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高野犬的憂鬱
《無賴勇者的鬼畜美學》 · 上棲綴人 · 2萬 字
1
天空藍得令人火大。
這裏是JPN巴別塔引以爲傲的設施,具有充足完備的醫療資源。
比白色的校本部更加潔白的建築物——醫療塔的正面玄關,鬼冢劍哉緩緩走出。
朝着萬里無雲的晴空瞪了一眼。
“天氣真不錯……可惡。”
鬼冢恨恨地自言自語。
相隔四天之後,基於某種理由住進醫療塔的鬼冢終於重見天日。
從制服口袋拿出手機,鬼冢檢視首真的畫面。
巴別塔雖然擁有高水準的醫療技術,鬼冢依然在前幾天蒙受被迫住院三天的重傷。
鬼冢的手機並未顯示任何的來電記錄。
甚至連簡訊或是語音留言也沒有。
然而鬼冢劍哉並不在乎,畢竟這是意料中的事。
他只是想知道現在的時間而已。
手機畫面的液晶時鐘冷冰冰地顯示下午兩點。
將手機收回口袋之後,鬼冢劍哉頭也不同地往前走去。
2
JPN巴別塔高等部排名賽的第一天夜裏,鬼冢劍哉身受重傷。
兇手正是在排名賽舉行期間入侵巴別塔的恐怖分子。
鬼冢挑戰對方,結果不幸落敗。
自稱勇者、意圖對凰澤美兔不利的那名青年,顯然不是鬼冢所能對抗的強敵。
然而鬼冢並未退縮,因爲他有不能退縮的理由。
“也對,還沒喫飯啊。”
然而鬼冢的計劃卻遭到其他人的利用。
往後也應該如此吧,不過鬼冢並不在乎。
於是鬼冢決定直接回家。
混亂的思緒之中,鬼冢勉強開口:
劇痛之餘,鬼冢按着前額退後了幾步,更衣室的木門立刻從裏面關上。
那就是入侵實戰訓練用的訓練系統,試圖以失去控制的系統教訓曉月。
接着又傳來上鎖的聲音。對於一個被男人看見自己沒穿衣服的模樣的少女而言,這種反應相當正常。
特別自治區是擁有特殊能力的迴歸者所居住的區域,若真的以迴歸者的人身安全爲優先考量,特殊結界的有效範圍應該涵蓋整個特別自治區纔對。
……他們是——
打開盥洗室兼更衣室的大門之後——
反而將鬼冢定位爲自大與軟弱的個性遭到他人利用的‘被害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種安排十分不合理。
家裏的更衣室突然冒出一名不認識的少女,全身上下一絲不掛。
巴別塔的安全措施無法保護那名青年——爲什麼?
即使處於極度惡劣的局勢之下,也要奮戰到最後一刻的精神。傷害他人的勇氣、甚至是殺死敵人的覺悟……
……等一下,冰箱裏面好像還有喫的。
發現更衣室的門被打開之後,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難掩內心的驚愕。
既然沒什麼本事,就不要出入這種是非之地。
然而巴別塔卻並未懲罰心懷不軌的鬼冢。
那就是活用彼此能力的戰鬥。巴別塔當局十分清楚,這纔是讓異世界迴歸者的能力在短時間之內大幅提升的有效方法。
錯不了的。他們是JPN巴別塔高等部的學生,而且還是A班的人。
自己是個弱者,而且還是個看不清事實的弱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若真的痛下殺手,也會被自治區的《保安隊》逮捕。
這幾天喫的都是索然無味的住院伙食。而且今天是出院的日子,院方只提供了清淡的早餐,並未提供午餐。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對於正值成長期、又沒喫午餐的鬼冢而言,現在正是最難捱的時刻。
即使目睹過去的同學正在欺負他人,鬼冢也不願停下腳步。
過去凰澤曉月曾經當着衆人的面前讓鬼冢劍哉顏面盡失,因此他暗中擬定了一個報復計劃。
經過這次的事件之後,鬼冢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3
巴別塔的校區籠罩在特殊結界之下,所有的肉體傷害都會自動轉化成精神傷害。而且結界本身還設有安全機制,就算受到過於強大的傷害,也不會失去意識。
巴別塔校區也有學生宿舍,沒有人逼迫那名青年非得住在特別自治區。
因此在巴別塔的特殊結界之中學不到的重點,只能在特殊結界以外的地區學習。
鬼冢從未遭受這種屈辱。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是氣得全身發抖。不但氣巴別塔,也氣自己。
鬼冢的住院,並未讓這個世界的時間停止流動。
這種萬無一失的結界固然有過度保護的意味,然而異世界迴歸者所擁有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取人性命並不是什麼難事。爲了保護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迴歸者,避免他們對彼此造成致命的傷害,巴別塔學校才設置了這種特殊結界。
詭異的狀況之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少女纔剛洗好澡。
他早已習慣了家人不在身邊的生活,早已習慣了孤獨。
“那……那是我的浴巾——”
鬼冢跟田中的交情並不怎麼樣。對於在上一次的排名賽當中從A班降級爲B班的鬼冢而言,個性懦弱的田中無疑是最好的出氣筒。
因此面對自稱勇者的恐怖分子時,鬼冢並未逃避。
簡而言之,就是“你很可憐,所以原諒你”的意思。
“……啊?”
雖然對這種行爲嗤之以鼻,然而鬼冢過去也對田中做過同樣的事情,實在是沒有資格出面阻止。
軟弱的一面遭到有心人利用,差點連累無辜的同學。
……不管是勒索還是單純的找樂子,那些傢伙可真是閒着沒事幹。
走進家門之後,鬼冢喃喃自語。
因此鬼冢絕不逃避。
JPN巴別塔的學期早已結束,今天是春假的第二天。
少女正拿着浴巾擦拭頭髮,光滑的肌膚還殘留着些許的水滴。
接着又隨手拿起掛在牆上的吹風機丟向鬼冢,不偏不倚地命中鬼冢的前額。“咕哇……!”
那就是早已潛伏在JPN巴別塔學校的其他恐怖分子。
除了向曉月報仇之外,事實上鬼冢也十分厭惡軟弱的自己。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家人之間從未聯繫,無論是主動、或是被動。
只可惜這個小小的心願無法實現,不幸落敗的鬼冢被送進了醫療塔。
“喫飯……不,還是先洗澡好了。”
鬼冢已經整整三天沒回家了。
既然有本事被分在A班,那幾個年輕人當然不是笨蛋。
因此,以學生爲消費對象的便利商店、超市以及快餐店也是隨處可見。如今行經便利商店門口的鬼冢突然感到一陣飢餓,頓時停下了腳步。
素昧平生的少女映入眼簾——一絲不掛。
鬼冢劍哉愣在原地。只見他微微皺起雙眉,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然而實際情況並非如此,那個身材瘦小的青年極有可能在A班學生的欺凌之下身受重傷。
鬼冢不認識身材瘦小的青年,卻見過那些把青年團團團住的年輕人。
猶豫不決的鬼冢突然想起了家中的冰箱。
高樓大廈以及公寓林立的第二街區。
戰鬥能力是隨着實戰經驗而增強的。既然是實戰,彼此傷害的情況自然是無可避免。在名爲特殊結界的溫室之中所從事的戰鬥行爲,基本上只是小孩子的遊戲罷了,即使學到了技術,精神面也無法獲得提升。
目前巴別塔學校採取能力分班的制度,出發點並不是因材施教,而是以才華和天賦爲基準進行篩選,藉以選出可能成爲強者的學生。
原因很簡單。表面上巴別塔學校雖然嚴禁私鬥,卻在暗地理容許這種行爲。
其實鬼冢知道對方的實力,也知道自己打不過對方。
他的目的只是在於拖延時間。
“……!”
