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想告訴你

1

曉月睜開雙眼的時候，佛雷斯多尼姆的治療室空無一人。

這點倒是出乎凰澤曉月的意料之外。

他還以爲自己睜開雙眼的時候，懷中應該躺着某個女孩子，正打算好好地享受豐滿的胸脯以及渾圓的臀部呢。

“女人的胸部和臀部跑哪去了？我的雙手好空虛喔。”

這時入口的門扉突然開啓。

“纔剛清醒過來，就開始找女人啦？看來你的精神還不錯嘛，阿曉。”

微微苦笑的海堂走進治療室。

“這次總該對我說聲謝謝了吧，我可是揹着半死不活的你一路衝回佛雷斯多尼姆呢。來，跟我說一遍：‘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海堂大爺’。”

海堂輕浮的發言頓時讓曉月笑了出來。

“我很感謝你的幫忙，不過頂多也只是一句‘3Q’罷了。而且這個忙你非幫不可，萬一我死了，某人可就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呢。你說是吧，海堂大爺？”

“哎呀呀，真是好心沒好報。怎麼可以懷疑人家的好意呢？”

“真抱歉，本人就是生性傲嬌。”

眼看曉月擺明了就是耍賴，海堂不禁嘆了口氣。

“也罷，反正我也聽到許多精彩的故事。”

海堂笑了笑。

“原來那個金色盔甲的騎士是過去死在你手上的好友，難怪你在戰鬥中的表現有點不太自然。想不到連你這號人物也會因爲感傷誤事，實在叫人跌破眼鏡。”

“魯魯那個大嘴巴……”

曉月不禁搖頭苦笑。

“——你知道了多少？”

“大概是五年前的悲劇從頭到尾講了一輪吧。真是賺人熱淚的戲碼……走火入魔的摯友、心愛的女人、爲了拯救瀕臨滅亡的國家，不惜犧牲自己的寶貴情操……阿曉，你是被虐狂嗎？”

曉月說道：

“用不着道歉。我相信你不會冒險帶着那個傢伙離開佛雷斯多尼姆……八成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吧？”

“嗯，我已經沒事了。”

“怎樣，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嗎？”

不必急於一時，順其自然就好。

“認爲繆大人是個傻瓜的您，一定不知道她的苦衷。事實上——”

“爲了迎合衆人的期待，她強迫自己以男性的口氣說話，現在只因爲內心的苦衷被我察覺，就得改成女性的口氣？虧你說得出口。這等於是在過去的僞裝外面再套上一層僞裝，根本不是真正的她。那傢伙已經夠壓抑了，你忍心讓她繼續扮演不是自己的自己嗎？”

“不久之前吧。村子裏面有個叫做古爾特的人，他是烏爾姆爺爺的孫子。事情發生的時候，古爾特似乎也在現場，最後卻只剩下他捂着肚子的傷口，搖搖晃晃地回到村子，這件事才曝了光。現在謝爾菲的高等精靈正在替他療傷，不過看他的樣子，恐怕好一陣子無法——”

言語之中，充滿了對曉月的不滿與指責。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那傢伙並未提起這件事。不過我大概也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

曉月看着古爾特微微一笑。

“——我已經不礙事了。”

“不過——”

其他三人也來到曉月的身邊。

“抱歉，這就是我的不對了。”

曉月心裏面很明白，光是先前的對話並不足以取得古爾特的信任。

古爾特冷冷地凝視着海堂。

“既然捨棄了魔王之女的身分，在另一個世界展開全新的生活，自然不必受限於過去。至少在您的面前，就讓繆大人成爲一個普通的少女——”

曉月略爲沉吟。

只見他拖着沉重的身軀，緩緩地朝着兩人移動。

“離開之前，先發表你的感言吧。”

“你妹妹——好吧，不是真正的妹妹。反正她瞞着大家離開佛雷斯多尼姆，結果被迪斯迪亞當成人質。如今村子裏的主戰派吵着要救她出來，五泉、桐元和副會長三人正在安撫村民的情緒，勸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海堂聳聳肩膀。

“對不起，曉月殿下——我的力量有限，無法保護繆大人。”

“難道繆大人已經跟您提過了？”

“用不着擔心，這場戰爭已經沒你的事了。”

“也罷，反正我只是來探望阿曉而已，沒什麼要緊事。”

“一聽到海堂說你已經恢復意識之後，大家就立刻趕了過來。”

“就算我真的介意，你也會把我轟出去吧？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就在古爾特非備說出答案的時候。

“我已經說過了，不礙事。”

2

曉月反駁古爾特。

“那個傻瓜也真是的﹒又打算一個人當烈士。”

臉上更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爲了迎合大家的期望，美兔刻意改變了說話方式。然而天生是個美少女的她，試着用小男生的口氣說話，已經是她勉強接受的底限了。而且隨着年歲的增長，美兔的外貌愈來愈接近人類，這件事也令她感到大爲苦惱。

發現盔甲騎士就是雷恩、又被雷恩刺成重傷，好不容易甦醒之後，又得知美兔成爲迪斯迪亞的人質。海堂的目的，只是來觀察這一連串的事件會讓曉月產生什麼反應罷了。

“不介意的話，可以請你暫時離開嗎？”

搖頭苦笑的曉月摟着葛葉顫抖的肩膀。

海堂話還沒說完，就被入口傳來的聲音打斷。仔細一看，胸前和腹部裹着繃帶的古爾特正顫巍巍地站在門口。

“曉月殿下，這話就不對了。”

“放心，我全都瞭然於心。”

“另一邊的情況如何？大家還是羣情激憤嗎？”

曉月冷冷地哼了一聲。利用咒術讓雷恩復活就已經很誇張了，迪斯迪亞竟然還厚着臉皮使出這種卑劣的手法。也罷，既然迪斯迪亞不仁在先，也休怪我方不義在後。等着瞧吧，一定要你們爲此付出代價。

曉月大致能夠掌握整體的情況，同時也不認爲美兔會貿然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菲爾·巴奈特的事件應該已經讓她得到教訓了。既然如此，恐怕是中了陷阱，要不然就是受到迪斯迪亞的脅迫，而且還是不容忽視、必須立即處理的那種。

“怎麼啦？何必這麼慌慌張張——唔！”

否則。

“我已經發表過感言了，那就是‘你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難怪半個人也沒有……局勢出現了新的變化嗎？”

不過——至少古爾特應該會站在協助的立場。因此曉月決定將接下來的說服工作交給古爾特，準備再度回到戰場。只見他以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試着握緊右拳。

話才說到一半，腰間頓時被身材嬌小的葛葉一把抱住。

就在曉月走下牀鋪的那一瞬間，治療室的大門猛然開啓，一羣人頓時衝了進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千影、葛葉、遙以及魯提耶。

“嗯……不過這也怪不得大家，事實上連我們也巴不得立刻把人救出來。”

曉月搶先一步回答古爾特的問題。

說完之後，海堂頭也不回地離開治療室。目送海堂離去的背影，曉月也浮現一抹平靜的微笑。

曉月詢問海堂。佛雷斯多尼姆受到烏爾姆重新啓動的強化結界保護，曉月還以爲自己昏迷不醒的這段期間，局勢依然處於膠着狀態。

畢竟僞裝也是美兔的一部分。

因此凰澤曉月無條件地接納美兔的一切。

曉月回答。

無論是幸福、痛苦、僞裝或是真實的面貌都是。

“我們好擔心……真的好擔心……！”

古爾特突然壓低音量，不以爲然地凝視着曉月。

四人上氣不接下氣，大概是一路奔馳而來的吧。曉月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談話結束之後，古爾特獨自離開治療室。

在曉月的要求之下，古爾特開始描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迪斯迪亞以燒燬彷徨之森爲要脅，之後又冒用莉絲蒂的名字誘騙美兔走出結界，而且抓走美兔的不是別人，正是雷恩。

微微苦笑之後，曉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您早就注意到了，爲什麼不提醒她呢？”

曉月笑了。這並不是排定時程的比賽，而是瞬息萬變的實戰，不可能永遠以萬全的準備面對敵人。

“原來如此……”

“那幾個女孩子倒是很喫這一套，大家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愛上了你。結果其中一人瞞着大家搶先偷跑，結果惹上了一些小麻煩。”

“大概只剩下一半……好樣的。”

