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啓真實之門

1

當時就像着了魔似地。

悲劇已經發生，毫無轉圜的餘地。

他準備執行最不願、也是最壞的選擇。

無法實現的心願、被拒絕的期望，全化成無意義的吶喊。

回神之後，才發現自己拾起地上的長劍，拚了命地往前衝。

即使貫穿他的盔甲、貫穿他的心臟，也依然毫無感覺。

只記得微微顫抖的雙手。

——之後。

兩人雙雙倒地。

睜開眼睛一看，這才發現他已經死了。

停滯的思緒依然遲鈍。

一段時間之後，才逐漸理解眼前的狀況。

自己第一次殺人了——而且還是殺了自己的摯友。

恍惚的意識之中，凰澤曉月驚覺自己犯下了無法原諒的大罪。

之後——

“……我應該向你道謝。”

犯罪現場還有另一個當事人。

面對呆坐地面的曉月，男子靜靜地開口：

“報上名來，少年。”

曉月卻沉默以對。

左胸的傷口並未癒合。

天空下起了小雨，彷彿在哀悼悲劇的發生。

“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抱着莉露露的葛葉，以悲痛的語氣開口詢問。

停頓片刻。

海堂搔搔後腦，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又環視衆人。

“等一下再解釋好嗎？有沒有人可以幫他療傷？”

魯提耶眉頭深鎖，臉色十分凝重。

“能不能讓回覆魔法間接作用於傷口？”

“所以說——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阿曉死馬？”

“就是殺害烏爾姆的那個傢伙……我們的傀儡完全不是對手。”

“是的，那個人不准我上戰場。至於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種傷勢相當棘手，不過我絕不能輕易放棄！

看見這個悲慘的結局。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臉色大變的青年闖了進來——肩膀上扛着渾身是血的曉月。

魔法陣開啓，刺目的眩光迅速擴散。

男子的回答十分肯定。

魯提耶的臉色十分蒼白。

謙遜幾句之後，魯提耶凝視着美兔。

“我的名字……是凰澤曉月。”

——獨自留下癱坐在地的曉月之後，魔王卡留斯逕自離去。

她不禁心想：這名少女平常應該跟莉露露特別親密吧，或許心裏面還認爲自己應該對莉露露的傷勢負起最大的責任。

“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即使悲劇已經發生、即使大家都期盼真正的和平，每個人的回答還是一樣的。如果說戰爭是唯一的選擇……

即使站上了第一線，力有未逮的自己依然不是這場戰爭的主角。

光芒消失之後，凰澤美兔呆呆地望着躺在牀上的曉月。

眼見曉月沒有開口的意思，男子嘆了口氣，默默地轉身。

魯提耶點點頭，暗自在內心思索。

“屆時就是我打倒你的時刻了……魔王卡留斯！”

千影提出建議，這是她從薩哈克之戰所得到的經驗。

魯提耶十分確定，葛葉之所以肩負起帶着自己來到此地的任務，一定是出自曉月的意思。因此曉月纔會安排葛葉負責南方通道，同時命令她獨闖謝爾菲的軍營。簡而言之，曉月特地讓葛葉執行拯救莉露露的任務。

於是魯提耶集中意識，開始詠唱最高等級的回覆咒文。光是倚靠魯提耶的魔法固然效果有限，不過加上煉環勁氣功的自體修復能力，或多或少也有幫助。

就在魯提耶的回覆魔法覆蓋曉月的時候——

“曉月……？”

“別這麼說，只要是我能力所及，自當該全力搶救。”

“……爲什麼不殺了我？”

2

緊握的雙拳雖然微微顫抖，曉月依然不死心地開口：

除了僧侶的輔助系魔法之外，同時也擅長回覆系魔法的魯提耶立刻着手治療。一陣子之後，莉露露頓時恢復了意識。

“這裏有人需要急救！剛剛帶回來的高等精靈在不在？”

一個人的腳步聲。不需要抬頭，曉月馬上猜到了對方的身分。

曉月已經失去意識，由此可見傷勢不是普通嚴重。

曉月之所以只讓來自異世界的夥伴參與戰爭，目的應該是在於保護美兔以及蓋爾貝的居民。

他不必抬頭，就知道對方是莉絲蒂。

“剛剛使用的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等級最高的回覆魔法，如果還是沒用，恐怕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交給我吧——快點讓他躺在這張牀上！”

凰澤曉月並未起身，默默地任憑雨滴打在身上。

得知曉月的用意之後，魯提耶的反應和行動十分迅速。

海堂的語氣十分急迫，魯提耶連忙做出指示。

……拜託，一定要成功……！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魔法好像被彈開了……？”

“有點困難……攻擊魔法或許還勉強可行，回覆魔法若不直接作用於當事人身上，似乎也得不到治療的效果。不管怎樣，最後還是必須直接作用於當事人身上纔行。”

治療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謝、謝謝你……”

“……曉月。”

錯不了，曉月依舊對和平抱持着希望。

“只有借用更高階的精靈或是神的力量，才能破解高次元生命體的絕對屏障。”