聲嘶力竭的尖叫。
然而鬼冢劍哉卻並非如此。家人全都留在日本本土,只有他一個人住在特別自治區。
再度邁開腳步的時候,便利商店旁邊的小巷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停下腳步探頭一看,赫然發現好幾個年輕人圍着一名身材瘦小的青年。
4
這就是鬼冢劍哉不願出面的原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鬼冢在實戰訓練中意外成爲曉月的練習對手,結果自然是不敵落敗,失去了意識。
連續在醫院裏住了三天,冰箱裏應該有不少冷凍食物已經逼近了保存期限。
公寓的房間,依然靜悄悄地迎接主人的回來。
悠悠醒轉之後,鬼冢劍哉得知事情的真相。原來田中是反抗巴別塔的恐怖分子,實力遠勝於鬼冢。
鬼冢無法原諒自己。
部分異世界的迴歸者與家人同住。
“……”
因此被他們團團團住的青年,一定也是巴別塔的學生。不過鬼冢對那名青年並沒有印象,如果他也就讀高等部,恐怕是C班以後的學生吧。
那名身材瘦弱的青年雖然身陷險境,但諷刺的是,他的生命絕對不會有危險。
基本上A班的那些人跟《不適合者》不同,並不會像只刺蝟似地動不動就找人麻煩。異世界的迴歸者與一般人發生衝突將會演變成連鎖性的社會問題,那些人再怎麼囂張,這點認知還是有的。
鬼冢過去也是A班的學生,多少對當時的同學有些印象。
特別自治區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殺戮戰場。
雖然餓得有點難受,鬼冢還是想先洗掉一身的消毒水氣味。如果不處理掉,那不管眼前擺的是什麼食物,那種刺鼻的氣味都還是會讓他想起醫院的伙食。
走在回家的路上,鬼冢下意識地緊咬後齒。
應該找一家餐廳填飽肚子呢,還是打包回家慢慢享用?
話還沒說完,少女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過去的鬼冢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此鬼冢偷偷地展開特訓,學習新的魔法以及戰術。
鬼冢並不想替自己辯解,他確實常常對田中暴力相向。
這纔是隨時準備投入戰場的預備軍必須學習的重點。
於是鬼冢將制服外套丟在沙發上,朝着浴室前進。
逃避那名青年,就像是承認自己的軟弱。
這件事震撼了鬼冢。尤其是那名恐怖分子竟然就是B班的同班同學田中,更是莫大的打擊。
鄰近巴別塔學校的住宅區,向來是學生住處的首選。
可是——
然而結界的有效範圍僅限於巴別塔校區,並未涵蓋特別自治區。雖然特別自治區也設有保護重要設施的防護結界,將肉體傷害轉化成精神傷害的特殊結界卻只存在於巴別塔校區之內。
赤身露體的女性發出淒厲的尖叫——大多數的人都會將女方視爲被害者。
可是眼前的情況顯然不適用這種常識。
“叫什麼叫!你到底是什麼人?快點給我出來!”
氣急敗壞的鬼冢大吼一聲,舉腳把木門踢開。
“少給我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這裏是我家啊!”
5
隔着門板的對話,大概持續了好幾分鐘。
鬼冢劍哉正氣呼呼地站在客廳。
正前方的雙人沙發,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的外貌十分出色,長相更是相當可愛。身材嬌小玲瓏,恐怕比鬼冢小了好幾歲。
看起來應該是個國中生。制服的胸口別了一個大領結,搭配過膝的白色長裙。
頭上綁了一個單邊的馬尾辮
“……”
赤身露體的模樣被鬼冢撞見,少女似乎餘忿未消。只見她刻意別過頭去,雙頰氣鼓鼓的,看也不看眼前的鬼冢。
少女的態度相當不友善,鬼冢不禁在內心暗罵一聲。既然少女的配合度不高,鬼冢也只能挑重點提問了。
“……你叫什麼名字?”
“…………蒂亞娜。”
語氣十分不悅。
“蒂亞娜·蘭德豪森……”
“跩什麼跩……”
鬼冢哼了一聲。不過知道名字就好辦了,於是鬼冢拿出手機。
無奈之餘,只好打開冷凍庫,結果存放在裏面的冷凍食品也不翼而飛。
蒂亞娜停止唱歌,笑着回答:
不行,言語上討不了便宜。
唱歌的人到底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據說身上連半毛錢也沒有。
鬼冢暗罵了一聲,甩掉蒂亞娜的手。
“真正的傻瓜是你吧?爲什麼要蒐集我的個人資料?”
“當然是保安署。”
“怎麼啦?臉色不太好看耶。”
“……爲了偷窺我洗澡而自首嗎?真了不起。”
“……啊?”
“對了,小劍。”
“你有病啊!”
只見蒂亞娜擺動食指,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
蒂亞娜笑了笑。
“你、你不要胡說八道!”
“………………滾出去。”
“不要。”
蒂亞娜走到鬼冢身邊,厚着臉皮拉扯鬼冢的袖子。
“……爲什麼跑進我的房間?”
家裏面所有可以喫的東西都憑空消失。
甚至連洗槽下方的置物櫃裏面的泡麪,和瓦斯爐上方櫥櫃裏的餅乾也不見了。
“小劍,你也真傻。隨便在家裏翻翻找找不就知道了嗎?”
“其實我是在隔壁大樓的屋頂享用便利商店買來的飯糰,結果突然颳起了一陣強風——”
“那是你家的事。既然是兔子,爲什麼不喫自己的糞便?”
門牌和信箱只寫着鬼冢的姓氏。
鬼冢不禁提高了嗓門,難道這場惡夢還沒結束嗎?
“爲了一逞獸慾,綁架並且軟禁未成年少女……這一條判得可是不輕呢。”
“我是一隻被軟禁的弱小兔子,主人到哪裏,自然就跟到哪裏囉。”
“……你要打給誰?”
“——慢着,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鬼冢強忍着內心的怒火。
既然家裏面沒有半點喫的,只好尋求其他填飽肚子的方法。
蒂亞娜回過頭來,滿臉愁容。
空無一物的冷藏庫不禁讓鬼冢皺起眉頭。
“怎樣,還是想打電話給保安署嗎?自己做個決定吧。”
又何必爲了區區一片海苔拼命?搞不好還比包裝袋的成本使宜呢。
“這裏住起來挺舒服的,我想多住幾天。”
只見她從鬼冢的身後走過,輕輕地關上冰箱的門。
怒吼一聲之後,鬼冢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沉默的感覺好孤獨,肚子愈來愈餓了。小劍,你說話嘛。”
“喂……那扇窗戶怎麼了?”
看來這件事並不是單純的非法入侵,少女的目的顯然是竊取存摺以及印鑑。
“廢話,不過兔子不是寂寞而死的嗎?”
鬼冢立刻打開廚房的垃圾桶,果然找到了‘答案’。
“……可惡,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可惡,隨你的便!”
“那……偶爾過過被美少女威脅的生活也不錯呀。”
“‘破掉’?得了吧,八成是被你‘打破’的吧!”
