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昔日的勇者與魔王與她的戰鬥<七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日>

這趟以精靈界的王都阿爾巴斯特爲目的地的空中飛行感覺上氣氛有幾分嚴肅。

氣氛會變成這樣有幾個原因。

舉例來說，我們的糧食存量就快要見底，導致現在一天能喫的份量有限。

另外就是隨着我們愈來愈接近王都，可羅納的精神也變得愈來愈緊繃。雖然我曾試着若無其事地詢問她原因，卻沒得到正面回應。

特別是尤恩，原本好好的故鄉變成活屍橫行的地獄，感覺她整個人意志消沉。

雖然成功帶她逃離了山谷，可是除非在王都見到精靈王並且說服他出動醫療團隊前去幫助感染幽鬼病的村民們恢復原狀，否則她的『故事』是不會這麼簡單就走向HAPPY ENDING的。

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尤恩還滿常跟澪聊天的。或許也是爲了幫助自己排解悲傷的情緒吧，她非常積極主動地向澪表示關心。

「欸，澪你剛纔玩的那個是什麼遊戲？」

喫過晚餐後。澪高歌一曲爲大家一掃萎靡不振的情緒後，聽得最津津有味的尤恩向她如此詢問道。

「這是在唱歌。尤恩小姐你平時不會唱歌嗎？」

「？唱歌是什麼？」

看來精靈界似乎沒有「唱歌」的文化。

「是喔～原來地球有這麼有趣的文化啊。」

後來澪教了幾首簡單的歌給尤恩，然後兩人一起唱。尤恩似乎只要唱起歌就能重新打起精神的樣子，所以有機會就會一展歌喉。

也因爲這層關係，尤恩和澪的交情變得非常親密，而她對於身爲異世界人的我們同樣非常親切友善——唯獨海麗莎例外，尤恩對她的態度總是冷冰冰的。

「那個……尤恩小姐。」

「……」

「呃……」

「……」

——兩人的相處模式就像這樣，即便海麗莎主動攀談，尤恩也會別過頭去，不給予任何回應。

我告知大家一聲後，前往了可羅納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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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精靈和妖精跟我們人類一樣都具有肉體（＝物質體），可是妖精幾乎部生活在大自然中，沒有房子的樣子。精靈裏面的水精靈也是生活在河川或湖泊裏面，會蓋房子的似乎只有火、風、土的精靈。而且他們的房子基本上大部分也都是隻用土木建造的簡單建築而已。

魔力又稱之爲妖精與精靈的靈魂之源——專門供給魔力的魔力之泉似乎在國內陸續桔竭的樣子。

我和尤恩返回旅館時，已經是三更半夜了。

精靈王坐鎮的施政宮嚴格說來並非是建築物。

尤恩跟在施政宮工作的水精靈表明來意之後，對方只說了一句「請稍待片刻」就徑行消失

後來我們被帶到類似會客室的房間，好不容易終於在那裏見到了一個看似在施政宮裏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的精靈。

「……」

我把剛剛在樓下講過的內容又複述了一遍給可羅納聽。

而是把一顆高度有五、六百公尺之譜，名稱叫做世界樹的超級大樹中間一部分掏空，在裏面設置了行政所需的機關與設施……雖然不是使用建材搭建而成的正式建築，不過以機能而言跟亞伯拉罕的王城應該沒什麼差別纔對。

「……魔力之泉乾枯的問題不是隻有發生在風歌之谷而已。」

∇

可羅納一到旅館之後，就關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間裏面完全不肯出來。根據和她同房的海麗莎的說詞，可羅納只交代一句「我累了」便早早就寢的樣子。

「波兒你們應該比較適合投宿風精靈經營的旅館吧。」

爬了幾層樓並通過疑似某部署的寬闊房間後，我們繼續往內部通行。

「我去跟可羅納報告一下結果。」

明明碰上了那麼可怕的遭遇……

「其他人就待在旅館休息吧。」

∇

從她回答的聲音聽來，感覺上她不像在睡覺……不過硬是逼她離開房間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只好摸摸鼻子作罷。

火精靈的旅館感覺好像很熱，土精靈的旅館似乎都是泥巴髒兮兮的。風精靈所打造的房子很多都是類似我們在風歌之谷看過的小木屋，感覺環境最適合身爲一般人類的我們。

「「「「「「……」」」」」」

「我也是第一次到阿爾巴斯特，這裏有來自國內各地的精靈，聽說大致上分爲四個區塊。」

「啊，不，抱歉。」

在另一個房間了。

結果——

跟之前去宇宙的時候一樣，她對異世界的料理似乎也懷有非常濃厚的興趣。雖然給人一種不愧是家裏開食堂的女生的感覺，不過要是她對料理的熱誠也有反映在她的實力上就好了……

「吶，你真的什麼也不喫嗎？」

喫完我自己的晚餐後，我曾試着到她房門前詢問。

「……沒想到你還挺臨危不亂的呢。」

至於爲什麼會分成四個區塊，是因爲這個世界裏的精靈基本上分爲四大屬性的關係。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後。

「我不喫。」

對莉亞來說這裏的食物或許是太清淡了一點，不過我還滿喜歡這種口味的。其他人大致也都予以好評的樣子。

都美貴一邊喫着外觀和口感都像白肉魚的水果，一邊抒發自己的感想。

不過她也只拿簡單一句話搪塞我，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你們想想看，莉亞小姐在喫了我的料理之後不是力量大幅提升嗎？雖然我的料理口味一般人可能不太能接受，不過換作是精靈的話……」

「嗯。」尤恩回答。

等待的時間感覺格外漫長……

簡單地說，問題全都集中在那一點上。

——她只是有氣無力地給了我這樣的答覆。

「……」

糧食危機。

「莉亞小姐喫東西偏愛口味比較重的呢。啊，對了。等一下我跟旅館借廚房做點什麼給你喫吧。」

她的臉色有些鐵青。

「……」

雖然我也很擔心艾利席亞和響她們的狀況，可是如果太過逞強而累垮自己那就得不償失了。我們決定護送尤恩到精靈王的施政宮，請他安排好派遣醫療團到風歌之谷的程序之後，再好好讓疲憊的身子休息一晚。

澪和海麗莎雖然很努力，可是體力也差不多快到了極限。儘管都美貴口頭上沒有抱怨什麼，可是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坦白說我自己也半斤八兩。

「……我在想，感染了幽鬼症的精靈或妖精是不是可以靠暗黑物質治好呢？」

假如今天的旅程有個能讓大家溫飽且睡得安穩的環境，是不是大家的心情也會不那麼緊繃呢？

不能因爲患者需要營養恢復體力，就讓健康的人連飯都沒得喫。

房裏傳來冷冷的聲音，我略有遲疑地打開房門。

「正因爲是緊要關頭，更不能輕舉妄動以免功敗垂成。」

聽到都美貴的提案，莉亞笑逐顏開。

「……就算真的有效好了，要治癒幽鬼病需要把『被病毒侵犯的那部分的魔力』從心靈體切除。可是幽鬼病完全發病的精靈失去了自我，所以他們沒辦法自行做心靈體的分割。如此一來只能由擁有專門技術的醫生動外科手術來切除的樣子。」

治療幽鬼病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

就算我詢問尤恩原因，她也跟可羅納一樣堅持不肯透露，迫於無奈我只好轉而詢問海麗莎，結果——

可羅納抱着單腳膝蓋坐在牀上，斜眼看了我一眼。

沒有人敢妄下定論。

總之，我們決定在見到精靈王前先找到投宿的旅館。

整座阿爾巴斯特的城市被籠罩在暮色之中，街上的民房基本上是用泥土和樹幹等自然物質建造而成，除了旅館以外很少有兩層樓以上的建築。

被要求稍待片刻，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選擇的我們，被晾在類似會客室之頰的地方枯等老半天。

沒錯。除了魔力之泉乾枯造成瑪那果實欠收的問題之外，醫師人力不足也是個很大的困擾。

「可羅納。我可以進去嗎？」

則才的水精靈回來帶我們到裏面的樓梯。

我真的覺得尤恩非常有耐心。對她來說，現在可是處於能否拯救故鄉危機的危急存亡之秋。換作是我的話，聽到那個水精靈要求我「等等」的瞬間，我可能早就急得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了。

