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難以逃避的命運之中

1

森林彷彿在哭泣。

明明沒有風，枝葉卻兀自悲傷地搖曳。

曉月耳中邊聽着森林的騷動，回到了佛雷斯多尼姆。

迎接曉月的是異樣的寂靜，彷彿迪斯迪亞的攻擊行動從未發生。然而魔族之裏並不平靜，空氣中充滿了緊繃的氣息，代表這個小小的村落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

“……”

曉月在入口處停下腳步，立刻有兩個人同時迎了上來。

五泉千影和七瀨遙——她們是負責留守的同伴。

“——曉月，你回來啦。”

率先開口的千影語氣十分平靜。曉月點頭應了一聲，開口說道：

“我逼外頭的軍隊撤退了，暫時應該不會有事……你們這邊呢？”

“半個人影也沒有，不過我們依然持續警戒。”

千影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一旁的遙卻低頭看着腳邊。

“概念魔法的結界經過徹底強化，不會再被敵人輕易入侵了。”

三人頓時默然不語。

曉月向迪斯迪亞宣戰的原因，正是疑似迪斯迪亞所派遣的盔甲騎士襲擊佛雷斯多尼姆的行動。

在海堂等人的奮戰之下，攻擊行動所造成的傷亡非常有限，不過並不代表每個居民都得以全身而退。

部分居民在避難的時候受了傷，其中，又以像莉露露那樣被捲入戰鬥的居民傷勢最重。

身爲一村之長的烏爾姆，更是在敵人的攻擊行動之中不幸殞命，死在二十餘名入侵者當中劍術特別高強的黃金騎士之手。

佛雷斯多尼姆的結界，是由身爲村長的烏爾姆負責維繫的。敵人不知道是從哪裏打聽到這個消息，黃金騎士顯然是衝着烏爾姆而來的。

雖然碰上強敵，但拜烏爾姆的犧牲所賜，這次攻擊行動當中僅有他一人死去。烏爾姆在自己的體內設定了一種魔法，魔法的啓動條件，就是自己的死亡。

“然而這次的事件卻相當完整，完整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沒有絲毫的破綻。”

“這場偶發的戰鬥造成雙方的傷害，同時導致蓋爾貝片面的宣戰，本人僅代表迪斯迪亞表達遺憾之意……！”

辦公桌的另一側，兩名生死與共的戰友分立左右。塞克斯多爾多雷克以及魯提耶·多姆，超越女王與陪臣關係的忠實夥伴。

看來兩人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應該不會意氣用事了。

豪華氣派的辦公桌，就佈置在窗戶的旁邊。

信奉利夏爾聖教的阿列古拉斯達向來以和平爲重，不希望捲入戰爭的立場自然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謝爾菲跟迪斯迪亞同爲監視部隊攻擊事件的受害者，立場自然跟阿列古拉斯達不同。如今戰事已經爆發了十天，謝爾菲卻遲未派兵參戰，國內的保守派已經發出不平之鳴了。謝爾菲的民主化運動已經步上常軌，女王的權力大幅削弱，若莉絲蒂繼續維持靜觀其變的立場，恐怕在君主制度完全廢止之前，謝爾菲早已分裂成兩個國家了。

遙回答。

“接着是海堂元春，他似乎十分樂於照顧村子裏的孩子。”

於是莉絲蒂念出書信中迪斯迪亞所回覆的內容：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已經過了二十天了。”

接着又將巴拉姆署名的書信扔到一旁。

兩人早已克服了次元移動所造成的不安定狀態，成功地連結使用魔法的意識頻道。簡而言之，千影和遙已經恢復了原先的戰力。

因此曉月別無選擇，眼前只剩下這條路可走。蓋爾貝是魔族之國，如果向莉絲蒂求援，無疑是陷謝爾菲於不義；然而若局勢演變成蓋爾貝與迪斯迪亞之間的戰爭，受制於軍事同盟的約束，謝爾菲勢必得派兵相助，到時候曉月和莉絲蒂等於是被迫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魯提耶回答。

這也代表了曉月在美兔的支持之下成爲魔族的代表，同時正式向迪斯迪亞宣戰之後，已經過了十天的時間。這十天以來，曉月只是不斷擊退來犯的迪斯迪亞大軍，並未進攻迪斯迪亞的領地。之所以採取這種消極的戰術，當然是有原因的。

“就目前的調查結果看來，兇手確實是魔族沒錯，完全沒有懷疑的餘地。”

“許多孩子都跟他十分親近，有了他的照顧，無疑是幫了村子裏的媽媽們一個大忙。而且之前的攻擊事件依然在大家心中殘留恐懼的陰影，海堂元春的活力無疑是帶領孩子走出陰霾的一大助力。”

“他們還是不肯承認你是魔族的代表，美兔正在進行遊說，希望他們能夠重新考慮。”

於是曉月在一番激戰之後自願認輸，並且以深深一吻讓這場決鬥劃下句點，多少也替莉絲蒂挽回了一些顏面。然而巴拉姆推翻四國會談的決議，擅自展開攻擊行動，頓時讓曉月的苦心付諸東流。

相較於莉絲蒂的滿心期待，塞克斯卻無奈地嘆了口氣。

“塞克斯，艾亞斯馬利那的調查報告出來了嗎？”

曉月眯起雙眼，揣摩莉絲蒂的處境。

……不過時候也差不多了。

因此曉月向遙詢問這次的關鍵情報。

“不過啊，調查官也表示整個事件過於完美，反而透露出些許的不自然。”

除了贏得眼前的勝利之外，更包括了戰爭結束之後的外交折衝。

千影壓低了音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美兔正在跟村子裏的年輕人談話。”

塞克斯的詫異更是激起了莉絲蒂內心的怒火。

“關於迪斯迪亞的軍隊襲擊彷徨森林的行動，巴拉姆怎麼解釋？”

曉月在會議中費了一番工夫，才迫使三國同意針對監視部隊的攻擊行動重新展開調查，結果迪斯迪亞的侵略以及蓋爾貝的正式宣戰，讓查明真相的行動暫時擱置。

當初在四國會談期間做出決鬥的結論時，莉絲蒂就陷入了兩難的處境。

莉絲蒂坐在椅子上，仔細地閱讀迪斯迪亞送來的信件。

“拖到現在才被迫加入戰局，那傢伙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這卻又是合乎常理。在政治的舞臺上，真相往往被所謂的常理所淹沒。

因此凰澤曉月正式向千影和遙下達指令。

莉絲蒂唸到這裏，氣得將手中的書信捏成紙團。

對於知道真相的人而言，巴拉姆的說辭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如果曉月直接與魔族的年輕人對談，只會遭致更大的反彈。

四國會談的時候，強行推動和平協議的曉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半天之後，曉月等人才自謝爾菲歸來。

直到莉絲蒂讀完書信之後，魯提耶纔打破了沉默。

“你們兩個人的嘴巴可還真毒啊。”

“畢竟當和平協議破局的時候，你就不再是魔族的代理人了，如今突然自稱是魔族的代表，也難怪會引起少數魔族的反彈……即使這是出自美兔的決定，情況也是一樣的。”

“意思是梅莉莎掌握‘那件事’的內幕了嗎？”

“嗯，八九不離十。”

偌大的房間並非空無一人，卻依然籠罩在懾人的寂靜之中。

“她依然守在莉露露的身邊，說什麼都不肯離開。”

“莉絲蒂……巴拉姆皇帝說了什麼？”

