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一點都不想相親的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 櫻木櫻 · 3.5萬 字
某間高中的屋頂上。
放學後。
有兩個高中男生正在本來應該是禁止進入的那個地方閒聊。
從身上的制服穿得有些隨便這點來看,乍看之下會覺得他們是不良少年。
「唉……」
其中一位黑髮藍眼的少年,高瀨川由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臉上掛着非常沒幹勁的表情。
「你是怎麼了,由弦?忽然嘆氣。」
「你聽我說。」
由弦開始對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佐竹宗一郎抱怨起來。
「最近不論男女,可以結婚的年齡都下修到十五歲了對吧?」
「是啊……那又怎麼樣?」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從我國中畢業後,我家爺爺跟奶奶就想催我結婚……一直要我去相親,煩死了。」
兩老一找到機會就會抓着由弦問「你交女朋友了嗎?」「你有喜歡的人嗎?」之類的問題,最後甚至擅自開始幫他找婚約對象,要他去相親。
他當然從一開始就對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談的婚約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嚴正拒絕了。可是……
「不過你才十五歲吧?他們着急也該有個限度……爲什麼會這麼急啊?」
「他們說想看曾孫啦。」
「這……確實不早點讓你結婚的話就看不到呢。」
宗一郎放聲大笑。
以由弦的角度來看,這一點都不好笑。
在校內相當出名的同年級女生。
兩人只有稍微打過招呼,由弦也不知道她對自己有多少了解。
他重新體會到老人的厲害與執着……同時從正面凝視着愛理沙。
(怎麼會……我完全沒想到爺爺能靠人脈找到雪城愛理沙……我有點太小看爺爺的人脈網了。)
由弦傻眼地對宗一郎這麼說,只見宗一郎聳聳肩。
「巨乳而且屁股要翹……啊~簡單來說就是身材好的女孩。溫柔賢淑、清純優雅。然後……要很會做菜,頭腦聰明,也很擅長運動的女孩……怎麼可能找得到這種人啊?」
皮膚像白雪一樣清透,如陶瓷般滑順。
由於是位氣質神祕,猶如畫中才會出現的美少女,男生們都用傾慕的眼神看着她,也聽說經常有人向她告白。
到底是要對什麼作好覺悟啊?由弦無奈地掛斷了電話。
「她的眼睛不是藍色而是綠色的就是了。頭髮與其說是金髮,更像是顏色較淺的棕色。至於是不是很會做菜個性又賢淑優雅這些的我就不知道了……」
然後在手機上打了「就是找不到纔好吧?」拿給他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爲不想相親,提出了絕對無法達成的高門檻條件,結果來的人是同班的美少女。
「嗯~金髮碧眼?你爺爺應該也找不到這樣的對象吧?」
「身邊?」
愛理沙用清澈卻感覺不到半點活力的眼睛直直看着這邊,如此說道。
『這、這條件……就、就算是我,也很難找到啊……』
然而對由弦來說……
這或許比在日本找難上許多,但可不能小看想抱曾孫的老人家。
「我的確覺得她是美女啦,但我也沒特別喜歡她。雖然不認爲她不好,然而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她有點冷漠……是我不擅長來往的類型。至少不會想要跟她結婚。」
「你好,我是雪城愛理沙。初次見面……也不是初次了呢。」
『爺爺真的拜託你……咦!你說好嗎?由弦!』
「妳好,我是高瀨川由弦……好久不見了。」
「就算說要找,也不可能公開登報招募,只是從爺爺的人脈中去找年紀符合的女孩啊。還不知道憑我爺爺的人脈能不能找到雪城愛理沙。而且……真要說起來,你覺得雪城會想跟我相親嗎?要是對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相親是談不成的喔。」
由弦念出了手機上的文字內容。
「不過有條件。」
簡直可說是絕世美少女。那女孩用碧綠的眼睛直直看向由弦後,將手輕放在榻榻米上,彎身行禮。
由弦和宗一郎哈哈大笑。
白得晶瑩剔透的皮膚,五官也非常端正。
只是遠觀的話,她確實很養眼吧。
「感覺沒辦法跟她開玩笑啊,她會一臉認真地用冰冷的眼神看過來吧……不對,這樣或許也不錯?」
「找不到的話也不用勉強喔?反正我也不在意。」
雪城愛理沙並非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也不是缺少情緒波動……她看起來單純只是拒絕和人往來而已。
「誰知道?沒到那個年紀很難體會啊……這麼說來,我們身邊就有一個符合剛剛那些條件的女孩子吧?」
「雪城啊。你們班上的雪城愛理沙。」
由弦嘆了一口氣。
「這個……嗯,是個好點子……所謂的高門檻條件,具體來說有哪些啊?」
不管什麼時候看,都是有如藝術品般端正的美麗面孔。
由弦對宗一郎使了個眼色。
「如果對方是金髮碧眼白皮膚的美少女,我就考慮去參加相親。啊,對方當然必須是跟我同年,日本國籍的女孩子。畢竟有年齡和語言的隔閡相處起來很麻煩。再來就是……」
『由弦!你連假回來的時候……願不願意去相親啊?這是爺爺一生僅有一次的請求。我想在還活着的時候看看曾孫啊……』
就在由弦做出決定時。
那種程度的美少女,光是看着她,就能獲得一點療愈。
「也是啦……追根究柢,在這個年紀就要人去相親很奇怪啊。」
老人家想抱曾孫的執著有多可怕。
「而且她啊……眼神死氣沉沉的吧?顏色雖然很美,但感覺缺少感情。」
宗一郎也有些同意由弦對愛理沙的感想吧,他點點頭表示理解。
五月初連假時一定又會被問這些事,說不定還會被逼着去相親。
「比方說要我去相親的話,就找個超級美少女來!這種感覺。」
「那……你試着提出高門檻條件如何?」
愛理沙的眼睛給人這樣的感覺。
太過清澈,裏頭連一條魚都沒有的湖。
「加上日文要很流利這個條件如何?畢竟有語言隔閡很麻煩,要他們找個日本國籍,或至少會說日文的人來。把範圍縮小到這種程度,他們就沒那麼容易找到了吧?」
「要是雪城愛理沙來了就有趣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真的會那麼想抱曾孫嗎?」
在五月初的連假──也就是日本所謂的黃金週──的後半。
由弦一個人住,所以平常不會見到祖父母。然而回老家的時候一定會見到面。
可惜由弦跟她並沒有熟到足以瞭解對方爲人的程度。
由弦開始對在電話另一頭驚愕不已的祖父拋出「高門檻條件」。
「被你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而且如果是要共度一生的對象……比起臉,以個性來選擇比較好啊。重要的是內在合不合得來,我是這樣想啦。」
「好啊。」
頭髮是偏淺的棕色(亞麻色),還有一雙美麗的綠色眼睛。
體型纖細,但仔細一看便會發現她有着凹凸有致的身材。
由弦在心裏懊惱地抱着頭。
原來如此,對於迷戀雪城愛理沙,或是早就告白失敗的學生來說,和雪城愛理沙相親是會令他們垂涎不已的發展吧。
身上穿着繪有美麗繡球花的和服。
「是是是。」
身上帶着一股讓人難以親近的氣息。
『嘖……我知道了。連假前我會找到的,你就作好覺悟吧!』
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由弦也點頭同意。
那個老頭在日本國內該不會是無敵的吧?