不知道是尤恩身穿淡綠色連身洋裝的關係，還是精靈天生擁有神祕色彩的關係，尤恩看起來給人非常年幼稚嫩的感覺耶。

因爲海麗莎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沉痛，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繼續多問。

一路上我懷着這樣的想法整整飛行了兩天後——我們終於抵達王都阿爾巴斯特。

我們在風精靈夫婦所經營的旅館訂了三間二樓的房間後，在一樓的餐廳享用晚餐。

跟大家交代完後，我和尤恩離開了旅館。

可是理所當然的，沒有染病的人也需要瑪那果實。

「完全沒有使用調味料之類的東西呢。好天然的味道。」

就某種層面的意義而言，說精靈界正面臨一場慢性糧食危機也不爲過。

——我們從他口中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該怎麼說呢，感覺上她好像懷着非常強烈的「使命感」。或許那是因爲她「想要拯救山谷」的關係吧……

我們說出在施政宮發生的事情後，海麗莎第一個開口發問。

因爲切除掉被病毒入侵的心靈體後，必須補充被切除掉的魔力，使心靈體復原。

「『沒想到』是什麼意思。太失禮了吧。」

「是嗎……」

「……隨便。」

也就是所謂的四大元素。我以前曾在電玩遊戲裏看過。

事情就是這樣。這個時候耍帥一點幫助也沒有，所以我們也不客氣地承蒙了她的好意。

我們抵達王都阿爾巴斯特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不行派遣醫療團隊是怎麼一回事？」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手上沒有精靈界的貨幣——不過尤恩答應幫我們出錢。

因爲事態嚴重，大家都屏聲息氣陷入了沉默。

有些活屍電影也會拍出主角們爲糧食所苦的橋段，可是跟目前精靈界所遭遇的糧食危機相比，兩者的規模根本是天差地遠。

「……要不然就是在患者發病之前餵食暗黑物質，說不定就能使魔力恢復了。」

「那太好了。」

衍生活屍的病毒。

四大屬性分別是火、水、風、土。

「有什麼事？」

在山谷遇到她的時候也看不出她有混亂的樣子……

「不過是謝禮罷了。你們救了我一命，我可是打從心底感謝你們喔。」

「大概是因爲咱是『亞伯拉罕的魔導士』的關係……」

「很遺憾，我們無法立刻派遣醫療團隊前往你的山谷。」

「那個，我去了一趟施政宮……」

「那我們差不多該去施政宮了吧。」

「我比較喜歡喫味道再重一點的。」

「讓兩位久等了。這邊請。」

「說得也對。」

都美貴一如再也忍受不了沉默似地開口說道。

不過，唯獨可羅納的感想我沒辦法知道……

「是嗎……然後呢？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們不是想去亞伯拉罕，然後再從那裏回地球去嗎？」

「是這樣沒錯……」

我們來到精靈界已經整整三天了。地球的日期現在是七月二十三日，而且也快過去了。

我一直很在意皋月她們現在的狀況，而且如果我們太久沒有回去，同樣也會害她們擔心纔是。所以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早點回去，只不過……

「可是我不能對尤恩的事袖手旁觀……如果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自然是最好……」

「——爲什麼？」

「咦？」

可羅納不知不覺間把頭轉向我，定睛直視着我看。

「爲什麼你這麼執着想幫助他人？那個叫澪的女孩子也是燙手山芋不是嗎？而且你的故鄉世界明明也有讓你放心不下的事情，結果你卻連不小心誤闖的異世界的閒事也要插手，根本就不正常。」

「啊啊……對了，我好像都沒有機會跟你說。」

在抵達風歌之谷前，可羅納始終處於意識朦朧的狀態，逃出山谷踏上旅程後，也沒什麼閒聊的心思，所以我一直沒跟她提起我有『波亂血統』的事。

因爲就算再怎麼簡略也無法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所以我請她讓我坐在牀邊，針對我的體質開始說明。

「原來你也揹負着苦難的宿命哪。」

「跟一開始比起來算好很多了。現在我有可靠的夥伴。可羅納你自己不也是在亞伯拉罕當過『勇者』嗎？也沒什麼資格說我愛多管閒事吧。」

「是這樣嗎……畢竟那時我又不是自願要拯救世界的。」

可羅納如此喃喃嘟囔後沉默不語。

她的視線投射在立在房間一角的『勇者之劍』上。

「可是，到頭來你還是封印了魔王化解了亞伯拉罕的危機吧？」

那個是——

而且尤恩跟澪下落不明。

這疑問從我遇到可羅納的那一刻起就產生了。

男子慰勞了運送牢籠的士兵後，命令他們退開一步。

就算我們千方百計逃出了這裏，之後要在王都尋找那兩人的身影恐怕難如海底撈針。如此一來，結果形同放棄那兩個少女的『故事』。

記得其餘兩間房間的房客名單分別是『海麗莎、莉亞、可羅納』和『都美貴、尤恩、澪』，可是大清早的，總覺得不適合跑去女生房間查看她們起牀了沒，就在我煩惱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忽然有人粗暴地打開了我房間的門，只見有幾個精靈闖了進來。

「不要亂動！」

「……」

我忍不住大聲怒吼。

「——咦？」

「怎麼回事！？」

「陛下，屬下把人帶來了。」

我想她絕對不是討厭那個名叫帕斯德爾的人吧。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我還是直接回到自己的臥房，讓疲憊的身子倒臥在牀上後本來想思考一些問題，但或許是疲倦的程度超乎我想象的關係，意識逐漸遠去……

「……嗚…………」

「我明明是打敗魔王的勇者好嗎……而且旁邊還有另一個。」

說完，精靈王呼叫士兵命他們帶來「某個東西」。

我小聲向和她們倆同房的都美貴詢問，可是依然不知道她們倆的去向。

這房間只有我一個男生住，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跟阿魯說話。

「大家都起牀了嗎？」

房間裏頭一片黑漆漆的。是說照明器具放在哪裏來着？

「我沒有什麼祕密。」

「……」

但也正因爲如此，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唯獨尤恩跟澪沒被關進牢籠裏。

話雖這麼說，我早就被你們壓制在地板上，想動也動不了了。

我本來是想開個小玩笑，不過可羅納一點反應也沒有。大概是我太白目了吧……

「——一個人被封印在又暗又冷的地底下的『孤獨』……超乎了我的想象。而我能做的，除了睡覺還是隻有睡覺。夢見過去，醒來，失望的回數多到數也數不清。如果要認爲是我覺悟不夠，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我打從內心深深地感謝你把我從那個地下迷宮給救出來。」

∇

「……啊！？」

被精靈士兵逮捕的我們，被關進了用樹木和蔓草搭建而成的牢籠，押送到施政宮。用蔓草編織而成的籠子外觀看似輕易就能破壞，不過疑似有使用魔法，所以被關在裏面的人無法輕易脫出。

「可羅納。」

被扣上莫須有的帽子後，我的反應就只有驚訝得目瞪口呆。

糟糕……不小心睡着了。

「嗯。」

她打斷我的話，面露微笑。

雖說今天原本就預定要讓身體好好休息，不過我竟然在這種狀況下忽然昏睡過去……

我所碰過的魔王是一頭會好幾階段變身的龍。在我們這些人裏面，當然不會有那種傢伙的親感……好吧，變成利維坦的莉亞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點像，不過她當然不是什麼魔王。

「差不多凌晨五點吧。」

沒想到對方卻用更大的音量吼了讓人一頭霧水的事。

「辛苦了。」

該怎麼說啊，第一代勇者大人也是喫足了苦頭哪。

「閉嘴！你這魔王的爪牙！」

「不是。」

「我真的已經得到救贖了，後輩。」

我們被送到一間非常煞風景的房間，裏頭空間非常寬廣，除了和裏面房間相通的門以及通往上層的樓梯以外，完全是空蕩蕩地一無所有。在那樣的房間裏迎接我們的，是數量更勝前來逮捕我們那時的士兵，以及一個氣質明顯與其他人不同的壯年男子。

