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勇往直前

1

在久保田灰人的實驗室之中，鍛鍊程式已經啓動了好幾個小時。

然而曉月與剛毅程式之間的戰鬥尚未結束。

剛毅的力量以及韌性固然人佔上風，移動和反應的速度卻跟曉月相差不遠，曉月自然可以針對這一點構思更有效率的戰術。

雖然還不到平分秋色的地步，卻也勉強戰成了平手。

"喔喔喔喔喔！"

曉月怒吼一聲，創造出無數的巨大氣彈，對準了剛毅同時釋放。

"——"

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氣彈，剛毅以雙拳展開反制。

拳壓化成空氣的壓縮彈，迎戰曉月的氣彈。

然而被破解的氣彈卻化成眩目的閃光。

"接招吧！"

曉月以氣彈化成的光幕爲掩護，一口氣拉近雙方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揮出右拳。

啪嚓一聲，拳頭傳來結實的觸感。

可是……

"——哇！"

曉月的頭部立刻往旁邊一側。

剛毅的鐵拳伴隨着驚人的風切聲，從曉月的臉頰旁邊呼嘯而過。

曉月只感到臉頰傳來一陣燒灼感，連忙揮動左右雙拳，攻擊剛毅門戶洞開的側腹。

高速的六連擊悉數命中。

就在曉月準備收回左拳的時候，卻被剛毅一把抓住了手腕。

年輕時期的剛毅確實是個強敵。

在雙方都可以攻擊彼此的距離之內，曉月和剛毅正以旁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進行鐵拳和足踢的華麗饗宴——

錯不了。

更何況眼前的剛毅並不是本人，只是電腦程式罷了。

因此曉月的肉體以及精神，已經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

再加上曉月的攻擊雖然多次命中對手，卻似乎並未對剛毅造成太大的傷害。

誘導對方思考的假動作、誘導對方視線的假動作、再加上誘導對方潛意識的假動作。利用其中的差異，排列組合出各式各樣的戰鬥模式。

轟然巨響之中，強大的衝擊波撼動了整間實驗室。

然而曉月連喘氣的時間也沒有。

管理全世界的"克昆"執行部隊第一號人物。

……爲什麼？

無法防禦的攻擊漸漸得以承受。

然而對方是程式創造出來的人物，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過去曉月的鐵拳和足踢總是足以剋制敵人，可是……

沒有固定的戰鬥模式，變幻自如的自由打法。

然而剛毅雖然是程式所創造出來的人物，動作卻並未模式化。

曉月笑了笑，再度朝着眼前的剛毅疾奔而去。

然而曉月並不在乎，畢竟勝機是從戰鬥的過程中找出來的，不會從天而降。

2

並留下了一句話——"這是個錯誤的世界……"

截然不同的步法，再加上急停和衝刺。

然而直到最後一刻．剛毅依然未踏進家門。

最後——勁貫右臂的鐵拳，命中曉月的前額。

如果能夠陪伴在她的身邊，至少也不會讓她感到孤單。

電腦程式早已將曉月視爲勢均力敵的對手，毫不猶豫地做出追擊的選擇。他以右腳的上段踢將曉月逼至牆邊，接踵而來的是眼花撩亂的連續攻擊。

即使幅度不大，但自己的實力，正在逐漸增強。

當時也好、現在也罷，爲什麼剛毅總是不在現場？

所以……

而是這個名字原本的主人——曉月的親生妹妹凰澤美兔。

"咕、喔——……！"

即使面對比自己更強的敵人，也有不容失敗、也不容逃避的時候。

穿插於雙方之間的短距離高速移動，製造出曉月的殘影。

然而剛毅的攻擊尚未結束。

只爲了不願見到兩個哥哥爲了自己爭執不休。

祭出能有效擊中對手的攻擊，同時警戒對手最凌厲的攻擊。

"可惡……這樣子根本沒完沒了。"