“傷腦筋……這下子可頭大了。”

沒猜錯的話——

跟在海堂身後走進治療室的遙和千影，以沉痛的語氣回答美兔的疑問。

準備離去。

“沒有。雙方都流了太多的鮮血，沒有人可以阻止這場戰爭。”

兩人之間，隔着一段遙遠的距離。

魯提耶·多姆以俘虜的名義來到佛雷斯多尼姆。

“直接作用的魔法會被防護屏障反彈回來，間接作用的魔法應該就不會了吧？”

衆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門口。

嚴格說來，應該是早在預料之中。

美兔面色蒼白、聲音顫抖，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原來如此……”

……現在的我能爲他做些什麼？

“謝天謝地……”

“迪斯迪亞的盔甲騎士乾的好事……”

傷口位於左胸，平整的切口從前胸直貫後背，心臟和大動脈恐怕受損嚴重。平常人受了這種傷，恐怕早就活不成了，曉月之所以還留得一口氣在，煉環勁氣功自然是功不可沒。過去曉月曾經說過，體內的真氣是隨着血液流動的，或許真氣在這個時候取代受損的心臟和血管，扮演輸送氧氣和養分的角色吧。不過就算真是如此，恐怕也撐不了太久。

“……你真的沒有阻止這場戰爭的打算嗎？”

白色的治癒光芒突然消失無蹤。

這時腳步聲突然停止，莉絲蒂大概也看見了吧。

就在魯提耶在心中詢問自己的時候——

踩着水窪的腳步聲突然從對面傳入耳中。

曉月靜靜地開口：

“佛雷斯多尼姆找不到會使用恢復魔法的人……真的很感謝你的幫忙。”

氣急敗壞的遙向驚疑未定的魯提耶尋求解釋。

“……曉月。”

“你……沒參與這次的決戰呢。”

面對曉月的質問，男子並未回頭。

“我將回復魔法施加在曉月身上，可是魔法的效力卻突然消失了。”

雷恩·艾斯帕利歐冰冷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

“還記得和平協議的決鬥中，曉月成功地擋下我們最後的魔法攻擊嗎？原理應該是相同的。這種類似高次元生命體所擁有的絕對屏障，會在曉月陷入生死關頭的時候自行啓動，就像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機制。”

“……原來如此。”

“謝爾菲已經被攻陷了……接下來就輪到迪斯迪亞以及阿列古拉斯達。”

男子的回答不禁令曉月緊咬下脣。

魯提耶見狀不禁倒抽一口冷氣，美兔則是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魯提耶並沒有怪罪美兔的意思，她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大家不禁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好記住這個名字。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再度出現在你的面前。”

對方呼喚曉月的名字，曉月卻依然低頭不語。

魯提耶凝視著名叫葛葉的少女流着淚水、緊抱莉露露的模樣。

……所以曉月纔會特別爲了這名少女……

“因爲現在的你不是我的敵人。無論是情緒、狀況，或是實力……”

“這……？”

真正的目的卻是治療攻擊事件中不幸受傷的莉露露。

“……！”

這時一名少女向魯提耶低頭致謝，正是魔王卡留斯之女——美兔。

莉絲蒂與曉月動也不動地待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狀況，還真的是束手無策。

曉月應該正在跟死神搏鬥，利用煉環勁氣功治療左胸的致命傷吧。現在的他就像是風中殘燭，掙扎於生死關頭之間。

美兔凝視着躺在牀上的曉月。

過去曉月總是要美兔相信他，如今美兔依然不改對曉月的信任，認爲曉月一定會得救。

在場的其他人，應該也是如此吧。

畢竟曉月的實力與鬥志，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

因此美兔在內心告訴自己。

這次不能再默默地相信曉月、站在一旁替他祈禱了。

……我也要替他做些什麼……！

美兔不想當個被保護的人，躲在曉月的保護傘之下。

因此美兔努力地思考。曉月正在利用自己的力量療傷，大家就算沒辦法直接治療曉月的傷勢，至少也可以從旁輔助。

一定有什麼地方是大家幫得上忙的，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就在這個時候——

“啊……”

凰澤美兔突然想到了一個方法。嚴格說來，應該是一場賭注。於是美兔站了起來。

“魯提耶小姐……看到我的暗號之後，請重新施展回覆魔法。”

“當然沒問題——你想到了什麼好方法嗎？”

“嗯，值得試試看。”

美兔點點頭，往前走出一步，站在曉月的牀邊。

在葛多諾大峽谷的戰場，莉絲蒂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大家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卻沒有人願意離開治療室。將莉露露交給村子裏面負責照顧孤兒的村民之後，美兔突然開口：

以及雷恩說出的驚人事實到底是真是假。

莉絲蒂決定跟塞克斯間個清楚。當時塞克斯阻止自己叫住雷恩，顯然是知道其中的內幕。

治療室內頓時歡聲雷動。

“嗯，她也知情。”

“雷恩到底是死是活，很快就能獲得證實。其實直接跟阿曉問個清楚是最快的方法，就怕在他恢復意識之前，局勢又出現了變化。所以……還是請你解釋一下吧。”