“胡說八道?有嗎?去跟法官說吧。”
兔子的確有食糞的習性,鬼冢的發言顯然是語帶雙關。
“被吹跑的是海苔啦。爲了把海苔追回來,我奮力往前一跳。不是有人說過嗎?要是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
少女的語氣十分平靜,這下子可輪到鬼冢發作了。
難怪屋子裏面特別通風。
“結果就把你吹到我家嗎?少來這套,兩棟大樓之間至少距離好幾公尺。”
“誰是大色狼啊?不要裝出一副被害者的嘴臉!”
“沒關係,這樣也好。保安隊來了之後,我會告訴他們小劍把我軟禁在這裏,還逼我把衣服脫光光。”
“哦……強迫被軟禁的少女戶外排便嗎?小劍,你真是有創意。可以讓我人聲說出內心的感動,與左鄰右舍分享這份驚喜嗎?”
看來外食似乎是唯一的辦法。於是鬼冢將蒂亞娜留在家裏,獨自離開家中。
“小劍……咦?這是突發性失聰嗎?是不是突然感受到什麼壓力?”
“……!”
鬼冢可不想蒙受誘拐未成年少女的不白之冤。
鬼冢連忙轉移視線,察看放置貴重物品的櫃子,卻在途中察覺不對勁。
“難道——”
只見蒂亞娜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伸手拍拍沙發。
鬼冢嘶啞着嗓子。
蒂亞娜的這番話相當有殺傷力,鬼冢不禁冷汗直流。自己雖然是被害者,然而趕到現場的保安隊到底相信哪一方的說詞,恐怕還是個未知數。慢着,就算蒂亞娜真的是被軟禁在這裏好了,照理說也應該趁着鬼冢住院三天的期間逃離此地;可是她卻繼續留在這裏,證明了軟禁之說大有問題。
“冰箱怎麼沒關好呢?小劍,這樣不行喔。”
“我的肚子好餓,現在該怎麼辦?”
垃圾桶裏面塞滿了食品的外包裝。這時兇手厚着臉皮走了過來。
除了非法人侵和竊盜之外,還加上一條毀損。
於是鬼冢再度拿起手機,準備向保安署報案。
6
蒂亞娜的回答相當犀利,兩三下就將住了鬼冢。
“嗚哇!偷窺人家洗澡也就罷了,居然還死不認錯?低級!”
這首節奏明快的曲子一直如影隨形地跟在鬼冢身後,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幾乎讓鬼冢爲之抓狂。
“什麼?”
“餓了是嗎?去喫垃圾吧!”
“小劍是大色狼……你不知道嗎?偷窺人家洗澡可是犯罪的行爲呢!”
“這次就饒了你,立刻給我滾出去……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可是……
話纔剛說完,鬼冢突然愣了一下。
自稱蒂亞娜的少女不可能知道鬼冢的名字。
“家庭餐廳~牛井~咖~哩飯~……差點忘了拉麪。濃味拉麪~面煮硬點~家庭餐廳~牛井~咖哩飯~”
“我沒有軟禁任何人!你是在威脅我嗎?”
鬼冢乾脆閉上嘴巴,來個相應不理。兩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距離之後,蒂亞娜突然開口:
蒂啞娜繞到前面,憂心忡忡地打量着鬼冢。
恨恨地撂下一句之後,鬼冢氣呼呼地走進廚房。經蒂亞娜這麼一鬧,肚子更是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趕快先填飽肚子再說。跟那個莫名其妙的小鬼攪和下去,鐵定沒什麼好事。於是鬼冢打開冷藏庫的門。
“你想住下來……?”
到時候難保不會被左鄰右舍發現她的存在。
“畢竟貧窮的兔子可是會餓死的呢。”
……年紀輕輕不學好,居然幹起這種勾當……
眼見鬼冢氣得咬牙切齒,蒂亞娜不禁笑了出來。
這是鬼冢存在己久的疑問。正常的竊賊不太可能喫光主人家的食物,還悠哉悠哉地在主人家的浴室洗澡,蒂亞娜一定另有其他的目的。
叫外賣固然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怕蒂亞娜吵着要替她多叫一份。
位於房間南面的某個東西不見了。
少女白了鬼冢一眼,雙頰更是泛起了紅暈。
一整個就是訓誠鬼冢不應該浪費電的嘴臉。
“當我感到寂寞的時候,就會肚子餓。”
“哦,你是說窗戶嗎?進來的時候破掉了,我怕刺傷別人,所以就拿着掃把和畚箕清理乾淨了。怎樣,我很棒吧?給我一點獎勵如何?”
“你有病啊?當然是通知警察來抓你這個非法入侵民宅的傢伙!”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依她信口開河的說話方式來判斷,搞不好會編出“這個人威脅我不準離開房間,一定要等他回來。萬一逃走的話,不管躲到天涯海角,都會把我揪出來教訓一頓”的理由。到時候鬼冢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辯了。
“臉色不必那麼難看吧?偶爾過過軟禁美少女的生活也不錯呀。”
奇怪,印象中應該有一些喫的纔對。
“幸好沒有接觸地面,不算違反三秒鐘的規則。之後我抓到了海苔,重新興飯糰合體,好好地享受得來不易的一餐。”
“結果犧牲了我的窗戶……”
蒂亞娜的說詞太過荒唐,實在懶得再跟她聊下去。
可是……
“——那,你在隔壁大樓的屋頂做什麼?”
鬼冢劍哉靜靜地詢問。蒂亞娜宣稱當時自己在隔壁大樓的屋頂,然而那棟大樓基於安全面的考量,並未開放住戶前往屋頂。也就是說蒂亞娜在打破窗戶入侵鬼冢家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非法入侵的行爲。
“原本我是在找東西啦,可是找了很久還是找不到。”
蒂亞娜毫無愧色。
“想說高的地方看得遠,說不定找得到;結果屋頂實在是太高了,反而什麼都看不清楚。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啊。”
“是嗎?恭喜你了。”
讓一個笨蛋發現自己是笨蛋,也算是功德一件。
看來不需要繼續刺探蒂亞娜的目的了,鬼冢劍哉心想。
這個少女是個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別讓認識的人看見自己跟傻瓜走在一起。
這就是鬼冢刻意繞路而行的原因。
可是當兩人經過一家便利商店的門口時——
“——咦?”
剛好跟走出便利商店的一名少女撞個正着。
春假期間依然穿着制服的少女,正是JPN巴別塔高等部副會長七瀨遙。
……不會吧……居然在這個敏感時刻碰到這個傢伙……
“回、回答問題,鬼冢劍哉!爲什麼我非得關心凰澤曉月不可!”
“——爲、爲什麼我非得關心王澤咬月不可?”
只見她雙眼含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唔呼、唔呼呼呼!”
鬼冢下意識地流露出嫌惡的神情。
除了雙頰之外,甚至連耳根子都泛起了紅暈。大腿更是互相磨蹭,一副又羞又急的模樣。
……可惡,我到底是得罪了誰……
怯生生的語氣。
不出所料,遙果然開始詢問鬼冢的行蹤。相應不理的話,遙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於是鬼冢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
只可惜事與願違。
“你的表情可真是老實啊,鬼冢劍哉。”
“我們家的小劍承蒙照顧,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做——”
遙的身上穿着學校的制服,代表她應該是爲了學生會的工作前往學校。不過現在是春假,餐廳和福利社並未營業,所以才跑到便利商店買東西。只是說也奇怪,學校附近又不是沒有便利商店,何必大老遠跑到這裏?
