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和平時代的終結

臺版 轉自 夜@輕之國度

1

柔和的日照傾泄而入。

心曠神怡的暖暖陽光，象徵着春天的來臨。怡人的微風透過窗戶吹入屋內，伴隨着白色蕾絲的窗簾翩翩起舞。

這裏是收容、管理異世界迴歸者的特別自治區。位於東京灣一隅的巨大人工島上方，籠罩着溫暖的春季晴空。

然而相較於春暖花開的好天氣，凰澤家卻陷入低迷死寂的氣氛之中。

先前降臨在客廳的沉默，顯然是最主要的原因。

……唉。

凰澤曉月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包括曉月在內，屋子裏面總共有四個人。

分別是住在這裏的曉月和美兔。

以及兩人的好友——五泉千影和桐元葛葉。

“…………”

曉月正襟危坐地坐在沙發上，打量着身旁的少女。

低頭不語的少女名叫凰澤美兔，這個名字是屬於曉月的妹妹。

然而眼前的少女，卻不是曉月的妹妹。

被召喚至異世界亞列薩德的曉月，歷經千辛萬苦才成爲勇者，最後成功地打倒了魔王卡留斯。這名少女，就是魔王卡留斯托付曉月的獨生愛女。

繆，這纔是少女真正的名字。

魔王卡留斯死後，曉月察覺繆的處境非常危險，於是帶着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將失蹤已久的妹妹過去所使用的名字送給了她，展開了兩人的共同生活。除此之外，兩人也接受政府的安排，進入專門管理、教育異世界迴歸者的巴別塔學校就讀。

然而問題並未因此而獲得解決。萬一讓其他人發現美兔是來自異世界的居民，事情可就麻煩了，更何況兩人又是勇者與魔王之女的關係。對於美兔而言，曉月是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更是不可原諒的憎恨對象。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曉月和美兔逐漸熟悉了彼此，兩人之間也建構出互相信賴的基礎。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亞列薩德的追兵突然現身，想要對美兔不利。

菲爾·巴奈特。這名繼曉月之後角逐勇者之名的青年，竟然也跟曉月一樣，都是被召喚至亞列薩德的迴歸者。於是菲爾以JPN巴別塔學校——嚴格說來應該是正在舉行的排名賽爲舞臺，與曉月和美兔展開一番激戰。與高次元生物——邪龍薩哈克訂定契約的菲爾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最後卻還是敗在曉月的手上。曉月同時也說服了寧願犧牲生命也要換取世界和平的美兔，讓兩人之間的信賴關係更加穩固。

“因爲我跟班長是來聽美兔親口說出的心中祕密。”

曉月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臉上卻漾起了滿足的微笑。

而且這件事雖然也跟曉月有關，畢竟是美兔自己的問題，到底該如何切入主題，理應由美兔自行決定纔是。

美兔將空茶杯放在托盤上，飛也似地溜進了廚房。

“……千影、班長。”

抬頭看着牆上的時鐘，美兔這才發現打從自己開口之後，已經過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要聽。”

正在洗茶杯的美兔突然感到眼前一暗，原來是被曉月抱在懷中。曉月從旁邊摟着美兔的頭部，美兔只好停止手邊的工作，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

美兔以難以置信的神情，凝視着自己不斷改變形狀的左胸。

“不必道歉，也不必急於一時。”

“既然感受到現場的氣氛，就不要開這種玩笑！”

曉月搔搔臉頰，看着掛在牆上的時鐘。時間剛好是下午的一點半，千影和葛葉已經在客廳坐了將近半小時。

美兔不禁回想起，當初曉月詢問自己要不要向千影和葛葉坦承一切時所說過的那句話——

2

“啊……”

“難爲你了……”

繼續隱藏祕密，或者是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兩人。

雖然有多管閒事之嫌，卻也充分表現出曉月的體貼。

“——嘿，辛苦了。”

“好吧，只好委屈你們了。”

——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美兔有一個非常重大的祕密，如果你們真的有興趣，美兔將親口說出自己的祕密——

而對曉月的提問，葛葉和千影的答案是一樣的。

“我能體會你的感受，也明白你不知道該如何啓齒，不過就這樣耗着也不是辦法。五泉和班長可是下定決心之後，才特地過來一趟的呢，總不能要她們一直等下去吧。”