由弦也規矩地坐好,將手輕放在榻榻米上,彎身回禮。
宗一郎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又不是古時候的貴族或武士。
這就是由弦對她的印象。
在市內的某間高級日式餐廳。
只要保持一定距離,不會跟班上脫節就好,不打算跟人成爲好友或是戀人。
※
說是這樣說,但除了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有些微不同,也先不提個性跟家務能力,最符合由弦提出的條件的人就是她了,所以這也不無可能。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他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
「不,他有可能會從國外找來吧。畢竟我爺爺在國外也有不少人脈。」
……這時候的由弦還不知道。
「喂,你很噁心耶……唉,不過我也多少能夠理解啦。」
「對吧?」
然後開口問宗一郎。
「的確是這樣……唉,既然要嫁進我們家,對象本來就僅限於有一定身家條件的人了,除此之外還要加上會日文,這確實有難度……好,就用這個方法吧。」
真要說起來,由弦覺得光是爺爺能不能找到「女孩子」這點都很難說了。
實際上由弦有時候也會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偷看她。
※
「高門檻條件?」
「喂。」
「我是沒有喜歡的人,也還不想談戀愛……但要是之後想談戀愛了,有婚約對象在反而礙事。況且我根本不想訂婚,去相親也只是浪費時間……有沒有辦法不讓這件事發生啊?」
接着宗一郎便在手機上打了一些字,拿到由弦面前。
「沒錯沒錯,和對方在一起開心比較重要啊。雪城愛理沙……感覺是觀賞用的吧。」
然而幾乎完全沒有聽過關於她的緋聞,可見那些告白的男生全都失敗了吧。
一位亞麻色頭髮的少女正規矩地跪坐在身穿和服的由弦面前。
雪城愛理沙。
「那我們做個假設。假設……來的人是雪城愛理沙,你打算怎麼辦?會答應嗎?她可是條件超羣的美少女喔。」
事情發展成至此,他也只能不失禮地回絕對方了。
不管由弦和愛理沙的反應,這場相親在雙方監護人(由弦這邊是祖父和父親,愛理沙那邊則是養父母)聊着「沒想到他們兩個是同學,真讓人喫驚」、「這說不定是命中註定啊」之類的話,擅自炒熱氣氛的情況下開始了。
由弦和愛理沙皮笑肉不笑地配合著話題,隨意說些諸如「是啊,我也很驚訝」、「我嚇了一跳呢」的話來回應他們。
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雙方監護人分別向他們提議道「你們兩個年輕人去欣賞一下餐廳庭院裏的造景,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如何?」
由弦這時也不好拒絕,便和愛理沙一起走往庭院。
他護送着愛理沙走到庭院裏。
畢竟是會被用來當作相親場所的地方,庭院非常漂亮。
(好了……我該怎麼拒絕她呢。)
雖然用常見的「我覺得我們合不來」這理由來婉拒這場相親也行,可是那樣說又像是拐着彎在說「妳不夠有魅力」。
對方都來參加這場相親了,表示她對由弦應該有興趣纔對……要是隨便找理由拒絕,可能會傷了她的心。
真要說起來,儘管兩人沒什麼交集,畢竟還是同班同學。
考慮到往後的情形,他還是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
「那個,高瀨川同學……」
「雪城?」
就在由弦猶豫不決時,至今爲止始終保持沉默的愛理沙開了口。
她的手握緊了和服的布料,接着低頭道歉。
「對不起。這場相親……是養父硬逼我接受的。我……本來就不打算跟人訂婚。」
聽到這番話,由弦感覺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放心地說道。
「可、可是……牠會不會在服務生來之前就摔下來啊?」
愛理沙乳白色的肌膚旋即染上了薔薇色,她急急忙忙地別開視線。
「請你們抬起頭來。是我自己不好。而且……」
他們也嚴正拒絕了對方支付醫藥費和撫慰金的請求。
那是在學校裏衆人私下讚譽有加,會讓男孩子們會錯意的溫柔表情。
愛理沙一下子顯得有些失落,不過馬上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貓的動態從剛剛開始就相當危險。
雖然由弦沒理由去救那隻貓,也沒道理要回應愛理沙的請求……
由弦不太懂要怎麼看貓的年齡,但那隻貓恐怕還不到一歲大吧。
「我比較喜歡狗的說……沒辦法。」
然而在由弦看來……只覺得那是她裝出來的笑容。
愛理沙的養父母用手壓着愛理沙的頭,硬是讓她低下了頭道歉。

面對拚命道歉的天城夫妻和愛理沙,由弦的祖父和父親淡然答道。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愛理沙用非常擔心的語氣這麼說。看來她屬於喜歡貓的那一派。
「真的很對不起……」
就在這時候。
雖然很久沒有爬樹了……但幸好這棵樹還滿容易爬上去的(說不定貓就是因爲這樣才爬上去的),所以應該沒問題。
揭開了雙方都不想要訂婚的真相後……總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了點。
由絃動作流利地往上爬。
「我們會付醫藥費跟撫慰金的……」
以「婚約」爲擋箭牌來逃過相親,雙方在私底下可以自由地談戀愛。
愛理沙的臉頰有一點點腫了起來。
愛理沙沒和任何人交往的事情似乎是真的,她很不擅長跟男性相處的樣子。
「這樣啊……那期待你的好消息。」
然後等到他們成年,能夠反抗監護人之後,就取消這個「婚約」。
「這孩子……胡亂唆使貴公子去做些奇怪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然後在內心裏抱怨着﹕「那隻臭貓……下次再被我遇到就給我小心點。」
看起來非常憔悴。
「高、高瀨川同學!」
「說至少一週內都要用柺杖。大概要一個半月才能治好。」
他們聽到了「喵~」的貓叫聲。
幸好貓也沒有想要逃跑的樣子。
「真不懂牠爲什麼下不來還要爬上去呢……可是該怎麼辦纔好?這樣放着不管,牠說不定會摔下來。」
每當貓咪在樹枝上來回走動,愛理沙就會很緊張。
「追根究柢,是這孩子自己擅自爬到樹上去的。」
「因爲我聽說是高瀨川同學家指名要找我的……這樣我就懂了。」
這時由弦忽然注意到了。
可是要長期隱瞞假「婚約」所需付出的勞力,跟持續婉拒相親的勞力相比,實在很難判斷哪邊比較累。
「嗯……我沒辦法立刻就說『好』,點頭同意妳的提案呢。畢竟這感覺也不容易。」
也就是假裝訂下「婚約」,用來騙過雙方監護人的提案。
「提案?」
「醫生怎麼說?由弦。」
只是看男生脫個衣服就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再怎麼說都太沒抵抗力了吧。
愛理沙和愛理沙的養父母神色大變地走近由弦。
……就是這時大意了。
他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眼見着就要摔到地上了。
「……也是?」
「這麼回事?」
由弦邊嘆氣邊說完這段話後,愛理沙輕拍了一下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好痛!喂、喂,你,居然對救命恩人……喂,別掙扎啦……啊……」