接着又微微欠身,似乎十分爲難。
察覺鬼冢略顯訝異的眼神之後——
語尾幾乎高了八度。
這時被鬼冢捂住嘴巴的蒂亞娜又在做什麼呢?
就時間點而言,可能也是遲來旳午餐,或者是下午茶的點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事出突然,一時之間……”
“副會長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就別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於是鬼冢只好不情願地肯定遙的猜測。鬼冢並未說謊,正所謂五百年前是一家,人與人之間或多或少都有一點親戚關係。不過這不重要,總之在還沒惹出麻煩之前,趕快先離開這裏再說。
話題成功轉移,同時也瞭解了彼此的目的,已經沒有繼續交談的必要了。
眼見受制於鬼冢的蒂亞娜發出痛苦的嗚嗚聲,遙忍不住瞪了鬼冢一眼。
遙打量着鬼冢和蒂亞娜,似乎一開始就對兩人的關係十分感興趣。
“那是因爲……這家便利商店的選擇比較多樣,甜點的水準更是其他便利商店無法相比的。”
言語機能總算是恢復正常,遙毫不留情地將滿腔的怒火發泄在鬼冢身上。
遙的說法雖然失禮,卻也並未說錯。畢竟蒂亞娜確實不是朋友,也不是妹妹。
“接電話吧,副會長。別管我們了。”
誰盯着她啦?你完全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嗎?
鬼冢哼了一聲。沒有拳打腳踢直接拖走就不錯了,這樣子還不夠溫柔嗎?
“——不要再給我惹麻煩了,安靜一點!”
身兼風紀委員長一職的遙,是鬼冢敬而遠之的人物。
“家裏面找不到喫的,只好出來覓食。倒是你又在這裏做什麼?”
“小劍,快走啦。一雙眼睛直盯着眼前的正妹,到底要盯到什麼時候?”
然而遙已經失去了理智,想要安撫她的情緒,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雙頰泛起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羞赧,遙顫抖着雙手按下通話鍵。
——即使遙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背後傳來,鬼冢也毫不理會。
放了我吧,別再管我了,這纔是鬼冢的真心話。
大概是急着駁斥鬼冢的說法,說話的同時不慎咬到舌頭了吧。然而這種言語障礙實在跟思慮清晰處事明快的遙搭不上關係,兩者之間的落差不禁讓鬼冢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鬼冢頓時愕然。
鬼冢索性伸手捂住蒂亞娜的嘴巴。
“——說不定是凰澤打來的呢。”
“過夜……?這……太突然了……!”
“……趁現在閃人吧!”
話纔剛說出口,鬼冢就暗叫不妙,可惜已經太遲了。
然而解釋蒂亞娜的身分固然容易,卻難保她不會趁機提起誘拐或是軟禁的話題。
“凰澤主動打電話過來,一定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怎麼,真的不接嗎?”
……也罷,這不重要。
“我、我是七瀨。”
鬼冢暗自詛咒自己的不幸,同時打量着眼前的遙。
手機熒幕的來電顯示映入眼簾,遙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親戚的孩子嗎?”
若真如此,曉月又怎麼會主動與遙聯繫?
就在鬼冢的怒氣升至最高點的時候——
遙眉頭一皺,嘆了口氣。
就在鬼冢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
“唔——、唔唔——!”
難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曉月與遙的關係出現了重大的變化了?
“這位是……”
鬼冢不耐煩地開口,卻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應。
繼續保持沉默,就可以結束這段談話了。
遙的懷中突然響起尖銳的電子音。
不過她也不是親戚的小孩。基本上蒂亞娜只是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且還是非法入侵鬼冢家的人犯。
話說到一半,遙突然爲之一愣。
“而且猜拳又猜輸上崎和美奈巳……所以……”
“這……監督學校裏面的問題人物,不是風紀委員長的責任嗎……?”
“這麼小的女孩子……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不管兩人發生了什麼,都與自己無關。對於鬼冢而言,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儘快離開這裏。於是鬼冢笑了笑。
鬼冢捂着蒂亞娜的嘴巴,輕手輕腳地離開現場。
鬼冢劍哉感到懊悔不已,看來他似乎踩到了遙的地雷。
……這件事因你而起,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凰澤曉月絕對是巴別塔的頭號問題人物。在鬼冢的認知當中,確保曉月不會引起任何麻煩,本來就是遙的工作。只是他萬萬也想不到,再正常也不過的這句話竟然會惹得遙勃然大怒。
身旁的蒂亞娜不悅地拉扯鬼冢的衣袖,鬼冢不禁暗自叫苦。
藉由發言突顯自己的存在,一定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嗯……沒關係,不要太久就好。嗯……嗯……——什麼!?”
“……”
在遙的心中,鬼冢恐怕是第一級的警戒人物。
不管她打算說些什麼,都不能讓情勢繼續惡化下去。
鬼冢立刻逮住這個轉移話題的大好機會。然而內心的怒氣已經到達極限,焦躁難耐的鬼冢想也不想地又補上了一句:
遙的說詞只是面對問題人物的客套話罷了。訓練程式失控的事件當中,負責偵訊鬼冢的人正是遙。鬼冢常常在學校裏面惹是生非,遙對他的印象本來就不太好了,這次的事件更是讓鬼冢的形象跌到了谷底。
也不知道蒂亞娜到底在想什麼,居然當着遙的面前自我介紹了起來。
“不會吧,真的是凰澤打來的?”
“纔剛出院就在這裏閒晃,你到底想做什麼?”
爲了主動岔開話題,鬼冢的視線落在遙手中的購物袋。應該是在這家便利商店購入的吧。
鬼冢也難掩內心的驚訝,他萬萬也想不到遙竟然將曉月的手機號碼加入通訊錄。難道是因爲曉月是問題人物中的問題人物,所以才特地保留他的連絡方式嗎?
偏偏又不能說出真相。
感受到鬼冢好奇的視線之後,遙朝着鬼冢瞥了一眼,旋即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子。
“電話嗎?副會長,趕快接電話吧。”
“把你的關心用在凰澤身上,不是更好嗎?”
“可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有排斥的意思,真的。”
“這種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你到底……——!”
“可、可是……我話還沒說完……”
說到這裏,遙突然露出尷尬的神情。
“……算是吧。”
遙壓低了音量,與電話另一頭的曉月竊竊私語。打量着遙毫無防備的背影,鬼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準備拿出手機的遙頓時變了臉色。
語氣之中對敗北的恥辱充滿了遺憾。然而對於鬼冢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鬼冢保持沉默,並未做出回應。
除非設法平息遙的怒氣,否則今天恐怕是無法脫身了。
“這……或許吧。”
“……!”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吧,你看起來沒什麼大礙,恭喜你了。”
鬼冢沒有朋友,蒂亞娜看起來也不像鬼冢的妹妹。
“抱歉,我已經夠溫柔了。”
向來冷靜的遙突然面紅耳赤地大聲抗議,而且舌頭顯然出現了輕微的言語障礙。
經過多次的教訓之後,鬼冢領悟到一個真理。
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倒楣的人永遠是自己。
難道不是嗎?蒂亞娜本身就是一個大麻煩了。
我可不想再惹麻煩上身。
7
鬼冢選擇的用餐地點,是一家中式的家庭餐廳。
現在是介於午餐與晚餐時間的空檔,店裏面並沒有其他客人,於是服務生帶領鬼冢和蒂亞娜來到窗邊的四人桌。就座之後,蒂亞娜立刻翻開菜單。
“小劍、小劍,可以點我喜歡喫的嗎?”