“看來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美兔不可能不知道周遭衆人內心的遺憾。

古爾特大爲不滿。

透過手掌所感受到的握力顯然不如以往。

無論是美兔的心事、抑或是卡留斯的信念——因此凰澤曉月做出承諾。

魔王卡留斯是個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以及領導魅力的人物。

他打算說服村子裏的年輕人，勸他們不要衝動行事。

曉月的回答傳入耳中，古爾特不禁爲之一愣。

3

因此曉月決定以現在的自己戰勝對手。

只見海堂點點頭。

“我一定會救出那個傢伙，讓真正的和平降臨亞列薩德。”

“喂喂喂，不要緊吧？”

這就是凰澤美兔不爲人知的祕密。

曉月笑了笑。沒錯，這纔是海堂真正的目的。

在這個戰亂的時代，族人當然希望卡留斯生個兒子，繼承英明神武的特質，成爲領導所有族人的新生代魔王。

“我可是會直接了結這場戰爭的。”

“至於能不能找到我要的答案嘛……阿曉，這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可別讓我失望喔。”

海堂回過頭來，露出奸詐的微笑。

“——那傢伙是什麼時候被抓到的？”

所以曉月決定讓美兔自己主動提起此事。

“我很感謝您不惜一切保護繆大人，一路走來相挺到底的義氣，不過您真是太不瞭解她了。事實上繆大人不只一次壓抑自己的情感，爲的就是顧全大局，着眼於全體的利益。您跟繆大人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從未對她的說話方式產生任何的疑問嗎？”

確定海堂已經離開治療室之後……

“——是不是因爲過去曾經聽過旁人的閒言閒語？”

古爾特向曉月低頭致歉。

面帶微笑的千影嘆了口氣。

不過——

“或許吧……不過我沒有權利糾正那傢伙的說話方式，命令她改用女性化的口氣。”

“只可惜不是男兒身，對吧？”

偏偏事與願違，卡留斯的繼承人是個女兒。孩子的性別無從選擇，族人也只好接受事實，然而還是有少數人感到無比的遺憾。再加上美兔天生擁有高度的魔法才華，更是讓所有的族人萌生造化弄人之嘆。

就在海堂準備離開治療室的時候。

“……原來如此。”

遙的表情十分凝重。

“剛剛迪斯迪亞又送來一封信，大意是美兔已經成爲他們的人質，命令我們立刻解除武裝無條件投降，否則就要在日出的時刻處死美兔。”

“還真是老套的情節……迪斯迪亞該不會已經以勝利者自居了吧。”

曉月哼了一聲，嘴角浮現出嘲諷的笑容。

“看來只好以實際的行動糾正他們的錯誤了。”

“曉月，你打算深入敵營嗎？”

幸好及時趕到，魯提耶不禁鬆了口氣。

“獨自闖入敵營並非明智之舉。繆殿下的殷鑑不遠，你可要三思啊。”

“阻止我也沒用，搞不好那傢伙正在地牢中獨自流淚呢。”

曉月纔剛說完——

“我們也知道沒有人可以阻止你。”

抱着曉月的葛葉抬起頭來。

“至少讓我們跟你一起——”

話還來不及說完，葛葉突然無力地倒向曉月。

這當然是曉月的傑作。一記溫柔的手刀劈向後頸，帶領着葛葉進入夢鄉。

“得罪了，班長。我可不能讓你把話說完。”

葛多諾大峽谷的戰鬥已經耗盡了葛葉的體力，曉月不可能帶着她重返戰場。

至於其他三人，當然也是一樣的。

“等、等一下，曉月！爲什麼——”

神情驚慌的千影走上前來，曉月立刻伸出食指，朝着她的前額點了一下。

“沒什麼，只是來看看你而已。”

店門突然開啓，走進了一名客人。瑟莉娜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放心吧。根據最新得到的情報，曉月平安無事，剛剛纔出現在葛多諾大峽谷。”

“無妨，能喫就好，快點端上來吧。”

因此這個面惡心善的老朋友，纔會出現在這裏。

曉月朝着遙慢慢地走去。

話纔剛說完﹒曉月立刻輕輕地咬住遙的耳朵。

片刻的沉默之後。

鄰近城堡的市區，有一間頗受好評的餐廳。

因此迪斯迪亞的士兵無不繃緊了神經，保持高度警戒。

凰澤曉月笑了，全身上下湧現出驚人的氣勢。

就在她回到廚房、關上爐火的時候。

“真是替那幾個孩子擔心……”

七瀨遙，以及魯提耶·多姆。

只見曉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遙的手臂，強行將她拉了過來。

確定遙的身體再也無法動彈之後——

這次的曉月不是土偶，而是本人。

不過有件事是肯定的。

“不過連這樣的奇襲都無法閃避，又怎麼能跟着我一起上戰場呢？”

瑟莉娜不禁搖頭嘆息。

明知無法阻止曉月，魯提耶還是忍不住提出忠告。

“不過現在早已過了營業時間，只能拿剩下的材料胡亂做些喫的，應該不介意吧？”

那就是由女老闆獨自張羅一切的鄉土料理‘山貓亭’。

今晚大概難以入眠了吧，瑟莉娜心想。可是自己沒有共同承擔內心的不安、互相加油打氣的家人。

“很抱歉，小店向來是讓客人自己選位子的，跟某間大事小事都要幫客人打點妥當的高級娼館大不相同。”

只見瑟莉娜微微一愣，旋即堆起了滿臉的笑容。

“你替我治好了傷口、她們一心一意惦記着我、那傢伙又成爲敵人手中的人質。”

曉月轉身面對魯提耶。

“最近耳朵昇天的祕技蔚爲風潮，不試試看可就落伍了。”

“回來之後，再來聊聊你是如何見證我們的吧。”

因此瑟莉娜·艾斯帕利歐十分感激老友的體貼。自從曉月造訪餐廳之後，到上場跟莉絲蒂等人決鬥的那段期間，應該都躲在梅莉莎的娼館纔是。當初曉月曾經表示想要尋找某樣東西，梅莉莎可說是城裏的萬事通，找他幫忙準沒錯。

大叫一聲之後，遙的身體在曉月的懷中微微抽搐。然而曉月並未就此罷手，反而繼續將大量的真氣注入遙的體內，直到遙失去意識爲止。

“現在的我，可是最強的狀態。”

兩人已經是多年的老交情了，瑟莉娜當然知道這是向來惜字如金的梅莉莎最大程度的讚美。於是瑟莉娜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打量着梅莉莎狼吞虎嚥的模樣。

“哦……真是稀客。”

只見男人以銳利的眼神直盯着瑟莉娜。

——我已經知道曉月在戰場上身受重傷、美兔成爲迪斯迪亞的人質了。

梅莉莎的評價雖然普通，瑟莉娜卻感到大爲滿足。

“拯救雷恩的方法……應該沒有吧？”

“！啊——啊啊啊啊！”

——明天太陽出來之後﹒這場戰爭恐怕將劃下句點。

“帶着欠缺戰鬥力的女人上戰場，並不是我的作風。而且你應該見證的並不是這場戰爭的始末，而是爲了保護你們而獨自走出結界的那個傢伙、以及讓你們沉睡此地的我。”

“說的也是。好吧，就讓你見證到最後一刻。不過……”

身受重傷的曉月居然還活着，負責監視蓋爾貝的迪斯迪亞軍隊立刻展開高度的警戒。不過他們只是固守陣地，並沒有發動攻擊的跡象。

“當然是真的。如同那些相信曉月的女孩子，你也應該相信期盼已久的結局即將到來。”

或許是因爲恐懼吧。地點雖然略有不同，然而好整以暇地站在懸崖頂端的曉月，似乎讓他們想起了白天的決戰。當時曉月的戰術可說是出乎衆人的意料之外，如今曉月再度現身，迪斯迪亞的軍隊自然起了戒心，深怕曉月又有什麼令衆人跌破眼鏡的計劃。而且明知美兔已經落入迪斯迪亞之手，曉月卻依然站在原地不動，其中一定大有問題。

遙的表情十分堅定。

想當然爾，迪斯迪亞一定對外放出對自己有利的情報。

入夜之後搖身成爲居酒屋的餐廳之中，女老闆目送最後一組客人離去。

4

於是梅莉莎朝着餐廳最裏面的座位移動。

曉月露出平靜的微笑。

“你、你想做什麼……！”

梅莉莎並不是餐廳的常客，毫無預警地出現在餐廳之中，一定另有目的。

“怎樣，不錯吧？”

梅莉莎的語氣十分肯定。

“我知道，份量多一點是吧？”

“慢着。你雖然已經不礙事了，不過傷口才剛剛復原而已。”

搖頭苦笑的瑟莉娜走進廚房。剩下的材料不多，又要在短時間之內做出份量十足的料理，再加上對方又是打烊之後才上門的奧客，照理說只要胡亂弄點東西隨便打發就好了。

魯提耶黯然地回答曉月的問題。

“不過——”