「喵!」
彼此都不喜歡對方這點成了他們共通的話題,使他們產生了一種親近感,這也還真是奇怪。由弦在心底苦笑着。
「等、等一下!請、請你不要忽然就脫起衣服來!」
「不會不會……會爬上樹摔下來,是因爲這傢伙太笨了。」
「這傢伙真是少根筋啊。自己爬上去卻下不來。」
愛理沙姓「雪城」,不過他們是姓「天城」。
「……什麼嘛,原來妳也是啊。」
由弦低聲說完後,解開了和服的腰帶,開始脫起衣服。
就是這麼回事吧。
因爲手裏還抱着貓,他也沒辦法用手着地。
在由弦和愛理沙訂有「婚約」的期間,就不會被逼着去參加麻煩的相親。
「……唉,的確有可能會。」
就連不算是特別喜歡貓的由弦看了都有些心驚膽顫。
那動作──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有些粗魯,看起來簡直像是從上面打了她的頭。
由弦說完之後便攀上眼前的大樹。
旁邊的愛理沙則是有些害怕的樣子,臉上掛着至少在學校絕對看不到,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那是……貓吧。」
「該怎麼辦……我也沒有爬過樹……那個,高瀨川同學你呢?」
「高瀨川同學、高瀨川同學!你看那裏!」
她這是拐個彎在拜託由弦爬上樹去救那隻貓吧。
由弦急着想穩住身體。然而……
實際上確實是由弦自己要爬上去,又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愛理沙沒有錯。
※
……看來她和養父母處得不是很好。由弦如此推測。
「啊,抱歉。我裏面有穿T恤跟褲子,沒事的。」
「雪城,妳……運動神經不錯吧?」
他毫不費力地成功捕獲了小貓,一瞬間鬆懈了下來。
據說他們也算是小有名氣的世家,近年卻傳出了一些資金運轉不善的消息。
「好……抓到了。」
「既、既然這樣,請你早點告訴我……」
說是養父母,但由於他們並沒有正式收養愛理沙,所以和愛理沙的姓氏不同。
「我們要不要訂下一個假的、騙人的、虛僞的『婚約』呢?」
「不會,彼此彼此。正確來說……是養父給你們添麻煩了呢。高瀨川同學家那邊提了這件事之後,他似乎就單方面地一頭熱。」
「啊,高瀨川先生!」
由弦開口回答看起來不是很擔心他的祖父。
由弦把脫下來的和服隨手亂折起來,交給愛理沙。
小貓在樹上喵喵地叫着。
「高瀨川同學……我有一個提案。」
「咦?啊,對。」
右腳踝還是嚴重扭傷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原來如此。」
「我也跟妳一樣,是被逼着來參加的……我本來想說要是提出高門檻條件,就能勸退他們了。所以才說想要我去相親的話,就找個金髮碧眼的女孩來!結果……沒想到他們還真的找來了。」
要一直演戲相當費神。由弦沒辦法隨隨便便地答覆她。
「唔啊啊!」
不過貓要是從樹上摔下來死了,他也會有點良心不安。
天城夫妻兩人面色鐵青。
「去叫餐廳的服務生來吧?」
「要是貓在我趕上之前就摔下來了,妳就用我的衣服當軟墊接住牠。」
「這都要怪我忍不住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耍帥。哎呀哎呀,真是丟臉……」
喜歡的人。
由弦明確地這麼說了。
這話讓由弦的祖父,愛理沙的養父母,就連愛理沙本人都睜大了眼睛。
「妳願意和我訂下『婚約』嗎?雪城,不……愛理沙。」
當然,是假的「婚約」。
由弦話中的真意似乎也傳達給愛理沙了。
愛理沙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我很樂意……我們訂下『婚約』吧。高瀨川同學……不,由弦同學。」
於是他們便可喜可賀地訂婚了。
※
在那之後,由弦以想要兩人單獨聊聊爲由,把愛理沙帶了出來。
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
由弦想坐在屋外的長椅上……卻因爲拄着柺杖,沒辦法順利坐下。
他只好在愛理沙的幫忙下坐上長椅。
「真的很抱歉。」
愛理沙用有一點點要哭出來的聲音這麼說。
夕陽照在她亞麻色的頭髮上,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
那模樣看起來雖然很美……卻給人一種她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的虛幻感。
「妳爲什麼要道歉?」
「……因爲我給你添了麻煩。」
由弦、宗一郎、聖。
「早安,高瀨川同學。」
校內有着獨立的圖書館等,設備還算是滿充實的。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黃金週連假結束了。
手便鬆開了柺杖,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
不過這所高中的服裝儀容規定是「符合高中生年齡的服裝與髮型」(只要合乎常識,基本上可以自由穿着),所以他這樣穿也不算違反校規。
他們平常都會在學生食堂喫午餐,今天是體貼由弦,才選在由弦的教室裏喫飯。
上學日的一大早,由弦打算努力去學校,便拄着柺杖,打開了華廈的門。
一頭淺棕色的頭髮配上翠綠眼睛的美少女。
這樣感覺好像還滿賺的?由弦雖然這麼想……
然後有些粗魯地坐到了椅子上。
在那之後由弦便一個人悠悠哉哉,小心地挪動柺杖前往學校。
「高瀨川同學是我的恩人。至少我暫時逃過一劫了。」
只見門後站着的是……
(打工那邊只好請假了。不過……接下來感覺得過着相當不便的生活啊。)
父母和祖父母雖然挽留他,要他從老家去上學,可是……從老家到學校單程就得花上超過一個小時。
由弦拄着柺杖上學這件事儘管讓大家嚇了一跳……不過同學們或許是接受了他只是嚴重扭傷這個說法吧,沒人再特別追問他。
※
實際上,由弦光是要按電梯的按鈕就有些費力了,就算只到出華廈爲止,有她幫忙還是令由弦感激不盡。
「在那之前,先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
「危險!」
另一個朋友則是把買回來的茶隨手放到了由弦的桌上。
儘管由弦失去了平衡,多虧愛理沙迅速的反應,免去了與地面的親密接觸。
她翠綠色的眼睛帶着淚光,用一種彷彿得到了救贖,放心下來的表情說了這句話。
要是知道由弦和愛理沙有密切往來,一定會有學生胡亂猜測兩人的關係,進而探查到兩人經由相親訂下婚約的事。
由弦同情她的處境,儘管覺得自己這番話很不可靠,依然對愛理沙如此保證。
「在高瀨川同學的傷治好之前,請讓我來協助你。」
真要說起來……其實他們三個人不同班。
由弦一邊在愛理沙的攙扶下站穩身體,一邊想着剛剛接住自己的臉的「柔軟緩衝物」。
「……妳怎麼會在這裏?」
由弦覺得即使硬是拒絕,愛理沙也會跟上來,便老實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糟、糟了……」
由弦那無關緊要的自尊心在這時候冒出來了。
宗一郎也坐到了椅子上,開口問由弦。
愛理沙用雙手抱住自己,顫抖着身體如此說道。
「喔,謝啦。」
就算請人開車接送,依舊很費時。
由弦這樣回答後……
「唔唔唔……」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由弦的損友之一,良善寺聖。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請你讓我報恩吧。」