曉月好整以暇地玩弄美兔的胸部，臉上突然露出不解的神情。

擺在桌上的四隻茶杯，早已空無一物。

美兔靜靜地點頭，轉身面向前方的洗手槽，拿起沾滿洗碗精的菜瓜布輕輕地刷洗茶杯。

不久之後——

猛然醒悟的美兔看着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千影和葛葉。

美兔微微一愣，不明白曉月的話中含意。

“啊……”

將茶具都放進水槽之後，美兔扭開瓦斯爐的開關燒起熱水，這才大大地嘆了口氣。

美兔尖叫一聲，右拳也在同一時刻印上曉月的臉。

……可是——

就在她低頭苦思、不知該如何將自己的祕密告訴千影和葛葉的時候，身體突然微微一震。原本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不過美兔很快地就發現原因出在哪裏。

不管到最後做出了什麼決定，我都會盡一己之力保護你。有了曉月的這句話，才讓美兔下定了決心，決定將自己的祕密告訴千影和葛葉。

千影和葛葉是美兔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最先交的朋友，她不想失去這兩位知心好友。

“不是很大聲嗎？我還以爲你變啞巴了呢。”

“沒錯，不需要勉強。”

所以……

到時候彼此之間勢必會產生難以跨越的距離，這段期間所培養出來的友情也將化爲烏有。

爲了替這次的談話做個結束，曉月建議大家不妨先休息一下。

“嗯嗯？挺軟的嘛。”

等到所有的故事結束之後，已是太陽緩緩西沉的時刻。

“放心吧，我怎麼可能讓抱在懷中的女人受傷呢？”

然後在內心祈禱，希望兩人能接受自己的祕密。

美兔出神地聽着水流聲，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時間。

“女生的胸部本來就是柔軟的，跟現場的氣氛一點關係也沒有！”

“別這樣，不怕我打破茶杯嗎？”

“真的想聽我的故事嗎？可能會花上一段很長的時間喔。”

曉月的行動毫無預警，兩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與美兔視線交會之後，千影和葛葉也露出尷尬的苦笑；不過她們依舊不發一語，靜待美兔主動開口。兩人之所以保持沉默，爲的就是不想讓美兔感到有壓力。

……你在我背後推了一把。

“咦——？”

“我……我去泡茶。”

——以上就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葛葉從旁插口，接着又替曉月打圓場。

“——呀！”

爲什麼呢？

不知不見中，曉月繞過身後的左手竟然在英兔的胸前恣意搓揉。

千影和葛葉對美兔的疏遠與排斥，勢必也是在所難免。

簡明扼要的回答。

經過一番掙扎之後，美兔決定說出自己的祕密。

於是第二天的中午過後，千影和葛葉來到凰澤家。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籠罩。

只見她站了起來，交扠雙臂護住胸前。

“現場的氣氛這麼僵硬，我還以爲你的胸部感受到這種氣氛之後，也會跟着硬起來呢。”

美兔突然驚叫一聲。

春假結束之後，又是新學年的開始。

危機雖然獲得了化解，學校裏面的人卻也漸漸察覺美兔似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包括了自己是亞列薩德的異世界住民、也是魔王的女兒，同時更詳細地交代自己跟曉月的關係，以及爲何從亞列薩德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委。接着又說明自己冒充曉月的妹妹、菲爾·巴奈特的真實身分，以及幕後黑手的陰謀與目的。

從水龍頭流下來的自來水，在不鏽鋼洗手槽劃出一圈圈的波紋。

事實上美兔並不希望讓兩人捲入其中，畢竟自己的恩怨過於複雜，而且又隱藏着極大的危機。千影和葛葉雖然在排名賽之中遇見菲爾，甚至還跟菲爾交手，美兔大可編個理由矇混過去，不讓千影和葛葉涉入自己的恩怨。

於是兩人選擇了等待。

因此排名賽結束、兩人從海濱公園回來之後，曉月決定讓美兔自己選擇。

“……嗯。”

於是曉月致電千影和葛葉，確認兩人的意思。

今天是春假的第一天，又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曉月巴不得早點談完事情，帶着大家一起出門。然而，隨着美兔的保持沉默，屋內的空氣也愈來愈沉重，根本找不到打破僵局的突破點。