……曉月……你一定要活下去……

塞克斯苦澀的神情說明了一切，然而莉絲蒂卻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塞克斯的回答令莉絲蒂爲之啞然。

把真相公諸於世——海堂說道：

“就在前一陣子，位於謝爾菲王城靈園的雷恩之墓遭到不明人士的破壞。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不過應該是名叫菲爾·巴奈特、跟你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乾的好事。之後他爲了成爲新的勇者，回到了你們的世界，結果敗在你們跟曉月的手上。”

“所以那個傢伙的說法是真的囉？”

“——不可能！”

語氣有些疑惑。

只見海堂直視魯提耶的眼睛。

謝爾菲大軍以精務長官魯提耶遭俘爲由，匆匆忙忙地撤離戰場。

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美兔和曉月的身體籠罩在白光之中。

“嗯，是真的。這是曉月五年前自己告訴我的。”

“看來你知道一些端倪呢。”

出現了衆所期盼的奇蹟。

曉月的情況逐漸穩定。

3

遙提出假設。

幾乎每一個人部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雷恩爲了保護曉月而死，才促使曉月獲得所向披靡的力量，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如果海堂所言非虛，等於是顛覆了亞列薩德的歷史。

一段時間之後，美兔的嘴脣慢慢地離開曉月的左胸。

瞭解美兔的計劃之後，魯提耶再度詠唱回復魔法。

莉絲蒂向自己最信任的戰友尋求事情的真相。

“——不過回覆魔法的對象不是他，是我。”

千影微微苦笑，臉色旋即一沉。

大家都打從心底祝賀這一刻的到來。

這實在是太荒謬了，曉月怎麼可能殺害雷恩？不過仔細一想，塞克斯並沒有欺騙自己的必要，而這代表出現在葛多諾大峽谷的雷恩以及塞克斯的說法是不爭的事實。

死去的勇者成爲敵人，這無疑是矛盾的說法。

魯提耶點點頭，證實了海堂的質疑。

回到王城之後，莉絲蒂立刻派人將塞克斯找來自己的辦公室。

“傷口……消失了。”

魯提耶低頭不語，似乎沒有否定的意思。

凰澤美兔在心裏而複習自己的假設。曉月目前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利用煉環勁氣功治療傷口，除了體內之外，恐怕連體外都瀰漫着強大的真氣。這時若針對美兔施展回覆魔法，藉由美兔的身體將魔力轉換成真氣，說不定就可以順勢導入曉月的體內。

美兔也慢慢地湊近曉月的左胸。

海堂回答。

遙的憤怒遭到質疑。仔細一看，質疑是來自當時唯一在場的海堂。

衆人的視線同時聚集在海堂的身上。

“那個叫雷恩的傢伙說．他是被阿曉殺死的。”

“也就是說菲爾·巴奈特破壞墳墓的時候，一併帶走了雷恩的遺骨嗎？”

海堂回答。

“怎麼會……”

“……好吧。”

“呃，海堂……”

“不好意思，稱呼對方爲雷恩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你們家的女王和將軍。”

嘆了口氣之後，魯提耶點點頭。

“那天殺害雷恩的並不是卡留斯，而是曉月。”

事發現場位於北方通道，部屬於南方通道的謝爾菲士兵並未目擊當時的情況，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萬一被其他人撞見，謝爾菲恐怕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莉絲蒂難掩內心的驚駭。

“實在是太卑鄙了！”

可是——

鴉雀無聲的寂靜之中，不知道是誰在喃喃自語。

“或許吧，不過這只是單純的推測。位居沙漠的迪斯迪亞帝國擅長以魔法保存屍體，據說少部分皇族所使用的禁咒之中，也包括了讓死者復甦的返魂祕術。雖然這只是未經證實的傳言，不過若這種咒術真的存在——”

“是真的嗎……？殺害雷恩的兇手，真的不是卡留斯？”

“——該不會連魯魯……？”

因此莉絲蒂開始思索第二個問題。

不過相較於得知雷恩還活着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震驚，如今魯提耶的神情卻顯得格外鎮靜。

說完之後，美兔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脣，傷口頓時滲出少許的鮮血。

……拜託……讓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在場衆人當中，就屬魯提耶最清楚當年的慘劇，海堂的說詞顯然有違她的認知。

衆人頓時陷入沉默，人家或多或少都對當年的悲劇有所瞭解。勇者雷恩爲了保護曉月而失去了寶貴的生命，這也是亞列薩德家喻戶曉的歷史悲劇。

“告訴我，塞克斯。除了你跟曉月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會嗎？很難說喔。”

根據葛葉的說法，利用傀儡對抗迪斯迪亞大軍的作戰行動圓滿成功。

“這怎麼可能……！”

“——”

“就可以讓雷恩復活、進而控制雷恩嗎？”

“如果真的不可能，那就是他們兩個看走眼了。不過他們三個可是在我的面前交談了好一陣子呢。”

