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婚約對象過耶誕節
《一點都不想相親的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 櫻木櫻 · 1.2萬 字
十二月下旬的某一天──
「由弦同學,由弦同學。可以再說一次那句話嗎?」
「……那句話?那句話是指哪句話?」
一對情侶在卿卿我我。
「校外教學說過的那句。」
這句話出自亞麻色頭髮、翠綠色眼睛的少女口中。
時節正值嚴冬,因此少女穿着厚衣,遮住了身材曲線,但她其實有着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咦……?喔……抱歉。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回答少女的,是黑髮藍眼的少年。
跟同年紀的人比起來,少年的相貌較爲成熟,氣質穩重,別有一番特色。
「唉唷……就是你第一天晚上對我說的嘛。」
少女──雪城愛理沙抓住少年──高瀨川由弦的袖子,輕輕拉扯。
這個舉動儼然是在跟父母討玩具的小孩。
由弦則羞得臉頰微微泛紅,別過頭。
「呃、呃……我沒什麼印象。」
「……你真的忘了?」
「大、大概吧……」
「嗚嗚……」
愛理沙露出悲痛欲絕的表情,垂下頭。
看到未婚妻的這種表情及動作,由弦連忙搖頭。
由弦被反將一軍,搔了下臉頰。
上一秒還心情很好的愛理沙,因由弦這句話板起臉來。
愛理沙展開雙臂,原地轉了圈。
「應該的。打個針就鬧得這麼大,根本是小學低年級等級。」
有些許差異。
由弦的心胸當然沒狹窄到會爲這種程度的惡作劇生氣。
他對愛理沙的心意並未改變。
「那你轉過來。」
「你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由弦接着對愛理沙說:
事到如今,她才發現自己的行爲有多難爲情。
「嗯,妳說得對。」
愛理沙的雙親在她小學時過世了。
愛理沙詢問由弦,臉頰有點紅。
儘管由弦覺得很難爲情,不太想一說再說。然而……
「下一個玩比較不激烈的遊樂設施,順便休息一下吧。」
由弦放棄掙扎似的嘆了口氣。
「不是,本來就不該對人惡作──」
「這個嘛,不只一兩次耶。」
看來由弦真心誠意的告白似乎讓愛理沙十分高興,觸動了她的心絃。
我已經克服了對打針的恐懼。
由弦嚇了一跳,睜大眼睛。
「不是『才』,是『已經』五次了。」
愛理沙臉上漾起喜悅的笑容。
兩人走進餐廳喫午餐時,愛理沙嘆着氣咕噥道。
「如果妳這樣覺得,是不是該停止做些小學生會做的事?」
而兩人的所在之處,是日本最有名的遊樂園。
由弦對如此主張的愛理沙用力搖頭。
聽完由弦的解釋,愛理沙笑着說:
愛理沙抓住由弦的肩膀搖晃他。
由弦也紅着臉搖頭。
身爲高中生被笑是「小學生等級」,她似乎不太開心。
愛理沙的抱怨令由弦一臉爲難。
「……滿足了?」
沒錯,今天是耶誕節。
「太好了。」
「對呀。不過……總覺得當時的字數更多,語氣更誠懇。」
「可是你好沒誠意喔。剛剛講的有點沒感情。」
不過,他也不是被人惡作劇會默不作聲的人。
愛理沙高興地微笑。
「對不起,騙妳的,我記得。」
愛理沙抬起視線注視由弦。
「……小學生等級的惡作劇。」
「講不只一兩次……就會變淡嗎?」
「畢竟妳玩得那麼開心。」
愛理沙的手指戳中他的臉頰。
由弦不情不願地緩緩轉頭。
「我有打針呀。有吧?我們是一起去的吧?」
「妳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那還用說?」
不是幼稚,而是她還停留在孩童時期。
