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不是一個人可以改變的

「弟兄們，全速前進！！」

海賊們的戰吼在主艦橋迴響繚繞。一如在回應那個聲音般，海賊艦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防護罩開啓的閘門，直奔艾斯塔席翁的中央蓄電設施。

「所以說現在設施被藍色肉塊佔領了嗎？」

我向手機另一頭的依莉絲詢問。

『沒錯！這是什麼啊？感覺好惡心！』

「……」

不久，我們透過海賊艦的攝影機也看到了那個畫面。

新船艦的船底跟中央蓄電設施經由藍色肉塊連結在一起。肉塊有時會一塊一塊忽然隆起，表面爬滿一條條貌似血管的東西。

那怪物……很有可能是史克亞羅。『狂戰士細胞』能讓身體自由變形。莎莉應該是透過『主人晶片』命令他用身體和機械融合在一起的吧。就當作是在創造扭曲的生化人一樣。

「就算她有身爲技師的知識……這麼做也實在太過荒唐了。」

「啊啊……是啊。」

我皺着眉頭同意勞爾的看法。

坦白說，那模樣真的令人不忍卒睹……可是我們還是必須前進。

「話說回來，爲什麼四周的軍艦都不攻擊我們哪？我們也是海賊船，按理說會被當作是莎莉的同夥也不意外啊。」羅沙琳問道。

「莎莉目前應該在船底忙着佔領中央蓄電設施和調整『主人晶片增幅裝置』。因爲這些工作沒辦法交給海賊去處理。」

「不過她的手下應該有發現咱們纔是吧？」

「現在海賊和艾斯塔席翁人的自我意志都被奪走了。不過這不代表他們的視野是和莎莉共享的。除非莎莉下令，否則他們就跟傀儡一樣不會有所行動。」

「……傀儡、嗎？」

羅沙琳興味索然似地嗤鼻道。我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不過心情跟她是一樣的。

這就是你追求的理想世界嗎？莎莉……

我們輪流進入那個角度近乎垂直的溜滑梯裏面。

「拜託你了！」

溜到一半我才赫然想到落地時該怎麼辦的問題而放聲驚叫，可是在溜出滑梯前，我忽然感到一股彷佛穿過奇妙薄膜般的感覺，落地時也沒有受到絲毫的衝擊，感覺就像掉在軟墊上一樣。

法姆回答的語氣雖然也剛強有力，可是看起來似乎有些呼吸不順暢的樣子。爲了配合任務需要她換了另一套衣服，不過她個人對那服裝似乎不是很滿意。

我方的海賊把刀劍和雷射槍的火力調整到非殺傷的程度展開迎擊。

「沒問題！……可是穿這樣有點不方便行動耶。」

「弟兄們！衝啊！」

「勞爾和甘奈特也請加油。」

「接下來該怎麼做？」

海賊們殺聲靂天地衝向設置在主艦橋的傳送裝置。就像在貝拉洛從駐船場短距離傳送到海岸一樣，利用那個裝置可以瞬間移動到船底設置有船錨軌道的地方的樣子。

她和其他海賊所操縱的船穿破雲層在空中高速飛行，一下子就抵達新船艦的上空。

「是的！」

根據法姆簡短的說明，方法是把中空構造的船錨射向敵船，然後經由船錨軌道移動到對方的船隻上的樣子。

不久我們搭乘的船隨着轟然巨響停靠在莎莉的船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哦哦？」

緊接着從船錨軌道下來的法姆踹了我一腳．就這樣我們成功入侵了新船艦。

法姆一邊怒吼，一邊定睛直視着前方整個變形得面目全非的史克亞羅。

『我知道了！』

「好，目標是莎莉等人所在的船底！」

「不過對我們來說這正是大好機會啊。趁現在跟他們的船靠在一起吧，法姆小妹。」

「讓我們的船壓在對方的船頭上。然後放下突入用的船錨軌道，從那裏入侵！」

「依莉絲！我們現在要闖入莎莉的海賊船了。你們快點離開中央蓄電設施，然後能多救一個艾斯塔席翁的人民是一個！」

我掛斷電話，回頭面對其他人。

羅沙琳、特托拉、蓮音都繃起嚴肅的表情。

「宇宙的科技果然很不可思議……嗚喔！」

「落地後快點滾開啦慢吞吞的笨男人！」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嘖。剛纔兩船相接時震動太大，似乎露餡了。」

「安啦，我會搞定的。」

我把某項重要的工作交給他們兩人負責。趁着傳送期間進行了緊急搶修的甘奈特雖然只恢復到勉勉強強能跑的程度，也只能請她咬牙苦撐了。

「船錨軌道啦。一般都是利用這個入侵敵人的船。」

「「「「「「——」」」」」」

「好，我們出發！」

「大家要記得手下留情喔！在我們救出叔父前努力撐下去！」

「……！」

「是。」

我們進入傳送裝置，瞬間就移動到了船底。

勞爾咂了聲嘴。

「唔。」

「好！你們準備OK了嗎？」

船內的構造甘奈特和參與過建造工程的海賊們都十分熟悉。因爲甘奈特沒辦法跑太快，所以我們讓海賊帶頭衝——但是……

「這個像溜滑梯的東西是什麼？」

去路被受莎莉操縱的海賊們擋住了。

我們和法姆跟隨着數名海賊在此與其他負責迎戰的人分道揚鑣，爬樓梯下樓。我們的任務是救出史克亞羅。

「請進入那個房間。那裏有通往船底的傳送裝置。」

「知道了。」

聽從甘奈特的指示進入房間後，發現角落設有傳送裝置。

我們皙時停止移動，用深呼吸調整呼吸。只要搭上這個，我們就能找到莎莉和史克亞羅。

「特托拉、蓮音……你們沒問題吧？」

慎重起見我關心了一下體力喫緊的兩人。

「嗯……特托拉很好。」

「我們快點走吧。」

雖然兩人一副看起來有些喫力的樣子，不過還是用力點頭。

「放心吧，我很樂意幫女孩子擦屁股的。啊別想歪了，我沒有猥褻的意思。」

「最後補充那一句反而讓人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吧？……總之麻煩你了，勞爾。這個作戰關鍵在你身上。」