烏爾姆喪命於敵人之手的瞬間，體內的魔法瞬間發動，將入侵者強制傳送至村子外面，同時強化概念魔法的結界，徹底杜絕外敵的入侵。於是黃金騎士以及其他的迪斯迪亞士兵紛紛被傳送至遙遠的彼方，結束了那一天的悲劇。

“和想像中的差不多。基於軍事同盟的協定，請儘快派遣軍隊，與迪斯迪亞共同對抗蓋爾貝……”

曉月的語氣十分嚴肅。千影和遙點點頭，雙眸流露出堅定的目光。

“根據梅莉莎所提供的情報，接下來的戰爭恐怕是雙方的主力決戰，到時候希望兩位也能一起加入。”

“是的，我也喫了一驚。”

“我沒意見。”

魔族的年輕人不信任曉月，只因爲曉月是個人類。

想必下次出兵時，就是全力決戰的時刻。

“唔……”

2

被凝重的氣氛所包圍的空間，正是謝爾菲王國的女王莉絲蒂的辦公室。

四國會談的結論享有國際間的約束力。只要蓋爾貝透過正式的外交管道控告迪斯迪亞的攻擊行動，謝爾菲或多或少也能幫上一點忙。

“——梅莉莎那邊有什麼消息？”

當然，莉絲蒂明白曉月爲什麼不這麼做的原因。萬一蓋爾貝向謝爾菲尋求協助，無疑是將謝爾菲推上火線，正中巴拉姆的下懷。因此曉月只好宣佈自己成爲魔王，單獨向迪斯迪亞宣戰。這麼做非但是爲了捍衛蓋爾貝，同時也是爲了保護謝爾菲。

“原來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因此這件事只好交給美兔處理。

莉絲蒂氣得咬牙切齒。

所以明確地表達蓋爾貝的立場，絕對是目前的當務之急。蓋爾貝的敵人只有迪斯迪亞，無意與其他兩國爲敵——在眼前的局勢極有可能演變成迪斯迪亞與謝爾菲聯合對抗蓋爾貝的情況下，這種立場的表明十分重要。要是不做任何聲明，將謝爾菲視爲與迪斯迪亞無異的國家交戰，整場戰爭的意義就完全走調了。無論是對於莉絲蒂本人或是謝爾菲而言，這樣的作法都是傷害最小的選項。

“豈有此理……實在是太過分了！”

塞克斯接口。目前最棘手的局面，莫過於迪斯迪亞無視四國會談的決議，擅自派兵攻擊蓋爾貝。過去謝爾菲一再拒絕迪斯迪亞協同作戰的要求，就是爲了釐清巴拉姆真正的意圖。

“感激不盡。不過我可是要提醒兩位，千萬不能逞強。”

“進而指控具有同盟關係的謝爾菲與阿列古拉斯達，說兩國遲遲不肯派兵協助迪斯迪亞抵禦加害者的侵襲，是有違道義的做法……！”

停頓片刻之後——

曉月回答。

在怒火矇蔽雙眼之際打倒巴拉姆，並無法實現曉月所期待的結局。

“沒問題，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是啊，的確是出來了沒錯……不過只是單純的進度報告。”

“這次的軍事行動失敗之後，迪斯迪亞已經正式提出要求，要謝爾菲以及阿列古拉斯達基於軍事同盟的協定派兵參戰。阿列古拉斯達現階段對迪斯迪亞的要求採取保留的態度，不過謝爾菲與迪斯迪亞同爲監視部隊攻擊事件的受害人，恐怕難以拒絕迪斯迪亞的要求。”

“其他人的情況如何？”

“——這次在魔族之裏所爆發的衝突，起因爲偵查部隊誤入魔族的部落，結果遭到魔族的攻擊，無奈之餘才被迫採取反擊的行動。”

不過莉絲蒂私底下透過關係，委託艾亞斯馬利那的專家重新調查事情的真相。只要將被淹沒的真相公諸於世，或許可以打破眼前的僵局。

這也難怪。

“原來如此……不過這件事還是得交給那個傢伙處理纔行。”

聽見曉月和遙對海堂的評語之後，千影不禁微微苦笑。

擅長謀略的軍師級人物艾逢斯已經失勢，蓋爾貝贏得戰爭的機率自然大幅提升。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巴拉姆皇帝除了將迪斯迪亞的行動合理化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路子可走了。”

“……至於班長……”

“世界上沒有天衣無縫的情況，或多或少都有漏洞。”

遙回答。

“否定曉月宣戰的正當性，才能替迪斯迪亞的軍事行動找到合理的藉口，同時也能替自己塑造被害者的形象，博得世人的同情。”

……如果曉月向我們求援……

魯提耶做出結論。

遙跟着開口。

“無視四國會談的結論與決鬥的結果，迪斯迪亞的攻擊行動理應受到懲罰。”

“……什麼意思？”

這十天以來，迪斯迪亞總共發動了四次攻擊，每一次都被曉月擊退。隨着失敗的次數愈來愈多，來犯的人數也逐漸增加，今天甚至出動了多達數萬人的大軍。照這個情況看來，下一次的攻擊行動極有可能演變成大規模衝突。

“有的。”遙點點頭，回答曉月的疑問。

“是喔……想不到他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因此莉絲蒂打定主意，說什麼都要回報曉月的好意。

曉月突然提起娼館公會的首領。正式宣戰之前，曉月私底下請‘她’儘可能地探聽各國的情報，彙整完畢之後定期提出書面報告。

莉絲蒂目光低垂，難掩內心的失望。不過塞克斯又補了一句：

“迪斯迪亞的四皇子艾逢斯，因爲對這次的攻擊行動採取反對的立場，已經遭到逮捕。目前應該是處於軟禁狀態。”

遙繼續開口：

“那個四肢發達的傢伙，居然還想合理化這次的侵略行動？”

千影點點頭，態度十分堅定。

顯然是出自刻意的僞裝。

“如果在第一次調查的時候就發現這點……”

魯提耶低頭凝視着地面，表情十分愧疚。

然而莉絲蒂卻搖搖頭。

“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在那種情況之下，任誰都會認爲是魔族乾的好事。當時我們也不可能站在蓋爾貝的那一邊，而且所謂的僞裝只是一種假設，並沒有確實的證據吧？”

“嗯，目前尚未發現兇手假冒魔族攻擊監視部隊的證據……”

塞克斯接口。

“如果雙方面尚未宣戰，目前的調查結果多少也能幫助曉月扭轉頹勢。然而局勢發展至今，恐怕……”

“……”

莉絲蒂忿忿不平地緊咬下脣。

她很想幫助曉月，偏偏不知道該從何幫起。

……如果能釐清曉月的目的就好了。

以和平爲訴求的曉月，不太可能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貿然發動戰爭。

當前的局勢，一定在曉月的計算之中。

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皺起眉頭努力思索。

迪斯迪亞在書信中邀請謝爾菲參加後天的總攻擊。考慮出兵的準備以及移動的時間，最遲在傍晚時分就要做出答覆。

不過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只要還有一點時間，就必須繼續思索，努力地找出答案。

快想想。

想想在這場戰爭之中，曉月到底看到了什麼？

3

現場瀰漫着淡淡的光輝。

“繆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請您務必重新考慮！”

“可是時間緊迫，由不得莉絲蒂說不。她大概猜得到曉月的目的，不過這畢竟只是一種臆測，到頭來還是隻能在戰場上問個明白。”

“……對不起，害大家爲我擔心。不過我就是無法釋懷……”

……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

葛葉思索了片刻，旋即平靜而堅決地點點頭。

“……”

“傳令下去。如果真的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就由我來對付曉月。”