那麼久沒來遊樂園,愛理沙八成是想玩具有遊樂園特色的遊樂設施。
會累是理所當然的。
「惡作劇成功嘍。」
因爲愛理沙用脣堵住了他的嘴。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
校外教學結束後,她三番兩次要由弦再講一遍。
「嘿嘿嘿。」
由弦露出苦笑。
由弦沒有騙人。
他靦腆地搔着臉頰回答。
「那再對我說一次。」
他動起腦筋,企圖回敬愛理沙一句。
「我沒有。」
「唔、唔……非說不可?」
「不會,剛剛那個……很有大人味。」
「以惡作劇的等級來說,是那樣沒錯。噢……不對,一直用同一招也是小學生等級吧?」
愛理沙皺眉瞪着由弦。
會興奮再正常不過。
「妳是我的未婚妻真的太好了。很慶幸能遇到妳這個我發自內心喜歡的人。有這個資格跟妳結婚,我非常高興。」
「妳知不知道我講幾次了?」
「我再厲害也不可能記得一字不差吧……」
「……」
由弦聳聳肩膀。
可是要他維持跟第一次一樣的激情反覆講同一句話,實在太困難了。
「……意思是,做大人會做的惡作劇就行嘍?」
愛理沙愉悅地笑着,大概是覺得由弦的反應很有趣。
「才五次。」
由弦沒能把話講完。
「……你果然忘了嗎?」
「什麼意思?你想說我像小學生嗎?」
愛理沙不經意的一句話,讓由弦猛然意識到。
被說中的由弦眉頭緊皺,語帶不悅,再次別過頭。
※
「……」
愛理沙害羞地縮起身子。
「我對妳的愛沒有變淡。但我實在沒辦法每次講同一句話都那麼誠懇……」
「講那麼多……其實你只是害羞吧?」
「這也是小學生等級?」
「別鬧脾氣嘛……好不好?」
「我有點累……」
心愛的未婚妻用這麼可愛的方式拜託自己,露出悲傷的神情,他哪有辦法拒絕?
由弦用力搖頭,否定愛理沙的疑問。
因此,他對愛理沙反覆訴說相同的愛的告白,字數隨着次數減少,語氣也變得毫無起伏。
因此,她應該在那之後就沒來過遊樂園。
入園後自不用說,前往遊樂園的路上──不,愛理沙從前一天就在期待,情緒高昂。
「不敢打針則是幼稚園等級。」
「……妳既然知道,就別逼我一直說好不好?」
「……這樣啊。」
她能撐這麼久,反而該誇她體力好。
「只不過多講一兩次,你對我的愛就變淡了嗎?」
「我上次去遊樂園是小學的時候……不小心跟小學生一樣玩瘋了。」
「在耶誕節跟最喜歡的人在一起,去遊樂園過夜……有人會不開心嗎?」
她一開始就跑去玩那些降落、旋轉、搖晃、發光、尖叫系的激烈遊樂設施。
由弦也喜歡那種類型,所以沒有意見。不過……
接連玩那麼刺激的遊樂設施,身心都會感到疲憊。
「說得也是……」
「……妳不喜歡玩那類的?」
聽見由弦的建議,愛理沙面有難色。
這個反應令由弦有點意外。
因爲他擅自認爲女性喜歡速度慢,可以好好欣賞景色及感受世界觀的遊樂設施。
「也不是……」
「還想再休息一下?」
難道是困了?
由弦如此心想,詢問愛理沙。
愛理沙卻搖搖頭。
「那個……我有點……不想排隊……」
「喔……」
想玩遊樂設施當然必須排隊。
而排隊比想像中還累人。
除了要站好幾個小時之外,光被陌生人包圍,就會對精神造成負擔。
「那要不要去看遊行?」
「好呀,就這麼安排吧……」
由弦滿腦子疑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愛理沙的心態。
搞不好有機會順勢一起洗澡。
「久等了。」
他在思考這些事的期間洗完身體。
他反而希望愛理沙既然怕成這樣,乾脆別玩了。
由弦有點好奇她想像的是多溫馨的內容。
可是大聲歡呼的愛理沙,讓由弦有點不好意思。
「你洗好快喔。」
她異常的反應令由弦亂了手腳。
愛理沙嘴上這麼說,卻不知爲何不肯看由弦的眼睛。
由弦下牀走向浴室。

※