「好啦。要不要再做個簡單的確認？」

我們又確認一次作戰概要，做好事前準備。

「好！我們上！」

我拍拍自己的臉頰提振士氣，進入了傳送裝置。

▽

雖然船底全體有照明設施，可是給人的印象稱不上明亮。空間說小不小可是也不會過於寬敞——面目全非的史克亞羅和莎莉就位在這樣的場所的中央。

「咕嗚嗚嗚嗚……」

乍看下，史克亞羅的體積變得比剛纔更巨大了。不過仔細一瞧，他的身體只剩上半部。正確而言，他的下半身穿破了船底的地板，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恐怕是跟底下的中央蓄電設施融合在一起了吧。

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有座長得像小塔般的機械，似乎正在運作。那就是『主人晶片』的增幅裝置嗎？

可是此舉對莎莉來說只是火上加油而已。

「既然這樣的話……」

「所以我再問你一次。」

「勞爾。特托拉和蓮音交給你了！」

「不管問多少次我都不會答應的。」

「算我運氣好吧。」

法姆和海賊紛紛呼喊已看不出原來長什麼樣的那個人的名字。有的人一臉錯愕，有的人咬牙切齒。

她用帶着有些訝異的語氣喃喃嘟囔。

莎莉果然把法姆當作眼中釘嗎！

讓沒有戰力的人退後保持距離後，其餘的人分散開來朝莎莉衝去。

沒有人回答莎莉的問題。

「烈火……你竟然還活着啊。」

「咕嗚嗚嗚嗚嗚……」

——跟羅沙琳她們保持距離的我和數名海賊大範圍散開後，朝莎莉發動突擊。

「史克亞羅船長……！」

「——」

「救你的是那位勞爾先生嗎？本以爲他除了死不了以外毫無用處，看來是我錯看他了呢。還有羅沙琳，我不是幫你注射了『完全停止藥』嗎？」

「叔父。」

然後所有人接着把視線投往把他變成這副模樣的元兇——身着白袍，放下一頭長髮，以冷酷的眼神注視着我們的莎莉。

「……」

「……哼。算了。然後呢？從鬼門關晃一圈回來的你們有什麼目的？想破壞我的好事嗎？」

「要我當你的『理想世界』的居民嗎？我已經說過不要了吧。」

史克亞羅有了動靜。

「……！」

「船長。」

「我們是來救你的『故事』的。」

畢竟在蓋爾行星的時候，『主人晶片』曾因法姆力量失控的緣故而變成破銅爛鐵。也難怪莎莉會特別警戒法姆了。

「莎莉小姐！快罷手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

「史克亞羅。首先收拾那個小精靈。」

「莎莉！」

而且，也正因爲我們預測到對方的行動——

「可是呢烈火。如果你的意思是你想幫我的話，那你馬上離開這顆星球吧。還是說你想當我的魁儡算了？」

莎莉倏地眯起眼睛，冷冷地瞪視我。

特托拉站上前大喊。

不過，我們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聽了我的回答莎莉咯咯笑。

「『故事』?烈火的表達方式還真奇怪。聽起來有點童話味道呢。」

「哼，果然來這套。」

「特托拉你一定也不會答應的吧……虧我好心想帶你一起去『理想世界』。果然這世上只有自己可以相信。你們通通給我消失吧。」

羅沙琳正面迎擊鎖定頭帶少女襲來的史克亞羅的手臂。因爲早摸清對方的攻擊目標，所以針對那個地方加強防衛也是理所當然的。

破壞『主人晶片』並不是阻止這個事態的方法。只要讓發號施令的莎莉失去意識，史克亞羅就會停止行動，還能破壞增幅裝置。我們的作戰就是拿莎莉最警戒的法姆做爲誘餌。

「太天真了。」

不過，這麼單純的誘餌作戰早被莎莉看穿了。

「咕嗚嗚嗚嗚嗚……」

「！？」

從史克亞羅肚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機器人手臂把我們一舉擊飛。

「咕啊！」

我被打飛到了半空中。

「烈火先生！」

「……我沒事！」

我大聲喝止忍不住想跑過來的特托拉，趕緊站了起來。雖然我反射性地擋住了攻擊，可是電擊槍被弄壤了。手臂也痛得要命。要不是有槍身夾在中間當緩衝，我可能早就骨折了……

「……！」

同時被打飛的海賊們雖然也努力想站起來，不過有半數已經倒地不起。當中有個個頭嬌小的人有氣無力地喘個不停。

「撐不住的人不用勉強！身體沒問題的人繼續上就好！」

「「「「……！」」」」

我這麼說本來是出自一番好意，結果每個人反而受到刺激，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也未免太有毅力了吧……

「咕嗚嗚嗚嗚嗚……！」

雖然原本的手臂變形到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程度，不過除了肩膀上的兩隻手臂以外，肚子和胸口分別有三隻和一隻手臂，合計共有六隻手臂的史克亞羅看起來就像異形的阿修羅一樣。

身體外貌可以自由變化這項特點也可以用在奇襲上嗎……這下可棘手了。

「……是吧？既然你也這麼認爲，不如一起——」

史克亞羅的身體跟新船艦的船體和中央蓄電設施融合在一起了……！所以我們腳下的地板也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嗎！