“……隨你的便。”
鬼冢冷冷地回答。蒂亞娜似乎誤解了鬼冢的話中含意,興高采烈地拿着菜單翻來翻去。
好不容易拿定主意,又迫不及待地按下桌旁的服務鈴,活像是個參加機智搶答的特別來賓。一段時間之後,女性服務生來到桌前。
“我要蔬菜湯麪和芡汁炒飯!”
笑容滿面的蒂亞娜先點了兩樣主食。
“——然後還要麻婆豆腐、煎餃、春捲和燒賣。對了,還有飲料吧!”
“好的,跟您確認一下菜單。”
面帶微笑的女性服務生重複蒂亞娜所點的餐點。
“飲料吧只點一人份嗎?”
服務生詢問鬼冢的意思。鬼冢點點頭,並未開口。
“好的。飲料吧和冷開水在另一頭,另外炒飯附贈一份湯品吧,請自行取用。”
點餐完畢之後,服務生正準備離去。
“喂,等一下。”
人是不會改變的,不可能成爲另一個存在。
於是蒂亞娜站了起來,拿起特調果汁的玻璃杯。
鬼冢也不必回答什麼,只要在適當的時候出言附和即可。等到料理送上桌之後,兩人再一起面對面地享用遲來的午餐。
“算了,沒關係……我知道就好。”
“……抱歉。”
就在鬼冢做出結論的時候——
“我還沒點餐。”
“你認識我不過一天的時間,又知道多少?”
“呃……?”
不管走到哪裏,自己永遠是無法翻身的弱者。
“現在的你不就已經改變了嗎?”
生氣、遺憾、抑或是失落?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鬼冢跟蒂亞娜之間毫無瓜葛,兩人只是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不需要如此感慨。
既然點了飲料吧,代表她打算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這是不可能的。蒂亞娜的說法只是一種理想,一種高調。
不敢直視蒂亞娜真摯的眼神,鬼冢心虛地別過頭去。
“我什麼時候兩眼發直了?”
“不瞞你說,其實過去的我爲了展現實力,常常欺負弱小的同學。”
之後甚至還企圖以卑鄙的手段報復比自己更強的人,只爲了不願承認自己的弱小。
可是——
鬼冢喃喃自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只要你願意相信,一定會改變喲。”
可是……
然而鬼冢可不打算陪她在這裏消磨時間,更不希望被認識的人撞見自己跟她坐在餐廳裏面喫飯。喫完炒飯之後,就趕快閃人吧。
趁着蒂亞娜不注意的時候,鬼冢劍哉離開家庭餐廳。
鬼冢劍哉靜靜地凝視着蒂亞娜的背影。
說完之後,蒂亞娜就踏着雀躍的步伐,消失在店面的另一端。
懦弱又自大的可憐蟲,這就是鬼冢劍哉的本質。
不管是臉皮太厚或是刻意討好,一旦知道鬼冢是個怎樣的人,蒂亞娜恐怕也會打消賴在家裏不走的念頭吧。既然如此,又何必隱瞞呢?
“你只是在鬧彆扭,隱藏自己的情感罷了。其實你不是那麼壞的人。”
鬼冢一臉不耐地叫住服務生。
“多嗎?對我來說只是剛剛好而已。不管了,我先去飲料吧晃一晃,順便替你盛一碗熱湯吧。”
八成是胡亂混合的飲料吧。萬一被各大飲料廠的老闆看見,難保不會當場失去理智。
相信蒂亞娜,相信自己。
“……”
“……人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難道不是嗎?那件事還不到歸類於‘過去’的時候。
現在的蒂亞娜應該在滿桌的料理圍繞之下大快朵頤吧。
“——你在說誰?”
停頓片刻之後。
現在選擇相信,還來得及吧?
鬼冢不禁心想,他似乎也沒那麼厭惡這種熱鬧的餐桌。(吐槽:同學你一方附體了)
“真是的,挺好喝的說。一點冒險的精神也沒有呀,劍劍。”
“久等囉——!”
嫣然一笑之後,蒂亞娜朝着飲料吧的方向走去。
語氣十分堅定。
“……知道什麼?”
畢竟得知真相之後的憤怒與懊悔,直到現在依然烙印在鬼冢的心中。
“不要鬧了。我剛剛所描述的那些事情,都是前陣子才發生的。”
鬼冢拿起裝着白開水的杯子喝了一口。
鬼冢嘆了口氣。
凝視着站在飲料吧的前面、愉快地開發全新特調法的少女。
走出餐廳的鬼冢不再回頭,他不願看見回到座位的蒂亞娜臉上的表情。
服務生爲之一愣,下意識地回過頭來。看來她似乎將蒂亞娜點的料理當成兩人份的餐點。
“免了,顏色看起來很糟。”
行經櫃檯的時候,鬼冢在服務生的面前留下五百圓。這筆金額應該足夠支付自己點的炒飯。
“店員居然連點餐都笨手笨腳,老闆到底是怎麼教的?”
“就是剛剛在便利商店門口讓你看得兩眼發直的那個正妹。”
回到座位之後,蒂亞娜一定會持續她的溫情攻勢。
如果相信的意念可以改變一個人,世界又怎麼會墮落到這種地步?
然而鬼冢還是情不自禁地接受了她的說法。
蒂亞娜人爲意外,不過鬼冢卻一臉不屑地哼了一聲。
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
只見她將杯子放在桌上之後,拿起自己從飲料吧裝來的飲料在鬼冢面前晃一晃。
蒂亞娜·蘭德豪森的信念並未動搖。
可是……
沒錯。傷害看不順眼的人,就是我最大的樂趣。
“她是JPN巴別塔高等部的副會長兼風紀委員長。我平日素行不良,結果就被她盯上了。”
蒂亞娜說道。
鬼冢靜靜地聽着蒂亞娜說話。
“小劍,這只是你先入爲主的觀念罷了。其實改變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每一個人都做得到。”
“——對了,你是怎麼認識剛剛那個正妹的?”
蒂亞娜將吸管插進特調飲料,呼嚕呼嚕地吸了兩口。
到時候話題一定會繞着鬼冢的身上打轉。
“單點一份炒飯,就這樣。”
蒂亞娜的語氣十分不悅。
結果被恐怖分子利用,引起了軒然大波。
鬼冢的心感到一絲溫暖,不再詛咒自己的弱小。
將鬼冢點的炒飯輸入電子菜單之後,服務生皺起眉頭瞥了蒂亞娜一眼,旋即快步走向廚房。蒂亞娜見狀,不禁開口抱怨:
一次又一次。朋友也好,家人也罷。
這時……
“誰叫你一口氣點了那麼多。”
打量着蒂亞娜瘦小的背影,鬼冢嘆了口氣,仰頭望着天花板。
“小劍,你不相信嗎?”
“我不瞭解過去的你,我指的是坐在我面前的小劍。發現我擅自闖入之後非但不生氣,也沒打電話報警,現在甚至還跟我坐在餐廳裏面。這樣的小劍難道不是溫柔體貼的好人嗎?”