善加利用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發展出前所未見的連續攻勢。

雙方的攻擊距離相差無幾。

這顯然是多餘的動作——不，應該是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在敵人面前的愚蠢行徑。

如果這是格鬥電玩，應該可以利用戰鬥數值的分析找出最佳的攻略方法吧。

花俏的招式和無謂的動作逐漸褪去。

每一次的攻擊都昇華成近乎完美的單純。

衝擊波穿透身體，直達背部。

跟曉月的戰鬥方式如出一轍。

至於剛毅，直到今天還是沒回家。

實力絕對在曉月之上。

不是曉月自異世界帶回來的魔王之女繆。

思考和感官的單純化、以及敏銳化。

判斷出第二波攻勢所需要的移動，以及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閃避路徑。

現在應該比當年又更上層樓。

"～～！"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爲什麼？

世界最強的恐怖集團"血色黃昏"的創始人。

於是無法閃避的攻擊漸漸得以閃避。

高速移動之後，就是眼花撩亂的連續攻擊。

曉月悶哼一聲，鬆開剛毅的衣領。

無法命中的攻擊漸漸得以命中。

充分理解自己的優勢與劣勢，開發出嶄新的戰術。

曉月根本來不及採取受身，衝擊以及劇痛便頓時傳遍全身。

對方的實力遠勝於己，交手期間不容任何閃失，些微的大意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內心纔剛暗叫不妙，身體已經重重地摔在地上。

凰澤曉月難以壓抑內心的情感。

曉月不禁握緊拳頭。

……拿來對付老爸，還是不夠看嗎？

主觀意識在一瞬間做出連續性的判斷，集中於最佳的選擇。

3

而且強者未必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

曉月還是感到一絲的焦躁。

當然，電腦程式感受不到曉月的憤怒。

利用這段時間發動更多的攻勢，不是更好嗎？

朔夜雖然也尚未成爲克昆，卻已經擁有世界最強的實力。

於是……

"咕喔……！"

兄長朔夜恐怕也是如此。曉月不願屈服於兩人之下，卻不代表他也不願正視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

咬牙切齒的曉月一把揪住了剛毅的衣領。

他利用肩膀、頸部和手臂的力量從地上彈起，縱身往後一跳，這才勉強躲過了剛毅宛如泰山壓頂的下段踢。

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眼前的男人爲什麼不願搭救美兔？

剛毅的鐵拳和足踢宛如狂風暴雨，將曉月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而且劍士也好，拳鬥士也罷，甚至是魔法使也一樣，屬性相同的人物通常都會出現類似的動作，偏偏這種常識無法套用在剛毅身上。

4

橫隔膜的這一拳並不算輕，別說閃避了，甚至連出聲都難。面對剛毅的連續攻擊，曉月只能咬緊牙關，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後——無視曉月的勸阻、爲了拯救美兔而瀕臨失控邊緣的朔夜，卻是被美兔阻止了。她當着曉月和朔夜的面前自我了斷。

"嗚喔喔喔喔！"

接着又往後退了幾步，與對方拉開距離。

即使如此，凰澤曉月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個明白。

剛毅堅硬的鐵拳，命中曉月的橫隔膜。

距離戰鬥開始，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實力遠超過自己的對手——與這種對手戰鬥、進而互相抗衡。

然而在逐漸冷靜的思緒之中——

爲了拯救美兔，朔夜瀕臨了失控的邊緣。以剛毅當年的實力而言，阻止朔夜並不成問題——當時曉月尚未被召喚至異世界，能力十分有限。

面對這兩個敵人，曉月將被迫站在挑戰者的高度。

"——既然如此，只好打到你怕了爲止。"

爲了攻擊而防禦、爲了防禦而攻擊。

然而客觀意識也迫使曉月同時思考其他的變因。

曉月恨恨地吐出一句。

凰澤美兔。

之後朔夜被拔擢爲克昆，成爲世界的管理者。

或許她的命運，並不是戰鬥能力的強弱所能改變的。

可是……

然而就算無法改變，至少也應該盡人事吧。

如果只跟比自己弱小的敵人交手，跟一味逃避又有什麼兩樣？

唯有超越現在的自我，才能戰勝實力在己之上的敵人。

同樣是世界最強的剛毅，才能阻止世界最強的朔夜。

"——"

"……"

剛毅轉身離去。

曉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宛如斷線的人偶。

5

千影和葛葉各自回家之後不久。

凰澤美兔與莉絲蒂共同迎接新的訪客。

對方是一名少女——即是與美兔等人結爲好友的遙。

然而再度造訪凰澤家的遙，臉上卻少了笑容。

兩人請遙進入家中。坐定之後，旋即詢問遙的來意。

於是……

"學生會長找我有事……？"