或許就是在那段期間，梅莉莎得知曉月和美兔曾經造訪瑟莉娜的餐廳。

“真的嗎……？”

謝爾菲王國的王都艾爾迪亞。

除了遠遠地監視之外，迪斯迪亞的士兵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今天來店用餐的客人，幾乎都在談論葛多諾峽谷的決戰。

說完之後，梅莉莎繼續默默地用餐。瑟莉娜十分感謝梅莉莎的體貼，同時也知道此行的目的絕對不只是單純的訪友。

三十分鐘之後。

曉月全身上下散發出藍白色的鬥氣，就是最好的證據。

“真是夠了。你怎麼跟曉月一樣，淨是挑餐廳休息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不行，這樣子怎麼展示得了我的功夫呢？

“不管怎樣，這次我是跟定了。”

“問我爲什麼？這個嘛……我不是不瞭解你們的心情啦。”

“魯魯……”

“這家餐廳從來不會招呼客人就坐嗎？真是不體貼。”

“我來了，弄點喫的吧。”

“我的職業比較特殊，總不好在用餐時間出現在其他客人的面前吧。”

“說吧，有何貴幹？”

瑟莉娜笑了笑。老朋友難得造訪，當然得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纔行。於是瑟莉娜動起了腦筋，決定滿足客人的每一項需求。

對方是個魁梧的男人。大餅臉、壯碩的身軀、連手腳都特別粗壯。

“嗯……還可以。”

“總算可以休息了。”

“原來如此……也罷，她們就交給你了。”

讓葛葉和千影並肩躺在地上之後，曉月打量着剩下的兩人。

梅莉莎還沒喝完第一杯啤酒，瑟莉娜就完成了五道料理，分別裝在大盤子上端到餐桌，臉上史是露出自信十足的表情。

無視遙的驚慌失措，面帶微笑的曉月貼着她的耳邊輕聲細語。

一整天的辛勞到此告一段落，時間也早已超過原本的營業時段。

凝視着失去意識的三人安詳的神情之後，曉月靜靜地開口：

憂心忡忡的瑟莉娜反問之後﹒梅莉莎信心十足地點點頭。

曉月站了起來。

“雷恩已經在五年前死了，現在的他只是在禁咒的召喚之下復甦的死靈。拯救雷恩的唯一方法，就是讓他的靈魂得到真正的安寧。”

“……是的。”

“這種程度的奇襲還難不倒我，而且當初也是你要求我見證一切的。無論如何，我都要見證到最後一刻。”

瑟莉娜反駁。

曉月就這樣大大方方地站在懸崖之上，彷彿在嘲笑迪斯迪亞士兵的畏怯。

“而且體力也尚未恢復……在這種狀態之下重新回到戰場——”

“多謝捧場，回去的路上務必小心喔！”

“——這種狀態？魯魯，你可別搞錯了。”

瑟莉娜喃喃自語。這時梅莉莎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

千影頓時全身脫力，緩緩地閉上雙眼，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說到這裏，娼館公會的會長——梅莉莎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帶着滿足的充實感，女老闆——瑟莉娜·艾斯帕利歐伸了一個大懶腰。

然而這名壯漢卻穿着女用的紅色洋裝，走在路上一定會嚇死很多人。

曉月扶着遙的身體，讓她躺在千影和葛葉的旁邊。

曉月再度於葛多諾大峽谷現身。

“至少曉月並未放棄這場戰爭。”

5

亞列薩德的特定地點設有藉由空間轉移來往世界各地的裝置。

那就是利夏爾聖教自古流傳的舊時代遺產《轉移之門》。

時間是深夜。穿越《轉移之門》的莉絲蒂，出現在迪斯迪亞的皇宮之中。

莉絲蒂此行的目的，正是與迪斯迪亞的皇帝巴拉姆進行祕密會談。

在皇家騎士的帶領之下，行走於長廊的莉絲蒂深吸了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爲了阻止迪斯迪亞近乎失控的軍事侵略，莉絲蒂獨自展開行動。

其實在戰爭即將落幕的現在，巴拉姆根本沒必要與莉絲蒂密談。畢竟謝爾菲與迪斯迪亞的軍事同盟早已名存實亡，這場戰爭幾乎是迪斯迪亞一手主導，完全沒有謝爾菲置喙的餘地。

然而莉絲蒂卻成功地迫使巴拉姆不得不接受密談的提議——因爲她提出了關於雷恩的話題。

巴拉姆一定知道過去雷恩經常屠殺魔族，說不定還對五年前的悲劇知之甚詳，一旦謝爾菲向國際輿論控訴迪斯迪亞利用禁咒讓雷恩復活的行徑，巴拉姆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公佈五年前的真相，甚至是雷恩曾經犯下的暴行。這個殘酷的事實足以徹底地毀滅謝爾菲，不過迪斯迪亞所蒙受的損失也不算太輕。但雷恩是藉由禁咒的力量復甦的，只要取消禁咒，讓雷恩再度化成冰冷的屍骸，就等於是湮滅了證據。到時候謝爾菲的控訴將成爲毫無根據的中傷，反而讓迪斯迪亞找到了進攻謝爾菲的藉口。依照上述的邏輯來判斷，莉絲蒂根本沒有成功的機會——到不久之前都還是如此。

不過局勢卻在不久之前出現了變化。就在蓋爾貝的新任魔王已經傷重身亡的傳言甚囂塵上的時候，曉月竟然好端端地出現在葛多諾大峽谷。莉絲蒂的推測果然是正確的，曉月還活在世上。

迪斯迪亞的陣容之中，雷恩是抗衡曉月的唯一人選，也就是說迪斯迪亞不可能解除雷恩的禁咒。既然無法湮滅證據，自然也無法否定謝爾菲的指控。

無論是對於謝爾菲或是迪斯迪亞而言，風險都是一樣的。一旦雙方互揭瘡疤，難保不會落得同歸於盡的下場。

……這樣也好。

這種足以讓彼此走上滅亡之路的狀況，才能顯示自己破釜沉舟的決心。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達成目的的覺悟。

就在這個時候——

“——到了。”

皇家騎士帶領莉絲蒂來到長廊盡頭的門前，旋即轉過身來。

——如果打倒我的人真的出現了，往後你就跟他一起活下去吧。

“若迪斯迪亞願意接受停戰協議與和平協定，關於貴國利用禁咒讓雷恩﹒艾斯帕利歐復活之事﹒敝國自當保持緘默。”

然而這是唯一的機會，美兔別無選擇。

一定要想辦法活下去，幫助那些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與曉月一起。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

美兔想起了佔據內心的那名青年，想起了宣稱自己是美兔的歸屬的曉月，更想起了堅持到底的精神。因此凰澤美兔絕不輕易放棄。

“在日出之前找到你的位置，一口氣打倒葛多諾留守部隊、國境警備隊以及皇都警備隊之後來到皇宮，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到時候只能拚了命地逃跑——不惜代價。

莉絲蒂往前走了幾步，隔着辦公桌與巴拉姆展開對峙。

“這點我當然知道，我只是來看看人質的情況罷了……不好意思，可以請兩位迴避一下嗎？”

“你的眼神……好像在哪見過……”

“……！”

因此美兔纔會冒着被當成人質的風險，前往指定地點赴約。

美兔將在迪斯迪亞人民的面前被公開處刑，到時候他們勢必會帶着美兔離開監牢。當然，敵人也知道這是美兔逃亡的唯一機會，從監牢到處刑臺之間的戒備一定異常森嚴。

“不管有什麼理由，都無法掩飾貴國無視和平協議的結論、率軍進攻蓋爾貝的事實。入侵彷徨之森也就罷了，設下卑鄙的陷阱誘捕前任魔王之女的行徑，想必已經對知情的將士產生負面的影響。就算真的贏得這場戰爭，只要這一連串的事情被世人所知，恐怕難以迴避來自國內外的批評聲浪。”

雷恩站在美兔的面前。

“莉絲蒂已經來到皇宮，試圖說服巴拉姆接受停戰協議。會面地點就跟這裏一樣，都是沒有其他人在場的密室，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也可以隨便編個藉口矇混過去。”

“你的眼神看起來似乎沒有死在這裏的打算……”

“……”

“謝天謝地，總算是醒來了。”

平靜的語氣之中，帶着難以抗拒的威嚴。

“哼……迪斯迪亞已經勝券在握，停戰協定與和平協議對我方有何好處？”

雷恩笑了笑。

6

“首先感謝您願意撥出寶貴的時間接見在下，巴拉姆陛下。”