這就是說謊的結果。

現在是學校的上課時間。

美兔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並不想這麼做。

……不過製造一個切入點應該不成問題吧。

兩人的體貼讓美兔感到一絲歉疚，不過千影卻微微一笑。

不可否認，就算選擇了實話實說，千影和葛葉還是有可能選擇離開。不過就算如此，也總比在兩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漸行漸遠要好得多。

尤其是在排名賽之中與曉月和美兔共組隊伍的千影和葛葉，她們被捲入了與菲爾之間的戰爭，而且也知道菲爾的目標就是美兔，眼看着祕密就要瞞不住了。

不過這麼一來，兩人遲早會發現美兔欺騙了她們。

思考爲之停止，大腦一片空白。

不過凰澤美兔十分清楚，曉月所引誘出來的東西不只是美兔的聲音。

曉月微微苦笑之後，伸出手臂繞到美兔的背後。

“凰澤同學，我們很感謝你的好意，不過這種事情是急不得的。我們願意一直等在這裏，直到美兔做好心理準備。”

戲謔的玩笑之後，是溫柔的慰問。

其中還包括了千影和葛葉對美兔的關心。爲了化解美兔內心的掙扎與猶豫，曉月故意引誘兩人將內心的關懷化作言語。

於是美兔當着千影和葛葉的面前，緩緩說出自己的身世。

整整十天的時間，就是自異世界歸來的JPN巴別塔學校少年少女難得的休假。

只見曉月露出和藹的笑容說道：

只見他將雙手背在後腦，身子再度陷入了沙發。

“唔……？”

接着又緩緩地閉上雙眼，似乎不再插手。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回頭一看，曉月正倚靠在廚房入口處的牆上，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嗯……”

美兔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見她挺直腰桿，直視眼前的兩人。

不過今天雖然是平常日，曉月等人卻不必上學。排名賽結束之後的今天，正式進入了JPN巴別塔學校的春假。

“……抱歉。”

曉月慢慢地走向美兔，不發一語。

這時喫了一記鐵拳的曉月微微一笑。

“意下如何？”

相較於曉月的溫情，美兔的聲音反而微微顫抖。

倚靠着曉月的胸膛，美兔慢慢地閉上雙眼，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往曉月靠去。

對於美兔而言，讓千影和葛葉知道事情的真相，絕對是需要莫大勇氣的決定。曉月知道這個決定的意義非凡，自然對美兔格外地憐惜。美兔也能體會曉月的用心，因此她不再抗拒，坦然接受了曉月的呵護。

將所有的祕密全盤托出之後，美兔已經無法回頭了。

三人的友情將繼續茁壯，抑或是到此劃上句點，端賴千影和葛葉的決定。

“希望她們能夠感受到我的誠意……”

“這倒是不會有問題。”

曉月輕拍美兔的背，示意她不必擔心。

接着又將雙手擱在美兔的肩膀上，輕輕地移開她的身體。

“我留下來泡茶，你就先回客廳吧。”

“可是……”

美兔臉色一暗，似乎爲曉月不跟來聆聽千影和葛葉的回答感到困惑。

面對神色不安的美兔，曉月的表情格外地溫柔。

“五泉和班長在電話中提出一個要求。當時她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怎樣的回答，不過不管最後的答案是什麼，一定都是充分體察你的立場之後所做出的回答，所以她們希望第一個告訴你。”

如何？

“如果你堅持要我作陪，我也沒什麼意見啦。”

經過一番考慮之後，美兔做出了決定，曉月則尊重了她的意向。

於是曉月獨自留在廚房。

水壺的開水已經沸騰，目前正在等待水溫降至適合泡茶的溫度。

事先溫熱茶杯和茶壺之後，曉月靜靜地數數。

莉絲蒂同意曉月的看法，不過她也很清楚亞列薩德的人民對魔族抱持着難以化解的仇恨，事實上莉絲蒂也是如此。五年前魔王軍攻陷王都的戰役中，英勇戰死的人並不只有雷恩而已，包括莉絲蒂的父母，也就是謝爾菲當時的國王與王妃在內的所有王族全都在戰爭中死於非命。莉絲蒂說什麼也無法忘懷那一段悲慘的回憶，更難以原諒魔王軍的暴行。

