吧。」

「……好啦。」

我們請勞爾幫忙化妝後，還故意撕破和用污水弄髒衣服，好讓自己看起來破破爛爛的更有海賊的味道。

「這套衣服可是咱家爲了這一天特別訂製的哪。」

羅沙琳有些惋惜似地喃喃咕噥。

「對了。要不要跟法姆小妹一樣披件有些破舊的斗篷還是頭巾？還可以用領子的部分遮臉。」

勞爾說完從口袋掏出一小塊布。當我還在好奇他想幹嘛時……只見他運用手腕的力量甩了一下手，那塊布的面積瞬間膨脹好幾百倍，變成一件西部牛仔風格的斗篷。

「好、好厲害的魔術……」

「也沒有啦。不過是在市面上也買得到的東西罷了。人魚下半身變成尾鰭的時候，也是用同樣的方法把衣服的下半部給折起來收好的，兩邊品質有差就是了。」

哇……外太空的技術果然不同凡響。

我們花了差不多一分鐘的時間完成變裝——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忽然發出震動。

原來是依莉絲打電話給我。對了，她的手機好像改造成可以從宇宙各地打電話給我的樣子，雖然有隻能由她打給我的限制就是了。

「依莉絲，請你講話小聲點喔。」

『烈火……你在哪裏？』

「好厲害啊。可是拜託你把下巴移開好嗎！」

「那兩個小孩是流浪兒童，大叔則是遊民。他們說想上我們的船，我就帶他們回來了。」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有名海賊發現法姆歸來，向我們投以詫異的視線。

男子聽了法姆的藉口後絲毫沒有懷疑真實性，很乾脆地就放行了。

「……？」

被我用頭往上一頂，疑似咬到舌頭的勞爾痛得唉唉叫。

「你先冷靜下來，依莉絲。」

話雖如此，海賊依然還是海賊……

「唔。丫頭你得找個藉口幫咱們騙過海賊喔。」

「嗯？你不是法姆嗎？後面那些傢伙是幹什麼的？」

「……是嗎？那你快帶他們上船吧。」

「沒這回事。」勞爾把下巴靠在我的頭上嘟囔。

『……好吧。你們要小心喔。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法姆不情不願地點頭。

「也未免大得誇張了。至少要有五百個人才能使它正常航行吧。」

我壓低音量跟羅沙琳咬耳朵。

在我旁邊仰望外頭的羅沙琳不禁嘖嘖稱歎。

「知道了啦。」

「那種級數的戰艦應該都有加裝航行輔助裝置纔對。主艦橋只要安排五十個人常駐就能正常航行了。」

原本剩下四艘的小型宇宙船已開走三艘了。沒時間等其他人趕到。

「好了，快走吧。」

「或許是自甘墮落當賊的人多半都是爲了掙一口飯喫的關係吧。走投無路的一羣人集合起來組成山賊或海賊的組織，這種情況時有所聞。」

「帶流浪兒童和遊民上船對海賊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嗎？」

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聽似忐忑不安。

端看放我們上船的那個海賊的態度，大海魂似乎有積極吸收走投無路的族羣加入組織的傾向。

「呀啊！好痛！」

「抱歉，已經沒時間了。」

「我們現在要潛入海賊船。」

因爲羅沙琳命令法姆必須找出不會被懷疑的藉口，所以我相信她自然是乖乖聽令行事。不過……

『那我也要一起……！』

「啊啊，包在我們身上。」

我從窗口往外瞧，看到貝拉洛的上空停着一艘與我們搭乘的宇宙船根本沒得比的巨無霸級宇宙戰艦。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會去當海賊的都是一羣有暴力傾向的人。當然一定也有那種有暴力傾向的海賊在，不過沒想到也有例外的情況。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海賊們全都搭上了船，小型宇宙船敔航了。