得知遙的來意之後，美兔難掩內心的疑惑。

坐在沙發上的遙破兩人夾在中間﹒表情也是十分爲難。

"是的……他說有些事情想找你談談，希望你能去JPN巴別塔與他會面。"

"那個人是管理這個世界的克昆吧？"

莉絲蒂的表情十分嚴肅。

"難道美兔的真實身分被他發現了？"

"……"

美兔聞言，不禁低頭不語。

莉絲蒂的推測並不是毫無可能。

然而京也當然也有保留實力的可能。

"依你看來，那個人現在打得贏學生會長嗎？"

"嗯……"

"……"

當然，京也身爲君臨JPN巴別塔學校的克昆，他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跟美兔談談而已。

"就是說呀，遙。"

美兔陷入了迷惘。

不能因爲美兔對曉月有信心，就逕自歸納出與京也正面對決也無妨的結論。

"如果學生會長指派其他人前來，美兔恐怕立刻就被帶走了，說不定連我的身分都會因此曝光。幸好有你在，才能避免最糟糕的狀況。"

美兔已經撥了好幾通電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時機不湊巧，一直聯繫不上曉月。

然而促使美兔等人前往亞列薩德的原因，正是來自亞列薩德的追兵——也就是菲爾·巴奈特。

美兔拿出手機，撥打曉月的號碼。

美兔看好曉月的實力，相信曉月一定會獲得勝利。

……會長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當時曉月被雷恩刺成重傷的時候，美兔感到自己的心幾乎都快要碎了。

之後學生會立刻組成事件調查委員會，分別約談曉月以及美兔。最後兩人雖然藉由事先的串供逃過一劫，但說不定京也又掌握了什麼新的事證。

或是拒絕京也，留在這裏等候曉月歸來。

"遙，學生會長到底是怎麼說的？"

不願讓她捲入紛爭之中，這纔是曉月力求慎重的原因。

足以左右最後決定的重要問題。

"這個……當時我也詢問會長爲什麼要這麼做，不過……"

或許是早有嫌隙的關係，面對克昆的時候，曉月總是無法保持冷靜。

"看來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事實上這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亞列薩德的魔王卡留斯在臨死之前，將自己的女兒託付給他所信任的勇者曉月。

"……"

或許當時的曉月並未拿出真本事。

而是對所有人都有利的選擇。

除此之外——

曉月現在的實力，比對抗父親卡留斯的時候更加強大。經歷了多次的驚險戰鬥，曉月的成長是有目共睹的。

結果美兔選擇了屈服，成爲迪斯迪亞的人質。幸好曉月事先將傳送貼紙貼在美兔身上，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美兔，否則後果恐怕是不堪設想。

對於曉月而言，冰神京也是遲早必須打倒的敵人。

"會長表示我已經辭去學生會的職務，不應該知道太多，只要儘快將美兔帶來即可……對不起，我幫不上忙。"

葛多諾大峽谷的決戰，曉月不幸敗在雷恩的手上，一行人只得撤退至由族長烏爾姆創造的概念結界所保護的佛雷斯多尼姆。當時迪斯迪亞和雷恩寫了一封信，以燒燬彷徨森林爲要脅，迫使美兔離開佛雷斯多尼姆。

原因很簡單。

她必須知道現在的凰澤曉月，是否能夠戰勝世界最強的克昆之一——冰神京也。

"……找不到人嗎？"

美兔連忙搖搖頭。

"一-"

"要不是你事先告知，我們恐怕連擬定對策的時間都沒有呢。"

"嗯……"

莉絲蒂開口詢問．美兔則是點點頭。

當時京也並未特別集中精神，一瞬間就創造出巨大的冰柱。

遙點點頭，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也對。"

如果京也真的傷害了大家，曉月一定會全面開戰。

無論是訓練程式的失控、或是菲爾·巴奈特以及薩哈克的襲擊，他都一一化解。

要不就是接受京也的要求，前往JPN巴別塔。

不只是爲了曉月，也不只是爲了其他人。

"遙……"