「？」我好像聽到門外有什麼聲響，不過開門一瞧走廊半個人也沒有。

「……」

「剛纔我跟你說過我的『血統』的事情了吧？」

「狡辯也沒有用。」

「唉，現在回想起來那傢伙還是一樣叫人生氣。」

精靈王以能讓人感受到歲月痕跡與威嚴的態度簡短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爲什麼那把劍可以當作證據？」

∇

「那麼……我先回房間去了。我得想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的確……雖然民間有許多關於魔王從魔界侵犯精靈界的逸聞在流傳，可是鮮少聽到容貌方面的描述，所以沒人清楚魔王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名被士兵敬稱爲「陛下」的男子莫非是……

「……是這樣沒錯。一開始我真的萬般不情願……那個名叫帕斯德爾把我召喚過去的召喚師實在是個非常過分的傢伙。就算我求她放我回原先的世界，她死也不肯點頭答應，對心不甘情不願的我又是用法杖亂敲又是拳打腳踢……那個過分的傢伙帶着我四處跑來跑去，等我回過神來時，莫名其妙已經整救了一個世界。」

面對我的問題，精靈王用沒有拿『勇者之劍』的那一隻手製造出小型的火球，然後瞄準劍刃的部分射去（原本包在上面的布已經被拿掉了）。

「雖然魔王長什麼模樣我們沒辦法透過傳說知道，可是有兩個確實的線索傳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她必須被封印在那種地下迷宮的深處，宛如要她『再也無法離開』那個地方一樣。

我完全沒有質疑她過去曾是一名勇者的意思。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或許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們纔會採取這麼激烈的手段，不過與我們無關。」

「其中一項是這個。」

而且令我耿耿於懷的是，他們還叫我「魔王的爪牙」——

「啥？什麼啊……？」

「她們兩人呢……？」

不過，我看可羅納談起那個叫帕斯德爾的人的時候——

——她的臉上掛起了看似開心的笑容。

「可羅納。」

早上……也就是說，今天已經是七月二十四號了嗎……

「正是。」

「我是自願被封印在那座『霸王的地下城』裏的。不過——」

分成紅藍黃綠四色的不可思議眼眸看着我們。雖然我無法判斷他到底在看「誰」，不過他應該是在注視我們其中「某個人」不會有錯。

「只要把誤會解釋清楚，他們應該會釋放我們纔對……不過得先搞清楚爲什麼會沒來由地變成這樣……」

她們會不會剛好去上廁所，或是剛好有事而僥倖逃過這一劫呢……掛念歸掛念，以目前這個狀況來說，我們還是擔心自己的安全比較重要。

我們乖乖地被關在牢籠裏。這時，籠子被施以魔法浮上天空，直接從施政宮——世界樹的頂端附近的窗口送往室內。

「你是精靈王嗎？」

我們的行李通通都被沒收，還被銬上了名叫魔力鎖銬的手銬。一但被銬上這種鎖銬，全身就會被迫進入虛脫狀態，頂多只能有氣無力地在地上爬，或者轉動眼珠張張嘴巴。

這次換我遭到當面否定。

—本來放在我們房間的『勇者之劍』。

「爲什麼——你會被封印在那個『霸王的地下城』裏面？」

雖然被她說這是很不正常的行爲，可是我就是想這麼做。

又或者她就像之前我爲了海麗莎而下定決心一樣，可羅納也是爲了帕斯德爾纔打倒魔王的。

總而言之，得先把握狀況才能設法解決。

「如果『可羅納的故事』還有什麼懸而未決的祕密，你願意告訴我嗎？因爲那一定是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的地方……」

即便遭到當面否定，精靈王也沒有顯露出狼狽的模樣，依舊泰然自若。

我斷然否認。

「不，不可能會有錯。」

既然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再繼續質問下去也沒有道理。

「你們就是魔王和魔王的爪牙嗎？」

「怎麼？」

想當然，那顆小型的火球被『勇者之劍』切成兩半後煙消雲散了。

「我不知道……」

倘若還有問題困擾着可羅納，我希望一併幫她解決。

「是，是嗎……」

「咱們……會被抓去怎麼樣呢？」

「能切斷魔法的劍。跟傳說中以前魔王拿來當作武器，讓整個精靈界墜入恐懼漩渦的『魔劍』能力一模一樣。」

「阿魯，現在幾點了？」

「……」

因爲包圍在我們四周的士兵每個人都一副火藥味十足的樣子，看我們的眼神彷彿把我們當成有血海深仇的仇人。當然，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羅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搖搖頭。

「爲什麼要這樣含血噴人……我不知道你們口中的『魔王』到底是誰，不過你們有親眼看過那個魔王嗎？」

喀噠……

我知道那把劍可以斬斷魔法和跟魔力有關的東西。

可是……他說那是『魔劍』?

「等一下！那把劍叫做『勇者之劍』……」

「胡說八道。這把劍能破解我們所有精靈魔法，無論我們精靈怎麼加強防禦，心靈體在它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擊，這麼可怕的『魔劍』你竟然說它是『勇者之劍』？怎麼可能。」

我和他各執一詞，沒有交集。

現在到底是怎樣——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望向阿魯。

「最大的可能性有兩個。一個是以前攻擊這個世界的魔王所使用的『魔劍』剛好擁有跟『勇者之劍』一樣的能力。至於另一個可能……情況就簡單多了。」

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的未來人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勇者之劍』和『魔劍』只有稱呼方式不同，其實指的都是同一把劍。而且……」

以沒有起伏的聲音——

「在這前提下，『勇者』和『魔王』其實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很高。」

指出了我最不想去面對的可能性。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始終不發一語的可羅納。

「……」

她雖然沒有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可是臉色蒼白一直低頭看着下面。

「剛纔我說過，跟魔王有關的傳說裏還有另一個確切的線索。」

精靈王向茫然自失的我們繼續說道。

「『霸王的地下城』是前代的精靈王爲了封印那個魔王所建造的設施。有人向我密報，你們就是從那個『霸王的地下城』裏逃出來的。」

精靈王如此說道後，後方的房門打了開來，從中走出兩個少女。

「尤恩……澪……」

是魔王害魔力之泉乾枯掉的，所以『只要把魔王處理掉，魔力之泉又會恢復正常』——他們必須基於此事懷抱希望。

「？」

「魔王和爪牙的狡辯有幾分可以信任？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你們這些魔王的爪牙照她的指示動手的。」

有一半是我個人的推測。不過，至少——

「海麗莎是亞伯拉罕國家的魔導士，這你知道吧？」

「尤恩，爲什麼你要陷害我們？」

尤恩稍稍別開視線回答道。

我就知道那裏是癥結點。

「我是有聽說……不過澪不是喪失記憶嗎？所以就算你們欺騙了她，她也沒辦法分辨真假吧？而且你們有前往異世界的魔術，所以你們也有可能是先從魔界到地球，再回到我們這個世界來的。」

「……嗯。」

「我只是去跟精靈王報告『魔王復活了』的事實而已。」

可是在成爲勇者之後，她就洗心革面了。

「我昨天聽到了……原來你們是從『霸王的地下城』逃出來的。」

那麼，我該去把她救出來一起逃走嗎？

∇

魔王……魔王啊。

所以尤恩他們需要一個『理由』。

「——你不要說笑了。」

「……沒錯。」

對於這件事我是沒有不滿的地方，不過……

「……」

原來如此。除非有飛天的能力，否則想逃走的話，就只剩從窗口跳下去的方法而已。可是隻要被魔力鎖銬束縛住，無論是莉亞或風精靈都不可能飛走。對方把防範做得滴水不漏。

就我所知，治療幽鬼病需要把被感染的心靈體的魔力「切除」。

精靈王彷彿把我的沉默當作是默認的表現，眼神變得更加嚴厲了。

「就算可羅納真的是魔王，她也不可能有辦法讓魔力之泉乾枯的。」

「……我跟澪求證過了，她說是你們解開魔王的封印的。所以你們會被抓起來也是天經地義。」

『魔王』——邪惡的代名詞。可羅納以前曾經是魔王，這個事實讓精靈王和尤恩對她產生了負面的觀感。

「我沒有想要你跟我道歉的意思啊。」

感覺上，目前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了，不過……假設我們成功逃出了這個鬼地方，這個世界的問題和『尤恩的故事』又該怎麼解決呢？思考碰上了瓶頸。