大多數傷患的傷勢都是在逃亡途中不慎跌倒所造成的骨折或是擦傷，唯獨莉露露的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然而頭部受到重擊之後，莉露露至今依然尚未恢復意識。

年輕人的訴求傳入耳中，美兔不禁有感而發。這些年輕人陷入了彷徨，對蓋爾貝的未來充滿了不安。

“部隊在明天日出時刻開拔，替我通知其他人一聲。”

和平協議的交涉期間，佛雷斯多尼姆突然遭到襲擊，而且責任顯然在對方的身上。然而迪斯迪亞是軍事大國，佛雷斯多尼姆的居民根本無法跟對方強大的軍事力量互相抗衡，這羣年輕人的訴求顯然是自我矛盾。

“聽說這陣子你一直沒什麼食慾，甚至連晚上也沒好好休息是吧？”

“如果我更強一點，說不定就可以保護莉露露……這個念頭一直揮之不去……”

事實上就效果而言，還是回覆系魔法的療效最好。

“這次輪到我了。之前你救了莉露露，現在輪到我拯救她了。儘管放心吧，我一定會喚醒她的意識，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莉露露。”

“……”

“你是現在的班長，纔會認識我們。而且你已經盡力了，要求太多的話，等於是否定我們的邂逅以及現在的關係。”

葛葉喃喃自語。

對方正是居住在佛雷斯多尼姆的數十名年輕人，然而美兔並不感到畏懼，臉上也未出現疑惑的神色，畢竟在這幾天之中，類似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然而美兔無法安心入浴。

曉月微微苦笑﹒凝視着抬起頭來看着自己的葛菜。

“知道了……莉絲蒂陛下這次也要隨軍出征嗎？”

沒什麼好擔心的。

當他走出莉絲蒂的辦公室，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

曉月稍微加重了語氣。

只見塞克斯點點頭，隨口答應一聲。

曉月慢慢地走了過來，坐在葛葉的身旁。

“原來如此……難爲陛下了。”

——過去曉月也曾經詛咒自己的無能與無力，最後才成爲現在的強者。

“莉絲蒂根本就不想出兵，可是……”

“五泉很擔心你呢。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連你也撐不住。”

離開莉絲蒂的辦公室之後，塞克斯直接前往王國軍的將士專用的軍議所。抵達目的地的塞克斯推開沉重的石造門扉，逕自走入軍議所。夕陽的餘暉映照之中，在軍議所等候塞克斯的人是一名身材結實的壯年騎士。葛蘭特·邦卡德，五名副官之中，就屬他深受塞克斯的信賴。

她是桐元葛葉。

“……看來似乎做出結論了。”塞克斯纔剛進門，葛蘭特就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根本無法體會。”

既然如此，謝爾菲當然不能辜負曉月的苦心。

“對不起……居然把氣出在你的身上……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曉月的安慰頓時讓葛葉的雙眸浮現淚光。

而且塞克斯十分確定，到時候迪斯迪亞絕對不會有任何的異議。不過這個妙計只能在戰場上使用，因此塞克斯·多爾多雷克正式下達命令：

曉月正在活化體內的真氣，提高治癒的能力。對象是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黑暗精靈族少女，也就是在迪斯迪亞的攻擊行動當中身受重傷的莉露露。

瘦小的身軀更是毫不猶豫地投向曉月的懷抱。

兀自流淚的葛葉抬起頭來，曉月堅定地點點頭。

“莉露露之所以受傷，並不是因爲你力有未逮的關係。當時若不是你在場，莉露露恐怕早就死於非命，其他孩子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只是默默地凝視着昏迷不醒的莉露露。

打量着葛葉臉上的表情，曉月不禁有感而發。葛葉的年紀雖小，好歹也是曾經被召喚至異世界的迴歸者，就算還不習慣面對他人的死亡，多少也應該具備某種程度的免疫力。沒記錯的話，葛葉曾在名爲克利斯提亞的異世界被捲入人類與人類的戰爭，結果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不管經歷過多少次，這種錐心之痛還是令人難以承受。兩人雖然相識不久，不過對於葛葉而言，莉露露絕對是她想要保護的對象。

謝爾菲王國的大將軍塞克斯·多爾多雷克。

“班長……讓你流淚的人是我，以及迪斯迪亞那個穿着盔甲的傢伙。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同時追究那個傢伙的責任。”

不需塞克斯多做說明，葛蘭特就已經暸然於心。

比陽光更加柔和的光芒，來自煉環勁氣功所產生的內氣功。

“這場戰一爭還是無法避免嗎？”

直到前一刻，葛葉纔想起曉月確實能夠體會她現在的感受。

“不必爲自己的無力感到自責嗎？看似體貼、骨子裏卻是殘酷無比的說法。這種傲慢的臺詞，也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說得出口。一般人總是懊悔於自己的‘無能’，像你這種面對任何強敵或是困難都能夠贏得勝利的強者，又怎麼能夠體會弱者的——”

對方的語氣帶着責難與不滿，傳入背對着浴池大門的凰澤美兔耳中。

就在美兔準備推開浴池的大門時，有人從身後呼喚她的名字。

“……！”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向迪斯迪亞宣戰的做法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方殺害了烏爾姆長老，蓋爾貝的戰士無法饒恕這種卑鄙的行徑。可是……爲什麼您承認那個人是我們的代表？”

4

統領王國軍與人民軍的他擁有出神入化的劍術，人稱‘赤色劍王’。

正中央聳立着一棵高達數百公尺的神木。身爲佛雷斯多尼姆的象徵，神木的樹幹分成好幾層，每一層都設有臺階，形成許多大型的居住空間。

美兔的態度十分平靜，然而她的回答卻引起了年輕人的不滿。

曉月露出平靜的微笑，輕摟葛葉的肩膀。

塞克斯暗自思量。事實上他有一個方法，可以避免曉月和謝爾菲陷入兩敗俱傷的絕境，不過塞克斯並未在莉絲蒂的面前提到這個妙計。

曉月輕撫葛葉纖細柔弱的背，語氣十分溫柔。

因此這個工作，自然落在謝爾菲的身上。

葛葉並未回答曉月的問題。

葛蘭特靜靜地垂下眼皮。監視部隊的攻擊事件迫使謝爾菲不得不出兵，葛蘭特能夠體會莉絲蒂內心的掙扎。

塞克斯說道：

不過只要派遣軍隊參加作戰，就等於是履行了軍事同盟國的義務，哪怕只是後方支援也一樣。而且參加作戰並非全無好處，畢竟當事態惡化的時候，只有戰場上的軍隊才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在漆黑的夜色籠罩之下，凰澤美兔的身影出現在神木的最上層。

平靜的詢問從身後傳出。曉月答應一聲，慢慢地轉過身來。

“誰說你保護不了任何人？你不但保護了莉露露，更保護了其他的孩子。”

然而因爲回覆魔法的屬性特殊，只有少數人能夠使用這種魔法，偏偏蓋爾貝的居民沒有回覆魔法的使用者，千影、葛葉以及其他的同伴也不具備這種能力，只能仰賴曉月的內氣功來治療傷患。

話才說到一半，葛葉立刻驚覺不對。

美兔在十天前做出了一個決定。眼前的年輕人正是爲了抗議美兔的決定﹒紛紛聚集於此。

莉露露旁邊的牀上，坐着一名身材瘦小、雙臂環膝的少女。

“再說攻擊烏爾姆爺爺和莉露露的敵人，實力跟我不相上下對吧？如果真的擁有戰勝他的力量，你也不會待在這裏了。”