「……你說什麼？」

「人質已經在我手上了，現在呢？從猜拳猜輸的人開始處死？」

「莎莉。想憑自己的力量爭取幸福不是壞事。那值得稱讚。可是有些東西只能求別人付出給你。」

雙方暫時休戰。不過對方徹底位居上風。

「……！」

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覺得怎樣都無所謂，莎莉的語氣顯得意興闌珊。

「是嗎——那你覺得這招如何？」

隨後我聽到特托拉等人在後面發出慘叫。

「很遺憾將棋和西洋棋我都一竅不通。對我來說，去預測對手後面的棋路要怎麼走，那實在難如登天……我只知道勝負在揭曉前是沒有人說得準的。」

話雖這麼說，海賊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爲只要莎莉一下令，地板就會變成跟劍山一樣把我們全都刺死。

「……沒錯。在莎莉口中的『理想世界』裏面，你或許不會再嚐到失去的痛苦吧——」

「呀啊啊啊啊！」

「——可是，在那樣的『世界』裏面你到底想追求什麼『什麼』?」

莎莉渴望的『理想世界』還有一個關鍵的因素。

「你想怎麼做，烈火？被我控制的艾斯塔席翁軍正源源不絕地湧入這艘船喔。只要突破你同伴在樓上設下的防線，馬上就會殺到這裏來。到時你們就像棋盤上無處可逃的棋子一樣只能等死了。」

「特托拉！……蓮音！勞爾！」

「——『朋友』的問題要怎麼辦呢，莎莉？你說過希望『能跟朋友永遠在一起』。」

如此一來，可說我們幾乎無法預測他的攻擊。即便是羅沙琳，面對手臂變化莫測的攻擊也陷入苦戰。關節不僅可以隨自己的意思彎曲，數量還持續增加，手肘和掌心的部分甚至還長出新的手臂來……

莎莉比了個彷彿示意什麼東西從下面刺出來般的手勢。

轉頭一瞧，史克亞羅的第七隻新手臂——不對，或許該改稱爲觸手比較正確——穿破地板逮住了兩名少女和她們的保鑣。

抓住特托拉他們的手臂繼續伸長，把他們帶往莎莉和史克亞羅的身邊。

羅沙琳也加強緊戒，把保護的對象叫到身旁。

我和莎莉四目相交。

「莎莉你曾說過，你的『理想世界』有三大要素。『四季如春、風光明媚的天氣』只要使用『人魚公主之淚』的力量就能輕鬆達成……『不會有人互相傷害的世界』靠『主人晶片增幅裝置』幫忙也不是沒有成真的機會……但是……」

雖然這樣的比喻很奇怪，不過他讓我想起小時候邊玩邊胡亂改造的塑膠模型。本來是腳的地方變成了手臂之類的……

「你說的那個根本不算朋友。不過只是傀儡而已。」

「莎莉。快停止這種行爲。其實你自己也覺得很空虛對吧……？」

「誰說的。只要『理想世界』成真，一切都會不一樣的。終於所有的東西都要屬於我……我不會再失去了。」

也因此她渴望打造所有人都服從她的『理想世界』——一個絕對不會背叛她的世界。

「『風光明媚的天氣』和『不會互相傷害的世界』算起來都只不過是環境而已。其實你真正『渴望的東西』只有一個而已吧。」

「……」

「……那又不關我的事。別人付出給我的東西只有背叛而已。」

「哼。法姆，過來咱家這兒。」

彷佛對一切都感剄自暴自棄似的。

是大人的背叛使她變成這副模樣的嗎？

我打斷莎莉的話。

「……！」

「人質雖然算不上什麼很高明的手段，不過烈火好像很喫這套呢。對那些海賊有沒有效我就不知道了。」

「對啊，我是說過。」

在試管裏面被製造出來，不知父母的關愛爲何物，沒有享受自由的權利，只是一味地被要求付出能力。即便她想藉由寄情於工作的方式來忘卻所有的不自由——可是卻還是遭到背叛，淪落到一無所有……所以她纔會對失去懷有極端的恐懼嗎？

「……你在說什麼啊。只要有『主人晶片』，每個人都會很樂意當我的朋友。而且是絕對不會背叛我和傷害我的朋——」

莎莉微微搖頭，瞪我一眼。

那張臉在我的眼中看來就像快哭出來的小孩子一樣。

「我只能用這種方法結交朋友。」

「沒這種事。」

「就是有這種事。」

莎莉固執己見地搖頭。

「沒這種事。」

可是我也一樣頑固。

因爲我有把握。我也不是口說無憑，因爲莎莉早就是——

「——你忘了我早就是你的朋友了嗎？在龍宮城房間的窗邊我就說過了。」

「……！那不過是戲言！」

「不只是我。特托拉、蓮音、還有那時一起玩遊戲的每個人，大家都當你是朋友了。」

「那是當然的啊！」

被史克亞羅抓住的特托拉大喊。

聽到那堅定有力的聲音，莎莉先是臉色一沉……緊接着浮現在她臉上的………………是怒不可遏的表情。

「……嗦。羅嗦！什麼朋友！只是出一張嘴有什麼困難的！我怎麼可能信得過你們！就連背叛我的那些大人，在我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也是笑咪咪地對待我……可是最後還不是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背叛了我！」

莎莉就像火冒三丈的小孩一樣猛甩頭。

「既然你們是我的朋友，那就不要破壞我的好事呀！我創造我的『理想世界』又不會礙着你們！在我打造的『世界』裏不用怕突然下雨，也不會有人互相傷害。你們想當我的朋友的話，就到那個『世界』來陪伴在我身邊啊！」