無事可做的由弦拿起吹風機吹乾頭髮,邊看電視邊等愛理沙。
「是、是嗎?那、那真是……令、令人期待!」
愛理沙害怕恐怖系。
會怕的話別看就行。
「那我就先去洗嘍。」
「誰先洗?」
兩人如此判斷,迅速決定用猜拳決定順序。
「啊!由弦同學!你看見了嗎?他在朝這邊揮手耶!」
跟全裸的愛理沙一起洗澡,由弦沒自信能夠保持鎮定。
「是、是嗎?……那妳爲什麼不看我?」
由弦事先問過她,但愛理沙信心十足地回答。
因此他無法理解。但這並不是負面評價,他便暫時放下心中的大石。
穿上飯店提供的浴袍,擦乾身體才走出浴室。
沒有不對勁。
「所以我才勸妳不要玩……」
「有差……明天要玩的遊樂設施也有恐怖系對不對?趁白天去玩吧。」
日落時分,天色漸暗。
「呃……怎麼了?我有哪裏不對勁嗎?」
這點小事沒必要互爭,也沒必要互讓。
愛理沙點頭贊同由弦。
她打起精神固然值得高興……
愛理沙抓着由弦的手臂抱怨。
她當然早就知道那是會出現妖怪、幽靈的遊樂設施。
明明會怕卻還是想玩,還是想看。
餐點在兩人交談的期間送上桌。
由弦急忙拉住差點回到現實世界的愛理沙。
但她好像並不討厭。不知爲何,明知道自己會怕,她還是會想看。
「……讓你久等了。」
明天預計去另一區的遊樂園玩,在那邊體驗不同的遊樂設施。
「啊……」
但這代表要裸裎相對。
「妳想先洗嗎?」
浴室是所謂的整體浴室。
「我也好累……趕快洗澡休息吧。」
※
「沒事……沒有不對勁。」
回到飯店後,愛理沙坐到牀上嘆着氣說。
「那還用說?來都來了,不玩怎麼可以回去?」
事後才被嚇得後悔。
一走出浴室,愛理沙立刻過來迎接他。
她害臊地用雙手掩面。
這是恐怖系的耶,妳不怕嗎?
「喔、喔……嗯,對啊。」
(……還有邀她一起洗這個選項吧?)
「時段也不好……白天應該不至於那麼可怕。」
看遊行的時候她已經打起精神,蹦蹦跳跳地對穿布偶裝的演員揮手。
愛理沙看着它眨眨眼,低聲說道:
「呼……腿痠得動不了。」
由弦從不認爲自己有哪裏「性感」。
「這個分量和品質,賣這個價錢嗎……」
(不行,有點太急了……)
愛理沙慌張地移開視線。
「請便。」
──雖說是恐怖系,終究是給小孩玩的吧?我沒膽小到會被騙小孩的遊樂設施嚇到。
愛理沙的情緒徹底冷卻下來。然而……
由弦無奈地對抱着他手臂的愛理沙說。
「討厭……早知道就該在更亮的時候玩。」
「不玩玩看怎麼知道?」
贏的是由弦。
這次他們訂了飯店,來遊樂園玩兩天一夜。
他拉緊浴簾,防止水噴到外面,轉開水龍頭淋浴。
「真的要玩?」
兩人玩了恐怖系的遊樂設施作爲收尾後,愛理沙便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淋浴的時候,由弦忽然想到。
「別說。」
她脫下拖鞋,按摩雪白的雙腿。
愛理沙逃也似的跑向浴室。
「喔、喔……」
「……搞不懂妳。」
過沒多久,愛理沙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有差嗎?」
「妳學不乖耶……先跟妳說,明天要玩的大概比這更恐怖喔?」
平常他講不出那種話。然而,這次他們是單獨去旅行的。
由弦也不是非玩那個遊樂設施不可,不打算逼迫愛理沙。
由弦有點緊張,深怕愛理沙是不是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比想像中更恐怖。」
白皙的肌膚微微泛紅,美麗的亞麻色髮絲帶着水氣。
愛理沙發着抖回答。
由弦緊接着逼問。愛理沙放棄掙扎,稍微看向由弦。
「我覺得你有點性感……」
「我都可以……要不要猜拳決定?」
「妳的聲音在打顫……還是別玩了吧?」
「我、我去洗澡嘍!」
由弦面露疑惑。