這就是莉絲蒂經過一番苦思之後所做出的決定。不過她並沒有跟曉月正面衝突的打算，出兵的名目只是單純的後方支援。曉月代表蓋爾貝向迪斯迪亞下達戰書，表示這場戰爭是衝着迪斯迪亞而來的，蓋爾貝並沒有與謝爾菲爲敵的意思——這已經是對謝爾菲極大的通融了。

如今更是被好幾個人團團圍住。

可別搞錯了。

聽好了。

“當然是真的。不過我需要你的力量，班長。願意再一次與我並肩而戰嗎？”

“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不過你也不必這麼自責。”

……更何況這次的敵人又是曉月……

曉月拭去葛葉的淚水，道出內心的誓言：

5

“當初推派他擔任蓋爾貝的代表，純粹只是爲了和平協議罷了。如今和平協議以失敗告終，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如果葛葉真的擁有那種力量，早就被JPN巴別塔編入A班、甚至是成爲學生會的成員，到時候自然會跟B班的曉月和美兔發生一段截然不同的邂逅，彼此成爲朋友的可能性恐怕也不會太高。

迪斯迪亞當然沒有阻止悲劇發生的意願，也不必對阿列古拉斯達有所期待。

悠久森林都市佛雷斯多尼姆，蓋爾貝子民的避風港。

之前的決鬥已經讓莉絲蒂大爲掙扎，如今即將與曉月兵戎相見，莉絲蒂內心的苦惱自是可想而知。當然，塞克斯和魯提耶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

“別放在心上，沒事的……我明白。”

葛葉依然不斷地向曉月道歉。

“我們確實請求繆大人決定蓋爾貝的未來，可是繆大人的決定卻大出衆人的意料之外！”

絕對的專注，帶來絕對的沉默。曉月伸出手掌貼着莉露露嬌小的前額，將治癒的真氣送入她的體內。一段時間之後，莉露露蒼白的臉龐逐漸恢復血色。

“——結束了嗎？”

“……你、你是說真的嗎……？”

美兔的目的是淋浴。神木的根部糾結環繞，遍佈的區域十分寬闊，除了地下水之外，甚至連天然的溫泉都會透過樹幹中的導管虹吸而上。因此在導管的最前端、也就是最上層的一隅，村民利用神木自然形成的洞穴設置了一個浴池。

曉月從莉露露的前額縮手。昏迷不醒的莉露露已經好幾天未曾進食，體力大幅衰弱，每天都必須接受內氣功的治療。

“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烏爾姆不幸身亡之後，大家希望我替蓋爾貝的未來做出一個決定，而這就是我跟那個人商量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葛葉握緊雙拳，聲音十分乾澀。

“難爲你了，儘管哭吧。讓我替你承擔所有的痛苦與悲傷。”

“嗯，沒錯。爲了預防萬一，這次還把魯魯帶在身邊。”

只見她抬起頭來看着曉月，眼神驚慌、面色鐵青，聲音更是微微顫抖。

“然而．沒有那個人的協助，這場戰爭我們也是毫無勝算。”

這點你們應該明白纔是——美兔停頓片刻。

“目前敵人尚未找到入侵佛雷斯多尼姆的方法；然而以烏爾姆的生命所換來的結界強化並不是永久有效。當結界的效果消失的時候，光憑我們就可以捍衛佛雷斯多尼姆嗎？”

美兔言之有理，在場的年輕人頓時爲之一愣，不過很快地又恢復原先咄咄逼人的氣勢。

“到時候只要以個人的身分邀請他協同作戰就好了。”

“沒錯。他是不可或缺的戰力，卻不必讓他成爲我們的領導者。”

相當自私的說法，擺明了就只是想利用曉月的力量。不過美兔並不怪罪他們，因爲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這羣年輕人的心被強烈的不安所佔據，早已失去了判斷是非的能力。

也因爲如此，他們才希望美兔成爲大家的精神支柱。魔王卡留斯以壓倒性的力量與人類分庭抗禮，身爲卡留斯之女，美兔無疑是讓瀕臨絕望邊緣的魔族子民重拾鬥志的唯一希望。凰澤美兔心想，若自己成爲蓋爾貝的新任領導人，眼前的年輕人一定也會成爲勇赴沙場的戰士吧。

……可是……

一旦走上戰場，等待他們的將是死亡的命運。這並不是大家所樂見的結局，因此父親在世的時候纔會明確地表示自己是最後的魔王，同時將美兔的人身安全以及魔族安和樂利的未來一併託付給曉月。

對於敵我雙方而言，美兔的存在只會讓亞列薩德陷入永無止境的戰爭與殺戮。體察卡留斯的心意之後，曉月決定帶着美兔回到自己的世界。即使美兔的身分極有可能引起一陣軒然大波，即使亞列薩德不可能輕易地放過美兔，曉月依然無悔於自己的決定，這次甚至再度回到亞列薩德，爲了美兔以及蓋爾貝挺身而出。

可是眼前的年輕人非但不領情，甚至還質疑曉月的做法。

“爲什麼不肯接受那個人？就因爲他是打倒父親的勇者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他是個人類，並不是蓋爾貝的子民。”

“在這種危急存亡之秋，我們怎麼可能把他當成魔族的領導人？”

面對接二連三的責難，美兔提出足以讓大家爲之語塞的反駁。

“既然如此，你們爲什麼又願意尊父親爲王？”

該不會忘了吧？

“父親也跟他一樣是個人類。”

浴池是利用神木的樹幹所開闢而成的，周圍的擺設當然也是木製品。就在美兔準備將衣物放進樹幹自然形成的置物櫃時，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不尋常的物體。

“即使如此，那個人依舊不願輕易放棄。明知眼前的局勢十分險惡，那個人依舊相信真正的和平將含降臨在這個世界，這就是他不願輕易傷害敵人的原因。蓋爾貝雖然是主動宣戰的一方，只要貫徹不傷害敵人的作戰方針，對方遲早也會察覺蓋爾貝發動戰爭的目的不在於消滅迪斯迪亞。”

“而且他根本沒有進攻迪斯迪亞的意思，搞不好一開始就沒有發動戰爭的打算。隨隨便便打幾場仗，就想平息大家的怒氣嗎？”

跟曉月打聲招呼，祝福他平安歸來，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並列整齊的置物櫃之中，有一個置物櫃裏面擺放着衣物，代表已經有其他人進入了浴池。美兔微微一驚，除了自己之外，她實在想不出村子裏面還有什麼人會在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刻造訪神木的浴池。

短暫的沉默之後。

美兔喃喃自語，低頭俯視地面。

一想到這裏，美兔頓時感到自己的心臟急速跳動，而且還有愈跳愈快的趨勢。

——自曉月成爲蓋爾貝的新任代表、正式向迪斯辿亞宣戰已經過了十天，這段期間美兔從未與曉月共處，甚至連交談的機會也沒有。

古爾特俯視地面，口中喃喃自語。

“繆大人，我們在意的並不是他的種族。”

接下來的戰鬥，恐怕是雙方面的主力決戰。曉月和他的夥伴即將面臨最危險的局面。

“爲什麼……爲什麼不告訴我們？”

或許可以對外宣稱是懾於曉月的淫威，蓋爾貝的族人才不得不參與戰鬥；然而一旦成爲迪斯迪亞的俘虜，對方大可利用拷問、下藥甚至是魔法等等的手段得知事情的真相，到時候所有的努力與算計都將付諸東流。