『特托拉和莎莉跑去上廁所後遲遲沒有回來。我和響找遍了三樓……可是就是找不到她們！然後！』

我先安撫在電話另一頭情緒愈來愈激動的依莉絲，然後簡短地交代了情況。

後來，順利潛入海賊艦的我們躲到了法姆在居住區所分配的房間裏面。

「那就是大海魂的海賊艦嗎？」

「依莉絲你們就留在那裏救助傷患之類的吧。」

我們跟在她的後面前往小型宇宙船的搭乘口。

宇宙船從排水口進入海底後，直往海面駛去。少了水壓的阻礙後宇宙船的速度開始攀升，愈飛愈高。

「可惡！我竟然眼睜睜看着這些傢伙溜進來卻不能怎樣！」

一進入房間，法姆就趴在地上痛聲大叫。

「是不是『魅惑』的效果解除了啊？」

「這附近沒有第三者在，她想出賣我們也沒辦法。並沒有違反『不許忤逆咱們』這條暗示。」

羅沙琳懶洋洋地躺在房間的牀上回答道。

「啊啊，對了。這艘船現在要開到哪兒去？」

「蓋爾行星。我們的故鄉。從這裏出發的話用高速傳送大概兩個小時就能抵達……等等，我這張臭嘴幹嘛不打自招啊！」

法姆拉扯自己的嘴巴。

「唔。既然已經查出這羣海賊的根據地了，那個叫啥艾斯塔席翁的軍隊總有辦法直搗黃龍了吧？」

被羅沙琳投以詢問的視線，勞爾聳聳肩膀。

「大海魂之所以能一直逍遙法外，聽說是因爲就算緊咬在這艘戰艦後面不放想用傳送追蹤，每次都是失敗收場的樣子。」

「嗯。丫頭，造成這結果的原因是什麼？」

「蓋爾周邊的宇宙空間磁場很不穩定，一般的宇宙船是無法傳送的。我們的船是因爲有做特殊表面處理所以才……啊～可惡！」

法姆開始亂拳毆打自己的腦袋，羅沙琳依然視而不見。

「需要表面處理嗎……如以一來，很難把希望寄託在援軍上了。看樣子等咱們要逃走的時候也得設法奪船了。」

「OK!返航用的船隻就交給我搞定吧！」

「唔。這工作再適合小偷也不過了。」

這時，廣播宣佈了船艦即將進行傳送的消息。

傳送空間只允許單方通行。所以就算現在救出特托拉她們也無處可逃。所以說，等我們抵達海賊的根據地之後纔是真正的關鍵。

稍後我們要做的事情有三件，一是潛入蓋爾，二是救回特托拉等人，三是奪船逃走。

「你回來啦？」

如此回答的法姆臉上依稀泛着不悅的表情，不過跟受到『魅惑』控制被迫吐露實情似乎沒什麼關係。

「咦？船停在港口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不知道……是叔父在一年前突然提議要打造的。」

▽

就我們打聽到的情報，史克亞羅船長和被擄走的特托拉等人似乎前往那個被稱作工廠的巨大設施了。看來那個巨大設施似乎不只是做爲船塢，還兼具了生化研究及行星工程開發的研究室、擬定海賊行動方針的司令部等用途

「把特托拉她們帶去那裏是想做什麼……？」

才一眨眼我們就被小孩子團團包圍，被迫停在半路。

我借了半張牀鋪的空間躺下好放鬆身體休息。勞爾也跑過來想湊熱鬧，可是被羅沙琳一腳踹開。法姆還在扁自己的腦袋瓜。

「不惜耗費千辛萬苦在怎麼看都像是被人遺棄的荒蕪星球進行開墾，將其改造成適宜人居的環境，這種海賊的確是很罕見。雖說無法傳送追蹤的祕密基地也是滿吸引人的沒錯啦。可是話說回來……」

勞爾指的那個地方確實有一個小山一般大的巨大設施。

「唔？咱家對宇宙船雖然一知半解，可是也看得出來這艘船已經挺強大的了。新船艦是爲了增強戰力嗎？」

總之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開始移動。當然沒有忘記要變裝。

「啊，法姆姊姊。」

海賊艦飛向進行過行星工程的居住地，降落在一個看似港口的場所。

「工廠的船塢正在打造新的船艦，所以沒地方可以停這艘船……奴啊！」

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一件事。不，說是發現也不對，純粹只是跟我對海賊的刻板印象不合而已，看在羅沙琳和勞爾眼中或許只是不值得一提的芝麻小事，不過……