「我辦不到。爲了自己的夢想，你到底想害多少人變得不幸。」

我毫不遲疑地回答後，莎莉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我在這裏。」

「把叔父還給我！」

她額頭上的角火花四濺。只剩短短几步就能讓目標進入電磁波的射程。

變裝成蓮音的法姆當然沒有戴頭帶。

然後就像在丟球一樣，用力把她拋了出去。

「嗚啊柯阿啊啊啊啊！」

我一邊閃避接連竄出的刀劍一邊大喊。

「羅沙琳！」

「去吧，丫頭！」

收到『主人晶片』的指示，史克亞羅橫向揮動距離法姆最近的機械手臂試圖阻擾她前進。

剛纔被史克亞羅的手臂擊飛的那名身材嬌小的海賊卸下化妝，露出美麗的面孔。

法姆變裝成蓮音，勞爾變裝成法姆，身高和勞爾差不多的甘奈特則假扮成他，閉口不語騙過了莎莉。在龍宮城的時候莎莉也見識過勞爾的易容術，這麼做是爲了讓她產生勞爾「沒有易容」的錯覺。

只見羅沙琳抓住身旁少女的斗篷。

這是集全員走力創造出來的絕佳良機。

想要救回史克亞羅的強烈感情突破防範電磁波的表面處理，損壞了『主人晶片』。

察覺到腳底的地板有隆起昀跡象，我跳到旁邊閃開。只見前一秒我所站的地方冒出一把巨大的刀劍，差點被分屍的我逃過了一劫。

「咕嗚嗚嗚嗚嗚……」

「咕嗚嗚嗚喔喔、喔……」

「……破壞我好事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朋友。總有一天一定會背叛我！我……受夠被人揹叛了！你說你要……救我……？誰會相信你的謊話！騙子！你們通通從我的眼前消失吧！」

「包在咱家身上！」

「那是在幹嘛？你們以爲這招可以破壞『主人晶片』嗎？史克亞羅！」

史克亞羅伸出機械手臂擊落飛來的少女。

莎莉發出近乎悲鳴的叫聲瞅了剛纔被擊落在地的冒牌貨一眼——原來那是骨架和聲音都模仿得跟法姆維妙維肖的勞爾。

既然單純的誘餌作戰行不通，那隻好用誘餌的誘餌的誘餌作戰來攻其不備。

……啪嘰！

「我纔不會消失哩。朋友做錯事時就算蠻橫地使用暴力也要阻止他，連這也做不到的話還算什麼朋友！」

看到這個景象，莎莉面露冷笑——

儘管莎莉似乎尚未能把握整個情況，不過還是下令史克亞羅排除眼前的障害。

法姆利用這個大好機會向前跨出數步，以巴不得一頭撞毀『主人晶片』的氣勢，注入會使精密機械失效的電磁波。

莎莉的聲音充滿了訝異。她一定完全沒發現竟然甘奈特也在場吧。

「易容嗎……不愧是大怪盜先生，連幫人易容的技術也無懈可擊。蓮音本人躲在哪裏呢？」

「——過負荷。」

不久，莎莉自嘲似地揚起嘴角。

「怎麼可能！？爲什麼！？」

「嗚！快點阻止她！」

和特托拉跟法姆一起被抓走的勞爾——其實是甘奈特假扮而成——扯斷了觸手，使出全力擋下了機械手臂的攻擊。

史可亞羅一動也不動，地板也不再繼續冒出刀劍。

聽到法姆像貓一樣翻轉身子落地的聲音，以及看到用化妝和瀏海遮起來的那隻小小的角，莎莉才發現原來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偷偷接近的，正是法姆。

——同時，透過勞爾的易容術假冒成蓮音的法姆，在她的正上方拿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切斷了觸手。

「……」

「那個聲音、難道是甘奈特！？」

莎莉茫然若失地凝視着碎裂掉在地板上的戒指，入神到彷佛在計算碎片的數量一樣。

「不要一錯再錯了，莎莉小姐。」

說完，蓮音打開緊握的掌心，讓莎莉看清楚放在上面的東西。

「那是……『人魚公主之淚』?」

「沒錯，這是如假包換的真品。莎莉小姐偷走的是勞爾先生事先掉包過的膺品。來到艾斯塔席翁後，我就一直在使用這顆寶石的力量。」

對。那就是我指派給蓮音的工作。

爲了這個作戰，我在傳送期間還特地接受手術，從我的肚子裏取出『人魚公主之淚』……因爲沒有麻醉，我一度以爲自己死定了。雖然切開的傷口多虧有勞爾幫忙瞬間就能恢復，可是手術時間如果稍微拖久一點，我可能早就昏迷不省人事了。

「雷雲、霧、磁氣風暴……無線通訊的品質會受到各種氣候的影響。你之所以會想用這顆寶石在這星球上維持『穩定的氣候』，就是考慮到這一點吧？雖然實際的效果是否百分之百完美我也不確定，至少在防止你迫使艾斯塔席翁的人做出自殘行爲這方面有一定的作用。」

「……是嗎？」

莎莉垂低着頭。

「我又……失去一切了。」

「沒這種事。」

我靠近她，伸出手。

「現茌我仍當你是朋友啊。」

「……」

莎莉盯着我的手默默不語。

「而且你的朋友不只我一個。還有其他人和甘奈特啊。」

「甘奈特……」

莎莉眯起眼睛，把視線投向殘缺不堪的機器人。

「我以爲這世上只有你不會背叛我……所以我才創造你的。爲什麼？」

「……」

他身上的肉和鐵塊一層層地把增幅裝置包覆了起來。

然後用力拍掉我的手。

把增幅裝置裝到自己身上後，史克亞羅的手伸向了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不斷吞沒鐵塊和機械。被吞沒的機械外表會被肉塊包覆，肉塊隆起的話，裏面的機械便會從中刺出。