“……看來你似乎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請你說個明白吧。”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莉絲蒂恐怕早已從塞克斯口中得知真相了。身爲曉月的朋友，或許你們也有權利知道五年前發生在謝爾菲王城的悲劇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她閉上雙眼，雙脣輕輕地印在曉月的胸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殺死雷恩的人，怎麼會是曉月？”

“那個身穿金色盔甲的騎士，好像叫做雷恩。”

遙露出嫌惡的表情。

“這個人爲什麼會身受重傷？盔甲騎士真的那麼厲害嗎？”

4

魯提耶率先打破沉默。只見她輕撫曉月的左胸，旋即嘆了口氣。接着又轉過身來看着大家，眼角泛起淚光，臉上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

莉絲蒂緊咬下脣，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葛多諾大峽谷的決戰，幾乎可以確定是以聯軍的慘敗收場，因此美兔纔會向當時在現場的海堂詢問事情的真相。

葛葉靜靜地喃喃自語。

不過美兔並不會使用煉環勁氣功，不可能在體內提煉真氣。然而生物的肉體並不是由魔法所組成的，回覆魔法也不是直接掩蓋受傷的事實，而是將魔力注入施術對象的體內，轉化成回覆能量。如果能夠以美兔爲媒介，將回復能量注入曉月的體內，一定可以大幅提升曉月的自我治癒能力。

曉月的傷勢十分嚴重，不過他有煉環勁氣功的加持，擅長回覆魔法的魯提耶也在他們的手上，現在也只能相信曉月已經平安脫險了。

“雷恩已經在五年前不幸身亡，怎麼可能還活着？”

貫穿曉月胸口的人，竟然是早已不在人世的雷恩。

“嚴格說來，應該是曉月獨自打倒菲爾·巴奈特纔對。”

治癒的光芒。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什麼……？”

這時魯提耶才終於緩緩開口：

內心的驚訝逐漸化成莫名的怒氣。

“沒事了……傷口已經癒合，接下來就只能相信曉月的生命力了。”

“嗯……盔甲騎士確實很強，不過當時的情況有些複雜。”

“這樣好了，如果雷恩真的在五年前不幸身亡——”

“他真的不可能在五年後的今天成爲敵人，出現在凰澤曉月面前嗎？”

因此美兔咬破了自己的下脣，讓魔法的效果集中在嘴脣的傷口。

曉月身負重傷的瞬間——以及迪斯迪亞的盔甲騎士竟然就是雷恩。

可是——

接下來美兔只要讓自己的傷口與曉月的傷口重疊在一起，集中在美兔傷口的回覆能量就可以透過曉月左胸的傷口進入體內。

“如果有人讓雷恩復活、甚至是控制他的思想呢？”

聽見海堂的回答之後，魯提耶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麼多年來，你們居然一直瞞着我……！”

曉月、塞克斯、魯提耶以及莉絲蒂曾經一起漫遊於世界各地。

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夥伴的範圍。是戰友——不，更接近於家人的感情。如今莉絲蒂卻發現只有自己不知道這個祕密，彷彿遭到其他三人的排擠似地。

這五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一無所知的自己跟全盤知曉的其他三人之間，難道只存在着欺騙與隱瞞嗎？

……太過分了……！

莉絲蒂並不在乎塞克斯和魯提耶隱瞞破壞雷恩之墓的兇手極有可能是菲爾·巴奈特的事實。畢竟這只是推斷，沒有確實的證據，更何況當時的自己確實有失冷靜，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而且自己跟塞克斯以及魯提耶表面上雖然是女王與臣下的關係，實際上卻是平起平坐的摯友。自己過去也曾經明確地告知兩人，只要是爲了國家着想，兩人可以自行做出最適當的判斷，不必每件事都向自己報告。如果自己誤判情勢，也希望兩人適時地提出勸諫。

然而這次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莉絲蒂緊咬下脣，強忍住這麼多年以來一直被矇在鼓裏的打擊，同時也在內心咀嚼自己對整件事的認知。

——首先，雷恩在五年前就已經離開了人世。這是不爭的事實，也經過莉絲蒂的親自確認。

畢竟悲劇發生之後，第一個趕到現場的人正是莉絲蒂。

如今雷恩卻再度出現，代表有人讓他再度復活。

……八成是迪斯迪亞的傑作……

據說迪斯迪亞自古流傳的禁咒當中，包括了返魂的祕術。或許菲爾破壞雷恩之墓的目的，就在於奪走雷恩的遺骨吧。這簡直就是人神共憤的惡行，完全違背了人類的道德良知。若此事屬實，絕對不能善罷甘休。

——不過在追究責任之前，還有其他事情必須處理。

沒錯。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必須知道事情的真相。

“告訴我，塞克斯。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塞克斯重重地嘆了口氣，低頭俯視地面。

“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從頭到尾，一字不漏。”

“從頭開始是嗎……也罷。”

結果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他親眼目睹雷恩的身影消失在地面的魔法陣之中。

曉月立刻跟了上去。然而入夜之後的森林視野不佳，很快就失去了雷恩的蹤影。

轉眼之間，曉月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從餐廳外面繞到後門的曉月，躲在暗處窺視廚房，親眼見到雷恩與母親共同烹調料理、餐廳打烊之後再一起用餐的畫面。