「剛剛差點跌倒的人還真敢說呢。」
「沒什麼……就是有隻貓在樹上……我這是爲了大義而受的傷。」
「這……嗯,是這樣沒錯。那就拜託妳了。」
這三個人的交情還不錯,平常就會一起行動。
「不、不是這個……是『婚約』的事。你是在保護我吧?因爲相親失敗的話,就會像是因爲我草率行事,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你是考慮到我在天城家的立場,才決定答應這個『婚約』吧?」
「就算不提這件事也一樣。你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照那樣下去,我說不定會被迫跟一點都不喜歡的人結婚……我真的很不希望自己必須爲了錢,和只對我的身體有興趣的人結婚。」
由弦認爲愛理沙的養父母若是抱持着這種想法,有可能會嚴厲地責怪她。
由弦的華廈到學校走路只要十分鐘左右,哪時有學校的學生經過都不奇怪。
不如說由弦還希望她早點走。
「……我是不好對別人的家庭狀況說些什麼,不過,唉,我們畢竟同學一場。有什麼煩惱就跟我說吧。我會盡量幫忙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會在學校傳出八卦吧。
「我們可是顧慮到你受傷而放棄了學生食堂,買了麪包回來喔。你就老實招了吧。」
「所以說……你啊,那個傷是怎麼了啊?」
由弦連同朋友們三個人在教室裏把書桌並在一起。
「從樹上摔下來那是我自己該負責的事……」
讓女孩子保護實在太不像樣了。
由弦從老家回到了自己住的華廈。
「這麼說來,我們是沒交換呢。」
「光是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安心多了。」
「啊,嗯……謝謝妳。」(我、我的臉……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幸好愛理沙好像沒注意到,也或許是不在意。
「嗯,我知道了。」
他也跟由弦和宗一郎一樣,制服穿得有些隨便……但他身上還多了一條黑色的領帶。
「拿去,照你的要求買來的麪包。」
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平靜,然而美麗的雙眼中帶着堅定的意志,用充滿了決心的聲音開口說道。
(有股好香的味道……而且好軟,在各方面都……)
雪城愛理沙就站在那裏。
由弦用從愛理沙手中接過的柺杖支撐着身體,同時回憶起剛剛的感受。
的確是有這個必要。由弦點頭同意。
雖然這麼說,不過因爲兩手都拄着柺杖,包含把手機從書包裏拿出來這個動作在內,全都是請愛理沙做的。
他是個感覺有些輕浮的學生。
這所學校裏也有不少學生出身自與高瀨川家交好的家庭。
※
昨天他也自己在房裏苦戰了許久。
「嗯,沒問題。」
愛理沙也不是笨蛋,想必知道他這番話也只是口頭說說罷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真的沒問題吧?」
流言蜚語想擋也擋不住。他們會瞬間成爲校內衆人矚目的焦點。
午餐。
胡亂攪局的話,說不定只會讓愛理沙的立場變得更糟。
接着她抬頭看向由弦,消極地笑了笑。
由於附近這一帶的居民都認爲這是一所歷史悠久,以升學爲主的學校,有許多家境相對富裕的學生就讀於此。雖然實際上還是以出自於一般家庭的學生爲多就是了。
由弦的高中是位於關東某處的私立學校。
這點他無法否認。
由弦想着這下事情可麻煩了,想要抓抓自己的頭……
除非對方的行爲明確地違法了,不然他肯定會被人用一句「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給拒絕在外。
「可是啊……要是被人看到我跟妳在一起……」
愛理沙以不帶情緒的表情行禮後,小跑步地奔向了學校。
「本來就是我從樹上摔下來不好,纔會害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所以妳不用介意,也不用覺得有虧欠我……」
可是……
因爲愛理沙,導致天城家跟高瀨川家的婚事告吹了。
雖然猶豫了一下……不想早起的由弦還是決定跟之前一樣,從華廈通學。
「交換好了。那放學回家時請跟我聯絡。」
「我很感謝妳的心意,不過沒關係。我不能給妳添麻煩。」
由弦的朋友之一──宗一郎把從福利社搶購到的麪包丟給坐在位子上等着他們回來的由弦。
「沒事吧?」
「請你放心,高瀨川同學。我也不想鬧出奇怪的傳聞,讓人在背後說三道四的。我很清楚這一點。上學時我只會幫你到出華廈前爲止,這樣就不會被其他學生看見了吧?」
先是宗一郎笑了出來。聖也跟着用手指着由弦,爆笑出聲。
「你爲了救樹上的貓,結果從樹上摔下來了?」
「人蠢也該有個限度吧!」
「煩死了……因爲那隻貓亂掙扎啊。」
「……看來牠很不想被你救下來呢。」
「是貓害你摔下來的喔?真是太好笑了!」
宗一郎和聖哈哈大笑。由弦用鼻子哼了一聲,雙手盤在胸前。
「哎呀,哎呀……別這麼生氣嘛。不好意思啊……噗。」
「我們忍不住嘛,因爲這太有趣了……噗哈。」
「我真懷疑你們的人品。」
儘管腦中瞬間閃過了物以類聚這句成語,由弦還是把這句成語給揉成一團,丟到外面去了。
他們兩個人又笑了好一陣子……然後可能是笑夠了吧,提起了別的話題。
「這麼說來,由弦,你的相親怎麼樣?」
「對喔,還有這件事!你不是指定要找個金髮碧眼白皮膚的巨乳美少女嗎?結果他們真的找來了那樣的美少女嗎?」
「喂,你們兩個,別說得那麼大聲……」
愛理沙也在這間教室裏,和其他同學喫着午餐。
到金髮碧眼白皮膚爲止還無所謂,但由弦不是很想讓她聽見「巨乳美少女」的部分。
幸好愛理沙好像沒聽見「巨乳美少女」這段,沒表現出任何反應。
她和平常一樣,跟朋友在聊天。
(她還是老樣子……該說是裝出來的笑容,還是什麼呢?)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停在入口處不動。
「嗯?」
「我知道……讓我想想。對了,你有泳褲跟運動外套嗎?」
由弦是很感激她的好意……可是愛理沙似乎不太習慣看見男性赤裸的身體。
放學後。
由弦硬是轉開了話題,躲過了朋友們進一步的追問。
「這房間是怎麼回事……根本連個落腳處都沒有嘛。」
「高瀨川同學,先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東西都在哪裏這件事,一個沒有柺杖就走不了的人,在這種充滿障礙物的房間裏生活實在太危險了。」
儘管華廈有電梯,有人幫忙果然還是比較輕鬆,更何況只要身邊有人在,就讓人多少有股安心感。
多虧她的幫忙,由弦輕鬆地從玄關走進了房裏。
由弦靠着兩位朋友的幫忙下了樓梯後,獨自走回了華廈。
既然現在垃圾都收掉了,這件事也沒那麼困難。
「妳實在太小題大作了……而且我已經好很多了,努力一點的話,就算不靠柺杖也能……」
這算是雪城愛理沙的一種社交技巧吧。
既然都到這裏了,就順着她的好意到最後吧。由弦這樣想,把鑰匙交給了愛理沙。
洗澡本身就算坐着也能洗,所以只要單腳跳進浴室裏就好了。
愛理沙站在華廈前等着他。
唰的一聲,他手中的柺杖壓到了紙片,在地上滑了一下。
(儘管是很聰明的處世之道……但我不太喜歡呢。)
由弦的身體重重地往旁邊一倒。
「唉,也只能單腳跳進去了吧。又不能拿柺杖進浴室。」