就由弦看來,剛纔玩的遊樂設施雖然分類成恐怖系,但內容是針對小孩設計的,稱不上多可怕。愛理沙想像的卻是等級更低的東西。
「會、會嗎……?」
可是,她不知爲何僵住了。
這副模樣比平常更加嬌豔。
「你怎麼了?」
「沒事……我好像可以理解妳剛纔的心情。」
「是、是嗎?」
愛理沙害羞地低下頭。
然後用翠綠色的眼睛凝視由弦。
「我想把頭髮吹乾……」
「喔,抱歉。我用完了。」
由弦將吹風機遞過去,愛理沙卻搖搖頭。
她爬上牀湊近由弦。
「愛、愛理沙……?」
愛理沙背對由弦,坐到他面前。
接着回頭望向後方。
「可以麻煩你嗎?」
「我、我懂了!」
由弦終於明白愛理沙的意圖。
他打開吹風機,準備幫愛理沙吹頭髮……停下手來。
「抱歉……可以教我怎麼吹嗎?」
愛理沙美麗的亞麻色髮絲保養得遠比由弦好,根本無從比較。
不能跟幫自己吹頭髮的時候一樣隨便吹。
證據就是她笑咪咪的。
「……晚安。」
明明這樣告訴自己,依然會忍不住去想。
餐點有日式、西式、中式,基本款的菜色應有盡有。
由弦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愛理沙發出舒服的讚歎聲。

由弦回答後,愛理沙便移動至身體會碰到由弦的位置。
「嗯!」
由弦吻住愛理沙,堵上她的嘴。
「我睡着了嗎……?」
「嗯……」
在由弦的催促下,愛理沙急忙躺上牀。
「那我們去拿菜吧。」
訂一張雙人牀的房型,而非兩張單人牀。
不用說,這間房間的房型不是兩張單人牀,是一張雙人牀。
當天的早餐是飯店的自助餐。
愛理沙嚇得身體一顫。
接着,他對跪坐在牀上全身僵硬的愛理沙說:
由弦忍不住苦笑。
脫掉浴袍,換上內褲及睡衣。
兩人感受着彼此的體溫及呼吸,度過平靜的夜晚。
這不是由弦的獨斷專行,是兩人共同決定的。
「那我們睡覺吧。」
「嗯。」
由弦輕輕抓住愛理沙的浴袍。
看到她這麼不設防,由弦不禁產生想對她惡作劇的衝動。
不能看。
「呃,倒也不是不會啦……」
她凝視由弦的臉,彷彿在渴求什麼。
愛理沙瞬間睜大眼睛,接着露出滿足的表情。
愛理沙羞得滿臉通紅,調整姿勢。
由弦也因爲習慣的關係,不再那麼緊繃。
「用不着緊張成這樣吧?」
「好的……打擾了。」
「那就好。」
不該偷看。
愛理沙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嗯。」
「用平常的方式吹就行……」
小心謹慎,以免吹亂髮型,或者溫度過熱。
「愛理沙,好了嗎?」
「……哇!」
簡直像小學生。
由弦下牀帶着飯店提供的睡衣及自備的內褲,走向洗手間。
「晚安。」
來到遊樂園玩的隔天──
經她這麼一說,由弦發現自己的心臟也跳得很快。
意即只有一張牀可以睡。
起初,由弦打算拿這些菜。
他突然猛烈地想喫香腸。
確認過後,由弦纔回到寢室。
聽見愛理沙道完晚安,由弦關掉電燈。
「不會……在那之前,我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由弦多少也會期待飯店的「喫到飽」,所以不是不能體會愛理沙的心情……
看來是困了。
放鬆地將身體靠在由弦身上。
明顯非常雀躍,那可愛的模樣令人會心一笑。由弦心裏是這麼想的──
儘管如此,她的反應還是有點過度激動。
她下意識倒向後方。
「這樣啊……吹不好的話跟我說。」
由弦爬上牀,鑽進被窩。
「該睡了。」
由弦慎重地開始幫愛理沙吹頭。
「那個……由弦同學。睡前……」
由弦苦笑着回答兩眼發光的愛理沙。
愛理沙一開始就知道。再說,他們又不是第一次同牀共枕。
白飯、味噌湯、烤魚、煎蛋卷、納豆、海苔……
「很舒服。」
(這麼大……就算不穿內衣也不會下垂嗎?)