這時，有人進入牢房。

「尤恩。」

「近來頻繁發生的魔力之泉枯竭現象，如果說是魔王與她的爪牙乾的好事，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尤恩如此說道，雖然她對我們還是存有懷疑，不過似乎也不是徹底懷疑我們的樣子。從她掩護澪的舉動，我就能感受得到，尤恩應該還不至於真的認爲我們是魔王的爪牙。

「尤恩嗎……」

現在該思考的有兩件事。分別是逃出牢房的方法和可羅納的問題。

「對不起。」

我努力抬起虛弱狀態的頭部，仰望站在牢籠外面的尤恩。只見她用輕蔑的眼神睥睨着我。

如果說這個世界的魔力不是可以循環再生的資源，而是從魔力之泉湧出來，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的有限資源呢？

「你讓澪換上自己的衣服謊稱兩人是姐妹，是因爲不想看她坐牢嗎？」

雖然尤恩的理論太過誇張，一點也不符合事實，可是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到可以徹底推翻她理論的證據。

因爲她在解救了亞伯拉罕、回到精靈界之後，她並沒有毀滅世界。而且她說過，她是自願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的。假如她是在侵略精靈界的途中被召喚去亞伯拉罕的話……會不會她是在回來後爲了讓戰爭畫下休止符，才自願被封印的呢？

尤恩沒有理會我，唯獨澪貌似憂心忡忡地呼喊了我的名字。她不知何故換上了跟尤恩類似的服裝，貌似不安地頻頻發抖。

「你的說法也太……」

遺憾的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構造連一知半解也稱不上。不過以地球的循環系統爲例，地表上的水從河川流向大海，從大海蒸發變成水蒸氣，水蒸氣累積成雨雲降水在地表上，水再流回河川迴歸大海——是這樣週而復始的。

「話雖如此，接下來該怎麼辦？」

或許可羅納以前真的是對精靈界造成威脅的魔王。

不過，精靈王和士兵們對我們的印象這麼糟，就算把這件事說出來，大概也只是白費脣舌。縱使提出再多證據，他們在情感上應該很難相信魔王會是清白的。

魔族……雖說是異世界，不過我們好像被當成是來自魔界的樣子。

「你們的裝扮確實是挺奇特的。魔族都喜歡這種奇裝異服嗎？」

此外，還聽說植物是仰賴魔力生長的樣子，我疑惑的是植物會像行光合作用一樣製造出魔力嗎？

「……？」

「你的意思是，沒有人需要負責嗎？魔力之泉會乾枯是『自然的現象』嗎？所以風歌之谷會爆發幽鬼病的疫情也是『活該』？我的……！」

在那個當下，我無言以對。

只不過她好像篤定可羅納就是魔王，而且她就是使魔力之泉枯竭——讓幽鬼病在風歌之谷擴散的遠因。

隔壁牢房的莉亞隔着牆壁詢問，我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如果泉水能無窮無盡地提供魔力，那倒還沒有問題。

「——我所認識的可羅納並不是什麼壞人。我相信我所看到的、現在的她。」

「……」

「……我不想再聽你說下去了。」

少了魔力之泉的魔力，這個世界根本無法維持運作。不只精靈的心靈體，就連食物也是仰賴魔力培養。現在面臨的是維持生命基礎的資源用光的問題。遑論什麼治療幽鬼病了……再過不久這個世界就要碰上末日。

「我們四天前纔來到這個世界啊！」

「昨天聽到」？……難道昨天在可羅納房間外面傳出的聲響，就是尤恩偷聽時發出來的？

「我們不是來自魔界，也不是什麼魔族。跟澪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既然你跟她問過了，這點基本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吧？」

可是實際上精靈界卻面臨了魔力之泉枯竭的危機。

我大可痛罵他們自私自利，不過——

「……」

「……不管怎麼樣，那個女的確是魔王吧？如果你們真的與魔王無關，遲早會獲得釋放……」

我把可羅納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時的狀況一五一時地告訴了尤恩。

「就是這對『姐妹』來跟我通風報信的。」

她們倆確實身穿同樣的服裝，而且尤恩把頭上的圓環收了起來（似乎跟依莉絲的尾巴一樣可以隨心所欲收放），所以說是姐妹是有那麼幾分像，但那當然是假的。可是無意義地拆穿謊言害她們也被捕的話，只會使狀況更加糟糕而已。我選擇保持沉默。

我們和可羅納被拆散，並且被強迫換上粗糙濫制的囚犯服裝，分別被關進不同的牢房。魔力鎖銬當然還是銬得牢牢的，我們只能被迫在四肢無法正常使力的狀態下倒在地上。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尤恩向我露出「你有什麼不滿嗎？」的表情。

聽到我的反論後，尤恩情緒激動了起來。

「唉……跟你在一起老是會碰上千奇百怪的倒黴事呢。」

說到一半，尤恩忽然哽住，用手擦拭眼尾。

「——可羅納曾救過世界一次。」

尤恩用冷冰冰的聲音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可羅納被亞伯拉罕的召喚師召喚，拯救了世界。如果『魔王』指的是無可救藥的惡人，那她根本算不上什麼『魔王』……而是『勇者』。」

「……不然是誰害的？你說啊！」

「……怎樣？」

可以想見這個世界的下場一定是邁入毀滅。

「……」

雖然這樣的發言或許他們會認爲我承認可羅納就是魔王，可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我，也只能據理抗爭。

精靈王向士兵下令把我們押下去。

尤恩邊說，邊把看似有話想和我們傾訴的澪藏到自己的身後。

我側目瞅了斜前方關住海麗莎的牢籠一眼。

連被精靈王他們認定是「魔王」的可羅納現在也借了都美貴的衣服穿，而我們當然也是穿來自地球的衣服。所以他們就當可羅納和我們屬於同一集團——也就是魔王和她的部下吧。

而且我聽說使用魔法的時候，魔力是「消耗品」。

不過，如果這個世界的魔力系統不是這樣運作的話呢？

如果那是自然現象，表示儲藏在泉裏的魔力已經被消耗殆盡，那麼，精靈界會怎麼樣呢？

「該怎麼辦呢……？」

看到她忽然發出悲痛的大喊，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我似乎也能理解爲什麼她和精靈王都會執意認定「魔王就是原因」。

「唔！？等一下！可羅納直到不久前還被關在『地下城』裏面。她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

尤恩別開視線不再和我對看，拉了澪的手。

「……明白了嗎？可羅納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那個地方半步，在我們解除封印後，她還虛弱到馬上倒地不起。我認爲她根本沒有做出讓魔力之泉枯萎這種壞事的餘力。」

「無論如何，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詢問魔王……把所有人都打進牢裏。別以爲你們還能活着從這裏出去。」

「……烈火。」

換作是我，如果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聽說她是魔王的話，我應該也會對她抱有相同的印象吧。可是——

「澪，是你堅持想要見他，我才帶你來的喔。有話快點說完，我們趕快回旅館去吧。」

被尤恩拉着手的澪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總覺得我聽起來反而覺得酸溜溜的……

「那個女的可是魔王耶？怎麼可能信任她？」

說到牢房，我直覺就會聯想到是建在地底下的設施，不過這裏的牢房和我的印象恰恰相反，就設置在施政宮的頂層附近。而且從牢房下樓能抵達的地方似乎最多隻到精靈王剛纔和我們見面的房間，沒有通往更下面的樓層的樓梯了。

植物會開花結果，散播種子。種子同樣需要魔力才能生長。

可羅納以前是魔王……這般事實固然讓人大感衝擊，可是以我們發現她的那個當下的狀況來看，很難相信她跟魔力之泉的枯竭有什麼關聯性。

澪畏畏縮縮地走過來，蹲在牢籠前面，抓着藤蔓柵欄把臉貼近到極限。

「……對不起。我不曉得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問我問題，我就把可羅納小姐的事情說出來了……」