等到監牢的大門完全闔上之後——

……我還記得你說過的那些話。

凰澤美兔十分清楚，自己是父親卡留斯的生命延續。爲了父親、也爲了自己，說什麼都不能死在這裏。

打量着美兔的雷恩突然想起了什麼。

而且這場戰爭雖然已經接近尾聲，迪斯迪亞卻未必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原因很簡單，因爲曉月依然健在。

“現在的情況，就跟五年前一模一樣。你成爲人質，而我正準備殺死魔王。”

“你還是對曉月抱持着不切實際的期望嗎？告訴你好了，這裏是迪斯迪亞帝國的地牢，可是曉月卻出現在在葛多諾大峽谷。”

“原來如此……歷史真的重演了。”

莉絲蒂眯起雙眼。

“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一直待在你的身邊，勸你還是打消趁機逃走的念頭吧。”

美兔喫了一驚，雷恩則是露出愉快的笑容。

米蘭達離開監牢之後，似乎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美兔的公開行刑預定於日出時刻執行。當初離開佛雷斯多尼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也就是說美兔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雷恩不禁瞪大了雙眼，現在與過去在他的腦中互相連結。

與外界隔離、同時又被寂靜所包圍的密室。

眼看巴拉姆沉吟不語，莉絲蒂緊接着出招。

可是——美兔心想。這並不代表自己已經放棄了。

“希望陛下與蓋爾貝停戰，同時簽訂和平協議。謝爾菲願意擔任仲裁的角色。”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這裏是囚禁人質或是犯人的監牢，當然採取了反制魔法的措施。美兔雖然只看到兩名守衛，不過看不到的其他地方一定也安插了好幾名士兵。而且自己又被鐵鏈鎖在牆上，根本無法自行逃脫。

“萬一在這個關鍵時刻公佈事情的真相，勢必嚴重打擊前線的士氣。雷恩的復活很明顯的是違反人道、違反倫理的行爲，一旦自己所堅持的正義失去了正當性，再怎麼善戰的軍隊也將成爲烏合之衆。”

……還是有機會的。

巴拉姆回答。

同時也明白自謝爾菲歸來的父親爲什麼會說出那句話。

沒錯。

美兔被囚禁在符合上述條件的地點。

向皇家騎士致謝之後，莉絲蒂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難道……你就是那個時候的小孩子？”

也難怪雷恩認不出來。這五年來美兔的容貌改變許多，甚至連曉月也並未發現這個驚人的事實。

同時也是卡留斯將美兔託付給曉月的真正原因。

這就是雷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乖乖認命吧——雷恩又補上一句。然而美兔的眼神依然堅定，一毫不動搖。

因此美兔絕不退讓。

映入眼簾的是寂靜的空間。莉絲蒂還是首次進入迪斯迪亞皇帝的辦公室，樸素簡約的佈置不禁讓她感到有些訝異。

而且……

“就算曉月現在打開監牢的大門，你也會先死在我的手上。”

父親口中的‘那個人’，從頭到尾指的就是曉月。在曉月還沒成爲無賴勇者之前，卡留斯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美兔點點頭，肯定了雷恩的推測。沒錯，眼前的美兔，正是過去雷恩爲了殺害父親卡留斯而挾持的黑暗精靈幼子。

面對疑惑的士兵，雷恩笑了笑。

走進監牢的人，正是金色盔甲的騎士——雷恩。

當時被雷恩挾持的美兔在途中失去意識，並未目睹事態的發展，因此滿心以爲雷恩是被父親打倒的。然而魯提耶的描述，卻讓美兔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如果當初被他得逞，勢必會遭致毀滅性的悲劇，畢竟魔王之女確實是相當有價值的人質。可是現在就不一樣了，蓋爾貝已經產生了新的魔王——曉月。而且透過美兔的傳達，村子裏面的年輕人已經明白曉月的用心良苦，就算自己真的不幸喪命，他們也願意跟曉月一起並肩作戰。

因此美兔開始觀察四周，瞭解自己的處境。

就在美兔暗自下定決心的時候，監牢的大門突然開啓。

“還早得很……我們尚未失敗。”

父親卡留斯雖然從未提起這件事，不過對照魯提耶的描述之後，美兔頓時恍然大悟。

“既然時間寶貴，就別浪費在無謂的客套之上。”

“……謝謝。”

“現在還不算太遲，請接受敝國的停戰提議吧。”

“——當然也包括了莉絲蒂即將死於非命的部分。”

雷恩的敘述讓美兔確定了一件事。他並不是受到控制的傀儡，擁有自己的意志，而且他試圖殺害曉月以及自己，同時毀滅魔族。現在的雷恩就跟五年前一樣瘋狂，卻又保有清楚的意識。

美兔咬牙切齒地開口。

“日出的公開處刑——到時候我將親手砍下你的腦袋。”

於是凰澤美兔解答了他的疑惑，讓他想起過去的真相。

迪斯迪亞的反制雖然早在預料之中，美兔卻萬萬也想不到竟然會如此的徹底。

“就在五年前你死去的那一天、那個地方。”

“慢着，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定就是父親不願說出真相的理由。殺了雷恩的曉月所拯救的，並不是單純的魔族幼子，而是卡留斯的獨生愛女，因此卡留斯才並未公佈真相，替謝爾菲保留了最後一條生路。或許這就是卡留斯報答曉月的方法吧。

不過莉絲蒂很快地切換思緒，因爲她發現巴拉姆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以銳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忘了嗎？我們以前曾經見過面呢。”

“陛下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雷恩慢慢地走進囚禁美兔的牢籠。

缺乏時間感的環境。

美兔心有不甘地緊咬下脣，雷恩卻感慨良多。

——之前菲爾·巴奈特試圖以美兔爲人質，徹底毀滅魔族。

然而凰澤美兔並不後悔。死亡固然可怕，意念卻不容退讓，即使犧牲生命，也要捍衛心中的意志。

……現在是什麼時間……？

“還請直接切入主題——也罷，基本上應該是不難想像。”

“那種傷勢居然還能存活下來，老實說我也感到很訝異。不過現在才恢復意識，已經遲了好幾步。”

“有什麼事嗎？距離日出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雷恩訝異的表情逐漸轉變爲驚喜的笑容。

兩名士兵互望一眼，只能乖乖地離開監牢。

成爲迪斯迪亞的人質，只是爲了爭取更多的時間。

除此之外——

“請進，巴拉姆大人已經在裏面久候多時了。”

聽到這句話之後，美兔不禁睜大了雙眼。沒錯，美兔期盼已久的時刻終於降臨了，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微笑。

美兔的眼神充滿了敵意，雷恩卻露出平靜的微笑。

“亞列薩德多年來的戰亂就要劃下句點了，只可惜卡留斯已經不在人世。無妨，反正還有新的魔王。只要殺了你、打倒曉月，我的戰爭就結束了。”

請陛下重新斟酌。

……最大的問題在於反魔法結界。

“我已經從巴拉姆的口中得知曉月在我死後所締造的豐功偉業。沒錯，現在的他確實擁有扭轉局勢的能力。”

可是——

“上次他殺了我，同時救了你和莉絲蒂，不過這次就沒那麼順利了。這次我要殺的人只有你，莉絲蒂由巴拉姆負責，曉月不可能同時打倒分隔兩地的敵人。就算他真的闖進了皇宮，也只來得及拯救一個人，到時勢必得在你跟莉絲蒂之間做個抉擇。”

“爲了製造這種狀況，你才特別來到地牢……？”

美兔感到十分憤怒。

“怎麼啦？你不是相信曉月嗎？”

雷恩笑了笑。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曉月選擇你的可能性似乎比較高，畢竟他並不知道莉絲蒂已經來到此地……看來她似乎會比你早一步上路。”

“……莉絲蒂的實力遠勝於我，絕對不會出事的。”

美兔相信那名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少女。

當初跟曉月決鬥的時候，美兔就對莉絲蒂的實力留下深刻的印象。

“既然敢一個人深入敵營，代表她一定有十足的把握……絕對沒有失敗的可能。”

7

面對莉絲蒂的提議，巴拉姆依舊保持沉默。即使如此，莉絲蒂依然靜待對方做出決定。

球已經拋出去了，接下來就只能等待對方的回答。

一段時間之後。

“——針對貴國的提案，迪斯迪亞的回覆如下。”

巴拉姆緩緩地開口，說出他的決定。

“戰爭將持續進行，迪斯迪亞不接受停戰以及和平協定。”

莉絲蒂聞言，不禁加重了語氣。

“即使真相公諸於世，也在所不惜嗎？”