回答的同時,他的注意力被浴袍底下若隱若現的雪白溝壑吸引過去。
「是啊……我去那邊換衣服,妳換好跟我說。」
「對、對不起。我、我心臟跳得好快……你不會緊張嗎?」
「這樣呀……對不起。」
一旦意識到,就更緊張了。
「……好了。」
隔着浴袍仍能一眼看出那美麗的形狀。
※
「……先關燈吧。妳會不會怕黑?」
一面用手梳理髮絲,一面用溫風吹乾。
「過來吧。」
(身爲日本人,就是要喫日式料理……)
「我、我自己弄就好……」
愛理沙已經換好睡衣,跪坐在牀上等他。
不過看到愛理沙夾起香腸放進盤子,他便改變主意了。
她轉過頭,眨眨眼睛。
「沒關係,妳別介意。」
「好啊。」
從由弦懷裏鑽出來,面向他。
菜色極其平凡,就是一般人想像中的「飯店早餐的菜色」。
他關掉吹風機,放到旁邊。
「畢竟是自助餐嘛……」
把手伸到愛理沙身前,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上次來是我小時候的事!」
愛理沙這句話卻讓他有點心痛。
她緊張地盯着由弦的臉。
幫忙整理好不知不覺被弄亂,大大敞開的衣領。
由弦和愛理沙拿着盤子,排進隊伍。
不過,愛理沙本人應該沒有要把氣氛搞沉重的意思。
「吹好嘍,愛理沙。」
這種時候,由弦可不能露出凝重的表情。
「哇哇,好豐盛……!拿什麼都可以嗎?」
(不,還是喫西式吧。)
由弦將香腸放進盤子。
再搭個歐姆蛋卷和玉米湯。
他默默制定計劃……
然而看到愛理沙夾了燒賣放進盤子,他內心再度動搖。
(中式料理也不錯……是說愛理沙想把燒賣跟香腸配在一起喫嗎?)
仔細一想,又沒人規定要統一類型。
夾喜歡的食物、想喫的食物就好。
「……好。」
由弦放棄想得那麼複雜,將有興趣的餐點接連放進盤子。
大約一小時後──
「好飽……」
「……喫太多了呢。」
由弦和愛理沙坐在牀上,疲憊地咕噥道。
喫到飽再加上菜色五花八門,導致他們不小心喫太多了。
「早知道就別喫最後的甜點。」
「我是被面類撐飽的……」
兩人紛紛反省。
在內心決定下次喫自助餐的時候,只要喫到八分飽。
「什麼時候要出門?」
有點可愛。
爲了睡回籠覺而縮減遊玩的時間,太可惜了。
然後瞪了由弦一眼。
「什麼……!」
由弦的意見令愛理沙的表情瞬間僵住。
「……嗯,妳說得對。」
「我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還是由弦同學,你怕了?」
由弦覺得有點浪費時間,開始思考有沒有好玩的事情可以做。
「……我覺得它比昨天玩的恐怖好幾倍,真的沒問題嗎?」
「會、會怕……可是,我想玩玩看。」
愛理沙抓着由弦的手臂,兩腿瑟瑟發抖。
「我都說沒問題了,你還堅決反對……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愛理沙一臉心滿意足。
他指的是昨天提到的恐怖系遊樂設施。
兩人必須等到愛理沙的腿恢復力氣才能正常移動。
這個遊樂設施據說比它更可怕,由弦不認爲她受得了。
早餐喫太多了,他們都還沒消化完。
「……謝謝。」
「接下來要玩哪個?」
燈飾、街燈、遊樂設施的燈光,照亮了整座遊樂園。
由弦判斷繼續欺負她太可憐了,苦笑着點頭。
愛理沙把手伸向由弦的肚子。
把手伸向愛理沙的腹部。
愛理沙用力搖頭,拒絕由弦的建議。
愛理沙用力點頭,彷彿在表示「那還用說」。
愛理沙眼泛淚光,仰望由弦。
「……我懂你的心情。」
愛理沙聞言,緩緩放開手。
肌膚柔軟的觸感隔着衣服傳來。
看來她真的覺得沒問題。
「那、那個……比我想像中還可怕……」
※
「別、別這樣……!」
肚子突然被摸,愛理沙一臉驚訝。
「你、你怎麼講這種話?不、不要這麼狠……」
「……不要怕得抓着我不放喔?」
由弦笑着撫摸她的肚子。
喫到鼓起來的肚子遭人揶揄,愛理沙撥開由弦的手。
由弦同樣喫太多了,肚子也有點鼓。
不僅可怕,同時也是大受好評的尖叫系遊戲。
「還要一段時間纔開園,慢慢來吧。」
各自消磨時間。
「我知道啦。」
「我想想……還是不要吧。大概會起不來。」
進入遊樂園後,由弦向愛理沙提議。
體驗完一種遊樂設施後,令人難受的飽足感也已經消散。