難以言喻的哀傷，完全失去了控制。

因此美兔必須思考，判斷曉月跟京也正式開戰之後的結果。

面對美兔極度認真的詢問，遙陷入了沉思。

6

因此曉月雖然百般挑釁，卻不會主動開啓戰端。當然，這並不是因爲貪生怕死的關係。

京也並不是只有指派遙而已。爲了預防萬一，他還指派了其他的職員隨行。其實那些職員本來打算直接進入凰澤家帶人，結果被遙勸了下來，暫時在外面待命。也就是說美兔的時間不多，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遙的臉上浮現出歉疚的神色。

然而這畢竟只是美兔的一廂情願。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您撥的電話無法收訊，請稍候再撥"的電子語音。

畢竟選擇留在這裏等候曉月歸來，無疑是開啓了曉月與京也之間的戰端。

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終於促使人類與魔族締結和平協議，再度回到這個世界。

混亂之中，JPN巴別塔已經得知菲爾·巴奈特的目標是美兔。

目的在於阻止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爭。

魔王的女兒，就是美兔。

可是，如果京也真的發現了美兔的真實身分……

如果是後者，自然沒什麼問題。到時候只要將當初在調查委員會的面前所提出的說詞，在京也的面前重複一次即可。

"可是開車載我來這裏的人，現在還在外面等着。那些人是學校的職員，也是會長的心腹，就算我們一直躲在這裏，也會進來找人。"

莉絲蒂、遙、千影和葛葉身陷險境的時候，曉月也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凰澤美兔以平靜的語氣開口詢問……

美兔心想。

京也在入學檢查時所創造出來的冰柱，美兔至今依然印象深刻。

這點從曉月不斷挑釁京也的行動當中，就可以略知一二。

因此美兔必須排除所有的情感，以絕對客觀的眼光衡量一切。

進入春假之後，美兔等人前往亞列薩德，在那裏渡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曉月跟克昆之間，似乎存在着不爲人知的恩怨。

畢竟大家已經達成共識，往後將共同支持曉月。

他趁着排名賽期間入侵JPN巴別塔，不但綁架了許多教職員，還破壞了將肉體傷害轉化成精神傷害的特殊結界。之後曉月雖然擊退了意欲對美兔不利的菲爾，想不到與亞列薩德的邪龍薩哈克訂定契約的菲爾竟然變身爲巨龍。於是用來當作戰鬥訓練場地的市街地成爲戰場，千影、葛葉、遙以及其他學生會的成員都被捲入了戰鬥之中。

而且無賴勇者凰澤曉月是個遵守諾言的男子漢。

除非是類似排名賽這種巴別塔所認可的官方戰鬥，否則在其他場合挑戰京也，恐怕會被處以極刑。這點曉月當然也很清楚。

莉絲蒂點點頭，雙手擱在遙的肩膀上。

那種痛苦的經驗，真的一次就夠了。

……眼前的選項只有兩個。

"千萬別這麼說。"

身中劇毒的曉月雖然暫時離開戰場，最後還是在美兔等人陷入絕境的時候及時出現，單槍匹馬擊敗了菲爾所變身而成的巨龍，讓這場驚天動地的決戰劃下句點。

而且那在曉月的鐵拳攻擊之下，竟然毫髮無傷。

來自異世界的美兔，極有可能遭到學生會逮捕。

也就是說排名賽的結束，也只不過是上個星期的事情。

因此美兔不認爲曉月會敗在京也的手上。

……我不想再替那個人添麻煩了。

她在曉月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這件事實雖然讓美兔非常開心，但也因此感到不安。

……那個人應該是……

然而其中還是存在京也只是想跟美兔談話的可能性，萬一美兔做出過度激烈的反應，反而會引起京也的疑心。

過去在亞列薩德的時候，美兔也遇過類似的狀況。

美兔點點頭。

但前往亞列薩德期間，這個世界的時間是處於靜止的狀態。

這段日子以來，他不知道協助美兔渡過多少危機。

二選一，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還從曉月的摯友、被強烈的憎恨矇蔽了自我的勇者雷恩艾斯帕利歐手中拯救她。

美兔絕對不是自抬身價。

當然，曉月所幫助的對象並不只有美兔。

然而克昆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

7

"……我也試了好幾次，可是凰澤曉月一直沒接電話。"