5

“……雷恩正在屠殺毫無抵抗能力的魔族。”

結果目睹了殘酷的‘真相’。

然而凰澤曉月卻決定跟上去。畢竟繼續留在這裏，自己也得不到什麼。

沒事了，曉月。

——到時局勢將如何演變？

然而事情大出曉月的意料之外，雷恩真的乖乖地回到餐廳幫忙母親。

想要變強的慾望，促使曉月比任何人更早發現這個驚人的‘事實’。

於是塞克斯利用魔法器具前往蓋爾貝，來到魔族遭到屠殺的地點。

塞克斯點點頭，陷入了沉默。一段時間之後，才娓娓道出雷恩·艾斯帕利歐真正的目的。

曉月對亞列薩德的《轉移之門》並不陌生，他認爲地面的魔法陣應該也具備同樣的效果。如果跟了上去，可能會被雷恩發現，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應該留在原地、還是鼓起勇氣跟上去？曉月陷入了掙扎。

謝爾菲人民在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的王族，他們又能將希望寄託在誰的身上？

這時，想要變得和雷恩一樣強——或該說想要追隨雷恩的念頭湧了上來。

夕陽西下、夜幕低垂，在曉月準備離開‘山貓亭’的時候——

他笑了，一如往常的微笑。

莉絲蒂的質疑不無道理，然而塞克斯卻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一方面是爲了宣泄雷恩內心的仇恨，二方面則是爲了挑釁卡留斯。”

回想起過去的同時，塞克斯也說出他的理由。

尖聲慘叫的魔族四處逃竄，卻還是難逃雷恩的殘殺。

除了謝爾菲人民之外，他國的王公貴族也十分敬重這位仁民愛物的國王。

“——先王陛下並不同意。”

塞克斯低頭沉思，彷彿是在猶豫到底該從哪裏開始說明整件事情的真相。

雷恩正半跪在地上，打量着曉月的氣色。

“屠殺魔族，不過是謝爾菲王族暗殺計劃的第一步。”

然而曉月的表情十分認真，看起來不像說謊。

塞克斯慢慢地解開真相的繩結。

最後乾脆要求曉月利用謝爾菲北方森林深處的《異界之門》，儘快回到自己的世界。

曉月想也不想地衝了出去，試圖阻止雷恩的暴行。可是當他一把抓住雷恩的肩膀，卻被雷恩喊了一句“危險”往後一推，頓時狼狽地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6

曉月立刻躲進暗處，不過他清楚地見到雷恩手上握着一把長劍。看來雷恩果然是獨自一人鍛鍊劍術，累積實力。只見雷恩在父親和姊姊的墓前停留片刻，旋即走進森林。

“父親大人……？爲什麼？”

結果時間就在衆人東手無策之中一天天過去。

“不過那只是……”

雷恩早就在事前收買暗殺組織，命令他們殺害所有的王族。

莉絲蒂的父親對於人類與魔族的戰爭，向來抱持着消極的態度。

可是——

“事實上我也是親眼目睹。”

7

然而傳言卻是可怕的事實。

魯提耶多姆俯視腳邊，緩緩道出五年前的真相。

偏偏這件事情絕不能公諸於世。萬一其他國家知道雷恩虐殺魔族的事實，謝爾菲將會成爲千夫所指的代罪羔羊。

莉絲蒂點點頭，回應塞克斯的詢問。

——如果選擇回頭，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然而對於一心一意只想消滅魔族的雷恩而言，國王的存在無疑是一大阻礙。

——被曉月發現之後，雷恩依然繼續屠殺魔族。

若真想要得到最強的力量，就應該跟蹤雷恩，看看他到底正在進行什麼特訓。

勇者的存在意義，成爲屠殺魔族的劊子手。

表面上是因爲受到魔族的襲擊，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塞克斯也曾經多次勸阻雷恩，希望他就此罷手，然而雷恩還是保持一貫的態度，堅持不肯退讓，甚至還認爲打倒魔王、消滅魔族是勇者的使命。無奈之餘，塞克斯和曉月只好向魯提耶求助，希望限制雷恩的行動，剝奪他屠殺魔族的機會。最後三人決定向莉絲蒂的父親——謝爾菲的前任國王報告此事，希望國王下達逮捕雷恩的命令。

雷恩的計劃果然成功，卡留斯在盛怒之餘進攻艾爾迪亞，打算親手殺死雷恩，替無辜喪命的族人復仇。然而卡留斯萬萬也想不到，他的復仇行動卻等於是助了雷恩一臂之力。

後門突然開啓，雷恩從屋內走了出來。

曉月試着勸阻雷恩。他試着告訴雷恩，這樣的做法跟虐殺沒什麼兩樣；屠殺魔族的老弱婦孺，父親和姊姊的在天之靈也不會感到欣慰。然而雷恩卻對曉月的勸阻充耳不聞，甚至還認爲這是亞列薩德的問題，曉月只是個外人，沒有置喙的餘地。