溫馨的用餐時刻。過去曾經擁有、如今卻十分陌生的光景。
自己真的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或許未來還會繼續改變吧。
沒錯,那個自稱勇者的入侵者也是。爲了戰勝凰澤曉月,鬼冢不知道在暗地裏進行了多少次特訓,結果還是慘敗在自稱勇者的入侵者之手,甚至連拖延時間也稱不上。
平靜的質問傳入耳中,鬼冢直視前方。
然而鬼冢卻無情地澆熄自內心湧現的希望火苗。
“總有一天,你會發現真正的自己。”
蒂亞娜回到座位,手上的托盤放着冷開水、飲料以及一碗熱湯。
嘴上雖然這麼說,心中卻認爲這是一個大好機會。
他獨自走向餐廳的門口。
“……真是夠了。”
“這是蒂亞娜特調的喔!嘿嘿,想不想嘗一口?”
“好、好的,請稍待片刻。”
“我不認識以前的你,不過若以前的你真的是喜歡欺負弱小的人——”
“……”
8
“要你管啊?還有,別叫我劍劍,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因此纔會特地向鬼冢確認飲料吧的人數。
“是哦?你看起來不像壞人呢。”
蒂亞娜正以純真的眼神,凝視着眼前的鬼冢。
鬼冢嘶啞着嗓子。沒錯,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不過她身上沒有半毛錢,會不會被店家扭送警局呢?
餐廳的服務生目睹兩人一起點餐,或許保安隊會循線查到自己身上吧。沒關係,蒂亞娜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鬼冢沒必要、也沒那個義務替她付錢。到時只要推說一概不知,事情就結束了。
時刻已經接近傍晚,街道染上了夕陽的紅暈。
鬼冢跨步而行,彷彿是在追趕西沉的夕陽。
腳步十分沉重,卻不是正在等待蒂亞娜從後面追上來。鬼冢選擇的是另一條路,而且還故意繞了一大圈。
不過還是比去程的時候近了許多。去程可是故意繞了更大一圈呢。
沒錯,鬼冢劍哉早就想藉此甩掉蒂亞娜。
因此去程的時候纔會選擇繞遠路。
爲了尋找遺失的物品,蒂亞娜不惜爬上屋頂。這代表她不熟悉特別自治區的地理環境,不太可能從家庭餐廳一路找回鬼冢所居住的公寓。
一切都結束了,鬼冢劍哉的生活再度恢復正常。
令人作嘔的日常生活。
就在鬼冢左轉進入小巷的時候——
映入眼簾的是搶先一步被黑夜籠罩的暗巷。
鬼冢劍哉目擊了霸凌現場。
兩名青年正在對另一名倒臥在地上的青年拳打腳踢。
鬼冢劍哉不認識倒在地上的青年,卻見過施暴的二人組。
他們是JPN巴別塔A班的學生、鬼冢過去的同班同學,更是幾個小時之前在便利商店旁邊的小巷勒索他人的那羣不良分子。
這裏是人煙稀少的小巷,彼此都很難忽視對方的存在。
“嘖……居然被人看見,這下子可麻煩了。”
“……”
鬼冢劍哉並不想放棄這個小小的權利。
爲什麼現在卻辦不到了?
“……嗯?這不是鬼冢嗎?”
現在的他只是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看不順眼的人正好出現在眼前,就這麼簡單。
鬼冢劍哉十分確定,自己並沒有改變。
停頓片刻。
“咕……!”
身處高速移動的奔流之中,鬼冢知道自己命中了對手。
然而碰到看不順眼的事情,還是要大聲地說出來。
另一人察覺鬼冢的身分,語氣頓時輕鬆了起來。
短暫的呻吟之後,第二人不支倒地。
去你的,我不知道已經背叛過朋友、家人甚至是自己多少次了。
“喂喂喂,怎麼不走了呢?快滾吧,看你就煩。慢着,你該不會想要阻止我們吧?”
二人組哈哈大笑。
‘——我不瞭解過去的你,我指的是坐在我面前的小劍。’
於是鬼冢打定主意。
面對敵人的奇襲,鬼冢也以奇襲應戰,而且獲得空前的成功。
無論是二人組也好、倒在地上的青年也罷,都以難以置信的表情打量着鬼冢。
溫柔的聲音說出了答案。沒錯,應該更相信自己。
“加熱空間之後,自然會形成以上升氣流爲主體的空氣障蔽。”
說話的同時,鬼冢的右手肘結結實實地命中對方的後頸。
面對鬼冢的干預,二人組的反應可說是相當單純。
……原來如此。
“看到不順眼的傢伙就海扁一頓,這不是你的作風嗎?別以爲我們不知道,在A班乖得跟小貓一樣的你,到了B班之後可就變成山大王了呢。現在纔想當好人,會不會太遲啦?”
快點離開吧。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不要自找麻煩。
……解決一個。
青年凝視着鬼冢,彷彿是在哀求鬼冢伸出援手。
可是……
‘——只要你願意相信,一定會改變喲。’
幻影創造出鬼冢無數的分身,同時也隱去了鬼冢的本尊。
二人組的其中一人不耐煩地開口,鬼冢卻默默地站在原地。
“…………!”
因此鬼冢默默地離開現場。
“咕哇——!怎、怎麼可能……?”
“可惡……你少得意!”
因此鬼冢沒有必要、也沒有義務在乎他的死活。
“咕……啊……!”
呼吸瞬間中止,全身失去力量。鬼冢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
鬼冢劍哉猛然醒悟,原來就只是不痛快罷了。
可是……
聲音自二人組的身旁傳出的同時——
“也就是說你的暴風傷不了我。”
對方不但閃避或是防禦己方的攻擊,甚至還有壓倒己方的氣勢。陷入混亂的二人組顯然以爲鬼冢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別鬧了,鬼冢。你跟我們不一樣,可是不折不扣的流氓呢。爲了慶祝平安出院,跟我們一起海扁這個小子如何?”
話纔剛說完,小巷的地面突然隆起,化成海嘯襲向鬼冢。
取消魔法陣的土系魔法,二人組顯然是抱着先下手爲強的打算。
他所使用的戰術,正是炎系魔法的高熱所產生的海市蜃樓。
沒站,這是絕對的事實,然而鬼冢就足對這個事實相當感冒。曉月輕而易舉地完成自己辦不到的事情,這個絕對的事實讓鬼冢感到相當不痛快。
‘——現在的你,不就已經改變了嗎?’
可是走了幾公尺之後,鬼冢突然停下腳步。
過去的自己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嗎?
緊接着一記鐵拳由下而上,結結實實地命中他的下顎。
‘——真的嗎?小劍看起來不像壞人呢。’
二人組的嘴角同時浮現一抹冷笑。
“……”
自己的攻擊奈何不了敵人,任誰都會瞬間失去鬥志。確定二人組沒有反抗能力之後,鬼冢嘆了口氣,就此鬆懈了下來。
剩下的一人立刻啓動風系魔法,展開全方位的暴風攻擊。對付一個隱形的敵人,這種攻擊手段確實相當有效,然而暴風卻捕捉不到鬼冢劍哉。即將命中的那一瞬間,暴風突然改變了軌道,原因當然是出在鬼冢所創造出來的炎壁。
可是……爲什麼這麼介意?爲什麼這麼在乎?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代價就是來自背後的衝擊以及劇痛。
去你的,鬼冢劍哉從來就不是好人。
可是之前明明聽見鬼冢的聲音,而且也確實遭到了攻擊。
倒在地上的青年間言,臉上頓時浮現出絕望以及恐懼的神情。面對青年錯愕的眼神,鬼冢卻絲毫不爲所動。
無論是針對二人組的所作所爲,或是看不過去卻又袖手旁觀的自己——
‘——我不認識以前旳你,不過若以前的你真的是喜歡欺負弱小的人——’
9
誰願意相信這種人?這種人可以獲得誰的信任?