遊玩期間頂多只有五分鐘左右。不過將排隊時間算進去的話,玩一種遊樂設施會超過一小時。
愛理沙抬頭看着由弦,重新抓緊他的手臂。
……一個半小時後──
「呼、呼……也、也沒有……多、多恐怖嘛。」
「就叫妳別抓我了。」
由弦扶着愛理沙坐到附近的長椅上。
「我提醒過很多次了。」
由弦想了一下,指向導覽手冊。
「好,瞭解。我不會再反對了。玩就玩。」
晚上也暗不到哪去。
「說實話,我有點想睡……」
「……怎麼了?」
頓時連站都站不穩。
「嗚、嗚嗚……」
他望向趴在牀上看導覽手冊的愛理沙。
幸好他們起得早,時間還算充裕。
「這、這個嘛……我、我……」
……不想讓喫下去的食物從嘴裏吐出來。
兩人判斷勉強行動搞壞身體並不好,決定等早餐消化完再說。
她膽子那麼小,那份自信到底源自於何方?由弦一頭霧水。
連昨天稱不上多可怕的遊樂設施,愛理沙都從頭怕到尾。
聽見出乎意料的挑釁,由弦反射性瞪大眼睛。
「原諒妳。」
(嗯,這樣跟在家約會沒兩樣耶……)
「幹嘛那麼生氣……」
「好鼓喔。」
於是,兩人打算從相對溫和,可以體驗氣氛的遊樂設施玩起。
愛理沙對啞口無言的由弦露出得意的表情。
兩人決定馬上退房,避免睡意加重。
她臉上寫着「被我說中了吧?」
愛理沙興奮地問。
「你太粗神經了。再說……你哪有資格說人家?」
可愛歸可愛,由弦依舊有些不爽。
看電視、趴在牀上滑手機、看遊樂園的導覽手冊……
「會怕的話最好不要。」
「呃,昨天也滿亮的吧。」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要不要玩這個?」
愛理沙尷尬地別過頭。
「待在牀上會更想睡。雖然有點早,我們出門吧。」
「剛開始玩點輕鬆的遊樂設施吧。」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
實在不會想在這個狀態下玩一下墜落一下旋轉的遊樂設施。
換作平常,由弦會覺得自己賺到了,讓她抓着自己不放。今天他卻沒有那個心情。
愛理沙苦笑着附和由弦。
「愛理沙,可不可以放開我?這樣我很難走路。」
原因除了剛喫飽以外,他們昨晚睡不太好,稱不上有精神。
她急忙抱住由弦的手臂。
「外面還很亮喔?」
「沒、沒問題。昨、昨天是因爲天色太暗……現在外面還很亮呀。」
愛理沙摸了下肚子,苦笑着點頭。
「是、是我錯了……對不起。這樣你願意原諒我嗎?」
妳不是天色還亮就不會怕嗎?
「要眯一下嗎?」
由弦帶着似笑非笑的笑容詢問愛理沙。
剛玩完的時候她嚇得徹底軟腳,甚至沒辦法站起來走下游樂設施,現在這樣已經是大幅恢復後的狀態。
「我以爲心臟會從嘴巴跳出來……」
愛理沙終於停止顫抖,再次發表感想。
由弦問她:
「妳該不會嚇得尿出來了吧?」
「咦……?怎、怎麼可能……」
這個問題有一半是開玩笑的,愛理沙卻明顯不敢正視他。
由弦不禁板起臉。
「……不會吧?」
「沒、沒有啦!沒有尿出來!」
「……沒有尿出來?」
他從這句話之中察覺異狀,接着追問。
愛理沙尷尬地閉上嘴。
由弦緊盯着她,把臉湊近。
「……差一點。」
愛理沙受不了被人這樣看,低着頭說。
接着慌張地抬起臉,逼近由弦。
「真的沒尿出來喔?」
「那就好……」
「只是差一點而已。沒有尿出來!」
「差一點也夠誇張了……」
剛排進等等要坐的遊樂設施的隊伍,愛理沙就開始喫吉拿棒。
「原來如此。」
實在不想去餐廳喫正餐。
由弦話還沒講完,愛理沙便將吉拿棒拿到他嘴邊。
由弦不禁傻眼。
他順着愛理沙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前面有家賣吉拿棒的店。
「給你。」
※
排隊的期間就喫得完,不至於妨礙她玩遊樂設施。
愛理沙似乎對巧克力口味有興趣。
那裏飄出一股香氣。
由弦和愛理沙坐回長椅上,開始享用爆米花。
「愛理沙……」
輪流品嚐鹹口味和甜口味,喫膩了就喝茶。
「那就好。」
有得喫他會喫,只有一半的話,他有自信爆米花和吉拿棒都喫得下。
「……有巧克力口味耶。」
他在電影院喫過焦糖口味的爆米花,巧克力口味倒是從來沒喫過。
「巧克力口味……嗯,就是巧克力味。」
妳不是要喫焦糖口味嗎?