似乎正在猶豫該不該繼續描述下去。

短暫的沉默之後，纔再度開口。

“還記得嗎？過去曾經出現過雷恩虐殺魔族的傳言。”

塞克斯最後決定瞞着雷恩，獨自前往曉月描述的地點瞧個究竟。

“五年前——卡留斯進攻艾爾迪亞的目的並不是侵略。”

8

這是雷恩的私人時間，不應受到任何的打擾；然而曉月卻依然決定偷偷地跟蹤回到‘山貓亭’的雷恩。

“——那就是暗殺謝爾菲所有的王族。”

“沒錯。放出謠言貶低敵方的英雄，向來是交戰雙方慣用的手法。因此大家都將傳言視爲魔族的心理戰術，完全不當一口事。”

於是五年前的那一天，除了莉絲蒂之外的王族成員全部死於非命。

“——塞克斯，你就這樣輕易地相信曉月的指控？”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曉月勉強辨識四周的景色，發現這裏並不是謝爾菲王城旁邊的森林。確定回程的魔法陣確實存在之後，曉月鬆了口氣，開始尋找雷恩的下落。

莉絲蒂不禁反問。

“因此雷恩暗自擬定了一個天理不容的陰謀。”

回到謝爾菲之後，曉月十分清楚自己沒有阻止雷恩的實力，因此他向另一名好友、也就是塞克斯求助。

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結果在現場發現了能探測魔族的魔力改變傳送目的地的魔法器具。

如果成爲勇者的雷恩能夠發揮制衡的力量，說不定就可以消弭人類與卡留斯以及魔族之間的紛爭。簡而言之，前任國王打算將雷恩塑造成亞列薩德的和平象徵，因此謝爾菲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並未參與討伐魔族的軍事行動。

平常跟曉月在一起的時候，雷恩並未進行特別的訓練，因此曉月認爲他的實力應該是獨自一人進行某種修行之後的成果。然而勇者雷恩獨處的機會並不多，頂多也只有他回到母親瑟莉娜經營的餐廳幫忙的日子。

“勇者雷恩的名聲已經傳遍亞列薩德，逮捕雷恩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魯提耶描述到這裏，突然閉口不語。

他請求塞克斯，一定要儘快阻止雷恩。

於是曉月鼓起勇氣，踏進了魔法陣。

如果就此折返，曉月也不會發現雷恩的祕密。

魔族殘缺不全的屍體四處散落，雷恩的臉上沾滿了鮮血。

遙代表大家提出要求，魯提耶頓時低頭不語。

一段時間之後，戰鬥的聲響從遠方傳來。

——家人之死讓雷恩立志成爲騎士，同時也不斷地屠殺魔族。

“卡留斯是爲了報復雷恩而來的。所有的攻擊行動，都是爲了殺死雷恩。”

熱愛家人正直善良的青年，在失去了父親和姊姊的瞬間，就已經墜入了墮落的深淵。

“請繼續說下去——凰澤曉月到底看到了什麼？”

“陰謀……？”

殺紅了眼的雷恩，最後甚至連老弱婦孺也不放過。

因此曉月做出結論，家人的存在、以及跟母親瑟莉娜共同渡過的時間，就是雷恩變強的祕密。

當時一心一意只想增強實力的曉月，偷偷地跟蹤雷恩。

一開始塞克斯還以爲曉月是在開玩笑。

最後他成爲勇者。每當打倒魔族，雷恩就獲得世人的崇敬與掌聲，最後終於陷入欲罷不能的處境。

答案很明顯，就是勇者。失去國王、失去莉絲蒂這位未婚妻之後，雷恩將搖身成爲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勇者，獲得消滅魔族的正當名義。

9

然而曉月並未放棄，依然留在入夜之後的無人森林，拚命地尋找雷恩的下落。

曉月想也不想，立刻奔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魔族的肉體能力和魔力雖然優於人類，年幼的孩童以及老人卻不具備戰鬥能力。然而雷恩下手毫不留情，不管對方是否抵抗，一律格殺勿論。

當曉月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

勇者雷恩·艾斯帕利歐有個不爲人知的祕密。

情況非但未見好轉，雷恩近乎瘋狂的暴行甚至愈演愈烈，超乎塞克斯等人的想像。

緩緩地說出真相的起點。

第一個發現這個祕密的不是別人，正是曉月。

曉月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雷恩卻鬆了口氣。

然而對真相一無所知的人，可不允許魯提耶就此罷手。

至於暗殺集團也是將賭注押在雷恩身上，認爲雷恩將成爲謝爾菲的下一任領導人，纔會冒險接下暗殺王族的工作，以期雷恩扶正之後能夠給予他們更多的特權。

於是暗殺集團的雙手，染滿了王族的鮮血。

“曉月似乎是在魔王軍大舉來襲的混亂之中，爲了尋找雷恩而離開艾爾迪亞城的時候察覺事情的真相。當時雷恩以魔族的幼子爲人質，逼迫與他展開對峙的卡留斯丟下手中的武器，結果這一幕剛好被曉月撞見。”