「怎、怎麼了？」

莎莉踉踉蹌蹌地走在崎嶇不平的地上，咯咯冷笑。

下一秒，史克亞羅發出了咆哮。

「…………」

『主人晶片』被破壞後，史克亞羅不是應該要停止動作了嗎？

莎莉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流露出了動搖。

莎莉又沉默不語。

「甘奈特身上裝載的是記憶儲存型的人工智慧吧？她會經由經驗的累積培養思考能力……她之所以服從你，不是因爲她是你打造出來的關係。而是經過自己的思考後，願意當你的同伴才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啊。」

莎莉對我的呼喊充耳不聞，朝房間深處——『主人晶片』增幅裝置的所在地衝去。

史克亞羅伸出複數的機械手臂，抓住了增幅裝置。只見他把增幅裝置從地上連根拔起後，直接裝在自己的背上。

「……是的。莎莉。」

「如此一來你們就無法輕易破壞了吧？」

然而——

「咦？」

「——我不會上當的。」

「嗚哇！嗚哇！不行啦，我靠近不了！」

被主人怪罪的甘奈特噤口不語。

「……是這樣嗎？」

只見她終於伸出手來……

她緊接着掉頭就跑。

「咕嗚嗚嗚嗚嚕嚕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嗄啊啊啊啊！」

「嗚！勞爾！有辦法喂史克亞羅喫你的肉，讓他恢復原狀嗎！？」

這招原本是要留在本回作戰最後壓軸用的。就像讓法姆的生化手臂變回原貌一樣，史克亞羅應該也能恢復原先正常的樣子纔對！

「……你自己怎麼設計她的你都忘了嗎？」

「……毀滅這顆星球。」

莎莉一邊放聲大笑一邊抬頭仰望天花板。

「丫頭！把那個玩意破壞掉！」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我們拖拖拉拉裹足不前時，史克亞羅的身體愈來愈巨大了。

「哇啊！？」

「『狂戰士細胞』會呼應實驗對象的需求把身體變成最恰當的形狀……等到他的身體膨脹到足以完成我下的命令之後，史克亞羅就會開始毀滅這顆星球了。」

抵達機械前面的她速度飛快地用控制面板輸入指令。

「啊哈哈哈哈！雖然只能當作輔助用，不過增幅裝置裏面也有控制『晶片』的命令機構！」

就在羅沙琳和法姆同時準備前去破壞增幅裝置的時候——

「你說什麼！？」

「……」

「莎莉！？」

如果有人想要接近史克亞羅的嘴巴——應該說看似頭部或胸部的弱點部位，機械手臂和刀劍的攻勢就會變得更激烈。

「沒有用的。」

「莎莉！你到底下令史克亞羅做什麼！？」

「你在胡說什麼！這麼做的話你不是也自身難保嗎！？」

「……反正也沒什麼好在乎的。只要最後能拉那些傢伙一起陪葬……那就夠了……」

「混帳東西！」

我衝向莎莉，打算把她帶離現場。

可是……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史克亞羅胸口竄出的多隻觸手襲向莎莉。

「……」

失魂落魄地呆站着不動的莎莉只是抬頭看着來襲的觸手，絲毫沒有想閃避的意思。

這個距離趕得及嗎！？

「莎莉小姐！」

這時，特托拉從旁邊衝上前，把莎莉的身體推開。

「咦？」

我抱住茫然嘟囔的莎莉，同時朝特托拉伸長了手。

「嗚！？」

無奈我的手並不夠長。手指勉強擦過特托拉的衣服，沒能抓住她。代替莎莉被觸手纏住的她身體被抓往空中，固定在史克亞羅的胸口上。

「特托拉！」

「烈火先……啊嗚！」

特托拉試着想跳下來，可是纏在她身上的觸手和機械電纜就像要防止讓落網的獵物逃走般纏繞住她的四肢，將她牢牢固定。

「爲什麼……特托拉……」

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船遲早會被擊落……！

在我們的下方，被史克亞羅吸收的中央蓄電設施和新船艦一邊發出巨響一邊變形——最後化身成由廢鐵和肉塊混合而成的巨人。

「我們遭到攻擊了！閃避閃避！」

「咕嗚嗚嗚嗚！」

海賊們的悲鳴和吼叫此起彼落，海賊艦猛烈地搖晃了起來。

「烈火！過來這裏！」

「烈火、先……尋找…………特托拉的……眼……」

「特托拉！」

我的聲音不可能從持續往高空攀升的海賊艦傳到地面，海賊艦成功脫離了巨人的攻擊範圍。

巨人從地底抽出腳站了起來，一如要對我們展開追擊似的。他的下半身似乎早已在地底成形的樣子。

「你給我閉嘴！這地方就好比他的胃部。即便是咱家也無法一直保障所有人的平安！」

這時史克亞羅繼續放聲咆哮。他的上半身連同地板整個浮起，像是被吸進上空一樣從船底消失了。特托拉也跟着被帶走。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該怎麼做才能救出他們兩人？

特托拉一邊痛苦呻吟，一邊看着我的眼睛。

「嗚……！」

我大聲疾呼被抓走的少女的名字，羅沙琳強行把我攔了下來。她順勢把我和莎莉的身體夾在腋下，往傳送裝置移動。我完全不是吸血鬼的力量的對手。

在我懷裏的莎莉喃喃說道。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羅沙琳！」

羅沙琳始終沒有停止行動。她一邊下令所有人撤退，一邊保護我們不受持續變形並發動攻擊的地板和天花板的傷害．最後她還引導擺脫了『主人晶片』控制的海賊和軍人往船錨軌道移動，讓所有人成功脫離平安回到海賊艦上。