到時候誰也阻止不了曉月。

凰澤曉月與冰神京也。

遙所認識的這兩人，到底誰比較強？

關於曉月的實力，倒是不乏判斷的依據。

首先是在久保田的工廠外面，親眼目睹曉月操縱超音速史雷普尼爾的表現。

再加上單挑薩哈克、以及在亞列薩德的一連串戰鬥。

曉月都充分展現出驚人的戰鬥能力。

事實上遙也曾經跟曉月交手。

學生會辦公室初次見面的攻防、以及排名賽夜晚的對決。

即使不會使用魔法，曉月的實力依然不容懷疑。

除了體術之外，劍術的修爲也不在話下。

至於京也呢？

學生會成員的戰鬥訓練以及過去幾次的排名賽之中，遙曾經多次目睹京也參加戰鬥的英姿。不過身爲克昆的成員之一，當時京也是否拿出真本事，基本上也是個未知數。

……即使如此，京也的力量依然是壓倒性地強大。

從過去的表現之中，應該可以推測出京也真正擁有的實力。

遙在內心模擬曉月與京也展開對決的場景。不過兩者的條件不同，不能一概而論，因此遙在做出結論之前，先提出自己的看法。

"影響勝負的因素很多，不同的地點和不同的時間，就會造成不同的結果。依凰澤曉月過去的表現來判斷，不敵落敗的結果確實是很難想像。不過——"

遙做出結論：

"若光就實力而言，冰神會長顯然略勝一籌。"

"……"

她雙手環抱美兔，雙眼凝視着前方的虛空。

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莉絲蒂不禁提高了音量。

可是一旦拒絕赴約，勢必會引起京也的疑心。到時候不但會針對此事進行深入調查，曉月和京也的正面對決恐怕也難以避免。

美兔溫柔地將遙抱在懷中。

然而莉絲蒂並未多說什麼，因爲她自己也很明白。

七瀨遙展現自己的決心。

堅定而明朗的語氣。

停頓片刻。

美兔比莉絲蒂早一步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逐漸建立起自己的歸屬。

"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凰澤美兔去見會長。"

狹窄的車內是個危險的密閉空間。

遙不禁心想——莉絲蒂現在一定感到莫名的懊惱與悔恨吧。

"不，我們打算搭電車回去。"

遙凝視着緊咬下脣的莉絲蒂。

到最後勢必會將曉月逼入前後兩難的困境。

對決的方式，絕對不是正式的決鬥。

因此在無法得知京也的目的、曉月又不在場的情況下，莉絲蒂的存在自然是說什麼也不能曝光。

美兔只要依言赴約，自然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如果決定躲在家中拖延時間，在外面待命的職員一定會直接破門而入，進而發現莉絲蒂的存在。

她相信美兔想聽到的是排除個人的情感因素、單純的實力比較。

"——有什麼問題嗎？"

"那就更沒必要這麼說了，畢竟你已經達到讓我忐忑不安的目的。"

可是莉絲蒂不同。

遙不應該說出讓美兔忐忑不安的話語。

"……"

到時候不管是要戰鬥還是逃命，成功率顯然都高出許多。

"你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所堅持的正義，而且總是貫徹到底，絕不輕言妥協。即使在非自願的情況下前往亞列薩德，你依然相信我們，奮戰到最後一刻。回到這個世界之後，你爲了保護我的歸屬而盡心春力，現在也站在我跟莉絲蒂的立場，替我們設想。說真的，我實在找不到懷疑你的理由。所以……請你牢牢記住，千萬不要忘記。"

"嗯……"

一名職員打開後車門。

"等一下，我有一個疑問。"

兩名職員表示反對，卻被遙擋了下來。

"——爲什麼那麼容易就相信我說的話？"

幾分鐘之後，遙與美兔共同走出凰澤家的玄關。

"來，我們走吧。"

"——不惜任何代價。"

如同一塊大石壓在心頭的疑問。

"……"

"遙……你真是善良。"

可是……

從亞列薩德來到這個世界所產生的次元震動，並未在JPN巴別塔的"默示錄"留下記錄。

離開大門之後，載着遙前來凰澤家的黑色轎車就停在路旁。

就這點看來，同樣身爲來自異世界的存在，莉絲蒂的特殊性顯然又比美兔強了許多。

"——唔！"