父親、自己與曉月。烏爾姆、以及佛雷斯多尼姆的居民。

圍繞着美兔的年輕人自動往左右讓開一條路。一名年輕人緩緩地走上前來，其他人紛紛對他報以信任與期待的目光。

“爲什麼那個人正式向迪斯迪亞宣戰？沒錯，就是爲了說服你們這些好戰份子！按照當時的局勢推演下去，勢必會引發一場單方面的毀滅性戰爭。然而控訴迪斯迪亞的暴行、利用國際輿論促使雙方達成和平協議的做法，又無法被你們所接受。畢竟對於現在的你們而言，迪斯迪亞的所作所爲是不可原諒的。”

“他是個外人，沒有命令我們的資格。這是我們的戰爭，不能假手於他人！”

“……一下下就好。”

“因爲這個祕密絕對不能讓對方知道，否則真正的和平永遠也不可能降臨。這就是那個人不打算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大家的原因，唯有徹底保守祕密，才能讓祕密成爲永遠的祕密……”

抬起頭來之後，美兔以犀利的眼神凝視着大家。

除此之外——

他們個個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年輕人來到面前之後，美兔低聲說出他的名字。這個身材修長的黑暗精靈，正是烏爾姆的長孫。只見古爾特俯視着眼前的美兔。

“那個人只是不希望烏爾姆的悲劇再度上演，所以才堅持留在佛雷斯多尼姆。不管敵人採取什麼行動，都能在第一時間展開應變。”

因此美兔和曉月只好儘可能地保持距離。

“你們以爲那個人爲什麼願意成爲魔王？”

美兔的吶喊，迴盪在偌大的空間之中。

“信任？不把我們的想法當一回事的人，又怎能贏得我們的信任？”

經過長時間的磨合之後，每個人的意念終於合而爲一。

不過美兔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畢竟古爾特和其他年輕人的眼神已經看不到他們對美兔以及曉月的懷疑與不信任。

古爾特和其他年輕人並未回應美兔的請求，而是默默地點點頭。

美兔的解釋立刻引起年輕人的反彈。

“請你們相信那個人、相信我與父親所信任的他吧。之所以不讓你們上戰場，一定有他的考量。”

得知曉月的用意之後，古爾特和其他的年輕人回到位於中層的居住區域。

……對不起。我知道這是一個不能公開的祕密，可是……

可是美兔再也忍不住，決定說出心中的祕密。

美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她哭了。曉月明明就這麼爲美兔和這些年輕人着想——

然而這一切都是曉月顧慮村民的安危所做出的決定。

“如果局勢的發展不如預期，那個人打算獨自揹負起所有的責任。‘和平協議破裂之後，大爲憤怒的無賴勇者以強大的實力威脅冀望和平的魔族推派自己成爲新任魔王，同時未經所有族人的同意，擅自向迪斯迪亞宣戰’。現在你們明白了嗎？如果我……魔王卡留斯之女成爲蓋爾貝的代表，無疑是給了迪斯迪亞毀滅蓋爾貝的藉口。爲了避免悲劇的發生，那個人纔將這場戰爭定位爲他自己的專斷獨行，與蓋爾貝無關。”

美兔調勻呼吸，緩緩地開口：

“如果你們出現在戰場上，受到脅迫的說法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嗯……”

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後，每一個年輕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曉月不值得信任，這就是在場年輕人的共識。

“原來如此……”

一旦雙方進入戰爭狀態，前任魔王之女、也就是美兔，勢必會成爲敵人的頭號目標，菲爾·巴奈特或是薩哈克的刺殺行動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這個時候。

雖說是出於自願，但成爲新任魔王之後，曉月包辦了大大小小的所有戰鬥。身爲前任魔王之女，美兔當然也想爲大家盡一份力量，那就是成爲佛雷斯多尼姆居民心中的支柱。因此面對像古爾特這種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美兔不改信任曉月的堅定立場；在畏懼戰爭的其他居民面前，美兔則是常保微笑，帶給他們無比的信心和勇氣。這是美兔應盡的責任，也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美兔所言屬實，衆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然而古爾特對曉月的誤解實在過於偏頗，美兔實在是忍不住了。

因此曉月預留了一條後路。

曉月並不是刻意忽視古爾特等人的情感。事實上剛好相反，曉月就是因爲體察他們的感受，才利用正式宣戰的名目表達他們以及自己的憤慨。

“不是隻有你們而已，那個人甚至還不准我上戰場。”

喃喃自語的美兔替自己找了個藉口之後，將黑色的戰鬥服緊緊地抱在懷中。只見她閉上雙眼，以赤裸裸的肌膚感受曉月留在衣物之上的體溫。凰澤美兔十分確定，這一定是曉月在白天的戰鬥之中所散發出來的‘熱氣’殘渣。

古爾特等人對於曉月在軍事行動上的消極態度感到十分不滿。

古爾特緩緩地道出大家的心聲。

不管怎樣，多少還是得顧慮他人的感受，畢竟不是每一個佛雷斯多尼姆的子民都欣然接受曉月成爲魔族代表的事實，古爾特就是最好的例子。萬一那些反對派發現美兔跟曉月走得很近，反而會對他們造成莫人的刺激，甚至對美兔產生誤解，認爲美兔跟曉月之間擁有不可告人的祕密。一旦這些人認定美兔的判斷流於感情用事，勢必會引爆他們內心的不滿與不安。

只聽見情感爆發的美兔胸口劇烈起伏，發出急促的呼吸聲響。

“咦……這不是……”

“我們也有上戰場的權利，結果卻被他剝奪了。我們將蓋爾貝的未來交付在繆大人的手中，最後卻成爲他的藉口與託辭。繆大人承認他是蓋爾貝的新任代表，因此他認爲自己等於是獲得蓋爾貝全體人民的支持，進而無視於我們的意見，獨自在戰場上與敵人搏鬥。”

不過一旦蓋爾貝提出停戰協議，迪斯迪亞一定會有所斟酌，到時候曉月的不殺生政策勢必會扮演非常重要的關鍵角色。就算迪斯迪亞堅持不肯退讓，也可以透過外交手段情商謝爾菲以及阿列古拉斯達出面遊說，到時候礙於同盟國的情面，迪斯迪亞也不便堅持己見。兩國的出面遊說，更可以保住迪斯迪亞的顏面。

美兔點點頭，重新振奮精神，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

“至於堅持不讓我們參與戰爭的目的……”

好不容易纔躋出來的一絲微笑。

古爾特的說法頓時贏得大家的齊聲附和。

“……”

“我再重申一次——請你們相信他、相信我與父親所信任的那個人吧。”

美兔不禁睜大了雙眼。置物櫃裏面的衣物，正是複製古代魔王所穿着的黑色戰鬥服。放眼亞列薩德，也只有一個人穿着這種服裝。

……我得振作一點纔行……

美兔的視線直盯着通往浴池的門扉。

大錯特錯。

“古爾特……”

“然而迪斯迪亞內部也是一樣的。如果迪斯迪亞真的同意和平協議，就不會在談判途中偷襲佛雷斯多尼姆。也就是說堅持和平協議的路線，到最後也只能獲得表面上的和平，就跟現在的情況沒什麼兩樣。”

……怎麼辦……明知不應該……可是……

6

美兔靜靜地聆聽古爾特的訴求。她能夠體會古爾特內心的悲憤，卻說什麼也不能答應他們加入戰爭，否則過去的努力勢必將成爲泡影。

美兔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娓娓道出凰澤曉月的考量。

“謝謝……”

“啊……”

所以曉月乾脆以魔王自稱，爲的就是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成爲敵人慾除之而後快的頭號目標。