……當然他們要是認真看待這件事,由弦也很頭痛,所以這樣也好。
在這個狀態下,讓愛理沙扶着他坐到浴室的椅子上。
「你真需要人照顧呢。」
「不、不是……等一下,別忽然把矛頭轉到我身上啦。」
※
(就算是假的,但我和雪城愛理沙訂下了「婚約」這件事,實在說不出口啊。)
「你打算怎麼洗?」
「我只是先把垃圾都清掉了而已。我改天會再來打掃的。」
縱使是由弦,整整三天沒能好好洗澡這狀況還是讓他在精神上很難受,所以他今天打算要洗。
「在各方面上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讓他非常過意不去。
「我幫你拿東西。」
「……根本就不是沒事吧。」
「鑰匙放在我書包的口袋裏。」
愛理沙用和平常一樣平靜的表情打開了門。
她的協助是指扶由弦到浴室裏吧。
由弦是經過相親後才知道的,愛理沙雖然外表看起來是那樣,個性卻很消極,所以她無法成爲班上的中心人物,只能採取儘量別讓自己太過顯眼的這個手段。
首先請由弦下半身換上泳褲,上半身披着運動外套。
「比起我的事,宗一郎你跟亞夜香還有千春怎麼樣了啊?」
然而依舊可以想見他們一定會瘋狂地開他玩笑。
「唉~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要說找到了啊。」
由弦做出這個結論之後,開口回答和自己意氣相投的朋友們。
因爲不拄着柺杖就走不了的由弦只會妨礙愛理沙打掃,所以他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抱歉……可是我不在意耶?」
「我只是不喜歡做事做到一半罷了。」
他剛剛真的慌了。
說完這句話的愛理沙身上有股不由分說的氣勢。
她的臉上笑咪咪地掛着討喜的笑容,專心地當個聽衆。
如果她沒能成爲班上的女王或中心人物,不隱藏自己、低調行事,難保不會成爲被霸凌的對象……就算不到這種程度,也有可能會遭到同學們疏遠。
她應該是刻意用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來應對其他同學的吧。
「啊……真是的,沒辦法放着你不管……我來打掃,可以吧?」
由弦覺得自己冒出了一身冷汗。
是沒必要特地引人注目,可是聽不喜歡的人說些一點都不有趣的事情,像金魚大便那樣依附在別人身後過活的人生很無聊吧。
「你的柺杖底下是髒的。至少要先擦一下……」
「你這樣輕忽大意,傷勢又會惡化的。我來協助你吧。」
「讓我幫你到脫了鞋子爲止吧。你要脫鞋很辛苦吧?」
然後她看了看剛剛纔打掃過的更衣室,開口問由弦。
由弦僅有一瞬間將視線移到了愛理沙身上,觀察着她的狀況。
「等一下,高瀨川同學。」
他是相信好友們還算是口風緊,應該不會四處張揚啦……
因爲要讓同年級的女生幫忙打掃房間實在是太丟臉了,由弦實在很想避免這件事,可是他無法顛覆自己剛纔差點跌倒的事實。
由弦結婚的事對他們來說只是用來開玩笑的題材,跟他們無關。
「怎麼了?雪城。」
看着垃圾、沒用的器具、路上拿到的傳單等雜物散落一地的房間,愛理沙皺起了眉頭。
「這……有點危險呢。浴室的磁磚地很容易滑倒。」
「沒事啦。這裏可是我的房間喔?地形我很清楚……」
因爲昨天就是第三天了,基本上他從今天開始就可以洗澡了(依舊不能泡澡就是了)。
他老實地接受了愛理沙的好意,讓愛理沙送他到門前。
由弦不太擅長打掃和整理東西。
「謝謝。」
「這該說我也是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過了嗎?我是知道什麼東西放在哪裏啦……」
※
「可、可以。」
「妳要怎麼協助我?我說啊……穿着衣服是沒辦法洗澡的喔。」
等愛理沙出去,由弦再把運動外套掛在毛巾架上。
愛理沙說完後,從書包裏拿出了溼紙巾。
愛理沙來回看着房裏的慘狀和由弦的柺杖,打從心底感到擔心地這麼說。
幸好人就在旁邊的愛理沙扶住了由弦,由弦纔沒有跌倒。
「高瀨川同學,你洗澡要怎麼辦?醫生是怎麼說的?」
「抱、抱歉。真的很感謝妳。」
然後仔細地擦拭了柺杖的底端,接着嘆了口氣。
愛理沙用冷漠的態度這樣說。
「我直接說結論,沒找到啦……怎麼可能找得到那種人啊。」
……沒什麼聽過她的緋聞,應該也是她爲了不要讓自己過於醒目的一環。
「妳不用做到那種地步……」
相對的,愛理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拜託你在意一下!那……我要先走了,你沒問題吧?」
「那麼雪城,今天就到這裏……」
如果得一直提心吊膽地看旁人的臉色過活,一個人獨處還比較輕鬆。
想回去但回不去……她的臉上寫着這句話。
由弦坐在牀上,對已經打掃好一輪的愛理沙道謝。
愛理沙不僅擅長運動、聰明伶俐、美貌過人,還有着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混血兒」的外表。
「真無聊。」
愛理沙是個外表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然而這樣看起來卻意外地不太醒目。
「喔喔,對啊。你這個人渣!給我說清楚!」
由弦只能乖乖點頭同意。
愛理沙儘管嘴上這樣說,還是幫忙由弦脫下了鞋子。
「因爲醫生叫我兩、三天別洗,所以我到昨天爲止都只有擦澡而已。」
……然後僵住了。
由弦爲了讓愛理沙放心,便試着在房裏移動給她看,表示自己一個人也沒問題。
由弦洗完澡之後披上運動外套,一樣在愛理沙的協助下走出浴室。
這就是愛理沙想出的作戰方式。
「不是,妳根本不用做到這種地步……我也不是想讓妳欠我人情,才答應訂婚的。妳不用這麼努力也沒關係的喔?再說……妳不喜歡這種事吧。」
就算連讓女孩子幫忙有些不好意思這種心情也算進去,對由弦來說還是很感激有人能協助他。
可是愛理沙……即使不是直接碰觸到彼此,她也不想和不喜歡的男性長時間接觸吧。
由弦的確是救了愛理沙,但他不是爲求回報才那麼做的。
這下感覺反而像是他硬是施恩於人,要對方爲自己做事,讓由弦心裏很過意不去。
然而愛理沙搖了搖頭。
「我沒關係。」
「不,可是……」
「要是高瀨川同學在浴室跌倒,害傷勢惡化,或是又受了別的傷,反而會害我很困擾。主要是精神方面。你懂吧?」
被她這麼一說,由弦便試着站在愛理沙的角度思考。
的確,要是愛理沙事後得知自己回去之後,由弦又受傷了……一定會很後悔,想說那個時候要是留下來幫他就好了吧。
「……我知道了。不過『超過』的份,我下次會回報妳的。」
由弦說完後便帶着泳褲和運動外套進了更衣室。
然後在愛理沙的協助下,坐進浴室。
「那麻煩你洗好之後敲門通知我。我會等你。」
「嗯,我知道了。」
由弦坐着洗頭和身體。
睽違三天的淋浴果然很舒服……他在心裏感謝着愛理沙。
愛理沙又再度在上學和放學時來幫了由弦的忙。
「雪城,我洗好了。」
三菜一湯,準備得相當周全。
「我是有儘量注意要多喫蔬菜啦……」
「好、好的。」
見她用不由分說的態度這樣吩咐,由弦也只能點頭答應。
「我知道啦。」
「呼……光是洗個澡就夠麻煩的了。」
愛理沙僅有一瞬間表現出內心的動搖。
「雖說麻煩,還是請你帶着柺杖。至少在一週內……請你好好遵守醫生的指示。」
「總之今天我已經餵過飼料了,我要回去了。」
就算由弦有一條腿不能動,依舊多少能整理或是把東西藏起來。
「沒辦法。你的腳那樣也很難下廚吧……唉,應該沒什麼差就是了。」
「還真的什麼都沒有呢……你打算怎麼解決喫飯問題?」
然後坐到了牀上。
愛理沙昨晚發了這樣的訊息來。