這場戰爭沒有魔王。

曉月欣然接受‘無賴勇者’的稱號，經過漫長的征戰之後，終於成功地打倒魔王卡留斯，替亞列薩德的人民帶來企盼已久的和平。

自己無法實現曉月所遺留的願望。

然而曉月並未逃避。

臨陣脫逃的膽小鬼，一舉成爲謝爾非的大英雄。這時奇蹟發生了。

聲音來自直視着蓋爾班森林的謝爾菲王國大將軍，也就是塞克斯·多爾多雷克。

歷經衆多苦難的衆人早已培育出堅定的友情，名義上身爲大將軍的塞克斯是女王的屬下，然而在莉絲蒂的心中，早已將塞克斯視爲無可取代的同志與戰友。基於這份情誼，莉絲蒂充分了解塞克斯的這番話是出自他的關心，並沒有惡意。

所以……

希望殞落之後，連王都艾爾迪亞都被魔王攻陷。陷入絕望的亞列薩德人民，自然將憤怒的矛頭指向了曉月。遭到亞列薩德的人民無情的詆譭與攻擊，曉月選擇了消失，結果卻換來更嚴厲的責難。

爲了保護曉月，雷恩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了魔王卡留斯的兇刃。對於曉月而言，魔王卡留斯奪走了他在異世界獨一無二的摯友。

謝爾菲和迪斯迪亞沿着國境線部署的監視部隊，在一夜之間遭到擊潰。

凰澤曉月可以分辨自己所保護的女人所流下的淚水是屬於哪一種。

莉絲蒂以及過去的戰友塞克斯和魯提耶試圖阻止曉月；他們不希望曉月就這樣默默地消失。

即使是面對謝爾菲王國的女王，塞克斯的語氣依然十分嚴峻。

目送曉月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後，莉絲蒂等人也肩負起使命，將打倒魔王之後出現的和平曙光轉換成真正的和平。曉月尤其關心魔王死去之後，亞列薩德的人民與倖存的魔族之間的關係。即使無法結爲友好同盟，至少也應該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否則平息的戰火勢必將再度復燃——這也是曉月在旅程中經常掛在嘴邊的叮嚀。

左翼是宗教國家阿列古拉斯達皇國的軍隊。

4

如果對方流下了悲傷的淚水，曉月絕對會立刻趕往客廳。

然而莉絲蒂已經成爲謝爾菲的女王，如果對倖存的魔族繼續抱持着憎恨的情感，甚至是試圖大動干戈，無疑是將謝爾菲的士兵以及人民推上火線。戰爭是國與國之間的紛爭，成敗的責任自然是由一國之君來肩負。身爲君王，爲了全體人民的福祉着想，有時甚至得犧牲自己來換得和平。如今魔王卡留斯已經不在人世，照理說人類與魔族之間的戰爭也應該劃下了句點。

所以……

莉絲蒂的感受格外鮮明。

歷經諸多苦難、克服重重困境之後，曉月終於成爲大家心中的勇者。然而悼念死去的雷恩、奉雷恩爲勇者的人們卻依然不肯接受曉月，讓曉月蒙上了‘無賴勇者’的污名。

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在內心思索。

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十分清楚，此地此刻會發生何事。

莉絲蒂緩緩地抬起頭來，凝視着眼前的景象。

“——慘了，這一刻比預期中更早到來，害我忘記數到哪裏了。”

魔王卡留斯死後的現在，蓋爾貝住着許多幸存的魔族。

表示內心的歉意之後，謝爾菲的女王再度以堅毅的眼神凝視前方。

然而乍到亞列薩德的曉月並沒有強大的力量。促使曉月獲得強大的力量，成爲衆人眼中的勇者，進而打敗史上最強的魔王卡留斯的肇因，就是曉月受到召喚的時間點上就已經存在的勇者。

——這是外界對他們的印象。

莉絲蒂·艾爾達·謝爾菲——她也是跟曉月一起轉戰各地、爲了打倒魔王卡留斯奉獻心力的英雄之一。

另外一人，就是眼前的塞克斯。

“曉月……”

——打倒魔王之後，纔是真正的和平能否降臨亞列薩德的重要關鍵。

“女王的臉上露出猶疑不定的表情，只會讓部隊的士氣大受打擊。不如這樣吧，我找幾個人護送你回到艾爾迪亞如何？”