“沒有進攻迪斯迪亞的意思，就代表那個人根本不想打這場戰爭嗎？”

美兔回想起曉月當時的神情，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懾於美兔的氣勢﹒在場的年輕人頓時不敢吭聲．美兔卻在心中向曉月致歉。

目送衆人離去的美兔終於得以進入浴池。只見她走進更衣室，反手帶上門板，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我能體諒你的感受，不過還是請你忍着點吧，對不起。’……你們知道嗎？那個人居然還向我道歉！”

……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

而且曉月成爲魔王，其實還有另外的目的。

發現自己差點鬆懈了警戒之後，美兔連忙搖搖頭。蓋爾貝和迪斯迪亞正處於交戰狀態，一定要隨時保持高度的警戒，任何的疏忽都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到底是誰呢？在心中說聲抱歉的同時，美兔伸手取出置物櫃裏面的衣物。

“……不行、不行。”

持續削弱敵人的兵力，讓敵人逐漸處於劣勢之後，停戰的選項自然會浮現於對方的腦海。然而迪斯迪亞並不是宣戰國，不會主動提出停戰協議。畢竟對於迪斯迪亞而言，停戰協議等同於降書，無疑是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戰敗。

不過這麼做並不是毫無風險。

可是……

“我們只是想要報仇，跟殺害祖父……殺害全村之長的兇手一決死戰，然而他卻禁止我們上戰場殺敵。”

“……長老死在敵人的手上，我們卻連上戰場的權利也沒有……祖父含冤的英靈以及我們內心的憤慨，到底該如何宣泄？”

因此曉月做出了一個決定。

美兔打量着通往浴池的門扉，心中想着位於門扉另一側的青年——曉月。

這就是古爾特和其他年輕人所無法接受的地方。

如今蓋爾貝面對的是亞列薩德的第一強國，大家一定要團結一致，絕對不容許任何的分裂。

“——看來我也只好說出事情的真相了。”

面對人爲詫異的古爾特，美兔試着壓抑自己的情感。

拭去眼角的淚水之後，凰澤美兔感慨萬千。

可是——

於是美兔將曉月的戰鬥服裝放回置物櫃，緩緩地伸出右手。

浴池的出口就在眼前，美兔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輕輕地提起出口的門鎖。咪嚓一聲，浴池的大門被美兔鎖上了。

浴池內外的空間完全隔離，美兔和曉月獨處於密室之中。

“……！”

美兔吞了口唾液，拿起浴巾包在身上，朝着浴池的入口伸出右手。

這裏是有如寬闊洞窟一般的空間。

上自天花板、下至地板，甚至連四周的牆壁都是巨大的樹幹所形成的。

赤裸着雙足踩在木質地面的觸感十分舒適，美兔穿越白藹藹的水蒸汽，朝着澡堂的深處慢慢走去。一段時間之後，流水的聲音傳入耳中。沿着神木的樹幹一路延伸的導管，汲取了地底的天然溫泉，在神木最上層的凹陷區域形成了一處熱氣騰騰的浴池。

一名青年正浸在自然形成的浴池之中。

手肘倚靠在背後的池畔，悠遊自得地享受天然溫泉的人，正是全身一絲不掛的凰澤曉月。

美兔纔剛停下腳步，曉月就慢慢地回過頭來，彷彿早就察覺到美兔的存在。

“嗨……怎麼啦？站在那裏做什麼？”

曉月的語氣十分平靜，彷彿美兔的出現是理所當然似地。

“這不是說‘怎麼啦’的時候吧……你該不會是在裝傻吧？”

美兔嘆了口氣。雙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壓住身上的浴巾。

“這裏是……女浴池耶。”

沒錯。這裏是女浴池，神木頂端的浴池並不是男女混浴。

男浴池位於神木的另一側，跟女浴池之間以樹幹相隔。

只見曉月笑了笑。

“你真傻……泡男浴池有什麼意思？”

“嗯……”

只見她呈跪坐的姿勢面對曉月的背部。

“沒那回事。你就是你，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嗎？”

曉月打量着美兔。

“是、是沒錯啦，不過……”

停頓片刻。

“唔：⊥

“……”

“……嗯。”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一定會活着回來。若真要祈禱——”

“喂喂喂，哪有人圍着浴巾泡澡的？”

“萬一被古爾特他們發現，可不是被罵個幾句就沒事了。”

“就用這個吧。”

花容失色的美兔連忙沉入水中，兩手下意識地護住胸前以及雙腿之間的私密部位。

背對着美兔的曉月開口詢問，語氣十分平靜。

……謝天謝地……總算不會被他一覽無遺了。

“鬼鬼祟崇地躲在一旁偷窺也就罷了，我可是正大光明地在浴池中泡澡，有什麼好生氣的？”

“不過外表倒是跟人類一模一樣，也沒有精靈族特有的尖耳朵。”

美兔連忙搖搖頭，結果又激起了更大的水波。

“我……我是來幫你刷背的。”

“這就對了。好了，快點進來吧，小心着涼了。”

“卡留斯也說你跟他比較相像……不過一般的半精靈不是比較偏向精靈族的血統嗎？”

莫名的羞赧油然而生。只見美兔低垂粉頸，神情透露出些許的嬌羞與忸怩。

“沒、沒錯，母親是黑暗精靈……所以我算是半精靈。”

“如果選擇男浴池，勢必會碰到許多到現在還是看我不順眼的傢伙。尤其最後決戰即將到來，總不好故意刺激那些傢伙吧？所以我今天才趁着空無一人的午夜時分，跑到女浴池來泡個澡。”

差點忘了自己是特地來感謝曉月的付出，並且祝福他平安歸來的。

“希望你平安歸來——我只是想跟你說這句話而已。”

“啊……”

曉月突然開口。

美兔爲之語塞，曉月則是笑了笑。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當初兩人一起共浴的時候，曉月犬膽妄爲的作風就已經讓美兔大開眼界。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刺激曉月，無疑是自取滅亡。於是美兔縮起身子，儘可能將隻手難以遮掩的碩大胸部隱藏在水面之下。

在曉月的提醒之下，美兔這纔想起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

“唔……這……”

“是哦，原來如此。”

“看到黑色的戰鬥服裝好端端擺在置物櫃，就應該猜到我在裏面泡澡了吧？”

“不可以團着浴巾下水。你該不會連公共澡堂的基本禮節都不知道吧？”

被曉月訓了一頓之後，心有不甘的美兔流露出怨恨的眼神。

美兔從母親的身上繼承了黑暗精靈族特有的深色肌膚以及一雙尖耳朵。或許美兔是個特殊的半精靈，隨着年齡的增長，父親的血統逐漸鮮明，最後甚至蓋過了母親的血統。

話纔剛說完，曉月就一把抓住美兔的手腕。

……啊……胸部居然漂浮在水面上……！

“嗯……可以……”

“其實我小時候的模樣，反而比較像個精靈族的孩子。”

“……嗯？怎麼啦？”

這時曉月又開口了：

“你是人類與黑暗精靈的混血兒吧？”

只見美兔僵硬地點點頭，坐在浴池的邊緣。接着又拿起木桶舀了一些熱水，從肩膀淋遍全身，這才慢慢地走入池中。

曉月突然伸手脫下了美兔圍在身上的浴巾。

而且……

停頓片刻之後，美兔再度開口：

美兔提起自己的童年。

“泡湯的目的固然是放鬆身心，不過男人泡女浴池可是嚴重違反規定的行爲。”

“小時候的我，就像是現在的莉露露。”