適時，船艦忽然受到衝擊，一陣天搖地晃。

海賊艦有驚無險地閃過發出嘶吼的巨人所伸長的手臂，繼續加速。

「特托拉！」

「快……逃。」

「丫頭！馬上啓航！」

海賊艦一邊在蓮音所招來的雷雲的殘骸上盤旋，一邊觀察在地表進行破壞的巨人。

雖然巨人目前只有上半身成形，不過他仍扭曲着巨大的手臂攻擊我們的海賊船。

特托拉和史克亞羅就在那裏。

在和那個巨大的身影拉開距離前——穿破巨人額頭露出來的史克亞羅的本體，以及被封印在他胸前的特托拉映入了我的眼簾。

雖然刻意用肉眼觀察也沒什麼意義，不過我還是想看真實的畫面。

我從海賊艦的窗口俯瞰那個光景。和透過鏡頭擴大的螢幕畫面不一樣，從這裏看下去巨人只有豆子一般大。

鏗！

▽

我衝到窩邊窺看外頭想掌握狀況。

又是一道轟然巨響。

我們好幾次想嘗試接近，可是一靠近巨人的攻擊範圍他就會立刻襲來，所以我們也只能溜回雲層上空。雖然那個巨人的動作不是頂快，可是我們所秉坐的海賊艦移動也不是很靈巧，不可能每次都閃過他的攻擊。

海賊艦切斷船錨軌道後，浮空離開中央蓄電設施和新船艦。

「知道啦！大家準備！」

映照在主艦橋螢幕上的巨人把中央蓄電設施周圍的都市徹底破壞殆盡。感覺就像在看怪獸電影的一冪似的。

「可惡！先退出他的攻擊範圍再說！提升馬力！」

「……」

還有特托拉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尋找…………特托拉的……眼……』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莎莉發出細微的腳步聲站到了我的身旁。

她透過窗戶看着下方，一臉彷佛大夢初醒仍有些茫然。她同樣注視着巨人……不對，雖然從這裏不可能看得到，不過她想關心的應該是在巨人額頭上的特托拉吧。

「……特托拉……她爲什麼要保護我呢……？」

不知是無意識還是情不自禁，莎莉悄悄地咕噥道。

無論我好說歹說也不肯相信的莎莉，似乎終於感受到了我們的用心良苦——全都多虧了特托拉。

我代替不在這裏的她把答案告訴莎莉。

「當然是因爲你是朋友的關係啊。」

「……！」

莎莉的臉皺成了一團。

她像全身虛脫般癱坐在地，起伏劇烈地顫抖着肩膀。

「我受夠了……我到底在做什麼……？好想一死了之。」

她的後腦勺隨着啜泣聲搖晃。

那個背影就跟迷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小孩一樣軟弱無助。

「不要說想一死了之這種話。」

「不然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想回到過去把自己碎屍萬段。如果我沒誕生到這個世上就好了。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人工製造出來的。」

大滴的淚珠從她的眼眶滾滾落下。

「莎莉……」

螢幕上的蓮音用力點頭後，閉起眼睛像在祈禱似地雙手抱拳。她握在掌心裏的是『人魚公主之淚』。

「跟特托拉說的一樣。你『一定會去救人』的。」

「特托拉好像一直都深信不疑。就連被海賊抓走時，她也是相信你一定會來救人的。」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莎莉對於要不要回答有些猶豫不決。

本來，救回史克亞羅的作戰只差最後一步就成功了。我們依然保有把他救回來的手段。問題只在於要怎麼平安無事地抵達史克亞羅和特托拉所身處的巨人額頭。

「……所以說該怎麼辦纔好啊？」

「抱怨那些只是讓思考停止而已。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人就必須不斷思考。思考今天的事、明天的事，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思考如何彌補失敗。」

「可是……我沒有說這種話的資格……」

「原來如此……」

『…………』

我無意識地俯瞰窗外——目光被浮在空中形狀破碎的烏雲給吸引住了。

我有樣學樣地反問莎莉。

我忽然腦中一閃．想到之前從來沒想到的念頭。

我的聲音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我一如要喚醒大腦運作般用拳頭輕敲自己的側頭部。

「……！」

「這次我一定要拯救所有的『故事』。所以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發現主人在哭的甘奈特走過來用手指幫她拭淚。莎莉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像是在尋求寄託一樣。

「所以說你到底想怎麼做啊？」

「……大家不是朋友嗎？」

「這樣資格就很充足了。」

我如此回答後，她不知何故噗哧地笑了。

「——！」

「——大家聽我說。」

「……抱怨自己的出生也於事無補吧。」

「……」

……特托拉相信我一定會去救她…………所以那句話的意思是……

如今我已經找到克服這個問題的方法了。全多虧特托拉爲我留下的、由莎莉和蓮音及法姆等零星碎片所拼湊而成的線索。

重點是我們得先設法閃過那個巨人的攻擊，否則一切甭談……

『好的！』

那句話是給我的提示。她留下那個線索，希望「當我去救特托拉的時候」可以多少幫得上忙。

我透過主艦橋的麥克風向人在甲板上的蓮音做出指示。

「是嗎？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樣。」

嘢，被這麼一說反而覺得怪尷尬……的？

▽

不，可是……

巨人仍在都市大肆破壞。

「我……想救出特托拉。」

莎莉用力閉上眼睛……用衣袖抹掉眼淚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們必須在災情擴大前設法阻止。

那個線索也未免太渺小了。特托拉一定也是抱着「有備無患」「以防萬一」的心態把這個提示留給我的。那是非常非常渺小的希望之光，說不定有可能英雄無有用武之地。

「蓮音。麻煩你了。」

蓮音默默祈禱的同時，其中一臺螢幕——拍攝海賊艦正下方視角的畫面出現了變化。

原先空中遍佈着蓮音招喚來的雷雲的殘骸。那些支離破碎的烏雲如今又開始膨脹，發育成巨大的烏雲。

雲層變得愈來愈厚，面積也愈來愈大。地上的巨人和都市已經都被遮住看不見了。烏雲的面積甚至擴張到另一頭遙遠的天際，密度還在持續增加。

『呼……呼……』

螢幕裏的蓮音看似呼吸困難的樣子。

「蓮音，可以了……」

『……我還可以。我還、撐得下去……』

雖然我試圖喊停，不過蓮音打斷了我的話，繼續發動『人魚公主之淚』的力量。儘管花費的時間遠比先前入侵新船艦時還要短，可是招喚來的雲數量卻更龐大。

「船底好像快跟烏雲接觸了。低速上升。」

其中一名海賊報告狀況，拉昇海賊艦的高度。

於是，厚重無比的雲層完成了。那個雲層之巨大，在自然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連落在地表的陽光也被完全遮斷。