受到羅沙琳指示的法姆最後選擇的是一條兩旁擺滿大型金屬箱的道路。那是組合屋嗎？那些箱子的材質當然跟地球的物質不太一樣，但看來這裏似乎是住宅用地的樣子。

就在我懷抱小小的疑問時，忽然碰上了一個小麻煩。

「一般都會停靠在那個地方纔對。特別是跑完一趟航程後，船艦都需要大幅檢修。停在港口有什麼特別理由嗎？法姆小妹？」

原本在路邊嬉戲的小孩子看到跑在我們前頭的少女的臉，全都湧上前來。

「應該是行星工程的遺蹟吧。就是打造人工環境，讓原本無法居住的地方變得適合生活的工程。」

「你說的是哪個時代的船了。沒看到另一頭有個看似主船塢的大型設施嗎？」

「我還以爲海賊都是住在船上或洞裏呢。」

有監於身旁一直有其他海賊出沒我們會無法隨必所欲行動，於是我們決定繞路前往工廠。

「這趟傳送耗時約兩個鐘頭嗎……烈火，你也在這裏休息片刻吧。不趁現在養精蓄銳不行。」

我只是喃喃自語也被勞爾吐槽。抱歉啦，誰教我的知識都是來自漫畫。

「那些人是誰？」

「那個銀色的地方是什麼？」

不久傳送結束，海賊艦抵達了蓋爾行星。

「天曉得。咱們也只能一探究竟了。」

如果說貝拉洛衍星是藍色星球，那麼蓋爾行星就是咖啡色星球了。大半的土地景色荒蕪，幾乎沒有海洋可言。不過，唯獨和僅存的海洋相鄰的那片大地不知何故卻是銀色的。

「嗯嗯～？爲什麼要降落在港口？」

「也對……」

「烈火老弟你的偏見還真不是普通的嚴重。」

「話說回來？」

「嗯。」

特托拉、蓮音、莎莉……你們三人務必要平安無事啊。

「你想辦法支開他們，丫頭。」

經勞爾這麼一說，剛纔一路走來碰到的人跟襲擊貝拉洛的海賊落差極大。大多數是女性跟小孩子，也有那種看起來不太適合打打殺殺的男人。

這麼說來，我以前也聽過要把月球或火星改變成人類也能居住的環境的新聞。外星球果然也有在推展這方面的科技。

中了『魅惑』卻保有自我看來也是挺折磨人的。

「非戰鬥人員也太多了。」

羅沙琳小聲地向法姆下達指令。

「啊啊，呃，他們以後跟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那個叔叔也是嗎？」

「請稱呼我哥哥就好，小鬼頭。」

勞爾態度氣定神閒，像在鬧着玩似地向小孩子眨眼示好。瞧他個性吊兒郎當，沒想到碰到狀況還挺處變不驚的。

「來，跟新家人打個招呼，說聲『你好』吧。」

「「「你好～！」」」

在法姆的催促下，小孩子們用朝氣蓬勃的聲音向我們問候。

「你、你好。」

我模樣狼狽地回打招呼。羅沙琳或許是從來沒受過小孩子歡迎，瞧她滿臉困惑的樣子。

坦白說我也一樣感到很納悶。

因爲……住在這顆星球的小孩子每個都笑咪咪的。不只是小孩，包括大人和老者，所有人都一樣。跟先前海賊給我的印象有着天壤之別。

這些小孩就是勞甭口中所說的那些被擄走的孩子嗎？如果是的話，他們爲什麼看起來這麼幸福？

實際出現在我眼前的笑容和我對大海魂所懷抱的印象，兩者之間存在着落差。

「法姆，這幾個孩子是？」

「……他們是來自各個星球的孤兒。包括我也是。叔父在我快餓死的時候把我撿了回來。」

法姆一邊撫摸纏着她不放的小孩的頭一邊回答。

「大海魂原本是一羣宇宙難民。是叔父站出來進行整合組織的。之所以會幹海賊的勾當是爲了餵飽大家。」

「……」

我從勞爾口中聽到的傳聞是大海魂會擄走小孩子。

「是嗎？太好了。」

「唔。雖然你的看法咱家不是完全同意，不過……丫頭，你怎麼看呢？你的叔父攻擊貝特洛搶奪『人魚公主之淚』，還把特托拉等人抓了回來，你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做嗎？」

「不是啦。」

又在用嘻皮笑臉裝迷糊應付人了。

法姆如此回答後微微垂低頭，把纏在身邊嬉鬧的小孩子們趕到了一旁。

「叔父在一年前左右突然換了個人似的。從那時起他開始投注大量資金建造新船艦，爲了籌錢，襲擊的頻率也增加了。」

「啊啊。」

和飽受衝擊的我相比，羅沙琳的反應倒是挺平淡的。或許是人生經驗有差的關係吧？

……然後……

「假如他是本性邪惡的壞人，綁架和謀財害命這種事對他來說或許是家常便飯。但史克酉羅也有可能其實不是這樣的壤胚子。所以這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

「啊哈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

「嗯，沒錯。」

「不過說不定我們要改變一下想法纔行。那個叫做史克亞羅的壯漢很可能其實不是什麼壞人。」

「烈火老弟言之有理～我自己也是本性正直的善人哪。」

雖然強迫她說出這些話令人有些於心不忍……不過換個角度想，逼她把心頭裏的鬱悶吐出來或許也不失爲一件好事。獨自抱着煩惱悶悶下樂也只會痛苦而已。

「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嗎？」

「……阿魯。」

比方說異世界的魔科學家卡爾特·葛拉菲摩亞，他會千方百計打算把響孤走，是因爲他希望拯救自己的世界。不是壞人的人之所以會動起歹念，一定有他的原因。

阿魯點頭回應我的低聲嘟囔。不能否定這個未來人的感覺真的很敏銳，對於我想問的問題——「法姆她是不是『女主角』?」——她做出了明確的答覆。

「……啊啊，說得也是。」

我搖搖頭，打斷向我再三忠告的羅沙琳。

「……以前的叔父，是絕對不可能對小孩子亮武器的。」

羅沙琳剛纔也說過，攻擊貝拉洛的海賊艦已經夠有威力了。把本來用來接濟大家的資金挪作非必要的船艦的建造費，甚至不惜爲了那艘船增加襲擊頻率，怎麼想都覺得很不合邏輯。

但擄走小孩其實是爲了救他們，這纔是傳聞的真相嗎？

這麼說來，她在龍宮城看到史克亞羅揮刀攻擊我的時候好像很喫驚的樣子。後來她會挺身保護我不受傷害，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這算是好事嗎？」