「算了，沒關係。我相信那時候你不可能料到事情會變這樣的。」

我搖搖頭，要澪別放在心上。

「……」

這時，澪隔着肩膀回頭看了尤恩……確認她的視線沒有放在我們身上後，偷偷摸摸地把某個東西放在牢籠柵欄的暗處。

那是被士兵沒收走的艾利席亞的耳環。

「——！」

那隻耳環有艾利席亞的『穿牆』超能力……！

「我謊稱這是我的東西才討回來的。」

雖然是能讓人使用超能力的奇特道具，不過外觀看起來只是稀鬆平常的耳環。澪只要向士兵宣稱那耳環是她交給我保管，甚至說是被我偷走的，確實是有可能討得回來。

「可羅納小姐在上面……東西放在下面……」

爲了避免被尤恩聽見，澪竊竊私語地告知我最低限度的情報後，站了起來。

見澪話都說完了，尤恩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出牢房。

「……！……！」

我拖着使不上力氣的四肢慢慢地爬向耳環，用嘴巴叼住。

不必用手拿應該也能發揮效果吧……之前放在口袋都能正常使用了，應該沒問題吧。

只要有了這東西，要救大家逃出牢籠不是問題。

可是大家都像毛毛蟲一樣在地上爬的話，很快就會被抓回來吧……

得先想辦法處理這個會使全身強制進入虛脫狀態的魔力鎖銬，不然也甭想逃了。

∇

雖然她表面上的口吻和態度非常狂傲自大，很有前魔王的架子，可是我終於發現隱藏在那後面的脆弱。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行動，以免被牢房前的守衛發現，一邊解開大家的鎖銬，然後把澪泄漏的情報轉告給她們。

「！」

「……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聽你們說要去王都時，我就該消失的。因爲捨不得離開你們，纔會造成今天的下場。全都該怪我……」

「你們竟然能脫獄成功。」

「……不，你們別管我了。」

「因爲我不希望真實身分曝光後……你們就害怕我了。」

我連忙用手捂住嘴巴……然後提醒自己講話放輕音量，重新看着可羅納。

「啊啊，包在我身上！」

「幸虧有澪幫助。可羅納，你也快點離開這裏吧。」

「話雖……如此沒錯……不過我說的話有誰會相信？我可是魔王啊。」

魔力鎖銬掉在地板上。

「是。」

所以除了先逃出施政宮離開王都之外，我們也別無他法了。

我本來也不想問她這個問題，說不定聽在她耳裏會覺得我是在怪罪她的意思。即便如此，爲了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我還是必須問個清楚。

「……！」

綜合精靈王的說法和可羅納現在的道歉來判斷，我也只能接受她以前真的是魔王的事實了。

「可羅納！」

解開透明化的魔術後，看在可羅納眼中，或許我們就像突然出現在牢房裏面一樣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錯愕。

光聽衣服摩娑的聲音就快讓我得心臟病了……不不，我可沒有偷聽喔。

在那之前有兩件非做不可的事。不，是三件。

和我在亞伯拉罕對戰過的魔王真的是無比可怕。雖然我以旁門左道的方式取得了勝利，可是我這輩子不會想再碰上那種對手。

「……」

「好，你等着……咦，『別管你』是什麼意思？」

可羅納一如懺悔似地如此回答道。

沒有時間讓我們繼續苦惱下去。

因爲狀況上不容許我們在不同房間換衣服，所以大家擠在同個地方脫掉囚犯服換回自己的服裝……不必都美貴警告，我也不會轉頭偷看後面的啦。

「我們一起轉頭偷看嘛。」

可羅納小聲地嘟囔道。

就跟穿過鎖銬一樣，我穿過了用魔法打造而成的藤蔓牢籠，來到隔壁莉亞的牢房。

「你在胡說什麼啊，怎麼會惹麻煩呢？」

給我閉嘴，滿腦子黃色思想的兩歲兒童。

「啊，找到了。」

「好，我們走吧。」

我真覺得阿魯隨時都在想猥褻念頭的態度有矯正的必要。

少說蠢話了。

於是一路上我們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或者讓礙事的人昏迷——順利在最頂層戒備更森嚴的牢房裏找到了可羅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能再給你們惹麻煩了。」

「跟你是誰無關。我就是相信你說的話。」

這是否表示『穿牆』的能力可以只套用在局部的身體部位上？

「你要我們別管你？怎麼回事？」

「爲什麼袒護我？我可是魔王……後輩啊，你應該也瞭解魔王的可怕吧？因爲你也是曾跟魔王交手過的勇者……你看到我不會覺得害怕嗎？」

∇

「不管你是前魔王還是前勇者，都跟現在發生在這個世界的悲劇無關吧？」

「你絕對不可以偷看喔。」

要精靈王他們放下疑心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應該也只能先逃再做打算了……」

「後輩……可是，你帶我這個魔王一起逃走的話，精靈王一定會加派人力追捕。相反地，如果我留在這裏，爲了不讓『魔王』有機會可逃，精靈王勢必不敢加派太多士兵去抓你們。我看你們還是把我留在這裏——」

簡言之——如果我想讓被銬住的『手腕』從『鎖銬』裏穿出來……

不管過去如何，至少可羅納在這次的事件中是無辜的。

「是那些傢伙搞的鬼嗎？他們怎麼解開魔力鎖銬的！」

「……我是魔王。」

我們首先來到的地方，是先前被關在牢籠裏送去見國王的房間的隔壁房。那裏似乎專門保管從犯人身上沒收走的證物和偵訊所需的道具。莉亞打昏了那裏的士兵，然後大家分頭尋找自己的東西。

「之前有跟你說過我們家『血統』的事情了吧？如果我在這裏拋下你，你的『故事』就註定會BAD ENDING。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可羅納的視線本來別開到一旁，這時又投向了我。

話雖如此，我手上的籌碼也只有『穿牆』這張牌，而且在使不上力無法變身成利維坦的狀況下，就算是莉亞也拿這個鎖銬……嗯？『穿牆』？

「魔王他們逃走了！」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待在這牢獄裏再次受『孤獨』的煎熬。」

「是嗎，澪她……那今後我們該怎麼辦？」

我鬆了口氣，確認四肢慢慢恢復力量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叫聲，所有人都「噓！」地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我噤聲。

「我也說過了。我已經得到了救贖。你們帶我逃出了那座地下城。所以我的『故事』已經結——」

「喂，守衛怎麼昏倒了！」

「爲什麼你不早告訴我們呢？」

可羅納垂低頭，彷彿是要避開我的視線似的。

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的事。

而且我們用『穿牆』的方式穿過天花板（或者說是地板）攻破了『霸王的地下城』。雖然爲了稱呼方便都用『穿牆』一詞來稱呼，其實這個能力能穿越的東西並不只侷限於牆壁。

喀鏘。

「首先是把被沒收的東西搶回來。海麗莎如果沒有法杖，也不能使用溯緣的魔術。再來我們要救出可羅納……可以的話，最好尤恩和澪也一併帶走。」

「……烈火？」

她不需要把所有事情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那樣沒有意義。

雖然要說服尤恩跟我們離開恐怕非常困難就是了……

「……爲什麼？」

她說——「你們把我從孤獨的地下迷宮解放出來，我真的得到了救贖」。

「前勇者……的上一個身分是前魔王。這就是你所懷抱的祕密嗎？」

我插嘴打斷，否定她的說法。

「既然幽鬼病和魔力之泉桔竭的現象跟可羅納無關，那你就和我們入獄一事毫無關係，一切都是他們誤會了。」

「都怪我隱瞞身分的關係，纔會害你們也被精靈王懷疑。」

我用『穿牆』『通過』牢房的柵欄，伸手到可羅納的面前。

「牢房發生了什麼事？」

「噓。」

如果我罷手的話，『故事』就會迎接BAD ENDING——我絕對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發生。雖然怎麼做才能拯救風歌之谷和精靈界我心裏還沒有個底，總之現在沒有時間繼續蹲牢房了。