『呼……』

「蓮音！」

氣力用盡的蓮音在甲板不支倒地，所幸在旁隨侍的海賊幫忙扶住了肩膀。

「……謝謝，你好好休息吧。」

『……』

蓮音雖疲憊到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不過還是輕輕點點頭，在海賊的攙扶下慢慢回到船內。

她盡了自己的最大所能幫助我。

「莎莉。情況如何？」

我指着遼蔽了整片天空的黑色雲海詢問。

照這情況看來……要長時間維持意識清醒的確十分困難。真的是在跟時間賽跑。

莎莉應我要求拿出的——正是裝有『狂戰士細胞』針筒的治療槍。

「……說穿了看的就是毅力對吧？」

「……以前我應該有跟你稍微提過，用『狂戰士細胞。改變肉體會引發劇痛。即便是老練的士兵也有可能短短几分鐘就發狂。」

「法姆就交給你了。你們一定要救回史克亞羅船長。」

我第一個感覺到不同的地方，就是大腦……應該說意識傳遍了全身上下各個角落。連血管裏面的血液的流動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接着……

如此一來，作戰的第一階段已經達成。

擔任臨時隊長的海賊點點頭，握拳輕敲我的胸膛說道：

「那麼痛苦難受的事怎麼能交給女生做呢。讓我來吧。」

夜視能力強化的關係，感覺船底光線刺眼的我眯起眼睛，轉頭看了法姆。

「……！」

「啊啊，瞭解。」

「——嗚……咕啊啊啊啊啊……！」

「軟弱小子！喂！」

因爲中央蓄電設施遭到破壞，艾斯塔席翁各都市目前應該全都處於停電的狀態纔是。換言之，地表現在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放心吧……我們出發了。法姆、莎莉。」

「……我沒、事。讓船下降。」

「……嗯，沒問題。雲層這麼厚的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陽光無法照射到地上。現在下面應該是一片黑漆漆的。」

「好，看到我打暗號後你們立刻突破雲層發動強攻。」

我點頭答應。

「喔！」

「我知道了……」

莎莉扣下治療槍的扳機，把『狂戰士的細胞』注入到我的體內。

「烈火！烈火！」

莎莉盯着主艦橋的電腦分析道。

「嗯。」

「果然還是由我……」

可是相對的，我從頭到腳都感到了劇痛。特別是腦袋，痛到彷佛快要裂開了一樣。

「瞭解。」

「……咕……奴……」

「……覺得撐不下去的話，你要快點喫勞爾先生給的不死肉喔。」

我試着讓自己的眼睛變得跟貓頭龐一樣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麻煩你了。」

雖然我語帶玩笑地回答，但莎莉笑不出來。

叮嚀完後，莎莉把治療槍的針頭抵在我的手臂上。

莎莉和法姆的聲音在我腦子裏轟淼作響，不過我咬牙忍耐，請她們幫忙跟主艦橋打暗號。過了一會兒地板開始搖晃，可知海賊艦突入了烏雲裏面。

抵達船底後我們首先打開螢幕和主艦橋連線。確定通訊沒有問題後，我向莎莉伸出右手。

我和法姆、莎莉一起用短距離傳送移動到船底。

在厚厚的雲海裏可見雷電交加……即便肉體經過『狂戰士細胞』的改造，想憑血肉之軀突破這個地帶一樣是不可能的。

「好了嗎？不需要想得太複雜，你只要專注可是又簡單地想像自己想做什麼就好。如果因爲疼痛分心，思考受到雜念干擾的話，肉體操作就很有可能會失敗。」

不過不管雲層再厚，海賊艦要突破應該也花不了多久的時間吧。現在不是容許我哭着喊痛示弱的時候。

「法姆……你可以先把頭帶給拿下來了。」

「沒問題嗎？」

「事到如今，就算又多了一兩個造成頭痛的原因也沒什麼差別。到了緊要關頭卻來不及卸下頭帶的話那才真的麻煩。與其如此，還不如事先拿下的好。」

「……我知道了。」

法姆拿下頭帶，確定沒有影響（應該說，我連有沒有影響也分辨不出來了）後，我接着轉頭望向莎莉。

「莎莉你回主艦橋去吧。接下來就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

「……嗯。你們要平安回來喔。」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莎莉用傳送裝置回去主艦橋了。

「……嗚咕……！」

接下來我提升了聽力。就算已強化過夜視能力，能在黑暗中想辦法獲得愈多情報總是比較保險。

「咕………………嗄！」

再來是重要的翅膀。我感覺到有東西刺出背部，把注意力往那邊集中後發出了翅膀拍動的聲音。

「喂……你不要緊吧？」

「我沒事……重點是快點前往進出口……」

船底設有讓貨物搬進搬出用的進出口。

等到海賊艦穿過雲海時，我們就要從那裏跳下去……！

『快突破雲層了！』

海賊提醒道。

「我要開門了喔！」

法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然後……

身體不靈光。

巨人的尖叫響徹雲霄。

「抱緊了！」

眼看就快到了，巨人卻忽然發出大吼復活。

雖然視野因劇痛而顯得搖晃模糊……不過我還是用力咬緊牙關忍耐疼痛。

只見身體突然浮了起來，下一秒就以驚人的速度往地面滑翔而去。

我向法姆大喊，要求『狂戰士細胞』繼續提升速度。身體再次感到一陣劇痛——飛行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找到了！我要跳下去羅！」