議題正是宣佈這次的作戰計劃，以及剝奪莉絲蒂的王位。

前往迪斯迪亞之前，莉絲蒂召開了緊急內閣會議。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

“哦，你想殺了我？”

“是嗎？打倒我之後，我所製造出來的死骸兵以及活死人都將成爲冰冷的屍體。殺了我就等於是殺了你，你覺得曉月下得了手嗎？”

“現在明白了嗎？我已經跟謝爾菲毫無瓜葛了。謝爾菲就算必須爲了這件事負起責任，也是微乎其微。畢竟我只是一個失去王位之後憤世嫉俗的偏執狂，爲了實現自以爲是的理想而潛入此地的瘋子。若非如此，又怎麼會做出綁架陛下這種大膽妄爲的勾當呢？”

“現在殺了你，日出的時候再當着衆人的面前砍下你的腦袋……魔王之女等於是死了兩次。卡留斯殺死了父親和姊姊，從我的身邊奪走兩條生命，如此一來就等於是一命抵一命。真是令人期待……如果曉月在處刑之前把你救了出去，卻發現你早就死了的時候，不知道會出現什麼反應。”

“……”

以情理掩蓋真理，這就是巴拉姆的慣用手法。

目的在於綁架巴拉姆、促使艾逢斯與蓋爾貝簽訂和平協議。

令人毛骨悚然的闇色波動。

雷恩的語氣十分輕浮，彷彿是在嘲笑美兔。

巴拉姆近乎威脅的發言傳入耳中，頓時讓莉絲蒂爲之語塞。

“一派胡言……這根本就是毫無根據的詭辯！”

莉絲蒂駁斥巴拉姆的說詞。

“——不勞費心。”

“什、什麼意思……？”

“不可能，迪斯迪亞沒有這種選項。”

“那就試試看吧。人質死了之後，大家才能毫無牽掛地上戰場廝殺。”

巴拉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錯，我不能犧牲謝爾菲。”

“既然無法以言語說服，只好直接訴諸武力。”

“貴國憑什麼認爲我方會保持沉默？”

魔杖的尖端，對準了眼前的巴拉姆。

“因爲這個國家已經不存在了。”

雷恩的右手釋放出疑似黑煙的物體。

莉絲蒂笑了——那是極具自信的微笑。

“……這是什麼意思？”

“魔法的詠唱已經結束了。進入城堡之前，我已經利用取消魔法陣的方式，詠唱了必要的魔法。”

莉絲蒂突然拿出藏在背後的魔杖。

莉絲蒂笑了。

“請讓在下重新確認一次。停戰與和平——”

雷恩微微一笑。

“就算是前任女王，謝爾菲也必須負起部分的責任。這是國際間的慣例，新任的國王理應——”

“既然你相信莉絲蒂絕對不會死在這裏，那我也只好奪走你的生命了。”

之前在森林中的死骸兵，恐怕都是監視部隊當中的謝爾菲士兵吧。

“如果我堅持要將祕密公諸於世，陛下應該也有殺人滅口的打算吧？”

“……也罷。”

可是……

一段時間之後。

莉絲蒂笑了笑。

“放心吧，一點都不痛……死亡是很安詳的。”

巴拉姆伸手握住劍柄的同時，莉絲蒂也發動了魔法。

“爲了實現停戰與和平協議，即使犧牲謝爾菲的利益，也應該將真相公諸於世——結果我的訴求被議會祝爲王權的濫用。相信您應該也知道，邁向民主化的敝國議會，可是擁有罷免國王的權力。”

巴拉姆停頓片刻。

“詠唱魔法的速度，恐怕比不上我的長劍。”

“原來如此……一切早在你的預料之中。”

“不，我並沒有殺害陛下的意思，只是想跟陛下一起上演失蹤記罷了。一旦皇帝不知去向，迪斯迪亞的皇權將由皇位的唯一繼承人艾逢斯殿下代爲行使。”

“萬一真相真的被公諸於世，無疑是斷了我方的退路。既然無路可退，我們也只能相信自己的正義，勇敢地戰至最後一刻，完全沒有停戰或是和平協議的運作空間。到時迪斯迪亞將會步上滅亡之路，謝爾菲和蓋爾貝也勢必會受到連累。”

“既然莉絲蒂有備而來，巴拉姆當然也不會毫無準備。”

巴拉姆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並非手無寸鐵。

“相當完美的計劃，不過前提是必須逮到我才能成立。”

莉絲蒂使用的是風系統的雷擊魔法，只要命中巴拉姆，就可以剝奪他的行動能力。

只見莉絲蒂的笑容倏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義凜然的神情。

8

“這次的會談雖然是在極機密的情況下進行的，不過目擊你出現皇宮的證人並不在少數。堂堂一國的女王趁夜潛入他國的皇宮，甚至還憤而殺害他國的皇帝，這可是相當嚴重的外交事件，就算是自裁也不足以謝罪。難道你忍心拉着謝爾菲一起陪葬，就爲了實踐不切實際可笑至極的正義？”

可是……

美兔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雷恩的問題。她不想在雷恩的面前示弱，內心深處卻又希望曉月下不了手，藉以證明他對自己的情感。當然，這個念頭絕對不能讓雷恩知道。

無言以對的美兔只能緊咬着下脣。

下一秒鐘。

“連你都會遲疑，曉月就更不用說了。當初在葛多諾大峽谷的時候，曉月的行動就已經出現了迷惘，這次他將死在自己的猶豫不決與優柔寡斷之下。”

佔上風的人是巴拉姆，而不是莉絲蒂。

“而且我並不是主動奉還王權，而是以叛國者的身分遭到驅逐。相信再過不久，謝爾菲就會正式發函貴國說明此事，同時針對緝捕逃亡中的前任女王尋求貴國的協助吧。說不定還會附上但書，表明絕不袒護前任女王的立場。一旦前任女王在貴國境內違法作亂，逕行由貴國法律加以處置無妨。”

也就是說情況未成定局。

美兔拚命地掙扎。然而身後就是牆壁，雙手又被鐵鏈鎖在牆上，根本無路可逃。

莉絲蒂的提議當然遭到全體閣員的反對，甚至有人認爲莉絲蒂應該以謝爾菲女王的身分執行這次的作戰計劃。閣員的善意固然令人欣慰，莉絲蒂卻悍然拒絕這項提議。犧牲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不需要拉着謝爾菲王國一起陪葬。

“很抱歉，我的罷免案纔剛剛通過，目前謝爾菲正處於羣龍無首的混亂狀態，可能要請陛下等到——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數個月之後的國民選舉吧。”

只見雷恩笑了笑。

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睜大了雙眼。

“不爲什麼。雷恩·艾斯帕利歐的祕密保持下去，對謝爾菲而言也是一大好處。萬一這個祕密真的公諸於世，恐怕會讓貴國陷入危急存亡之秋。貴國即將廢除君王制，蛻變成以民爲主的國家，這應該也是你多年來的心願吧。”

而且，巴拉姆繼續開口：

“現在這個時候，莉絲蒂應該已經死在巴拉姆的手上了。”

“陛下身爲軍事國家迪斯迪亞的皇帝，劍術自然是不同凡響。不過……想試試看嗎？看是我的魔法比較快，還是陛下的劍更勝一籌。”

之前的概念結界是用來防止敵人入侵的關卡，然而作用的對象僅限於活人，因此復活的雷恩以及死骸兵才得以通過結界。之後烏爾姆犧牲自己所製造出來的結界將作用對象設定爲‘試圖對村子不利的惡意存在’，因此雷恩和他的死骸兵才無法進攻佛雷斯多尼姆。

“如果用在活人身上，就會變成活生生的屍體。外表跟生前一模一樣，也保有自己的意識，不過只要我心念一轉，馬上就成爲真正的屍體。”

雷恩靜靜地回答。

死亡波動盤據其上的右手掌慢慢地朝着美兔的頸部移動。

“這就是復活之後的我操縱‘死亡’的力量。用在死人的身上，就可以製造出與我一起偷襲佛雷斯多尼姆以及在森林中攻擊你的死骸兵。”

“——對了，之前你一直宣稱莉絲蒂將會獲得最後的勝利，現在你還認爲她真的平安無事嗎？”

“既然如此——”他喃喃說道：

即使自己打出了最後的王牌，巴拉姆依然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如果大家都選擇了沉默，讓真相成爲不公開的祕密，滅亡的國家就只剩下蓋爾貝而已。兩相權衡之下，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咕……！”

然而莉絲蒂依然不死心地追問。

“別太小看我了。犧牲王位以及生命的勇氣與覺悟，對我來說並不算什麼。”