「……還好不成問題。」

「不是你的錯。」

「總之有太多不清楚的問題了。爲什麼魔力之泉會枯掉，造成幽鬼病爆發的原因等等……總之，若繼續待在這種鬼地方，連想展開調查也沒辦法。」

「可是我不會害怕你啊。因爲可羅納就是可羅納嘛。」

「『魔王』是恐怖的代名詞沒錯。」

「……就算你說的都是事實好了——」

局部『穿牆』這個能力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方便好用。好比說把頭伸入地板，偷偷觀察樓下的情況，確定都沒有人的話，就直接帶着其他人穿過地板往下面的樓層移動。而且可以輕易確認房間外的狀況，行動的時候不怕會被人發現——重點是，想偷襲也變得輕鬆簡單多了。

「嗯？」

「烈火？你是怎麼……」

樓下傳來士兵的大吼聲。我們明明有把擊昏的守衛拖到走廊的暗處藏好，看來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魔劍』的持有者。

現在只知道，身上有『波亂』血統的我是『故事』的安全裝置和最後的希望。

先前在『霸王的地下城』我背靠牆壁的時候，我腳踝留在原先的房間，下半身在牆壁裏面，只有上半身突出跑到走廊……換句話說，我只有一部份的身體『穿牆』，有一部份則沒有。

我想起她昨晚親口說的話。

「莉亞！」

總而言之，我們拿回東西后，爲了接下來去救可羅納，同時使用海麗莎的透明化魔法和『穿牆』往最頂層移動。

我們悄悄地展開了行動。

「……沒錯。」

縱使魯莽我也要拼命前進，爲了找出解決『故事』的方法。

「我纔不要。」

海麗莎的法杖和大家的衣服……還有響的露指式手套。少了這個我們就甭想回地球了……不過唯獨『勇者之劍』似乎不在這裏的樣子。

莉亞用力點頭後，以水魔法擊破了施政宮的牆壁。

見牆壁開了個大洞，我們互相使了個眼色輕輕點頭。

「衝吧——！」

隨着一聲大喝，我們從牆壁的大洞往施政宮外面跳。

當然，牆外就是天空。而且距離地面的高度有好幾百公尺之譜，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們的身體開始急速往下墜。

「嗄喔喔喔喔喔喔喔！」

往下墜落十幾公尺後，莉亞變成利維坦，用背部接住自由落下的我們。

『我要在追兵出現之前趕去澪住宿的旅館了！』

莉亞用心電感應直接跟我們的大腦對話。

「麻煩你了！」

從現在起就是速度的較量了。我們的目標是甩開精靈王派來的追兵，去把澪和尤恩帶回來——然後穿過『魔界之門』，前往可羅納的故鄉魔界。

『來自亞伯拉罕的東西，應該就放在我位在魔界的居城……前提是那座城還沒消失的話。無論如何，只要待在精靈界，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會碰上追兵。若想要甩開他們，我們也只有魔界可以去了。』

實際上，除此之外我們也無計可施。而且既然前往亞伯拉罕的唯一手段有可能就在魔界，我們不去也不行。

地表上的精靈們看到有巨大白蛇突然出現在上空，無不陷入騷亂。當中有人果敢地以魔法攻擊我們，不過莉亞扭動長長的身體避開了攻擊。

然後，我們一路朝着位在風精靈居住區的其中一間旅館前進。

『我要降落了。』

「好。」

我一邊回答，一邊瞟了後面一眼。

可以看到有零星的小黑影從施政宮冒出來。那些應該是精靈的士兵，不過從他們的行動看來不像有受到統一的指揮。我們這邊有『魔王』坐鎮，一般士兵應該不太可能會在人數沒有優勢的時候展開特攻吧。他們一定會組成軍隊，在精靈王的指揮下發動追擊纔是。

不過應該再過幾分鐘，那個精靈王就會出馬了。

「烈火大人，你還好嗎？」

尤恩向茫然若失的我悲痛地大吼。

我抱住衝到我懷裏的澪，定睛注視尤恩。

追兵……要來了……那我得快點逃……跟誰一起？

被她那麼一吼，我整個人彷彿魂不附體。

可、可是！我的『波亂血統』應該只會把我捲進還有機會逆轉結局的『故事』纔對啊！

「你們出現前的前一晚。因爲晚上視線不良，我妹她看不清楚路，所以……」

『已經結束的故事。』

既然我會被捲入『尤恩的故事』，而且拯救她妹如果是解決她的『故事』的重要關鍵，按理說我應該可以趕在悲劇發生前出現纔是啊！不，我不敢說我一定趕得及救她的妹妹，可是就是「有一絲得救的可能性」在，『波亂血統』纔會發揮『故事』的保險裝置的機能啊，不對嗎？

「我不知道他們對『魔王』高估到什麼程度，不過……這麼說吧。既然他們沒有打算用同歸於盡的戰法，恐怕對方是想祭出最大戰力——由精靈王親自出馬以最強的魔法將我們一網打盡吧。不巧的是現在我們手上沒有『勇者之劍』。」

「你妹妹……是在什麼時候走的？」

『烈火！追兵要來了！快點回來！』

「難得感謝你，你一定要這樣嗎！」

「因爲我的妹妹已經喪命了。」

「？」

可是。

『烈火。怎麼了？』

「即便是烈火先生，即便是『波亂』——也不可能拯救得了『已經結束的故事』。雖然這是非常淺顯易懂的事實。」

「不是。她是在逃亡途中腳滑從山坡摔下……頭部和樹幹發生猛烈的撞擊。」

所以說已經無法挽回了嗎？

第一次見到尤恩的時候，她只有孤身一人。

「我知道聽起來很荒謬。可是那時我會出現在你面前就是『波亂血統』的證明，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想幫助你！求你了，快過來……」

我帶着澪回去和大家會合後，莉亞立刻起飛。

「澪！尤恩！」

「『最初尤恩小姐的故事』的HAPPY ENDING條件，應該是『和妹妹一起逃出山谷』。可是她的『最初故事』因爲妹妹的死亡以BAD ENDING做結——話雖如此， 『故事』的結束不代表尤恩小姐『人生』的落幕。因爲她還活着，被活屍妖精追殺的狀況還是沒有改變。所以『第二篇尤恩小姐的故事』又開始了。這次『故事』的HAPPY ENDING則是『自己逃出山谷並且活下來』。烈火先生的你是被捲進後面這個『故事』。」

我們抵達風歌之谷的前一晚……七月二十日的晚上嗎？事情就發生在我們逃出『霸王的地下城』後，在野外露宿一晚的期間……

『絕對拯救不了的故事。』

「咦……？」

「什……什麼……」

——我就像喉嚨被扭斷一樣說不出話來。

「『人生』原本就是『一篇篇的故事』串聯起來的。就算解決了一個問題，也不會跑出一串謝幕名單就此宣告落幕。烈火先生從以前到現在被捲入各種千奇百怪的『故事』，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也不過了吧？雖然格局和烈火先生相比相差非常懸殊，不過若是以尤恩小姐爲例的話……」

「烈火！」

「這很簡單。」

尤恩的妹妹……已經『喪命』了？

「一點意義也沒有。」

尤恩冷冰冰的話語打斷了我的話。

「……我和妹妹本來在那個山谷相依爲命。」

都美貴識相地沒有繼續追問。

「她、她是被咬了，所以也感染了幽鬼病嗎？如果是，那還……」

我腦筋一片混亂，顧不得澪和尤恩會聽見，向阿魯——比我還了解我的『血統』的未來人——憤怒地咆哮。我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衝動。

莉亞的聲音透過心電感應，在我那一片空白的腦海裏迴響。

「澪她們應在原本的房間吧……？」

「……這是怎麼回事！尤恩不是我的『女主角』嗎！？」

我就像被莉亞的聲音從後面推着走一樣，不對，我應該是把這句話當成了理由——從尤恩的面前逃也似地離開了。

尤恩向我投以混雜了絕望與憤怒的視線。

我甚至無法去思考怎麼樣說服尤恩跟我們一起行動的問題。

是沒錯，我承認目前我們都還是一無所知。聽在她的耳裏，我說的那些話或許只是妄想或戲言吧，正當我絞盡腦汁設法繼續說服她的時候——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要你全都相信我們或許很困難，可是你想想！可羅納有對你做了什麼壞事嗎？就連感染了幽鬼病的風精靈跑來攻擊我們時，可羅納也沒有殺掉他們不是嗎？」