愛理沙目前不怎麼餓,不知道喫不喫得下爆米花加吉拿棒。
喫到剩下三分之一左右時,他們站起身。
若她選的是咖哩和薄鹽這種鹹口味跟鹹口味的組合,由弦可能會提出異議……
「兩種甜口味啊……另一種選鹹的比較好吧。」
「……這樣呀,說得也是。啊,還有咖哩口味。」
愛理沙看着菜單詢問由弦:
由弦也不太餓。
兩人走向附近的遊樂設施。
愛理沙似乎被勾起了食慾。
「可是還有爆米花……我怕喫不下。」
她沒有直說,卻寫在臉上。
愛理沙摸着肚子回答:
兩人分食着爆米花,比較兩種口味的差異。
是遊樂園吉祥物外型的可愛容器。
「唔、唔……我好像還沒消化完,可能會喫不下。」
胃裏感覺還剩下一些早上喫的食物感覺。
「就喫爆米花吧。可以在排隊的時候喫。」
還是鹹甜組合的話,他自然沒有意見。
「沒有尿出來!」
「不過挺有趣的。這次我太害怕,沒辦法集中注意力,下次我想專心玩玩看。第二次就不會那麼恐怖了吧。」
由弦下意識望向愛理沙的臉。
愛理沙應該也會這麼想。
有股淡淡的香甜氣味。
「巧克力和咖哩口味的各一份。」
喫一根吉拿棒花不了多久。
由弦不會特別想喫吉拿棒,但也不會不想喫。
走到目的地附近時,愛理沙忽然停下腳步。
爆米花裝在能夠掛在脖子上的容器內,或許是想讓遊客可以帶着爆米花乘坐遊樂設施。
「嗯,好甜。」
愛理沙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還是想喫巧克力口味。不行嗎?」
爆米花比想像中有飽足感。
「還好耶……」
「妳選就好。」
兩人起身走到店家前面。
由弦看了下手錶,詢問愛理沙。
「妳買哪種口味?」
聽到他這麼說,愛理沙喜孜孜地笑了,立刻買來吉拿棒。
「快到中午了……要喫午餐嗎?」
「好好好,知道了。」
「我也很好奇。」
由弦苦笑着說,愛理沙樂得兩眼發光。
由弦輸給愛理沙的氣勢,不停點頭。
「想喫就去買啊?排隊時喫掉就行了吧?」
「好啊。」
「剩下的留到排隊時喫吧。」
「好喫嗎?」
「妳真的學不乖耶……」
「看要晚點喫……還是喫點爆米花就好?」
「我想也是。」
然後跟店員點餐。
「好呀。」
由弦心想,感覺會很膩。
「怎麼了?」
愛理沙害羞地搔着臉頰。
由弦指着剛好出現在數十公尺前方的店家。
「……你會不會想喫吉拿棒?」
愛理沙終於滿足,坐回椅子上。
得知由弦也對巧克力口味有興趣,愛理沙高興地笑了。
他張嘴咬住吉拿棒。
如果巧克力口味不行,我想喫咖哩口味。
「沒關係啊。」
「太好了。」
她瞄了由弦的臉一眼。
雖然她現在想喫甜的,但等等搞不好會反胃。
愛理沙突如其來的提議,令由弦感到疑惑。
「那我買咖哩的。」
「口味……」
「你要哪種口味?我想喫焦糖的……」
「所以,那個……你要不要跟我分一半?」
「我想想……」
「焦糖。」
放棄焦糖爆米花的愛理沙,果然依舊對焦糖口味念念不忘。
「咖哩口味……比想像中還不辣。」
愛理沙又瞄了由弦的臉一眼。
不是要分我喫嗎?