莉絲蒂也同時表示，自己只是先下手爲強。

9

“死骸兵……難怪……！”

巴拉姆哼了一聲。

“艾逢斯殿下贊成我所提出的停戰與和平協議。唯有如此，才能避免迪斯迪亞走上覆亡之路。”

莉絲蒂已經透過迪斯迪亞的間諜與遭到軟禁的艾逢斯取得聯繫，同時也徵得他的同意。

“我可不認爲你有勇氣親手毀滅期盼已久的希望，讓整個國家陷入分崩離析的局面。”

“讓我來告訴你吧，他一定會替我報仇！”

這當然是莉絲蒂的信口開河，卻相當合乎情理。

“不勞您費心，謝爾菲王國不須負起任何的責任。”

“陛下說的沒錯，我確實沒有將謝爾菲這個國家一起拖下水的勇氣。”

原因很簡單。

莉絲蒂早就做好了準備。眼前的局勢發展早在她的意料之中，魔法更是處於待命的狀態，隨時都可以啓動。

“就算我方選擇讓步，也無法改變雷恩·艾斯帕利歐確實存在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締結和平協定，無疑是讓蓋爾貝掌握了我方的把柄，埋下危機的種子。迪斯迪亞不可能接受這種不利的條件。貴國所提出的交換條件只是單方面的脅迫，對我方沒有任何的好處。”

“你還是不明白嗎？外表跟生前一模一樣，也保有自己的意識，曉月根本看不出來你已經死了。迪斯迪亞不會接受停戰以及和平協定，人質也失去了必要性，只要在公開處別的時候讓你看起來像是個活人就好。至於實際上到底是死是活，就不是重點了。”

理解美兔對莉絲蒂的信任之後，雷恩默默閉上雙眼。

美兔這才明白佛雷斯多尼姆爲什麼會遭到攻擊的原因。

巴拉姆皺起眉頭。

所以現在的莉絲蒂不是女王，而是一名普通的少女。

可是……

“！呀啊啊——！”

魔法發動的那 瞬間，慘叫一聲跌倒在地的人竟然是莉絲蒂。

只見莉絲蒂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難掩內心的驚駭。

……難道是……反魔法結界……？

這裏是皇帝的辦公室，防禦措施的設置早在莉絲蒂的意料之中。爲了避免對方發動奇襲，莉絲蒂甚至還在自己的身邊開啓了肉眼無法辨識的防護屏障。事實上莉絲蒂並不是沒有考慮到設置反魔法結界的可能性；不過巴拉姆的辦公室若真的設置了反魔法結界，當初莉絲蒂進入辦公室的時候，周圍的防護屏障以及待命中的雷擊魔法應該早就抵消了巴拉姆的反魔法結界纔對。就是因爲防護屏障和雷擊魔法沒有反應，莉絲蒂纔會放心地展開魔法攻擊。

“你太大意了。”

巴拉姆拔出腰間的長劍。

“這間房間的反魔法結界只會對攻擊魔法產生反應，然後將魔法效果直接作用於施術者的身上。任何想要傷害皇帝的人，都難逃結界的法網。”

“咕……！”

一大失策。莉絲蒂掙扎着想要起身，巴拉姆卻一腳踢了過來。

強大的衝擊襲向身體，莉絲蒂卻一點也不覺得疼痛。雷擊魔法的反噬，讓莉絲蒂的身體暫時失去了知覺。

只見巴拉姆一腳踩在仰躺在地的莉絲蒂胸前。

“如果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施展廣範圍魔法，或許還有一點成功的機會。嘴巴上說的好聽，其實你根本沒有犧牲自己的勇氣。”

“……嗚、咕……”

肉體雖然感受不到疼痛，可是肺部受到壓迫之後，一樣會產生呼吸困難的狀況。

巴拉姆俯視着痛苦掙扎的莉絲蒂。

反手握劍的同時，巴拉姆露出冷酷的笑容。

“既然不是女王、只是個被通緝的叛徒，那我殺了也無妨。”

10

同時降臨的生死危機。

“沒辦法，那個產品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兩把長劍在半空中交錯，激發出刺耳的聲響。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前的人拿來當成小孩子護身符的魔法道具。”

無法接受事實的巴拉姆大聲駁斥。

貼着兩人的耳畔輕聲吩咐之後，曉月往前跨出一步。

這就是弱點，雷恩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只要抓住兩次攻擊之間的空檔展開反擊，就可以破壞曉月的攻擊節奏。

得意洋洋的曉月。

不過這並不重要。如果曉月的煉環勁氣功可以帶給使用者超越常人極限的力量，獲得新生命的自己也早已超越人類的極限。一旦人類發揮所有的力量，肉體勢必會超出負荷。如果這就是人類的極限，自己則是限制之外的存在。不過超越極限的肉體並不是毫無代價，現在的雷恩已經無法使用元素系的魔法。原因很簡單，死者無法借用精靈的力量。不過曉月一樣不具魔法能力，若將超越人類極限的曉月與跨越人類範疇的自己做個比較——

“——傻子，要是你以爲我只有這種能耐，就無法奈何我半分！”

高速揮舞長劍的同時，雷恩細細地聆聽綿密細緻的金屬撞擊聲。

而且這裏既不是地牢，也不是巴拉姆的辦公室。

凰澤曉月的說明也告一段落。

同時正式向大家宣佈——

“隨便你們怎麼想都行，不過這次的事件可是由我一手主導的。”

就在這個時候。

“哈——我就是喜歡這種逆轉勝的感覺。”

“第一次和平協定的會談結束之後，我在艾爾迪亞市區的古董店買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那種貼紙……到底是什麼時候……？”

美兔和莉絲蒂當然知道臂膀的主人是誰。

雷恩雖然在內心暗自叫好，卻還是一一擋下曉月的立體攻擊。黑色魔劍的斬擊是唯一的威脅，畢竟屍體沒有煉環勁氣功可以擾亂的真氣，拳腳攻勢就只是單純的物理性打擊。再加上自己的肉體能力遠遠超越人類的極限，一般的物理性打擊並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兩聲轟然巨響接連傳出。

最後的高潮，即將揭開序幕。

除了長劍亂舞之外，曉月的攻擊模式又追加了雙腿、雙膝甚至是雙肘。

11

左擁右抱的曉月露出得意的微笑。

“這是預防孩子迷路、或是被歹徒綁架的護身符。被貼上護身符的孩子一旦遇到足以威脅生命的危險狀況，就會自動傳送到當初貼上護身符的父母的身邊。外表看起來就像是魔法陣，貼上去之後自動與身體合而爲一，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正前方傳來兩個人的聲音，語氣充滿了訝異。仔細一看，原來是巴拉姆和雷恩。兩人跟曉月相隔了一段距離，顯然跟先前的轟然巨響有關，大概是被曉月一腳踢開的吧。兩人茫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曉月，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前後左右的平面移動，還加上了縱向的旋轉。

“除了貼上護身符的孩子之外，當時接觸孩子的人也會一起被傳送回去。結果被綁架的孩子和綁架犯一起回到父母的身邊，造成了相當嚴重的問題，這項產品也就跟着停產了。萬一被有心人士當成犯罪的工具，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梅莉莎回答。

……勝利者將是我，曉月。

“離遠一點，不要出手。我一個人來對付他。”

美兔依然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鏘——！

因此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自己，雷恩心想。

“別鬧了好嗎？我又不是占卜師，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可能……”

“經你這麼一提，我好像有點印象。不過……”

兩人的腰間，緊扣着強壯的臂膀。

12

分處兩地的美兔和莉絲蒂，如今竟然正面相對。

毫無間斷的金屬旋律，來自雙方的劍擊。

不過曉月懷中的美兔和莉絲蒂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簡而言之，曉月的攻擊對雷恩無效，相信曉月自己也很清楚。

先發制人的一方，正是雷恩。

迅速而沉重的劍擊。瞬間的判斷可以孕育出無數的連續攻勢。

白天的戰鬥，也帶給雷恩同樣的訝異。

“……拋棄式的傳送貼紙？”

同時讓兩人大爲傾心的青年。

於是兩人緩緩地抬頭。

這就是煉環勁氣功利用圓周運動原理創造出來的劍雨。

……你打算在耗盡體力之前打倒我嗎……？

“現在除了專門收集這種東西的古董店之外，應該是找不到那種東西了。”

“不過防患於未然的能力倒是有的，天曉得有沒有人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對她們不利。而且根據我的判斷，只要打倒試圖對她們不利的蠢蛋，應該就可以結束這場戰爭了。之前我不是說過了嗎？”