「……爲什麼？我沒有理由非得跟你們一起離開不可吧？」

「……」

「喔！謝啦！」

我想跟她說些什麼，可是卻說不出口。

尤恩的事固然對我造成打擊，可是我必須專心應付眼前的狀況。

她開始解說道：

「當、當然！雖然幽鬼病和魔力之泉枯竭的原因現在我們都還不清楚，不過之後我們會設法調查……」

『士兵散開來了，似乎打算從遠方將我們包圍起來。』

我看了尤恩。

一旦整座王都被他們團團包圍，到時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可羅納，你覺得對方的企圖是什麼？」

「……後輩？」

「尤恩！跟我一起走吧，拜託你了！」

我連動手開門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直接用『穿牆』進入澪和尤恩的房間。

可是我還是不懂！

「大概是因爲在忌憚我這個『魔王』吧。」

「……咦？啊，不……抱歉。」

可是……只要不要輕言放棄，只要絞盡腦汁思考，一定天無絕人之路——我向來抱持這樣的信念，不顧一切拼命，在夥伴的幫助和上天的眷顧之下……屢屢平安度過難關。

見狀，阿魯的態度還是一樣不慌不忙。

換言之，我是被捲入『幫助孤身一人的尤恩逃出山谷的故事』，『最初尤恩的故事』——

「應該吧。本官記得她們的房間在走道對側，從前面算來第二間房間。」

「……你不記得了嗎？嗚哇，不小心給了烈火先生有益的情報。都怪本官太小看烈火先生的愚蠢程度了。」

就在我打算更進一步勸說的時候……

「——！？」

「啊……」

「……你有能力可以拯救什麼？」

面對早已以悲劇的形式落幕的『故事』，我完全束手無策。

「如果你身上流有那麼奇特的『血統』的話……那爲什麼！爲什麼『你不早點出現』！我的妹妹……索菲……爲什麼你不救救她！」

「拯救不了……」

現在到底該如何是好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尤恩怒瞪着我。

阿魯頓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

「……」

見大家紛紛表示關心，我不斷搖搖恍神的腦袋。

看到我突然現身，澪立刻主動跑了過來，尤恩則是發出慘叫並倒退三步。

「……你是指你的『血統』如何如何，而『故事』又如何如何的那個嗎？」

不過在這緊要關頭，已經沒空爲了未來人的失誤跟她嚼舌根了。現在每分每秒都很寶貴。與其浪費十幾秒的時間尋找澪她們的臥房，我寧可被她罵笨也不痛不癢。

明明稍微思考就不難明白，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去想過，這樣的事態讓我雙腳腳動彈不得，兩隻手也不停發抖。

「……」

「尤恩呢？」

∇

可羅納在莉亞的背上環視在四周散開的士兵，向我如此分析。

「你說要拯救我的『故事』……你真以爲你有那個能耐嗎？」

『烈火！動作快！』

「呀！爲、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雖然我的心情還沒辦法完全調適回來，不過還是姑且詢問可羅納的看法。

她的妹妹還有得救可能的『故事』早在我出現之前就已經結束了嗎？

「現在我沒有時間跟你詳細解釋……不過，能拯救尤恩和風歌之谷的人大概只有我了！拜託，相信我們一次就好，跟我們走吧！」

我們沒什麼時間可以苦口婆心說服尤恩和澪——我一邊如此告訴自己，一邊從降落在旅館前面的莉亞的背部直接用『穿牆』闖進了二樓的房間。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存在……不對，阿魯說得沒錯，『有這種事情』存在或許纔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就算是因爲這樣，我還是……！

「雖說他們對你的力量有所顧忌，不過他們不可能會眼睜睜看我們逃走吧？否則也不會特地追上來了。他們應該準備有什麼可以逮捕我們，或者使我們失去力量的策略纔是。」

換句話說……就是那麼一回事。

我覺得我和尤恩之間忽然出現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一面即便有『穿牆』的超能力也無法穿越，又名爲『排斥』的牆壁……

過去我曾屢次身陷如此絕望的狀況。已經太多次了。

這麼說來，尤恩昨天在房間外面偷聽了我和可羅納的對話。那個時候我也曾提到『波亂血統』的事情。

「……這樣啊。」

尤恩一口咬定。

『如果對方想用魔法對付我們，我也有還算強力的水魔法可以使出來對抗。我已經補充過了都美貴的暗黑物質，現在跟他們對轟我也不見得會輸……』

「不，不是那樣的——」

——正當可羅納想把話說清楚的時候，我們的後方迸射出巨大的光芒。

「怎、怎麼了？」

「那個是！難道是光魔術……！？」

看到光之奔流在施政宮的頂點漸漸彙集，海麗莎發出哀嚎。

光魔術？我記得那是當初爲了擊敗亞伯拉罕的魔王所創造出來的。爲什麼精靈王也會使用？

『可惡……！我不會輸給那種招式的！』

「不用白費力氣了。放棄吧。」

雖然莉亞利用水魔法制造出巨大的水槍，不過可羅納開口制止了她的行爲。

「那是集合了火水土風四大元素後所施放的極大魔法——只有集合四元素於一身的精靈王纔有辦法使用的究極魔法。這魔法真正棘手的地方不在於它的威力，而是特性——」

可羅納站在莉亞的背部上，和光魔術對峙。

「——那個魔法同時包含四種屬性，而且還能吸收對手爲了迎擊所使出的魔法。無論我們的魔法威力是強是弱，即便單論破壞力是我們的魔法比較強，只要我們使出的魔法具有火水土風其中一項屬性，精靈王的光魔法就可以將其吸收，進而增強自身魔法的威力。」

「真的假的……」

換句話說，不管莉亞使用威力多強的水魔法迎擊，照樣都會被精靈王的魔法吸收，最後只是白白增強對方的魔法的威力嗎？

完全封鎖住我方的反擊能力，而且單方面地對我們施加攻擊——防禦不能的究極魔法。況且那光球是如此巨大，我們看來是難以抽身。

連唯一的對抗手段『勇者之劍』也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雖然我們身處進退維谷的大危機……但可羅納不知何故看着那道光，露出了貌似懷念的苦笑。

「那原本是隻有精靈王纔會使用的極大魔法……可是有個自稱天才的魔導士，明明只是個人類，卻照樣能使用得得心應手，而且還總是把『因爲我是天才啊』這種狂妄自大的話語掛在嘴邊……」

如此喃喃自語後，可羅納的表情有了變化。

「怎、怎麼了？澪！」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什麼嘛，可羅納還是可羅納啊。」

「莉亞！就是現在！」

「是說哪有人會形容得那麼誇張啊！」

「我沒能救得了尤恩的妹妹……！可是尤恩依然是我的『女主角』，『尤恩的故事』仍舊持續在進行！能救她的人只有我了！我不是因爲想得到她的感謝纔要救她！澪、可羅納、艾利席亞你們也一樣！『故事』還沒結束呢！所以再給我一次掙扎的機會吧，拜託你了，可羅納！」

可羅納答腔後，加強黑暗魔法的輸出。

要做決定只有現在……接下來就是——

「烈火！你聽我說！」

不對，等一下……

「……包在我身上吧！」

——隨着讓人聽了不敢相信是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的慘叫，極大的黑暗一如炸裂般從可羅納的雙手爆發了。

「啊、啊啊啊——」

「……後輩？」

轟！

而且目前雙方雖然勢均力敵，可是有鑑於可羅納身體纔剛康復，不管怎麼看屈居下風的人都是她。

「有好多人……好多人……在追我……」

「……！」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因此放棄掙扎。一旦放棄就完全沒戲唱了。不能因爲無法隻手遮天，就消極地認爲眼前的事情自己無力拯救吧？就算那個掙扎的樣子再怎麼窩囊，我也不想放棄掙扎直到事情出現轉機爲止。」