「烈火你別感情用事。追根究柢你迢迢千里跑來這不是爲了打敗邪惡，也不是爲了宣張正義吧？目的是要救出特托拉她們。」

「你們是善是惡，咱家一點興趣也沒有。」

「怎麼跟你先前的說法不太一樣？」

斷然說道的羅沙琳接着轉頭望向我。

「唉，烈火。就說你別感情用事了。」

「叔父保證過他會在這顆星球上建立美好家園的。爲了實現這個計劃，他開始改良荒蕪的土地，設計了一套打造兒童學校的計晝。他說……遲早有一天會金盆洗手不再幹海賊的勾當，等到所有人都能微笑過着安居樂業的生活之後……我也一直想幫叔父實現這個夢想！可是叔父的態度卻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大海魂也變得愈來愈莫名其妙……可惡！爲什麼、我要跟你們、說這種話……！」

法姆瞟了我一眼。

「叔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管在什麼地方，會下海當賊的通常都是爲了類似的理由吧。」

「我們絕對不會出手攻擊無力的人。我們搶奪的目標只有物質生活富裕浪費成性的該死肥豬。而且我們是爲了生存而搶奪，絕不是爲了享受才……」

既然法姆是『女主角』，也就表示身爲『波亂』的我可以成爲幫她解決『故事』的力量。

最後法姆抽抽噎噎地邊擦源源不絕的淚水邊說道。

我們的目的是爲了解救特托拉她們。就只有這麼一個。

「勞爾你都是當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說着說着，法姆的雙眼開始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我把手放在哭哭啼啼的她的頭上。

「你儘管哭吧。等你哭夠了，我們去見你的叔父。到時我們再問他爲何要攻擊貝拉洛搶奪『人魚公主之淚』，並且把特托拉她們抓走。」

「幹、幹什麼這麼突然……問他這種問題你又能怎樣？」

「剛纔我不是說過了嗎？史克亞羅會這麼做，或許另有其他理由。如果能查出那個理由，搞不好就能知道史克亞羅改變的原因，而且還能找出其他解決方法也說不定。雖然這不過只是我的推測，不過假如史克亞羅真的是如你所形容的那種人，就有試着溝通的價值。」

「烈火。你……」

羅沙琳露出半無可奈何的表情嘆氣。

「抱歉。我就是愛管閒事的傢伙。」

羅沙琳又嘆了一口氣代替回答。

「喂喂喂烈火老弟。你不會是連海賊內部的問題也想插手吧？」

另一方面，跟我交情還不太熱的勞爾則一臉驚愕地向我逼問。

「拜託你別鬧了。你一個少年有什麼必要做到那種地步？」

「如果你無法再奉陪下去我也不會怪你。」

「……唉。沒想到跟你們同舟共濟的我，搭上的是一條前往那個世界的船哪。」

勞爾發出的嘆息比羅沙琳還要誇大好幾倍，彷佛再也喫不消似地用手遮住朝着天空的臉。

「你幹嘛突然說要幫忙……？況且你們這些人怎麼可能值得相信……！」

法姆眼眶裏噙着淚珠，向我投以狐疑的視線。

原本處於敵對關係的人忽然開口說要幫忙，她一時之間無法輕易相信也是人之常情啦。

「……羅沙琳。解除法姆的『魅惑』吧。」

「什麼？」

羅沙琳微微顰眉蹙額。

「就算是這樣，她現在意志自由受到控制，怎麼可能信得過我們？」

聽到法姆如此詢問——

法姆露出懷疑的眼神，嘗試性地和我們拉開幾步的距離。確定身體能依自己的心意行動後，又轉頭看我。

羅沙琳長聲嘆息後，用手遮住法姆的眼睛做了某個動作。

「藕我幫幫小孩子也沒什麼關係吧。」

「……」

——我便笑着如此回答道。

「你確定嗎？一旦解除『魅惑』，這丫頭就恢復自由了。如果她呼叫救兵，深入敵營的咱們只有死路一條。」

「……」

如果我有想騙法姆的意思，選在這個時間點解除『魅惑』一點好處也沒有。反而是在自找麻煩。反過來說，如果這麼做能換取到她的信賴那就好了……

「……唉——好吧。」

「丫頭。施放在你身上的『魅惑』已經解除。想逃的話現在就可以逃了。」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