「好好喫。」
與其買同一種口味,不如選不同口味分着喫。
一臉幸福。
她在擔心這個。

※
「哇!好漂亮!」
太陽下山後──
愛理沙拿起手機拍攝用燈飾點綴得五彩繽紛的遊行隊伍,語氣輕快。
「嗯,真的。好可愛。」
由弦也看着興奮地跳來跳去的愛理沙說道。
老實說,由弦對這種燈飾、遊行的興趣沒有愛理沙那麼大。
不過光看見未婚妻這麼開心,他就心滿意足了。
快樂的時間轉瞬而逝,遊行落下帷幕。
閉園時間也一分一秒接近。
「嗯……有點晃得太嚴重了。」
愛理沙檢查自己拍的影片,語帶不滿。
錄影時她興奮得跳了好幾次,所以沒錄到太好的畫面。
「有留在心中不就行了?」
比起專注錄影而沒好好欣賞遊行,由弦認爲太專心看遊行而錄不好影片反倒比較好。
「是沒錯……早知道就拍個照。」
「我有拍。」
「真的嗎!」
由弦點頭肯定,秀出自己的手機給愛理沙看。
熒幕上顯示的是單手拿着手機在原地跳躍,笑容滿面的愛理沙。
「我、我原來是這種表情……」
「最重要的遊行隊伍幾乎沒拍到。」
「好主意。」
「那麼下次記得拍吧。」
「……由弦同學?」
「……這個嘛……嗯,有道理。」
抬頭凝視由弦。
滿分一百分的話,這次的約會可以給一百二十分。
如果沒有愛理沙,他八成不會想去。
「……下次去西邊的或許也不錯。」
(愛理沙比想像中更孩子氣呢。)
頂多只有睡前的晚安吻。
那裏還殘留着愛理沙的體溫。
「咦?喔,抱歉。呃……妳剛剛說什麼?」
不過跟他原本追求、想像的約會有些許出入,這也是事實。
她後退三步,轉過身去。
經過約五秒的長吻,愛理沙慢慢離開由弦。
「那你是不是也該入鏡?」
「愛、愛理──」
※
這次的「道別」比以往更久。
玩得跟小學生沒兩樣的愛理沙,令他感到錯愕。
她臉頰微微泛紅,羞澀地移開視線。
沒什麼機會做這種事。
抵達愛理沙家門前時,夜幕已然低垂。
冬天和夏天的玩法不同,能看見的表演也不一樣。
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或許可以表現得更像情侶。)
想必是因爲那不是以被拍爲前提露出的笑容。
當然,這樣的愛理沙也挺可愛的。
愛理沙聽了,臉上綻放笑容。
然後像是作好覺悟似的面向由弦,雙手放在他的肩上。
「很可愛。我想設成桌布。」
升上高中後,去遊樂園的機會也會減少。
「今天謝謝你。我玩得很開心。」
「絕對不要。」
光是能看見她開心、幸福的模樣,由弦就心滿意足。
是愛理沙給了他去遊樂園玩的機會。
「西邊的?啊!我懂了。不錯呀,我沒去過那邊!」
「下次……說得對!」
由弦自認拍得挺可愛的,愛理沙卻對自己的表情有意見。
他們當然在這座遊樂園拍了好幾張合照。
「重要的是回憶吧?妳在現場的證明更珍貴不是嗎?」
不過門票費和住宿費當然是各出一半。
由弦彷彿在這樣告訴自己。
「唔。」
那就是……
由弦上次去遊樂園,是數年前和家人一起去的時候。
卻沒跟剛纔的燈飾和遊行拍到照。
在浪漫的氣氛下接吻。
聽見由弦的玩笑話,愛理沙低聲警告,瞪向由弦。
整座遊樂園的氛圍大概也會有大幅度的改變吧。
「找機會多去點其他地方玩吧。」
這次策劃遊樂園約會、負責買票訂飯店的人,主要是由弦。
「聽見你這麼說,我好高興……明年我還想再去一次。可以考慮換成夏天去。」
「……愛理沙是不是也有點慾求不滿?」
兩人依依不捨地踏上歸途。
愛理沙朝面前的由弦輕輕低頭致意。
想到在遊樂園興奮不已的愛理沙,由弦面露苦笑。
被留在原地的由弦輕觸自己的嘴脣。
由弦在內心祈禱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回到家中。
然後露出有點哀傷的表情。
愛理沙不知何時湊到了由弦面前。
「……那今天就回去吧。」
肯定是因爲愛理沙也和他有類似的感受。
由弦回過神時,愛理沙已經吻住了他。
這次的約會,由弦留有一絲遺憾。
「不會,我也很開心。都是因爲有妳在。」
愛理沙逃進家中。
「明天見。」
「嗯。拖太晚也不好,買完土產就回家吧。」
「嗯、嗯!明天見。」
「我沒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