國境線上綿延千里的森林。

沒有魔王也沒有勇者的戰爭，該如何劃上句點？

“……抱歉，我沒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不過表情是可以改變的，讓我繼續留在這裏吧。”

戰爭。

戰爭應該已經結束了。

……可是……

可是。

畢竟莉絲蒂與塞克斯之間的友誼，早已超越了女王與將軍的關係。

獨自揹負着衆人的稱譽與詆譭，曉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世界。帶着一切的譭譽離開風暴中心，纔是最好的選擇。

魔導大國謝爾菲的騎士，雷恩·艾斯帕利歐。

接下淚水的工作，是屬於陪在她身邊的兩個人。

正中央是謝爾菲的王國軍。

曉月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也知道對方爲什麼哭泣。

然而這次的淚水不一樣。

“……很好。”

他獨自前往衆神居住的世界《神層界》，冒着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最後終於學會了操縱體內真氣的‘煉環勁氣功’。學成之後，曉月立刻參加艾爾迪亞的奪城之戰，不但拯救了身陷絕境的莉絲蒂公主，甚至還擊退魔王軍，率領解放軍贏得最後的勝利。

大家都認爲曉月是個臨陣脫逃的膽小鬼。

青年的名字，叫做凰澤曉月。

人類與魔族的戰爭，即將再度開啓。

逐次遞減的數字，象徵着預期中的瞬間即將到來的倒數計時。

“——臉色不太好看啊。”

因此莉絲蒂不顧塞克斯、魯提耶和侍衛長瓦裘莉亞的反對，堅持站在最前線。

森林的彼端，就是魔族之國蓋爾貝。

因此曉月單槍匹馬打倒了魔王卡留斯，成爲人民心目中的勇者、陰謀家極欲使力的目標，以及迄今依然無法忘懷雷恩的少部分居民所憎恨的人物。

哭聲。顫抖的聲音，代表了難以抑制的奔放情感所造成的痛哭。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因此他繼續留在廚房。

“也罷。哭過之後難免全身發冷，這時候喝杯溫茶剛剛好。”

然而情況卻有了改變。

曉月露出滿足的微笑，這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敵人趁着部隊紮營的時候展開夜襲。僥倖逃過一劫的士兵所做出的證詞決定了一切，同時也造就了眼前的景象。根據倖存者的說法，他們是遭到魔族的攻擊。

人類與魔族，在名爲亞列薩德的異世界中交惡已久。

這場戰爭沒有勇者。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傳入耳中，莉絲蒂轉頭看着身旁的青年。

就在曉月數到十的時候，客廳傳來一個聲音。

他們厭惡戰爭，在森林中過着寧靜和平的生活。

然而，象徵着希望的雷恩，卻是英年早逝。

太陽爬到最上空的正午時分。

來自其他世界的一名青年打倒了魔王，替長久以來的戰爭劃上休止符。

無數的武裝士兵一字排開，背對着莉絲蒂。

三國聯軍靜靜地展開攻擊行動。

在場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軍隊所面對的方向。

其中之一是高等精靈族的魯提耶·多姆。打倒魔王之後，魯提耶成爲謝爾菲王國的精務長官，輔佐莉絲蒂治理整個王國。

凰澤曉月搔搔臉頰，露出無奈的苦笑。

直到現在，她依然記得打倒魔王之旅進入尾聲之際，曉月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右翼是機械軍國迪斯迪亞帝國的軍隊。

亞列薩德魔導大國謝爾菲的年輕女王，輕聲呼喚這個熟悉的名字。

基於軍事同盟的協議，三國的軍隊共同組成進攻的陣型。

除了戰爭之外，沒有其他的選項。

既然戰爭是無法避免的，好歹也要親眼見證戰爭的開始與結束。

除了莉絲蒂之外，還有兩個人一同參與了曉月所發起的打倒魔王之旅。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客廳的情況，好不容易燒開的熱開水說不定要冷過頭了。

然而曉月的解釋卻說服了他們。除了要求三人捫心自問，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亞列薩德獲得真正的和平之外，曉月也明確地表示他必須回到自己的世界，阻止某些人的野心。曉月的意志十分堅定，絲毫沒有妥協的空間，莉絲蒂等人也不便多說什麼。

目標是魔族的棲息之地——彷徨森林。

——理應如此。

就這次的情況而言，曉月應該接下的是悲傷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