“天啊……”

葛葉難以置信的呢喃傳入魯提耶的耳中。

然而真正的悲劇，才正要開始而已。

於是魯提耶緩緩開口，揭開歷史的真相：

“這時卻發生了一件出乎雷恩意料之外的事件。爲了尋找雷恩而離開艾爾迪亞城的人，不是隻有曉月而已，事發當時莉絲蒂也不在城內。”

於是莉絲蒂成爲唯一逃過暗殺集團之手的王族。

透過通訊魔法得知莉絲蒂逃過一劫之後，雷恩再度命令暗殺集團追殺莉絲蒂。暗殺集團完成任務之前，雷恩就以魔族的幼子爲人質，脅迫卡留斯待在原地，不得離開現場。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才能將王族之死嫁禍給魔王。”

魯提耶點點頭，證實了海堂的推測。

“就在暗殺集團找到莉絲蒂、只等雷恩一聲令下就要動手的時候……”

魯提耶停頓片刻。

“——曉月撿起地上的長劍，朝着雷恩衝了過去。”

於是曉月阻止了失控的雷恩，同時也親手殺了自己的好友。得知雷恩死去的消息之後，暗殺集團立刻逃之夭夭，卡留斯也帶着被當成人質的魔族幼子離開。一段時間之後，莉絲蒂匆匆忙忙地趕到悲劇的現場。

就在莉絲蒂等人放棄王都、逃往阿列古拉斯達之後，卡留斯再度於化成一片廢墟的艾爾迪亞城現身，向全世界宣佈謝爾菲的王族全部死於非命，唯一倖存的莉絲蒂流亡國外，艾爾迪亞正式成爲魔族的領地。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千影忍不住說出內心的疑問。

“這種說法不就等於向世人表明謝爾菲的王族是死於魔王之手嗎？美兔的父親爲什麼要替雷恩扛起責任？”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五年前的真相。”

美兔不知道父親卡留斯爲什麼替雷恩背黑鍋。

因此美兔考慮再三之後，才當着大家的面前緩緩開口：

美兔抬起頭來，將內心的意念轉化成堅定的誓言。凰澤美兔凝視着前方，義無反顧。

雷恩屠殺魔族的事情，美兔也略有耳聞。

10

接着，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聽見了最後的真相。

“然而那個傢伙卻說他不想再看到你的淚水，即使因此而揹負罵名，也絲毫不以爲苦。莉絲蒂，你說我們還能怎樣？”

凰澤曉月的鬼畜美學，始於謝爾菲的悲劇。只要能夠化解女人的悲傷，就算受盡世人的唾棄也甘之如飴。如果隱瞞真相是必要的，就算是說謊又有何妨。

‘跟曉月一起阻止這場戰爭，然後再回到這裏嚐嚐我的私房料理。’

‘……這場戰爭奪走了我的丈人和孩子。’

“既然如此，當初又爲什麼……”

“在那個節骨眼上說出事情的真相，難保不會讓你的精神狀態徹底崩潰。”

可是五年前——父王以及所有王族死於非命的那一天開始，即使並未舉行正式的即位儀式，莉絲蒂也順理成章地成爲謝爾菲的領導人。

塞克斯停頓片刻。

魯提耶滿臉歉意，美兔連忙搖搖頭，表示她並不介意。

魯提耶做出總結。

“當初父親從謝爾菲回來的時候，只提到雷恩已經死了而已。”

“另一個人？莉絲蒂女王並不知情嗎？”

雷恩的母親——瑟莉娜·艾斯帕利歐。

塞克斯宛若在嘆息般，說出了他的名字。

“身爲一國的女王，我有權利知道這個國家的悲劇、以及王族之死的真相。”

“王都解放戰並不是曉月保護謝爾菲的第一仗。”

“……”

莉絲蒂不禁反問﹒而塞克斯點頭回應。

即使如此，美兔依然忘不了瑟莉娜的期許。

“當時我們的反應就跟現在的你一樣，完全無法接受那個傢伙的做法。我甚至還當面指責他的不是。”

莉絲蒂直視塞克斯的眼睛。她很感激曉月和塞克斯的體貼，然而這五年來，並不是沒有說出真相的機會。

“可能是爲了向全世界誇示自己的力量，也或許是……”

沉重的氣氛籠罩四周，事情的真相壓得人喘不過氣。

戰爭所產生的憎惡總是令人陷入瘋狂，這種無法控制的憎惡最後將會引發負面的連鎖反應。得知美兔和曉月的目的在於阻止人類的侵略之後，瑟莉娜義無反顧地表態支持，爲的就是不讓戰爭所引發的悲劇再度發生。

“其實我跟魯魯本來想向你報告的。”

遙不禁皺起眉頭。

“魯提耶小姐，謝謝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塞克斯點點頭。

而是暗指身爲魔族之人的美兔應該知道雷恩曾經做過什麼。

凰澤美兔終於恍然大悟。

塞克斯緩緩道出凰澤曉月不爲人知的真相。

“他拜託我們別讓你知道這件事。”