沒錯,鬼冢沒有糾正他們的權利。
“——住手!”
“鬼冢,你這個留級生也敢命令我們?”
因此鬼冢自然而然地大吼一聲,連他自己也十分意外。
“……媽的!”
鬼冢咬緊牙關,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剩下的對手難掩內心的訝異。鬼冢淡淡地解釋這種現象的原理。
“之後被送進醫院住了好幾天,現在已經出院了是吧?不過看你還是一樣落魄,應該是沒什麼大礙囉。”
自稱勇者的恐怖分子是不能公開的祕密,校方自然會替鬼冢的住院另外編造一個理由。再說鬼冢本來就是從A班降級至B班的留級生,二人組的批評也不算毫無根據。因此鬼冢不願多說什麼,只想默默地離開現場,視線卻與倒在地上的青年在半空中交會。
‘——小劍,這只是你先入爲主的觀念罷了。其實改變自己沒有想像中的困難,每一個人都做得到。’
“——果然是來這套。”
鬼冢並未回應二人組的揶揄,也並末否定兩人的說法。
沒錯,鬼冢劍哉正是世界上最不相信鬼冢劍哉的人。
喃喃自語之後,空無一物的眼前突然傳來鬼冢的聲音。
青年的模樣十分狼狽,大概已經被修理一段時間了吧。
鬼冢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可是……
“很抱歉,偷襲也是我最拿手的戰術……我早就看穿了。”
過去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嗎?
他決定將胸中燃起的憤慨與怒氣,發泄在街頭的垃圾身上。
海嘯吞噬了鬼冢。
“……去你的。”
可是——爲什麼自己的雙腳依然釘在原地,一步也跨不出去?
而且他的身邊只有一臉疑惑的同伴,以及倒在地上的青年。
這一招應該對付不了自稱勇者的恐怖分子,恐怕也不是曉月的對手;然而鬼冢經過嚴苛的特訓之後所得到的全新力量,對付A班的學生卻是綽綽有餘。
“——!”
去你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很好,總算是解決了。
驅使土系魔法的右側青年腹部遭到重擊,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深信自己的攻擊已經成功地吞噬了鬼冢,完全不明白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青年跟鬼冢之間毫無瓜葛,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沒錯,就跟蒂亞娜一樣。
“……”
然而鬼冢並不在乎。沒錯,他的確沒有譴責二人組的資格,也沒有拯救青年的義務。
然而鬼冢劍哉絲毫不敢放鬆,因爲現場還有另一個敵人。A班的實力本來就在鬼冢之上,千萬大意不得。
——理應如此。
“沒用的東西,你還活着啊?聽說系統結界故障、排名賽中止的時候,你在撤離途中不慎墜下懸崖,差點丟掉一條小命是吧?”
然而溫柔的聲音卻陸陸續續地浮現腦海。
逃避問題很簡單,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在逃避問題。
換成凰澤曉月,他大概會直接料理二人組,直接了結這件插曲吧。
勉強回頭一看,赫然發現一名青年正拿着鐵棒站在身後。
鬼冢劍哉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什麼錯誤。
……媽的,居然還有第三人……!
鬼冢認識對方。拿着鐵棒的青年跟被鬼冢打倒的兩名青年,都是白天在便利商店旁邊的巷子恐嚇勒索的A班學生。
“你們兩個也太遜了吧,居然打不過一個留級生。”
話纔剛說完,青年朝着鬼冢的側腹踢了一腳。
“咕……嗚……”
滾落地面的鬼冢痛得縮起了身子。
“媽的……你找死……!”
倒在地上的兩人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瞪着鬼冢。
“留級生還敢跟我們作對,你是活得不耐煩啦,鬼冢!”
情緒化的怒吼響徹雲霄,緊接着是單方面的暴行。
“……!……!”
如雨點般落下的鐵棒、足踢,以及拳頭。
強忍着全身的劇痛,鬼冢的視線四處遊移。
他並不是在尋找反敗爲勝的機會,而是在確認一件事。
……不見了……大概逃走了吧。
之前跟現在的鬼冢遭受同樣待遇的青年早已消失無蹤。
應該是趁亂溜走了吧。
鬼冢並不認爲那名青年不夠義氣,畢竟兩人之間沒什麼關係。
事實上鬼冢並未遭到剩下兩人的反擊。
可是——
……不過……至少心裏舒坦多了。
“不,我跟他不是朋友。”
“這傢伙的朋友嗎?小姐,你的膽子倒是不小嘛。”
大概是逃離現場的那名青年向保安隊報案吧。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蒂亞娜突然狼狽了起來。
鬼冢特地選擇跟去程完全不同的路徑,照理說蒂亞娜根本不可能找到這裏。
於是鬼冢準備釋放預先詠唱的閃光魔法——只可惜卻徒勞無功。
身處暴力的中心點,鬼冢依然在內心自我解嘲。
“我不能被保安隊逮到,否則事情可就麻煩了。”
然而鬼冢劍哉並不在乎。
蒂亞娜·蘭德豪森翩然現身,這正是難以預料的突發狀況。
10
瞭解狀況之後,鬼冢心頭浮現的第一種情緒是“憤怒”。
到時候自然會鬆懈對鬼冢的戒備。
現在已經不是以“沒有改變”當成藉口的時候了。
“你什麼時候在我身上裝了那種玩意兒?變態跟蹤魔!”
最後再以手肘攻擊對方的臉部,淒厲的慘叫聲傳遍暗巷的每一個角落。
鬼冢劍哉告訴自己。
逐漸接近的聲響,正是保安隊巡邏車的警笛聲。
“怎、怎麼辦,小劍……”
咚轟…………震撼心底的超重低音,剝奪了鬼冢施展閃光魔法的必要性。
三人頓時爲之一愣,無法理解蒂亞娜的話中含意。
……這個傻瓜到底在搞什麼……!
而且蒂亞娜目擊了三人組施暴的現場,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蒂亞娜樂得哈哈大笑,旋即收斂起笑容,露出神祕兮兮的表情。
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剩下兩人的注意力轉移至鬼冢身上的時候,再以炎系魔法制造出強烈閃光,暫時剝奪兩人的視力。
凰澤曉月或許有這個本事,然而鬼冢不是曉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這種情況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我偷偷在你身上裝了一個發報機!”
鬼冢也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這純粹只是看不慣那幾個傢伙的鬼冢強出頭之後所招致的後果,並不代表什麼)
這時少女——蒂亞娜·蘭德豪森笑着開口。
這當然是因爲自己跟蒂亞娜毫無瓜葛。
“就算丟掉一條小命,也怨不得人的。”
“啊?什麼沒錯?”
一旦鬼冢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A班三人的注意力一定會轉移到蒂亞娜的身上。
鬼冢暗忖,恐怕也不是其他國家的巴別塔學生吧。否則又怎麼會視保安隊如蛇蠍,一整個就是通緝犯的感覺。
也就是說蒂亞娜當初威脅鬼冢的說詞,只是在虛張聲勢。
鬼冢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市刻採取行動。只見他雙腿橫掃,攻擊一隻腳踩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機會只有一次。
做出這種驚人之舉的少女,正以一副不以爲然的神情教訓昏厥的兩人。
光是向保安隊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已經夠麻煩的了,於是鬼冢打定主意,決定趁着保安隊趕到之前溜之大吉。
並不是每個人都擁有瞬間秒殺兩名JPN巴別塔學校A班學生的實力。
鬼冢知道蒂亞娜不是個聰明人,只是他萬萬也想不到竟然傻到這種程度。
鬼冢劍哉凝祝着眼前不可思議的光景,難掩內心的驚駭。
剩下兩人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
這時蒂亞娜笑了笑。
“我是被小劍軟禁的受害者。”
……媽的,那又怎樣?