「不客氣。那等你換好衣服再叫我。」
「說監視也未免太……」
「這簡直是……唉,妳問我有多好喝,這我也很難解釋……不過我覺得遠勝過不算頂級的高級日式餐廳喔。是說這是用柴魚片熬成的吧?真厲害……不好意思讓妳費心了。真的很謝謝妳。」
坐着換好衣服之後,他出聲叫愛理沙。
冷淡地說了句「明天見」之後,愛理沙便逃也似的離去了。目送她離去的由弦小聲地說道。
儘管如此,這裏可是容易滑倒的浴室。
過了一段時間,一股美味的香氣朝着由弦撲鼻而來。
我明天要打掃你房間,你認命吧。還有你要先做好最低限度的整理喔。
「謝啦。」
「豬肉只是煎一下,菠菜也只有川燙過,沙拉也就是把菜切一切而已。」
她內心糾結了大概數十秒後……走到了玄關。
嘴上這樣說,愛理沙還是打開了冰箱。
不過對方都特別叮嚀了,他也不好亂來。
「雪城?妳沒事吧?」
要是愛理沙沒說,他其實早就放棄聽醫生的話了。
姜燒豬肉。
「我有泡麪跟咖哩調理包。不過妳要是願意幫我買便利商店的便當回來,我也是感激不盡啦。」
本來不管腳有沒有受傷,由弦不會下廚便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他也無可反駁。
「嗯,那些我當然已經整理好了。」
(……不,果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啊。)
「那我要開始打掃了。這段時間內就請你坐在牀上或椅子上,監視我吧。」
由弦在愛理沙的攙扶下站起來,接過柺杖。
白飯。
由弦心想着她的比喻還真可愛,同時單腳施力,跳過了段差。
「難道她很容易害羞嗎?」
由弦得知了雪城愛理沙令人意外的一面,有些喫驚。
「那當然。要是過着不健康的生活,本來能治好的傷都治不好了。我借用一下廚房喔。請你等我大概三到四十分鐘。」
「唉……」
用根莖類蔬菜煮的味噌湯。
「這、這個……不就已經相當費工了嗎?」
然後披上運動外套。
這也沒什麼困難的。
單腳站着的由弦看向浴室和更衣室之間的段差。
她看似讓由弦的雙臂環繞上自己的肩膀,支撐着他。
「這個,算簡單……嗎?」
由弦邊說邊敲敲玻璃門。
由弦一邊看報紙一邊等愛理沙,愛理沙卻買了大量的東西回來。
「今天我會認真地打掃……你有先把不需要的東西、必要的東西、不想被我看見的東西整理好了嗎?」
然後嘆了口氣。
「喂,雪城。妳手上那些……怎麼看都不是便利商店的便當吧。」
順利地洗好澡之後,由弦先拿起掛在毛巾架上的浴巾輕輕擦乾身體。
愛理沙稍微損了一下由弦。
「嗯,我知道了。」
看來她要去幫由弦買便利商店的便當回來。
然後在更衣室裏坐了下來。
愛理沙嘆氣之後,陷入了沉思。
「因爲我平常就有在下廚。而且晚餐我一向會準備四道菜,所以這已經算很偷懶的了。你不用在意。」
然後在那天的隔天。
愛理沙不知道爲什麼,睜大了她翡翠色的眼睛僵住了。
「要洗的餐具請你拿去泡水,明天我會來洗。然後涼拌菠菜跟味噌湯都還有剩,我也順便捏了飯糰,全都收在冰箱裏,請你明天早上喫掉這些東西,我會來確認你有沒有喫,聽懂了吧?」
「是無所謂……但裏面沒東西喔?」
「我去買。你等我一下。」
「是說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冰箱嗎?」
由弦本人實在不太想動,所以真的很感謝愛理沙願意幫忙跑腿。
由弦說完「我開動了」之後,喝了一口味噌湯。
柴魚的香氣和味噌的風味在他的口中擴散開來。
「我是沒打算要偷你的東西,但我不希望你事後發現有東西不見了,就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那是包含米在內,各種未經調理的食材。
也不好浪費這些已經買回來的食材,由弦只能默默地等待料理上桌。
沙拉。
「喂、喂飼料這說法……」
涼拌菠菜。
由弦心想着不會吧,開口問她。
她立刻變回平常冷漠的表情,拿起了自己的東西。
「我會撐着你,所以請你像兔子那樣『蹦!』地跳過去吧。」
而且要是跳失敗了,他肯定會摔得很慘。
「是嗎……算了,我都特別下廚了,要是你說難喫也讓人很不高興,我就老實地接受你的稱讚吧。」
「啊,沒事,很抱歉。因爲這是第一次有人誇獎我做的料理……真的有那麼好喝嗎?」
愛理沙單方面地說完後,便捲起袖子開始洗米。
「謝謝你,省下了我打開看的功夫。」
接着愛理沙便戰戰兢兢地稍微打開了門,確認由弦有好好披着運動外套後才走進浴室。
「我只做了點簡單的東西。」
※
由弦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後……
他只要打開門,用力一跳就能跳過去了吧。
「好。」
(我是覺得就算沒有愛理沙幫忙,我要出去還是出得去啦。)
請愛理沙打開更衣室的門,走進了起居室。
「真好喝……是我至今喝過的味噌湯中最好喝的。」
「不好意思啊。」
在由弦開口抗議她這過分的說法前,愛理沙便用毫無起伏的聲音,簡短地說了必要的事。
「你平常就這樣喫嗎?」
「……簡單的東西嗎?」
以愛理沙的角度來看,她會有這層顧慮也是理所當然的。
今天本來就是對方要幫自己打掃,受惠於人的由弦老實地點了點頭。
「還有,高瀨川同學……我可以借用一下更衣室嗎?」
「嗯?妳要換衣服嗎?」
「我不想穿着制服打掃。我會換上運動服。」
「說得也是。請便吧。」
由弦回答後,愛理沙便從書包中拿出運動服,走進了更衣室。
在男生家裏換衣服不會太不小心了嗎?由弦腦中雖然忽然閃過這個想法,但冷靜想想就知道,只有單腳能動的由弦根本不足爲懼吧。
由弦彷彿看到了對方搶走他的柺杖,踢他受傷的腳讓他跌倒在地的幻覺。
過了一段時間,換好衣服的愛理沙出來了。
下半身穿着運動長褲,上半身穿着短袖運動服。沒穿運動外套應該是因爲實在太熱了吧。
輕薄的運動服不僅稍微透出了她穿在裏面的小可愛,也明顯地展露出她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
穿運動服的女生對身爲高中生的由弦來說,也不是什麼特別稀奇的景象……可是美少女身穿運動服待在自己房裏的事實,反而莫名地使由弦有些興奮。
「那我要開始打掃了。」
「嗯……拜託妳了。」
愛理沙立刻開始打掃起來。
可能是平常在家就有幫忙做家事吧,她的動作非常俐落。
由弦的房間沒兩下就變得整齊多了。
「真不好意思啊。」
「你這樣想的話,就請你多用點心,暫時維持住這個房間的整潔吧。要是看到我特地打掃過的房間馬上就變亂,我的心情會變得很差。」
「我希望你能儘量不要對外公開我跟你的婚約……就算是親近的朋友也一樣。」
「不,不用。妳能清楚表達出自己的意見,我也比較好理解。」
「……我是覺得不用特地隱瞞或是假裝沒有喜歡的人啦,這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你說的不是亞夜香和千春吧?」
傷勢已經復原到不做激烈運動就沒問題的由弦和損友們一起在食堂裏喫飯。
「……那倒是不行。」
看來他們前幾天聊天的內容愛理沙都聽到了。
由弦不認爲所有女生都會有這種陰險的想法,不過男生中也有這種人在。
由弦和愛理沙之間有了這樣的共識。
不過人本來就不該干涉別人的人際關係,所以他沒說出這個疑問。
對由弦來說,要是愛理沙能明白地說出她的想法,他也比較好應對。
「話說回來,高瀨川同學。」
而在他擺脫柺杖後的一週。
由弦也有女性朋友,但她們都不會給人這種陰險的感覺。
因爲他們確實是訂下了「婚約」,乍看之下或許會覺得他的春天來了吧……