遲疑了一陣子之後，遙突然追了上去。

"如果有個萬一，新制服的設計還是比較好用。"

爲了保護莉絲蒂、也爲了保護曉月，美兔沒有其他的選擇。

他們是京也所指派的JPN巴別塔職員。

遙牽起美兔的手，兩人朝着電車站的方向邁開腳步。

"如果這是我的苦肉計，用意在於博取你的信任呢？"

留在客廳的遙和莉絲蒂默默不語。

她的口氣帶着威嚴。

彷彿想透過體溫傳達自己的心意，亦即——

冷冷地開口之後——

於是……

美兔爲之一愣，旋即露出溫柔的苦笑。

她站到遙的面前之後，雙手輕撫遙的臉頰。

新制服可以遵照使用者的意志，自動變化成戰鬥服。

固然在遙與曉月的建議之下，莉絲蒂的身分來歷已經備妥了官方說詞，而且包括千影和葛葉在內的相關人士也都獲得了知會，照理說應該是無懈可擊。

接着又離開沙發，站了起來。

於是美兔離開客廳。

該怎麼回應美兔，已經不言而喻。

這時美兔緩緩地抬起頭來，雙眼直視着遙。

京也的目的不明，或許只是想詢問排名賽的經過。

美兔的問題是"曉月是否能戰勝京也"，因此遙認爲自己的回答是正確的。

到時候失去生命的人，未必不是曉月。

所以美兔別無選擇。只見她慢慢地起身，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而是性命相搏的殊死鬥，落敗的一方將失去寶貴的生命。

一想到這裏，遙頓時黯然無語。

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若真如此，你又怎麼會拆穿自己的詭計？"

美兔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遙的雙眸。

發現遙和美兔的身影之後，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兩名男子走出車外。

她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美兔願意相信自己。

清楚地感受到美兔無條件的信任，遙不禁微微顫抖。

聽見遙的回答之後，美兔和莉絲蒂頓時低頭不浯。

美兔的表情十分平靜，遙的臉上卻蒙上一層陰霾。

"我跟冰神會長一樣，都是學生會的人。說不定我就是利用你對凰澤曉月的關心，誘導你產生依言赴約纔是唯一選擇的錯覺……難道你一點都不懷疑嗎？"

"我明白了。走吧，遙。帶我去見學生會長。"

"可是——"

美兔緩緩地走近。

而且……

"冰神會長命令我將凰澤美兔帶回學生會，可沒指定必須利用什麼交通工具吧。"

回應美兔的信任——如此而已。

然而會長約談美兔的用意迄今依然是個謎，在這種情況之下，莉絲蒂的身分來歷說什麼都不能曝光。

8

"——美兔？"

"恭候多時，這邊請。"

遙的語氣十分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如果學生會已經察覺美兔的真面目，在車內使用無臭無味的即效性催眠瓦斯，那可就回天乏術了。

美兔看着遙。

內心的忐忑與不安，造成了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感。

自己所堅持的正義，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不如就趁着這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吧。"

"莉絲蒂，你繼續躲在家裏。除非我或是那個人回來，否則千萬不可以出門。爲了保險起見，最好離窗戶遠一點。"

等到美兔回過頭來之後，遙繼續開口：

"請等一下，我去換個衣服就出來。不是舊的制服，而是昨天晚上從你手中得到的新制服。"

"……！"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永遠相信你。"

"既然如此，我也會保護你的。"

我永遠相信你。

"七瀨遙，其實我對你的爲人十分清楚。"

"……！"

這時……

在樓梯日前叫住了美兔。

果然是正確的。

就在這個時候——

"……請等一下，先讓我與冰神會長取得聯繫。"

其中一名職員拿出手機，按下撥號鍵。

"沒有聲音……明明收得到訊號，怎麼可能？"

"故障了嗎？既然聯繫不上，那就沒辦法了，只能怪你們平常不好好地保養裝備。時間寶貴，我們先走一步。"