而不是在這個陰暗的小巷之中,捲入鬼冢所惹出的麻煩。
總而言之,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囉唆,給我閉嘴!你是怎麼找到這來的?”
掌握局勢之後,鬼冢開始思考脫身的方案。
不管想做什麼,到頭來還是以失敗收場,落得遍體鱗傷的結局。
鬼冢劍哉告訴自己,這是他的問題,不應該連累蒂亞娜。
鬼冢十分肯定,蒂亞娜·蘭德豪森絕對不是普通的少女。
面對不明究理的鬼冢,蒂亞娜挺起胸膛,重複了先前在家庭餐廳說過的那句話:
三人組雖然不至於像自治區中的《不適合者》做出難以收拾的舉動,卻不代表他們不會動腦想些別的方法——無論是好的方面,或是壞的方面。
“小劍果然不是壞人。”
鬼冢鐵青着一張臉,兩頰的肌肉微微抽搐。
就算只是一箇中學生,擁有如此實力的中學生也應該早已成爲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人物。而且巴別塔學校更是不可能放過這種人才,說不定會讓她跳級就學;高等部B班的班長桐元葛葉就是最好的例子。然而鬼冢從未聽過中等部出了這號人物,也就是說蒂亞娜並不是巴別塔的學生。
——三人組應該會聯手製伏蒂亞娜。
“……我比較想問候你的腦袋。”
鬼冢恨不得立刻臭罵蒂亞娜一頓,不過他還是強行忍住。
“好痛——啊!”
如此一來,就算無法打倒剩下的兩人,至少也製造了逃離現場的機會。
因爲他的目的並不是打倒眼前的三人,而是讓蒂亞娜平安逃脫。
那個傻瓜噘着嘴,逕自走向鬼冢。
“——喫我一招!”
“啊——……!”
接着又夾住對方支撐身體的軸心腳,硬生生地將對方放倒在地。
絕對不能連累她,說什麼都不可以。
只可惜A班三人組顯然認定蒂亞娜是鬼冢的朋友。
笑容滿面的蒂亞娜十分得意,彷彿自己贏了什麼賭注。又氣又好笑的鬼冢只能朝着空氣啐了一口,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
就在鬼冢的意識幾乎屈服於劇痛之下的時候——
鬼冢也好、正在對鬼冢拳打腳踢的三人也罷,無不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要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企圖對蒂亞娜不利,鬼冢就會立刻發難,率先打倒一人。
“真是的,怎麼可以隨便碰觸小姐的身體呢?”
有點傻氣又有點漫不經心的聲音傳遍暗巷的每一個角落。
再怎麼狼狽也無妨,只要能夠逃離現場,鬼冢就算贏了。
“你到底是怎樣?腦袋有問題也就罷了,居然連力氣也大得嚇人,果然是四肢發達的傻瓜。”
望着誤入惡夜叢林的少女。
“耶——!找到小劍了!”
“過份!罵人家傻瓜的人,自己纔是真正的傻瓜!傻瓜、傻瓜!”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並沒有改變。
於是關鍵時刻終於降臨了。
兩人的身體沒入水泥牆之中,早已失去了意識。
如果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現在就必須試着去改變自己。
——當然,計劃不保證一定成功。
“咦,這不是小劍嗎?最近還好吧?”
“討厭,開個玩笑而已啦。其實是我跟路人描述你的長相和殺氣十足的模樣,一路打聽過來的。結果有個人說‘你描述的特徵很像救了我的人’,我才找到這裏的。”
看看眼前的狀況,嗅嗅現場的氣氛吧。這裏不是你應該出現的地方。
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打倒第一個人不成問題,趁亂解決第二個人也並不困難,問題在於第三個人。鬼冢的動作再快,也無法連續打倒三人。
打量着侷促不安的蒂亞娜,鬼冢大概猜得出其中的原委。
之後又轉身打量着鬼冢。
隨便開口只會得到反效果。
“啊——!原來在這裏!”
事情還沒結束,剩下兩人的注意力應該已經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看吧,我說的沒錯。”
她應該在沒有鬼冢的地方,愉快地享用豐盛的午餐。
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沒什麼改變。
A班三人組互望一眼,嘴角同時浮現殘忍的笑容。看來他們已經決定該怎麼對付蒂亞娜了,似乎沒有放她一馬的打算。
畢竟鬼冢是人生的失敗者,並不是沒有再度失敗的可能性。
面對三人不懷好意的冷笑,蒂亞娜報以明朗的笑容。
然而鬼冢劍哉並不介意。
“你走吧,我來應付保安隊。”
鬼冢脖子一撇,指着巷口的方向。
自己跟蒂亞娜毫無瓜葛,在此地分手之後,事情就算結束了。
只要鬼冢推說一概不知,保安隊也無法循線查到蒂亞娜的身上。
“……小劍果然是個好人。”
蒂亞娜笑了笑。
“——可是家庭餐廳的錢我還沒付耶,會不會連累小劍呀?”
蒂亞娜以輕鬆的語氣說出驚人的事實。
一時之間,鬼冢劍哉無法捕捉蒂亞娜的話中含意,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劍…………咦?這是突發性失聰嗎?是不是突然感受到什麼壓力?”
直到現在,鬼冢的身體纔開始微微顫抖——嚴格說來,應該是氣得發抖。
“你……你居然喫霸王餐,!”
當時鬼冢只支付了自己所點的炒飯。
蒂亞娜身上沒有半毛錢,照理說應該在店家的通報之下被送進保安署。
如此一來,整件事將劃下完美的句點。
想不到蒂亞娜居然喫霸王餐,這下子服務生八成會將鬼冢當成共犯。
而且一路找來的時候,蒂亞娜不知道跟多少路人描述鬼冢的長相與特徵。
鬼冢已經不可能跟蒂亞娜撇消關係了。
只見始作俑者依依不捨地開口:
到頭來還是沒喫到午餐。脫離保安隊的威脅之後,先找個地方採買食材吧。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多買一點……不,應該是多買很多才是。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絕對不能被保安隊逮到。
“嗚哇,兩個人一起逃命耶!我們好像是亡命鴛鴦耶,小劍!”
現在的自己,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
鬼冢也使盡全力追了出去,滿腔的怒火早已讓他忘了身體的疼痛。
不過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微笑。既不是苦笑,也沒有自我解嘲的意味。鬼冢劍哉並未發現……
之後立刻以驚人的速度飛奔而出。
“……媽的!”
回到少了一片窗戶的公寓。
再怎麼不承認、再怎麼不相信。
背影在一瞬間化成黑點。
未來的景象自腦海浮現,鬼冢不禁罵了一聲。
蒂亞娜樂不可支,鬼冢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鬼冢有個預感,蒂亞娜一定會跟着自己回家。
“你……媽的————!給我站住!”
“小劍,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謝謝,永遠不見。”
腎上腺素火力全開,兩三下就追到了逃亡中的瘦小背影。
“還不都要怪你的邏輯思考嚴重逃避現實!”
發足狂奔的同時,鬼冢在心中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