……最糟的狀況是他沒發現愛理沙其實很不情願,他卻強迫愛理沙去做那件事。
……雖然由弦很在意她是不是聽到了關於巨乳的部分,但這他實在問不出口。
「什麼事?」
「什麼嘛……由弦,我還把你當成夥伴,結果你的春天已經來了嗎?去死吧。」
由弦不可能會有便當,所以是喫學校餐廳的東西。
「知道我們雙方的利害關係一致,我就放心了。」
「宗一郎,你很擅長應付女生吧?」
由弦不太喜歡這種行事風格就是了。
說出真心話對他們彼此都有好處。
愛理沙肯定會覺得很噁心吧。由弦導出了這樣的結論。
「妳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的嗎?」
兩人都已經是「假訂婚」的關係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什麼「假面具」了吧。
「可是妳對我不用戴着『假面具』嗎?」
「沒來啦。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而且我也不想死。」
他們似乎沒料到會從由弦的口中聽到「女性朋友」這個詞。
愛理沙所說的親近的朋友,是指宗一郎和聖吧。由弦意識到了這一點。
宗一郎突然指出了這件事。
亞夜香和千春是跟他們同校的女生,也是由弦和宗一郎的青梅竹馬。
「被誰罵啊?你的父母不是會念這種事情的人吧。難道你交了女朋友嗎?」
察言觀色,避免遭人厭惡是明智的抉擇吧。
由弦不太瞭解女人心,但好歹也知道這種行爲會讓人覺得不愉快。
「妳意外的是個講話很直接的人耶。」
「話先說在前頭,我比較熟的女性朋友只有亞夜香和千春。我雖然基於是朋友而有送過她們東西,但跟你也相去不遠。所以我覺得我跟女生相處的方式沒辦法讓你當參考喔。」
「……你不喜歡嗎?」
雖說由弦和愛理沙交情沒有特別好,但由弦從未聽過她挖苦或是勸諫別人。
「是嗎?」
愛理沙半開玩笑地回答他。
有着細長鳳眼的美男子佐竹宗一郎因爲是從老家通學,所以帶了便當。
雖然由弦本來就覺得即使在冬天也無所謂。
他平常喫的每日套餐絕對說不上難喫……可是和愛理沙做的菜一比,不管怎樣都會覺得味道差了一截。
「你要是不介意我邊打掃邊說話,可以啊。」
女生們的小圈圈有這麼陰險嗎?由弦不禁感到疑惑。
由弦喝着學校餐廳的味噌湯,在心中喃喃自語道。
然而那只是假象,實際上他根本就還身處於寒冬之中。
看來她經歷過不少次好不容易纔打掃好的房間馬上就被弄亂的經驗。
因爲由弦也不是想妨礙她做事,所以她邊掃邊說也行……真要說起來,讓她打掃房間,由弦纔是受惠的一方。
既然會馬上說出她們的名字,就已經承認一半了吧。
「由弦,你……最近比較會喫蔬菜了耶。」
可是以由弦的角度來看……如果愛理沙待的是那種小團體,她待在那裏真的開心嗎?他不禁對此感到疑惑。
如果這裏是學校,聽了由弦剛剛那句「真不好意思啊」,愛理沙應該會「沒這回事,有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忙,畢竟由弦同學你有傷在身。而且真要追究起來,是我間接害你受傷的。」這樣回答他吧。
接着由弦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開口問眼前的兩人。
現在由於全球化的進展,外國人或是外國人和日本人所生下的「混血兒」小孩也不是那麼少見了,但人數仍不算多,無論是好是壞都很醒目。
「……嗯,那當然。就算是『親近的朋友』,我也沒打算要告訴他們,實際上也沒說,所以妳放心吧。」
※
然後她的表情鬆懈了些,露出了笑容。
愛理沙這麼說着,臉上的表情似乎略顯疲憊。
因爲俗話說物以類聚,想必也有由這種陰險的人所組成的小團體吧。
「因爲我覺得沒那個必要。還是有需要我那樣做?」
「妳這說法聽起來簡直像是妳的朋友裏有我的『地下粉絲』一樣。」
如果這醒目是往好的方向發展那倒無所謂,要是往不好的方向發展就不太妙了。
「因爲也會有人覺得這樣是『偷跑』。」
由弦也不是討厭蔬菜……只是原本並不覺得有需要積極地喫蔬菜,所以平常沒什麼在喫。
「我跟亞夜香還有千春纔不是那種關係……」
聖半是調侃地問他,但由弦否認了。
要說起由弦的「女性朋友」,就只有這兩個人了。
愛理沙只有這次停下了手上打掃的動作。
真要說起來,她們和愛理沙不同,硬要說的話算是很容易引人注目,會成爲班上焦點的那種類型。
「雖然這話我可能說過了,也有可能根本不需要我特地提醒……」
「關於這點恕我不發表意見。不過即使不是那樣……也會有人將這種情況解釋爲『實際上明明有男朋友,卻瞞着不說,在心裏偷偷嘲笑我們』。」
不過他最近開始會刻意地多喫蔬菜了。
「我最近是在對方的要求下買了蒂芬妮的項鍊啦。可是你要送那女孩這種可說是明顯地表示『我對妳有意思』的禮物嗎?」
「直接問她不就好了嗎?你是想回報對方的恩情吧?不需要給人驚喜吧。你又不是要去突襲人家。」
「這樣啊。哎呀,放心吧……因爲我也和妳一樣,大家都覺得我沒有交往對象也沒有喜歡的人……儘管如此,若是被人知道妳這麼漂亮的人是我女朋友,應該會有人揚言要殺了我吧。」
雙方都儘量不提訂下婚約的事。
(雪城做的菜真好喫啊。)
不過戳破這件事害宗一郎鬧起彆扭來也很麻煩,所以由弦沒說出口。
而感覺有些輕浮的良善寺聖也是從老家通學。不過……他跟由弦一樣,是喫學校餐廳的東西。
由弦半開玩笑地回答後,愛理沙回了句「您真會說笑」。
宗一郎先開口問了由弦。
「不,我大概知道是爲什麼,所以不用。」
「不,只是因爲妳平常在學校都表現得很溫順……這之間的差異讓我有點驚訝。」
兩人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其實我最近受了某位女性朋友照顧。我想送個回禮給她,你們覺得送什麼比較好?」
「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後回頭看着由弦,清楚地說了。
「……對。我需要說明原因嗎?」
過了十天,由弦終於擺脫了柺杖。
「很遺憾,沒那回事。」
愛理沙一邊打掃一邊回答由弦。
愛理沙是「混血兒」,有着偏西洋人的長相、髮色以及眼睛顏色。
「是說我可以和妳聊聊嗎?」
這很明顯是知道對方的答案才提出的反問。
「唉,因爲會被罵啊。」
「……這樣啊。」
「如果是她們我就不用煩惱了。是別的女生。」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因爲大家覺得我沒有交往對象,也沒有喜歡的人……應該說事實上也真的沒有。儘管如此,要是讓人誤以爲我和你在交往,還是不太好。」
要說這是理所當然的,那倒也沒錯……在那之後愛理沙就沒再來由弦家了。
聖用一副受不了他的樣子說道。
被他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他沒必要給愛理沙驚喜。
「你說的沒錯。真不愧是良善寺家的繼承人,果然是送禮的專家啊。」
「喂,由弦,你是不是徹底誤會我家了啊?」
由弦無視聖的發言,決定不如就在今天內去問愛理沙。
※
事不宜遲。
由弦當天便用手機發了「我想爲了之前的事向妳道謝,妳有什麼想要我做的事,或是想要的東西嗎?」這樣的訊息給愛理沙。
發完後立刻就收到了回覆。
『可以讓我玩一下高瀨川同學家裏的遊戲嗎?』
這回答對由弦來說有些意外。不過他馬上就答應了。
兩人討論之後的結果……是愛理沙會在那周的週六到由弦家來。
過了中午。
被對講機叫過去之後,由弦開了門。
只見有着亞麻色頭髮和翡翠色雙眼,膚色雪白的美少女站在那裏。