這也是揹負現在的自己與揹負過去的雷恩之間的了斷。

直到最後，美兔和莉絲蒂依然對他深信不疑。

瑟莉娜·艾斯帕利歐詢問坐在對面的梅莉莎。

曉月笑了笑，解答了她內心的疑惑。

然而相對於直線運動，圓周運動的連擊並不是沒有弱點。爲了將所有的攻勢連貫起來，每一次的攻擊之間總是會出現許多不必要的動作。

勝券在握的狀況雖然退回五五波的局勢﹒雷恩卻一點也不焦急。

“不要胡說八道！難道在和平談判的時候，你就料到今天會發生這種狀況？”

“你、你居然……！”

與曉月交手的同時，雷恩不禁心想。

可是……

所以。

“一個是吸吮黑痣的時候，一個是親吻的時候。趁着你們兩個大爲陶醉的時候，偷偷貼上去的。”

“——”

於是決定亞列薩德未來命運的最後決戰終於展開。

“……咦？”

面對自己的最後一刻，兩人的內心浮現同樣的念頭。

現在的雷恩擁有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然而曉月卻必須帶着負擔與疲勞戰鬥，這就是生命難以逃避的宿命。

左右兩次的迴旋踢，再外加軌跡相同的斬擊。

眼花撩亂的攻勢紛紛襲向雷恩。劍擊之後接着拳腳、拳腳之後又接着劍擊。

只見雷恩如弓箭一般彈射而出，朝着曉月迅速逼近，瞬間拔出腰間的長劍。

13

相對於不完全的生，死是絕對的。生無法覆蓋曾經發生過的死，因此死可以殺害生。更何況自己已經死過一次，根本不知疲倦爲何物。

目不暇給的高速之中，雙方展開激烈的攻防。

“好啦——讓這場戰爭劃下句點吧。”

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就會發現曉月的實力早已超越生前的雷恩。

斜劈之後，再利用身體轉動的力道追加一記轉體迴旋踢。

“他說就當作是買個保障，我也不是很清楚。”

下一秒鐘，美兔和莉絲蒂同時被強壯的手臂緊緊抱住。

……這真的是五年前那個毫無實力可言的人嗎？

凝視着嘴角帶着自信的微笑、一左一右抱着兩人的青年。凰澤曉月。

他在和平談判的會議中，當着大家的面前做出宣示。

是什麼小玩意兒呢？

左右命運的人，正是新任魔王與過去的勇者，也就是曉月與雷恩。

梅莉莎回答。

“曉月要那種東西做什麼？”

在‘山貓亭’最裏面的那張桌子，兩人的話題正圍繞着曉月委託梅莉莎代爲尋找的東西打轉。

兩名少女不禁睜開雙眼，呆呆地凝視着對方。

右手腕的AD散發出黑色的粒子，凝聚成黑色的魔劍。

莉絲蒂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禁羞紅了雙頰。

瑟莉娜在腦中搜尋塵封的記憶。

曉月聳聳肩膀。

“既然這麼好用，爲什麼買不到呢？”

毫無間隙的連擊於焉誕生。曉月的攻擊模式瞬間增加。

美兔與莉絲蒂的死，已經是無可避免的定局。

曉月見狀，立刻放開他環抱在懷中的美兔以及莉絲蒂。

如今主要角色齊聚一堂，總算是可以替整件事做個了結。

凰澤曉月心想。

於是曉月向四人解釋逆轉勝的機關。

同一時刻，於葛多諾大峽谷。

可是……

……臉上的表情真是礙眼。

雷恩並沒有看錯，曉月的臉上確實浮現一抹微笑。

明知攻擊無效，卻接二連三地釋放出躍動感十足的攻勢。

“白天的迷惘與猶豫，似乎完全消失了。”

“嗯，託你的福。”

曉月哼了一聲。

接下來卻說出令雷恩難以理解的一句話。

“不是說過了嗎？我會凌駕在你之上。”

“……什麼？”

雷恩下意識地反問，他並不是忘了曉月曾經說過的這句話。

白天的戰鬥之中，曉月在最後一擊之前說出了這句話，之後就利用超越極限的煉環勁氣功，毫不猶豫地打出最後的王牌。

一切都是爲了成爲打倒雷恩的曉月﹒所以這應該就是曉月的一切。

可是曉月剛剛的那句話，卻有違雷恩的認知。從曉月的口氣聽來，彷彿現在的他纔是處於足以打倒雷恩的狀態。

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恍然大悟的雷恩頓時火冒三丈。

“曉月，你……！”

雷恩的怒吼。

“你故意讓我貫穿左胸，就是爲了重現五年前的那一幕嗎！”

4

面對怒氣衝衝的雷恩，曉月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那當然，要不然還會爲了什麼？”

短暫的驚呼之後，巴拉姆瞪大了雙眼。

雷恩打算隨手撥開的一枚氣彈並未爆炸，而是就此將雷恩推向不遠處的後方。彷彿在無數的炸彈之中，混雜着一顆沉重的鐵球。

這是相當正確的判斷，畢竟曉月的高速移動以及急停需要施力點。

速度的檔位提升二段、甚至是三段。

“不、不可能……爲什麼……”

取而代之的是利用精妙的步法驅動下半身。

曉月在內心暗罵了一聲。

逃往無從施力的半空中，多少可以挽回劣勢。

雷恩冷冷地哼了一聲。

只見雷恩立刻彈了起來，抬頭望向天際，卻看不見曉月的身影。

只要祭出最後的攻擊，這場決鬥就會劃上句點。

“——？”

如今兩人又成爲互搏廝殺的敵人。

左右支絀的雷恩只能利用死者優異的肉體能力，跳上了半空中。

黑色的魔劍正面襲向眼前的雷恩。

“的確是該結束了，不過結束的人是你。”

曉月抬頭一看，手持長劍的雷恩映入眼簾。

聲音更是恢復了原先的冷靜。

“別以爲你可以撥開所有的氣彈，真氣也是可以濃縮的。”

雷恩的身上冒出了闇色的煙霧。

“你在看什麼地方？我在這裏。”

只見雷恩揮動右手的長劍擊破氣彈，或是以左手將氣彈撥開，現場頓時傳出一連串造成不了任何傷害的爆炸聲。

“……！原來如此……！”

唯一的敗筆，大概就是莉絲蒂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吧。

“拿起武器，雷恩。這場決鬥也該結束了。”

——曉月突然改變了戰術，捨棄了膝部以及雙腿的攻擊。

不再從背後偷襲，靠着自己的實力，正大光明。

因此曉月直視着站在眼前的雷恩，睥睨着即將抵達的終點。

結果被擋下來了。無妨。曉月的連續攻擊來自四面八方，絲毫不給雷恩喘氣的機會。

短暫的抽搐之後，就再也不動了。

雷恩突然仰天長笑。

難以置信的口吻，彷彿無法接受自己的命運。

“——咕？”

就在這個時候。

聲音的主人顯然正在壓抑激動澎湃的情緒。

看看現在的我變得多強吧。

“咕——啊……？”

這一劍跟以前不同吧？沒看過這種拳擊和足踢吧？

曉月好整以暇地做出說明之後，邁開腳步逼上前去。

可是……

“就憑這種玩意兒——”

曉月伸出左掌，對準了雷恩。掌心突然浮現出無數的光球，朝着雷恩激射而出。這就是氣彈的連續攻擊。

聲音的開頭和結尾分別從不同的地點傳來。超高速移動之中，曉月又夾雜着急加速和急停。這種速度上的極端落差製造出曉月的殘影，雷恩的攻勢根本摸不到邊。對抗菲爾·巴奈特的時候，曉月只是單純的利用速度迷惑對手，不過現在可就不同了，攻擊與防禦的徹底結合，硬生生地剝奪了對方的攻擊概念。

部分的攻擊被雷恩擋下、閃躲，或是迴避，不過曉月並不在乎。他的每一次攻擊，都代表了心中的意念。

“唔——！”

曉月開口。

“嘎——！”

就在曉月鼓起僅存的力量，準備踏出腳步的時候。

排山倒海的連續攻擊，是過去的自己所辦不到的。

既然跟雷恩之間的決鬥是無法避免的，清償前債也是理所當然的。

黑色魔劍自手中掉落，接觸地面的同時消失無蹤。

模糊的視界之中，浮現一個人影。曉月自認並未輕敵，然而失去生命力的意識，確實少了一點警戒。

巴拉姆·戴·亞倫迪斯迪亞俯視曉月。

“魔王是殺害父親和姊姊的仇人……我一定要親手殺死魔王……替他們報仇……”