只要我的手還能伸長，只要我的腳還能動，我一定要拯救我能拯救的『故事』！

當我抵達風歌之谷時，已經錯失挽救尤恩妹妹的性命的機會了。

「——就只有魔王的黑暗魔法了！」

「……這問題暫時不需要擔心。極大魔法會劇烈消耗魔力。別忘了現在魔力之泉鬧乾旱，如果精靈王此時消耗太多魔力而罹患了幽鬼病的話，精靈界可是會崩壞的。他應該不可能……再貿然發動魔法……嗚，還有刺激物殘留在舌尖上……！」

長在她頭部兩側的彎角首先吸引了我們的目光。先前穿在她身上的囚犯服忽然憑空消失，

「莉亞小姐每次都是靠它恢復力量的。可羅納也不是人類，說不定……」

雙方的火力不分軒輊，陷入僵持。

「可羅納！」

「使用火水土風任何一種屬性的魔法是無法對抗極大魔法的。」剛纔可羅納是這麼跟我說明的，那麼做只會被吸收，並且平白增強極大魔法的威力。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被極大魔法壓制住的可羅納背後撐住她了。

我們兩人背靠着背，雙腳使勁踩穩並且用力握拳。

「什麼？」

變成了合乎女魔王形象的裝扮。而且腰部有一條前面尖尖的尾巴，像惡魔一樣搖來晃去。

好像是莉亞喫剩的東西的樣子。

「抱歉。現在的我只做得到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沒有自以爲是，可是以前我一直以爲凡事事在人爲，端看自己努不努力而已。不過就在剛纔，我才體認到原來我錯了。」

要她在這種狀態下跟精靈王火併，坦白說實在太辛苦她了。

「……！」

「……」

可羅納鐵青着一張臉露出乾笑，從我認識她到現在，我還沒看過她臉色那麼糟糕。毫無預警地逼她喫下暗黑物質果然是玩火的行爲嗎……在生命和精神兩方面。

不過。

打開保鮮盒的蓋子後——只見裏面裝的是深黑色的物體。

剎那間，我什麼東西也看不見——隨後，光明與黑暗都煙消雲散的『純粹天空』在眼前擴散。

「那麼我就露出真面目吧。」

這時，都美貴怕不小心從利維坦背上掉下去小心翼翼地朝我們走過來，然後從後面的揹包拿出保鮮盒。

『就算真的有，一般的精靈用我的水魔法對抗就綽綽有餘了。問題還是在於精靈王。』

「嗚嗚嗚嗚……！」

「咕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聽到我的話，可羅納笑了一聲，然後瞪視着施政宮。

「……呵。」

「可羅納。謝謝你。你救了我們一命，然後我要跟你說聲抱歉。」

可羅納的氛圍變得不一樣了。

不久，精靈士兵打破分散包圍的陣形，鎖定我們追來。看來對方放棄用極大魔法把我們擊墜的計劃，改爲一般追捕的作戰。

我驀地想到一件事。

「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幫助可羅納恢復魔力？」

雖說她自從逃出地下迷宮後體能就恢復了不少，不過還稱不上完全康復。

「什麼嘛……好歹也給人家一點鼓勵吧。」

『好！』

「後輩，你說過你不介意我是魔王對吧？」

以前也曾發生過澪突然沒來由喊頭痛的情況——還記得那時我是在詢問她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澪忽然貌似痛苦地依在我身上。

不過，她的內在並沒有跟着改變。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几秒。

就只差一步了……快想想有什麼辦法！

「有啊你幫了大忙呢。謝謝你啦，都美貴。」

「我的頭……」

追根究柢，爲什麼單純的毒藥能幫助莉亞恢復能量？——我不認爲「她喜歡喫噁心的東西」是真正的答案。不管怎麼突兀，當中一定有什麼「結果就是會變成這樣的道理」存在，然後也理所當然地造成了那個結果。

「這是暗黑物質嗎？」

「可是皋月說過，暗黑物質是非常罕見的咒毒物耶。」

我緊張了起來。

彷彿原先隱藏起來的力量獲得解放似地，她身上所散發出的無形壓力愈來愈強——身體被黑色火焰包覆住。

刺眼的光團眼看就要連同利維坦的巨大身軀將我們一起吞噬，這時，『黑暗』從可羅納的雙手炸裂了。

我決定就算絕望擺在眼前，也不要認命任人宰割。

莉亞趁機全速衝刺。

太陽與黑暗正面衝突。

「如果士兵裏面有風精靈的話，我們會不會被追上？」

「等一下發生的大概是你這一生中從未有過的駭人體驗，無論如何，拜託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撐住！」

都美貴提供了一個我從來沒想過的思考角度。

下個瞬間——

精靈王和可羅納互相較量火力的時候，莉亞也沒有停止飛行。相反的，士兵爲了避免被極大魔法波及，都退到遠遠的地方展開包圍，所以離我們有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

都美貴神來一筆的提案讓我愣住。

就在我好言安撫鬧起彆扭的都美貴的時候——

「你又頭痛了嗎？」

「——這就是我的真面目。」

在可羅納話說一半，好像快完又好像沒完的時候。

黑暗中傳出了可羅納的聲音。

都美貴生氣地大聲抗議，把暗黑物質塞入了可羅納的嘴巴。

精靈王的極大魔法——或者說是消滅魔王的光魔術——眼看就快完成。

和極大魔法互擊，還有喫下暗黑物質的重創……真好奇哪一邊的傷害比較大？我真的很對不起她。

莉亞用心電感應向我說出她的懸念後，原本喫了暗黑物質大受打擊而倒地不起的可羅納，此時動作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這次多虧都美貴腦筋動得快。要不是她急中生智，真不知道我們下場會怎樣……

可羅納的腳在鱗片上滑行。

單論速度，風精靈應該比莉亞還要出色。

那個姿態能讓觀者心生恐懼——說是『魔王』確實也當之無愧。

後來她想起了部分被封印的記憶。

「烏頭是劇毒性植物，可是隻要使用方式正確，也可以拿來當作中藥喔。對人體來說，所謂，太過強大的能量」也是會造成危害的。莉亞小姐就是因爲能量的容許量大到非常誇張，所以她纔有辦法吸收可以從這物質攝取到的能量啊！」

「能對抗那個極大魔法的手段只有兩個。一個是『魔劍』，至於另一個——」

「當、當然。」

「幹什麼！」

不過說到恢復記憶，之前我也有請都美貴跟她聊「MIO」的事情，幫助她想起自己偶像的身分。那時好像就沒看她有鬧頭痛的情況……

到頭來，我的手腳各只有兩隻，身體只有一個，我的眼睛無法看盡世界的一切。就憑我一個人，是拯救不了發生在世界各地的所有『故事』的。

所以她的「黑暗魔法」就是不屬於四元素的魔法了吧。如此一來，就只有單純較量誰的腹法力量比較強了。

就算是在醫院領到的藥，也會註明「請遵守規定的用法與用量」等警告字樣。說不定毒和藥本來就是一體表面的東西。

精靈王的極人魔法撼動大氣朝我們打過來了。

「不……算我們運氣也不錯。精靈王爲了從我的口中問出魔力之泉乾旱的原因，應該多少有手下留情以免將我殺死吧……只不過我還以爲我會先被那個鬼東西的味道給嗆死呢。」

即便如此……她還是願意站出來爲我們奮戰……可是我卻是怎麼了！

聽到我的名字後，她想起了自己被人從樓頂推落的記憶。被人從樓頂推落是一件非常不自然的事情，也讓她的『故事』增添了幾分懸疑。

反過來說，「言冢澪」是偶像「MIO」的事情就不是什麼機密性很高的情報。

……難道說，她是在想起重要度高的記憶時纔會頭痛？

澪的記憶喪失，是楊暗中動手腳人爲因素造成的。那麼，如果說有什麼「重點封印某些記憶」的機制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換句話說，她現在快想起來的記憶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澪！」

雙手抱頭的澪，直接在我的背後昏迷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