跟飛行有關的知識我當然一竅不通。不過順應我的需求改造了肉體的『狂戰士細胞』這回同樣呼應我的願望，輔助我拍動翅膀。

城市停電，陽光也被烏雲遮住，地上唯一還在發光的渺小東西——那就是特托拉的眼睛！

「————嗚！」

我事先就知道那轟炸聲是怎麼回事。爲了避免擊中我和史克亞羅，海賊艦刻意往其他方向發射等離子炮。

確定法姆雙手牢牢攬住我的腰後，我專心想像「我想飛去那個地方」的畫面。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那擊等離子炮發揮的就是閃光的效果。我閉上眼睛而且面朝下方所以沒有受到隨炮擊產生的強光的影響，可是準備迎擊我的巨人因爲抬頭往上看的關係，完全直視了那道強光。

我大大睜開眯起的眼睛，迅速地掃視地表想找出某個東西。

『咕……！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正攻法完全無法接近的巨人如今露出毫無防備的模樣。

同時，呼嘯的強風打在我的臉上。

「唔！」

不過——

神經在悲鳴。

我緊急讓呈現螺旋狀飛行的姿勢穩定下來，人人睜閒雙眼。

夜視能力強也就表示視網膜佈滿對微光敏感的細胞，所以在晚上同樣能看得很清楚。便利歸便利，可是在白天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光線很刺眼，只能眯着眼睛的樣子。

這樣的眼睛一旦直視了閃光等之類的強光的話，被光線刺傷的視網膜不是暫時失去視力，就是完全失明。

「……！」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地面傳來了咆哮。巨人的手臂一如長槍般朝我刺出e我有驚無險地閃過了那個攻擊。

果然……巨人也跟我一樣用『狂戰士細胞』改造了眼睛。要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行動，會有這樣的發想也是理所當然……

我立刻閉上眼睛，下一秒上空發出了轟炸的聲響。

我繼續提升速度朝巨人飛去。

這樣的反應正如我們所願！

長在巨人額頭卜面的史克亞羅抬起面孔直視着我。

法姆的聲音鼓舞了我那差點失常的意識。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現在！』

「！？」

「……加油啊！軟弱小子！」

感覺就像全身上下被冰錐剃得坑坑洞洞，肉被鐵錘敲扁了一樣。肉體操作的負擔帶來劇痛，作勢要吞沒我的意識。

「嗚喔喔喔喔喔喔！」

莎莉從海賊艦透過擴音器向我們傳遞訊號。

唯一的機會就只有這個我們賣老命製造出來的可趁之機了，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左手臂開始變形……那個是在龍宮城曾使用過的等離子炮！？

「嗚！」

如果睜眼的話，眼睛會被等離子燒傷，變成無頭蒼蠅。

可是如果閉上眼睛，那就無法閃過攻擊。

面臨最難的二選一難題，我猶豫不決。

這時——兩隻小掌心矇住了我的雙眼。

「聽我的指示閃避！」

雙腳夾住我的腰，用兩手幫忙保護我眼睛的法姆在耳邊大喊。

雖然她沒有夜視能力，不過離子炮發射的瞬間會發光，不怕會看不到。

「右！」

「——！」

找拚命把身體往右扭。

一陣熱風從身體旁邊呼嘯而過。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開了攻擊的我穩定住差點又開始螺旋飛行的姿勢，在巨人額頭——史克亞羅旁邊強行降落。

「特托拉！」

我大步一跨衝到史克亞羅前面後，用增強過的腕力扯斷觸手和金屬電纜，把被束縛的特托拉救了出來。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克亞羅的本體發出咆哮。巨人額頭長出了數以百計的肉刺，矛頭通通指向我們。

「法姆！」

我大喊跟我一起來到這裏的少女的名字。

「叔父！快點醒來吧————！」

法姆想要扶住往她倒下的史克亞羅結果差點被壓扁，我趕緊衝過去幫忙他們兩個。

不死之肉讓吞噬機械額外增殖出來的部分吸收也沒有意義，必須讓算得上是「史克亞羅本體」的部分吸收，才能確實發揮『讓肉體恢復原先的健全狀態』的效果——所以我們纔會費盡千辛萬苦抵達這裏。

我趁隙把勞爾給我的不死之肉塞進了史克亞羅的嘴巴。

等到呻吟聲也停止之後，戴在他臉上的面具滑落了下來。從底下露出的是一張毫髮無傷的面孔。與此同時，左手臂的等離子炮「啪」的一聲四分五裂，露出了藍色皮膚的手臂。

法姆使勁嘶吼的同時，最大級的電磁波從她額頭上的角迸射而出。

帶着她殷切的思念，破壞精密機械的電磁波直擊了史克亞羅和藏匿在他背後的『主人晶片增幅裝置』。

強烈的劇痛令史克亞羅發出悲鳴，本來要攻擊我們的觸手和刀劍全停了下來。

史克亞羅目前是依據殘留在『主人晶片增幅裝置』裏的命令來進行活動。機械一旦發生故障，他的活動自然也會停止。

史克亞羅再次發出嘶吼……不久，他的吼叫聲慢慢恢復鎮定。

「叔父！嗚嗚嗚嗚～好、好重！」

「咕喔喔喔喔喔喔……」

喫了不死之肉後『恢復原先的健全狀態』的史克亞羅，身體慢慢從巨人額頭分離出來。

「咕嗚鳴……嗚嗚嗚喔喔喔暱喔喔喔喔喔喔！」

「呃！你還好吧法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