五年前的那一天，僥倖逃過一劫的莉絲蒂成爲謝爾菲最後的王族，捨棄王都艾爾迪亞流亡海外。當時的莉絲蒂可說是跌入人生的谷底，然而她並沒有自憐自艾的時間，必須立刻肩負起公主的責任。

“畢竟我們是這個國家的騎士以及精務官，像這種重大的情報，理應立刻向身爲公主的你報告纔對。而且讓曉月揹負起害死雷恩的罪名，對他也不怎麼公平。”

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個人物。

“這是曉月的意思……你應該能夠體會吧？”

“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曉月、我、塞克斯……以及另一個人。”

事實上人民以及謝爾菲這個國家也是如此。王族在一夕之間死於非命、王都艾爾迪亞又被魔族攻陷，人民的打擊已經夠大了。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全體人民知道這一切都是大家所信任的勇者乾的好事，謝爾菲這個國家勢必難逃分崩離析的命運。

爲了不讓這個殘酷的事實傷害莉絲蒂的心靈。

“沒錯，曉月也有替你着想的權利。”

勇者雷恩的名譽以及奪回王都的希望，就此成爲莉絲蒂心中的兩大支柱。

“爲了止住女人的淚水，就算是下地獄也在所不惜——他的美學就是在那個時候誕生的。”

魯提耶搖搖頭。

“塞克斯……”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的不對了。對你而言，這也是不堪回首的過去呢。”

凰澤美兔握緊雙拳。曉月已經盡了力，現在輪到自己爲大家做些什麼了。

“曉月的權利？”

這句話的含意並不是詢問美兔是否聽過勇者雷恩的名號。

11

因此曉月冷靜地向塞克斯以及魯提耶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一介外人的曉月跟莉絲蒂以及其他倖存的人民到底誰比較重要，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當初是曉月先找上塞克斯，兩人又找上魯提耶，最後三人一起向莉絲蒂的父親、也就是謝爾菲的前任國王報告此事。整個流程十分自然，沒有不合理的地方，因此莉絲蒂在悲劇發生之前得知真相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我們也不明白卡留斯的用意。”

如今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實如海浪一般蜂擁而至，美兔只感到大腦一片混亂，毫無思考能力。

然而莉絲蒂卻不知道，這是隱瞞真相的曉月犧牲了自己的名聲所換來的結果。

“嗯，沒錯。”

紅髮將軍的語調微微顫抖，莉絲蒂頓時無言以對，同時也驚覺塞克斯和魯提耶也是經過一番掙扎之後，纔不得不選擇了沉默。畢竟曉月爲了自己着想的意志過於悲壯，令人爲之動容。

“……當時爲什麼不告訴我？”

魯提耶的描述不禁一讓美兔爲之一怔。

雷恩是爲了保護曉月而死的。

說到這裏，美兔不禁低頭俯視地面。

塞克斯將五年前那場悲劇的真相和盤托出。剛開始莉絲蒂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可是聽着聽着，心中卻萌生了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爲什麼瑟莉娜如此厭惡戰爭、又爲什麼願意接納美兔。

爲了國家、也爲了莉絲蒂着想，父王恐怕也會選擇隱瞞吧，說不定還對塞克斯以及魯提耶下達封口令。

“然而曉月也有他的權利。”

只是她並不明白整件事的起因或是背景。

塞克斯嘆了口氣。

即使如此，女主人依然接納了美兔。

因此她決定問個明白。

“是的，另一個人並不是莉絲蒂。這件事情的真相足以動搖國本，爲了保護當事人，恕我無法表明對方的身分。”

之後父親卡留斯在決鬥中落敗，將美兔託付給曉月的時候也是一樣。

……沒錯。

即使在精神極度緊繃的狀態下，也要着手奪回王都艾爾迪亞。

……一定是她……錯不了的。

爲了阻止這場戰爭，曉月甚至禁止美兔上戰場。

說到這裏，魯提耶凝視着一名少女。

……現在還來得及……

‘——而且你應該也知道我的兒子吧？’

於是曉月將真相深藏心底，延續了之前的說詞。

一定有自己使得上力的地方。

“……對不起，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

衆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在美兔身上，然而美兔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爲了我着想？他是這麼說的嗎？”

然而就算待在後方，也可以利用不同的方式參與這場戰爭。

“五年前的那一天，那個傢伙獨自保護了你、保護了這個國家。”

畢竟當時自己還來不及聽到真相，父親就已經斷氣了。

凰澤美兔的耳邊響起那個人溫柔的聲音。

因爲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奪走家人、奪走許多生命的戰爭其悲慘哀慼的本質。

——可是過去的悲劇卻讓曉月身受重傷。

“你應該知道卡留斯爲什麼要這麼做吧，繆殿下。”

“只因爲曉月千拜託萬拜託，請求我們別讓你知道這件事。”

……所以她纔會……

“啊……”

斬斷憎惡的連鎖，了結過去的悲劇。

沒錯，當時她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