遙以幸災樂禍的口吻嘲諷兩名職員之後，牽着美兔逕自離去。

……儘管撥號吧，結果都是一樣的。

事實上遙利用風系的特殊雷魔法，從自己的身上釋放出特殊電磁波。

有效範圍高達半徑一公里，所有的電磁通訊都會受阻。

如果兩名職員追了上來，他們的手機將會一直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如果選擇留在原地，

等到電話接通之後，遙和美兔早就不知道走多遠了。

隨便你們怎麼選擇都行。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要保護美兔。

遙的決心是不容動搖的。

9

受到電腦程式創造出來的剛毅一連串的攻擊之後，曉月強忍着肉體所受到的傷害。

然而……

……可……惡……！

匍匐在地上的曉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愈來愈模糊。

若任憑意識沉入黑暗的深淵，鍛鍊程式應該會自動結束。

繼續交手恐怕會有生命危險。捨棄無謂的自尊，承認自己的失敗，結束這場戰鬥吧。

剛毅所承受的傷害，已經超過系統所能處理的範圍。

凰澤曉月嘴角浮現一抹冷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察覺曉月再度起身之後，程式創造出來的剛毅立刻轉過身來。

支持自己得到煉環勁氣功的動力，就是不讓悲劇再度重演的決心。

凰澤曉月氣定神閒地佇立在實驗室的中央。

令人目不暇給的連續攻擊，宛如機關槍一般打在剛毅的身上。

視線模糊，手腳完全使不上力。

系統所遭受的攻擊完全超越了處理能力，鍛鍊系統強制關閉。

在亞列薩德的時候失去了雷恩。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放棄，過去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並不是真正的剛毅。

失去武器的剛毅，在畫面中不斷地遭到攻擊。

久保田見證了這一切。

"這是……"

可是久保田看不到曉月的身影。

凰澤曉月將煉環勁氣功——施展在自己的"腦"上。

着眼於未來的自己，怎麼可以刻意忽視眼前的挫折？

原本以爲跌入了絕望的深淵，卻又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或許是傷害過於嚴重的關係，大腦的訊號無法順利地傳達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於是曉月嘗試了新的挑戰。

因此……

絕不能輸給自己的父親。不管是本人、抑或是利用過去的資料所寫成的電腦程式都一樣。

利用體內的真氣，提升自己的肉體能力。然後將源源不絕的真氣集中在身體的某個部位，

"……這什麼狗屁不通的道理？"

電腦剛毅化成無數的光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剛毅消失的空間，出現了扭曲的現象。

"很好……來吧。"

迅速地環視四周，旋即朝着虛空中的一點遞出手中的日本刀。想不到日本刀的刀刃突然一分爲二，斷成兩截。

鍛鍊程式的效果是無可否認的。

前後、左右、上方、下面。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頓時讓剛毅疲於應付。除了速度之外，每一次的攻擊都蘊藏着無與倫比的強大威力。

同一時刻。

畢竟眼前的剛毅，只是鍛鍊用的程式所模擬出來的人物。

戰勝，是唯一的選擇。

曉月笑了笑。

"……是"領域"嗎？"喃喃自語的同時，實驗室的畫面出現了變化。

10

久保田皺起了眉頭。

怎麼辦？

仔細想想吧。之後自己失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強化那個部位的戰鬥能力。

這場戰鬥的結束，來得十分突然。

如此一來，不就跟失去妹妹的時候一樣嗎？

經過這次測試之後，自己的實力顯然提升了許多。

這時久保田眼前的立體畫面突然出現警告訊息。

傷勢不輕的身體微微顫抖，幾乎快要無法站立。

於是……

宛若從熱氣所構成的幻景穿出一般，一名青年飄然現身。

畫面中的電腦剛毅也同樣看丟了曉月的行蹤。只見他的身體突然飛了起來，在半空中調整姿勢之後，才穩穩地着地。

"理論上應該是行得通的。"

然而凰澤曉月並未捨棄自己的尊嚴。

此時此地，非贏不可。

"——"

只要繼續努力，最後的勝利終將是屬於自己的。

"——唔。"

實驗室裏面只有一個人。

"——"

曉月的身影自久保田眼前的立體影像消失無蹤。

電腦剛毅立刻召喚出日本刀。

喃喃自語之後……

……偏偏全身上下欲振乏力，完全無法動彈。

到底是誰幹的好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