美兔被曉月硬生生地拉了過去，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只見曉月拉着美兔在浴池中轉了半圈，讓美兔背對着曉月，好端端地坐在曉月的雙腿之間。

……你根本不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克服內心的羞愧來到這裏……！

現在可不是祝福曉月平安歸來的時候。

寬廣而厚實的背部。

然而眼前的突發狀況，卻完全出乎美兔的意料之外。

“對不起，這可不是自作主張。事實上我已經透過五泉，取得村子裏所有女性同胞的首肯了。”

“……下一場戰爭，應該是決定勝負的大戰吧？”

忸忸怩怩的美兔開口回答。

“那……我要刷了。”

“什麼？真的嗎？”

略爲緊張的語調之中，美兔慢慢地替曉月刷背。

危機解除之後，美兔也離開浴池，慢慢地走向曉月。

豐滿的胸部在浴池之中載浮載沉。對於美兔而言，這早已是司空見慣的情況，問題在於曉月強行將美兔拉到身邊的動作在水面上激起陣陣漣漪。在水波的拍打之下，左右兩邊的胸部各自以不規則的角度晃來晃去。

於是曉月旋即從熱水中站了起來背對美兔，盤坐在地板上。美兔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其實美兔只是想祝福曉月平安歸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用意。只是曉月的態度實在是過於堂而皇之，絲毫不把闖入女浴池的行徑當一回事，美兔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千影知道美兔已經好一陣子沒跟曉月獨處了。如果要避開他人的耳目私下交談，女浴池確實是最適合的地點。

“差不多是在青春期的四~五年之間吧，隨着身體逐漸成長，外表也愈來愈接近人類。”

“好啦好啦，不看總行了吧。”

“咦……原來你也有貼心的一面，真是看不出來。好，那就拜託你囉。”

“……怎麼啦？”

“啊……這個……”

而且，曉月繼續開口：

羞紅了一張臉的美兔緊咬下脣，曉月不禁微微苦笑。

回過神來之後，美兔這才驚覺自己的臉頰竟然貼着曉月，碩大的胸脯更是緊緊地壓在曉月的背上。不過說也奇怪，美兔竟然一點也不害羞。

因此美兔多少也有點感謝千影貼心的安排。不過下次見到千影的時候，還是得好好的數落幾句纔行。

“這樣總行了吧？我這下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吐槽：勇者大人你是神啊……）

“我是不是很奇怪？”

近距離仔細打量之後，才發現曉月的身材真的十分壯碩。一想到這副強壯的身軀曾經多次奮不顧身地保護自己，美兔不禁有些感慨。

……這副模樣……好像是一對情侶……

“那……找我有什麼事？”

……怎麼辦……萬一被他看見的話……！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時凰澤美兔仔細地打量着眼前的曉月。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曉月的語氣也十分平靜。

曉月的聲音從正後方傳入耳中，美兔害羞地點點頭。這就是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的道理。如今美兔背對着曉月，內心的尷尬自然也大爲降低。

美兔脫口說出腦中閃過的藉口，而曉月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美兔取下曉月披在肩上的毛巾，同時又拿起牆邊大約跟棒球一般大小的黑色果實。這是名叫賽露由的植物果實，裏面的汁液具備清潔的功效，就像是天然的香皂。美兔以毛巾沾了一些賽露由的汁液稍加搓揉。

可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掩飾隨波盪漾的胸部。因此美兔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那就過來吧。”

“不、不要這樣……我會被看光光的！”

“……原來如此。”

“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

……一定是故意的，千影也真是的。

“沒、沒什麼……！”

沾滿肥皂泡沫的毛巾在曉月的背上來回洗刷的同時，美兔也不忘詢問曉月哪裏需要特別加強。直到刷洗完畢之後，再舀起一桶熱水慢慢地衝去背上的泡沫。

美兔喫了一驚，她從未聽過這件事。難道是千影忘了告訴自己嗎？不對，生性謹慎的千影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以這句話作開場之後，美兔以自然而平靜的語氣娓娓道出自己的期盼與心願。

“嗚哇啊啊啊——！”

在水中左搖右晃的胸部構成了一幅淫靡的畫面，彷彿是在誘惑曉月。

曉月的肯定讓美兔感到十分欣慰。只見她點點頭，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我又不會喫人，幹嘛躲得遠遠的？明知我在這裏池澡，卻還是走了進來，想必一定是找我有事吧？”

“——不如祈禱真正的和平早日降臨吧。”

漫長的沉默之後，美兔靜靜地離開曉月的軀體。

“好，現在該我幫你刷背了。”

話纔剛說完，曉月突然轉過身來。

“嗚哇啊啊啊——！”

美兔嚇得跳了起來，連忙背對曉月，好不容易纔迴避了自己全裸的模樣被曉月看見，以及曉月全裸的模樣被自己看見的雙重打擊。

“你、你怎麼突然轉身？”

“通常都是要轉身的吧？要我在背對你的情況下替你刷背，難度會不會高了一點？”

曉月搖頭苦笑。

“這……不必了，我自己洗。”

強作鎮定的美兔婉拒曉月的提議，然而她的內心卻感到無比的恐懼。擅長煉環勁氣功的曉月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縱每個人體內的真氣，讓他替自己洗背，無疑是自殺的行爲。

“幹嘛這麼客氣？梅莉莎手底下的那些女孩子只要接受過我的刷背服務的，每個都變得美一麗動人不可方物呢。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

“不必你說，我也知道！一定是舒服過了頭，連走路都走不穩了吧？”

“咦，你倒是很清楚嘛。”

曉月滿不在乎的回答傳入耳中，凰澤美兔不禁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之前美兔到街上選購內衣的時候，就是被曉月假借試穿之名恣意地玩弄胸部，這次美兔說什麼也不讓曉月得逞。

不過曉月顯然不把美兔的抗拒當一回事。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費脣舌了。好，我們開始吧。”

“等、等一下——嗯啊啊啊！”

曉月的手掌纔剛搭上背後，美兔就不由自主地發出誘人的嬌吟。滑溜溜的觸感帶來若有似無的酥麻，曉月的掌心一定塗滿了賽露由的液體香皂。

……怎、怎麼辦……！

曉月靜靜地凝視着隱身於黑夜之中的物體。

難以忍受的強烈快感讓美兔不時地顫抖。身體被曉月直接碰觸就已經夠危險了，再加上肥皂泡沫的滑溜感，更是讓美兔差點失去了意識。

曉月的輕撫實在是太舒服了。

曉月含糊以對。

嬌吟一聲的同時，美兔整個人軟癱在曉月的懷中，貪婪地感受曉月的體溫。

“居然一個人躲在這裏發愁……阿曉，你還真像個青春期的少年哪。”

“這個嘛……不太清楚。”

這次美兔終於雙眼一翻，就此失去了意識。

臉上浮現微笑。

“好，把手舉起來……”

凰澤美兔想起前陣子在梅莉莎的娼館之中，曉月的治療行爲所帶來的壓倒性快感。美兔的身體和靈魂受到溫柔的蹂躪，徹底地享受被征服的快感。沒錯，至今依然印象深刻，忘也忘不了。美兔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曉月徹底開發，推開了那扇禁忌的門扉，進入了另一個境界。凰澤美兔已經回不去了。

“副會長滿臉通紅，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你知道她怎麼了嗎？”

背部抵着曉月的胸膛來回磨蹭的同時，美兔萬萬也想不到自己的口中竟然會發出這種膩得化不開的嬌聲。然而這只是言語上的抗拒罷了，曉月當然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