然而凰澤曉月並不畏懼切身的危機，畢竟勝負即將分曉。

曉月的身體出現了異狀。肺部吸不到空氣、心跳數急遽下降。

這也是當時曉月爲什麼使用超越極限的煉環勁氣功的理由。逼近臨界點的真氣雖然會在體內造成莫大的負擔，同時也大幅提升了體外的治癒能力。當時曉月之所以讓體內的真氣超越極限，真正的着眼點是在防禦，而不是攻擊。當左胸遭到貫穿的時候，曉月的心臟停止跳動，造成了一瞬間的死亡。

如果是單純的毒物，大可利用煉環勁氣功直接淨化；然而‘死亡’是一種概念，直接侵蝕曉月的肉體與生命。

這跟壽命無關。如今曉月的生命力急速下降，幾乎到了歸零的地步。

一條紅色的直線畫過巴拉姆的身軀，從肩膀直達腰際，同時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凰澤曉月慢慢地轉頭，清楚地感受到最後一絲力量自體內迅速消逝。

“……？”

“——想都別想。”

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手中的長劍閃閃發光。死定了——就在曉月暗叫不妙的時候。

對魔族的憎恨矇蔽了雷恩的良知，迫使曉月不得不痛下殺手。

“這是……！”

可是——〡

嚴格說來，應該是心臟的跳動逐漸衰弱。

因此纔來不及反應。

“抱歉，讓你誤會了。不過這麼一來，也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不把之前欠下的人情還清，又怎能了無牽掛地放手一搏？”

……朋友，你看到了嗎！

顫抖的聲音傳入曉月的耳中。

……嗚……怎麼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曉月做出一決勝負的宣言。

雷恩·艾斯帕利歐。

曉月突然感到 陣暈眩，單膝着地跪了下來。

灼熱的劇痛從背後傳來，曉月不禁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爲什麼插手……！”

“——這場戰爭的結果，不是一對一的決鬥可以決定的。”

然而大幅提升的自體治療能力，卻將心臟的傷害降至最低，讓曉月勉強存活了下來。

接招吧。

就在這個時候——

然而雷恩卻站在原地不動。

五年前的曉月完全不是雷恩的對手，他的攻擊根本碰不到雷恩的一根寒毛。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曉月大吼一聲，又是一輪猛攻。

“喔喔喔喔喔——！”

明白嗎？這些都是失去你之後所得到的力量。除了殺了你之外別無選擇的我，在絕望的深淵所得到的力量。睜大眼睛看個仔細吧，雷恩。

“站在這裏的我，絕對是足以打倒你的我。”

“重新復活的我等同於‘死亡’的化身。每當你直接攻擊我的身體，你的身體就慢慢地受到死亡的侵蝕。”

曉月以更勝於雷恩的速度搶先佔據至高點，接着又背對着地面，在半空中朝着雷恩使出鹼體迴旋踢。轟然巨響之中，雷恩狼狽地墜落地面。

巴拉姆的身軀緩緩倒下。

曉月的聲音從雷恩的身後傳來。他不再像五年前那時從背後偷襲雷恩，因此當雷恩轉身後——

雷恩依舊是曉月的摯友。因此曉月必須親自阻止雷恩、打倒雷恩。

這就是軍事帝國叱吒風雲的皇帝突如其來的最後結局。

沒錯。嚴格說來那只是一種儀式，藉以消除曉月內心的迷惘與猶豫。

5

“曉月，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可是利用禁咒的力量重新復活的死者，你怎麼可以多次碰觸我的身體呢？”

“也對……”

全身虛脫、呼吸紊亂，連站都站不起來。

代表了自己的成長。

高速移動之中，雷恩困惑的聲音傳入耳中。

“……雷恩……”

凰澤曉月並不是不知道雷恩在父親和姊姊的墓前立下的誓言。

他要親手打倒卡留斯——而且不擇手段。

雷恩的悲願曾經在曉月的阻撓之下功敗垂成，現在的雷恩早已將親手殺死曉月——也就是現任魔王當成最大的心願。

如今憎恨的對象差點被巴拉姆奪走，雷恩的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巴拉姆的死，卻讓雷恩的肉體開始崩潰。

隨着施術者的死亡，禁咒所創造出來的存在也將歸於虛無。

闇色的死亡波動從雷恩的體內傾泄而出。

然而悲劇的勇者依然並未放棄，彷彿失去理智的狂人。

“我要殺死魔王……誰也不能阻止我……”

喃喃自語之中，雷恩一步步地走向曉月。

“唔……！”

情況不妙……曉月的表情十分嚴肅。

這時兩名少女並肩擋在曉月的面前，正是美兔與莉絲蒂。

“我不會讓你殺了這個人的。”

“求求你，雷恩……就此長眠吧！”

然而對現在的雷恩而言，兩人的反應都太過溫和了。

光是言語的說服，並不足以阻止雷恩。

“不要……擋我的路——！”

雷恩大吼一聲，遠遠地舉起長劍一揮而下。

曉月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就先到另一個世界看個仔細吧。與全世界爲敵的理由，竟然是不想看到女人的淚水，我倒要看看這種天真的理想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我並沒有那麼偉大的想法。”

五年前詢問雷恩爲什麼這麼厲害的時候，曉月的實力微不足道，既無法反駁雷恩的回答，也找不到機會說出自己的答案。

轟然巨響之中，曉月的右拳命中雷恩的左胸。

喃喃自語之後，曉月突然轉身。

曉月十分明白，因爲先前他也曾經對雷恩發動過類似的攻勢。

驚人的衝擊力。

然而雷恩灌注執念的全力一擊，卻還是擋下了曉月的衝擊波。

走向遠遠追上來的兩名少女——美兔與莉絲蒂。

指節、腳踝、膝蓋、腰部、肩膀、手肘、手腕的關節扭動，在腿部和拳頭之間的肌肉增加旋轉的能量。

可是——

新型AD也同時產生反應，召喚出最適合裝備者的武器。

只見雷恩搖搖晃晃，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所以你這次是爲了捍衛這個世界而戰……？”

6

“呵呵……哈哈哈……原來如此……”

緩緩地往前傾倒。

無論自己、美兔或是莉絲蒂都不應該死在這裏。爲了保護無可取代的兩名少女，曉月也凝聚體內僅存的力量。

雷恩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同時踏着堅定的步伐緩緩離去。

“捍衛他人的力量，也沒有想像中的渺小吧？”

“沒問題，不會讓你失望的。只要我還是原來的我，就一定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還早得很……還沒結束……”

7

緊緊地握着隨風飄逝的摯友所留下的部分餘燼。

話纔剛說完，雷恩的身體突然化成一縷黃沙，在山風的吹拂之下消失無蹤。

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

現在的曉月，可以大聲的宣示了。憎恨所產生的力量固然強大，可是——

強大的衝擊力如同一把利刃，貫穿了雷恩的胸口。

同時捨棄長劍，以自己的拳頭決定勝負。

喃喃自語的雷恩抬起頭來。

無論是發動攻擊的曉月、抑或是胸口遭到貫穿的雷恩，都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8

“這五年來，我也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

曉月見狀，內心頓時一沉。

曉月舉起魔劍劈向地面之後，就立刻朝着雷恩直撲而來。

雷恩露出虛弱的微笑。

那是雷恩不顧一切代價、鼓起最大力量的捨身攻擊。

曉月緩緩地閉上雙眼。

……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所捍衛的是浮現眼簾的女人，以及不想看到她傷心流淚的美學。”

那就是黑色魔劍·雷瓦汀的第二形態。

最後再以煉環勁氣功所提升的真氣，沿着同樣的路徑凝聚在右拳。

最強的衝擊波以雷恩爲目標，沿着地表迅速擴散。

雷瓦汀劃破大氣，直擊地面。

於是曉月高舉魔劍，直劈而下。

雷恩凝聚所有怨念的最後一擊，不是美兔和莉絲蒂所能抵擋的。一旦直接命中，三人恐怕都活不成了。

曉月伸出雙臂，托住了雷恩虛弱的身軀。

他早已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正面打倒雷恩。

位於葛多諾大峽谷北方通道這一端的雷恩，頓時被遠遠地拋向通道的另一端。

因此凰澤曉月握緊右拳，右腳往地面使勁一蹬。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曉月緊緊地握着右拳。

……慘了！

“我的拳頭比以前重了不少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段時間之後，雷恩的姿勢出現了變化。

曉月從美兔和莉絲蒂的中間竄出，擋在兩人的前面。可是雷恩的位置尚在黑色魔劍的有效範圍之外，現在已經來不及縮短距離了。

清楚地看見直逼眼前的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