海堂開口。

所以。

這幾個小小的動作，已經讓美兔渾身顫抖，陶醉在悅樂之中。

“你真的看得見通往未來的道路嗎？”

曉月要的不是恢復原先的狀況，而是更進一步的和平。

“何必這麼見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其他東西，比我的這雙手更能讓你變得更加美麗了。”

在曉月的咬耳攻勢之下，美兔的意識頓時飛到了九霄雲外。一段時間之後，千影、葛葉和遙眼見美兔遲遲未回來，聯袂來到浴池找人。然而浴池的入口早已從內側上了鎖，三人不得其門而入，只能站在門外乾着急。這時入口的門扉突然從內側開啓，曉月出現在三人的面前——不過是以全裸之姿亮相。遙立刻尖叫一聲轉身逃走，曉月只好委託留在現場的千影和葛葉照料美兔。失去意識的美兔漾着嬌豔欲滴的笑容，葛葉不禁對曉月白了一眼，而曉月當然並未將葛葉的反應放在心上。

“啊……”

“——下次就是最終決戰了，你有幾分勝算？”

全身上下籠罩在甜美的高熱之中，美兔清楚地聽見曉月的自言自語。曉月的指尖沿着美兔的耳廓來回輕撫，美兔的耳朵更清楚地感受到曉月灼熱的吐息。

“我會放手去做的……上次前往謝爾菲的時候，我就預留了伏筆，到時候自有辦法。”

“不、不行……我承受不住……”

“爲、爲什麼用手……不、不要這樣……至少用毛巾吧……”

背後突然傳來懶洋洋的聲音。曉月不必回頭也猜得到對方是誰，只能無奈地微微苦笑。

——二十分鐘之後。

“啊、啊啊……嗯、呼……啊！”

海堂的忠告卻換來曉月的嗤之以鼻。

然而現在是深夜，眼前一片漆黑。

美兔是前任魔王卡留斯的女兒，嚴格說來也是蓋爾貝的公主。對自己的身分以及責任十分清楚的美兔，總是在佛雷斯多尼姆的居民面前扮演領袖的角色，試着成爲大家內心的支柱。

這時海堂走到曉月的身旁，打量着同樣的黑暗。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戰爭只有勝利與失敗，倒也算單純……不過和平協議可就不同了。”

身體使不上力。曉月只是輕輕一碰，就讓美兔爲之腳軟。然而美兔也不能轉過身去制止曉月，否則自己一絲不掛的模樣就會被曉月看得一清二楚。

“——呀！啊啊啊啊！”

凰澤美兔眼睜睜地看着曉月的手掌被自己的胸部所吞噬。

凰澤曉月心想：下次懲罰美兔的時候，咬耳朵倒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說起來，我嘗過人類和精靈的耳朵，半精靈倒是沒嘗過。”

……啊。

這裏是彷徨森林的第一制高點，白天的時候甚至可以看見遠方的地平線。

“知心好友？這四個字可真好用……也罷，誰叫我留守無功，讓敵人有機可乘呢？也只好藉着這個機會洗刷污名了。”

凰澤曉月出現在佛雷斯多尼姆的神木頂端。

……想不到咬耳朵的效果居然這麼誇張，真是一大發現。

……啊……泡沫滑下來的感覺……！

“嗯……咕……嗯啊、嗚……嗯嗯！”

只見他凝視着遠方，試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找出和平的曙光。

7

“海堂，我需要你的協助。期待你的表現囉﹒知心好友。”

就在這個時候。

曉月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

曉月的雙手冷不防地穿過腋下。美兔驚呼一聲的同時，身體更是異常地僵硬。曉月的十指翻飛，恣意在美兔的腋下來回輕掃，美兔卻絲毫沒有難爲情的感覺。她萬萬也想不到自己的腋下居然這麼敏感。這種甜膩的快感實在太過強烈，徹底地剝奪了美兔的羞恥心。朦朧之中，美兔的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我只是剛洗完澡，上來吹吹風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說到這裏﹒海堂突然收拾起嘻皮笑臉的表情。

“別鬧了好嗎？我們可是準備完成自古以來沒有人可以達成的目標，不貪心一點，怎麼對得起自己？”

海堂微微苦笑。

曉月的手掌帶給美兔前所未有的快樂，眼看美兔就要失去理智了。強而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束縛美兔的身軀，這種被佔有的感覺讓美兔感到無比充實與快樂。肉體逐漸接受了快感的征服，防線一步步地瓦解，最後終於宣告棄守。過去這種程度的快感總是一讓美兔失去意識，如今竟然還能保持清醒，迫使她不得不面對殘酷的事實。

可是……

曉月的語氣溫柔得近乎殘酷，輕易地否決了美兔微弱的抗拒。

“幫女孩子洗澡怎麼可以用毛巾呢？太沒情調了。”

……一定是上次透過身上的黑痣……將春藥吸出來的關係……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胸前的泡沫沿着雪白的肌膚緩緩滑落，帶給美兔難以言喻的無上快感。

“剛洗完澡……對了，我剛剛在下面遇見副會長。”

在曉月的環抱之下，美兔的身體突然興奮得顫抖不已。這種不尋常的官能刺激令美兔心生畏懼，然而美兔的肉體卻背叛了她的心。被曉月握在掌中的胸部在快感的刺激之下不斷地顫動，彷彿拍打岸邊的波浪。從曉月的指縫滿溢而出的白色肉塊，更散發出淫靡的氣息。

……怎麼辦？

凰澤美兔變得比以前更加淫蕩了。

曉月的嘴巴，以及雪白的牙齒。凰澤美兔看得一清二楚，曉月的牙齒輕輕地咬上了自己的耳朵。

“呀……不要……讓我自己洗……”

凰澤曉月露出自信的微笑。

“——！”

強烈的快感襲上心頭，美兔頓時泣不成聲。她已經無法處理眼前的快感了，曉月竟然又帶來了更強烈的快感。然而美兔十分清楚，曉月絕對不會就此罷手，而且自己也十分期待進一步的快感。

甚至連鼻音都顯得格外淫亂。陶醉在快感之中，美兔不禁心想：

最後曉月的計劃獲得空前的成功，不過美兔的反應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不管怎樣，還是要小心一點。如果這個也要、那個也要，到頭來可是什麼都得不到。”

然而在這種自我要求以及過度緊張的狀態下一連過了十天，多少也累積了不少的壓力，因此曉月纔想協助美兔放鬆身心，好好地休息一下。這就是曉月委託千影取得女浴池使用權的用意。現在的美兔對於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總是全力以赴，也只有曉月才能解除美兔內心的緊張情緒。

“啊——啊啊啊啊啊！”

逐漸收縮的尖端，帶起了少許的泡沫。

不過也因爲如此，纔有實現的價值。

無視美兔的抗議，曉月繼續以自己的手掌替美兔刷背。透過曉月的掌心，美兔清楚感受到他的真氣緩緩流入體內，就像一股暖流慢慢地在美兔的體內擴散。

眼前的局面令美兔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體確實比過去敏感了許多。

吞下口中累積許久的濃稠唾液之後，美兔回頭望着身後的曉月。

“戰勝也好、停戰之後簽訂和平協議也罷，全都是我要達成的目標。如果一開始就宣告放棄，就真的僅止於此罷了。”

美兔緊咬下脣拚命忍耐，口中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和平協議牽連甚廣，的確是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曉月的雙手，沿着美兔的身軀慢慢地往前伸展。

“啊……呼……咕……嗯！”

……這陣子那個傢伙繃太緊了，需要放鬆一下。

下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