是雪城愛理沙。
「今天多謝你的邀請,打擾了。」
身穿白色上衣,搭配米色褲子的愛理沙有禮地向由弦鞠躬道謝。
因爲由弦是第一次看見她穿便服,有種新鮮感。
「嗯,進來吧。」
由弦這麼說,請愛理沙進房。
接着她連忙別開視線。
愛理沙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讚歎由弦的改變。
所以她纔會特地來由弦家玩遊戲吧。
「這樣啊……是說我選哪個角色比較好?有比較適合新手玩的角色嗎?」
……因爲真的是這樣沒錯,所以由弦也無法否認。
「我記得起居室裏也有很多用來鍛鍊肌肉的器材吧。」
「畢竟手把跟以前長得不太一樣嘛。」
「啊~妳沒玩過嗎?」
「因爲我很容易膩……」
「只有小學的時候……在同學家玩過一次……」
「妳說果然?」
可愛歸可愛,但她一直這樣害羞下去也很尷尬。
「我不會放水的喔。所以請你不要手下留情。」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略顯疑惑地開口問由弦。看起來她連要怎麼拿手把都不知道。
「對了,雪城,妳要不要喝點東西?」
「好啊。那我們來玩吧。」
現在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左右,正好是個適合喫點心的時間。
從最新的遊戲到老遊戲,至少有五十片。
然後把手把拿給了愛理沙。
「啊……嗯,我偶爾會用……先說我是真的有在鍛鍊身體喔?我會跟朋友一起上健身房。」
「看來你有稍微反省過了,太好了。」
「沒、沒有……我只是想說妳明明是新手,卻玩得很好。」
她會被人說可愛,除了長相之外,也和她的個性跟反應有關吧。由弦擅自這樣解釋了。
愛理沙選的是衆多遊戲的角色齊聚一堂進行大規模混戰,非常有名的格鬥遊戲。
「妳不用特地說得這麼客氣。」
所以他也沒資格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來指導愛理沙。
這時愛理沙又提出了疑問。
愛理沙一臉認真地聽着由弦解說。
「你明明有這麼多遊戲,卻不太玩嗎?」
由弦握着愛理沙的手,先從握手把的方式開始教起。
「……原來如此。」
「我的小學同學……會壞心地設下這種限制……」
由弦聳聳肩。
她果然對男性沒什麼抵抗力。
「這個……嗯,唉,我也不會煮。不過我有注意要多喫蔬菜了,雖然主要是便利商店的沙拉。」
由弦爲了轉換話題而開口問她。
接着愛理沙……
「妳平常真的沒在玩嗎?妳家裏沒有遊戲嗎?」
看來她是真的很期待來玩遊戲,由弦稍微放心了。
「真的嗎?」
「……我纔不會撒那種無聊的謊。不過妳要確認一下嗎?」
由弦心裏的確有點不甘心……不過看到愛理沙可愛的表情,他覺得輸了好像也不壞。
「適合新手玩的角色啊……嗯,可能是這傢伙?」
「我……沒什麼機會玩,因爲養母是討厭遊戲的人。而且……我玩遊戲的話會被罵,說要是有空玩,還不如去唸書。」
「你玩得超爛的。」
「看來你有好好打掃呢。很好。」
「廚房也很乾淨呢……你沒在下廚嗎?」
※
弄亂愛理沙整理好的房間感覺很對不起她,所以由弦現在每天都會打掃房間。
愛理沙翡翠色的眼睛直盯着遊戲軟體的外盒。
「高瀨川同學……玩得不太好呢。」
「那就照雪城的期望,我們來玩遊戲吧。妳想玩什麼?如妳所見,有很多遊戲喔。雖然不在妳眼前的選項內,不過也有電腦遊戲可以玩。」
「又是我贏了。」
「不、不用……不用了。」
「那個,高瀨川同學,有我不能用的角色嗎?」
儘管那對綠寶石般的眼睛……還是老樣子,欠缺光彩。
走進房裏之後,愛理沙環視周遭一圈,說了句話。
「我也沒有厲害到能放水的程度。」
由弦把遊戲片放進主機裏,啓動了遊戲。
「怎麼了?」
「那我想玩這片。」
由弦其實也不是會玩這種遊戲的人,面對這款遊戲他同樣是新手。
「妳不要一直強調啦……原來妳也會說這種玩笑話啊。」
由弦抓着上衣,放話說既然妳不相信就只好給妳看證據了之後,愛理沙的臉便染上了一片緋紅。
「嗯……真要說起來,我沒什麼在玩遊戲。」
愛理沙就是從這點判斷由弦是個「沒有要用,只爲了買而買」的人吧。
「謝謝你。」
「對了,高瀨川同學。」
「嗯,基本的操作方式大概是這樣,接下來妳玩着玩着就會習慣了吧。」
就在選完角色,遊戲正要開始的時候。
「你覺得我是那種完全不會開玩笑的人嗎?」
愛理沙一副真沒想到你會這樣想的表情,瞪了由弦一眼。
「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算是愛理沙,玩遊戲贏了果然還是很開心吧。平常冷漠的表情稍微軟化了些。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說不定他們家裏是有遊戲的,但是愛理沙看起來沒什麼機會和天城家的孩子一起玩遊戲。
「因爲你的廚房設備莫名齊全……像是鐵鍋或是壓力鍋等。」
相親的時候由弦也有感覺到,愛理沙在天城家的地位似乎不太好。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尾也微微往下彎。
「你果然是那種東西買回來就滿足了的人嗎?」
她拿起了幾片遊戲,開始認真思考。
改變了生活習慣這點,似乎讓愛理沙感受到由弦是真的很感謝她。
以旁人的眼光來看,自然會覺得他很喜歡玩遊戲吧。
愛理沙一邊側眼看着由弦準備的遊戲片們,一邊說道。
儘管沒有喜歡上她,但美少女的笑容果然很養眼。
他們立刻進入了選角色的畫面。
「嗯~這個嘛。」
看到愛理沙疑惑地歪着頭看他,由弦連忙這樣說,試圖矇混過去。
「你玩得不太好,是平常沒在玩這款遊戲嗎?」
今天也因爲他知道愛理沙會來,事前特別努力地打掃過了。
由弦總覺得她挑遊戲的背影看起來充滿活力,很興奮的樣子。
「唉……不掃實在說不過去。」
「這要怎麼操作?」
由弦聳聳肩後,愛理沙又重新講了一次。
愛理沙認真地對由弦說。
由弦說自己是個不太下廚的人,卻有一些一般家庭廚房不會有的調理器具。
「感覺是小學生常做的事呢。我是沒有那種認定某個角色就是我專用的,不準人用的堅持啦。」
他實在說不出自己覺得那表情「真可愛」而盯着愛理沙看這件事。
「我知道了……喝咖啡可以吧?」
「有牛奶跟砂糖的話就可以。」
「有喔。那我現在去泡。」
雖然說要泡,但他並不是要燒開水來泡咖啡。
只是把馬克杯放上裝設在廚房裏的咖啡機,按下按鈕而已。
由弦雙手拿着兩個馬克杯,回到了起居室,將馬克杯放在桌上。
愛理沙挑了挑眉。
「還真快呢。」
「因爲我有咖啡機。」
「原來如此,那個機械聲是咖啡機的聲音啊。」
「沒錯……我去拿牛奶和砂糖過來。」
由弦說完後就去廚房拿了牛奶和砂糖。
然後順便從冰箱裏拿出了他事先買好的蛋糕。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高瀨川同學,那個是這附近很有名的店家吧?」
她好像注意到由弦手上拿着蛋糕了。
雖然她有控制住臉上的表情……但視線還是不斷移向裝了蛋糕的盒子。
「啊,妳知道這家店啊。妳能喫甜食吧?」
「嗯,我算普通地喜歡喫甜食吧。」
那真是太好了。由弦放心地打開盒子。
「我有聽過他們的名字。但要問我能不能把長相和名字對在一起,我就不是很確定了。」
由弦稍微笑着這樣說完後,愛理沙的臉上浮現了不滿的表情。
「唉,他們是長得不錯啦。」
他說完之後,愛理沙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一路輸到現在,由弦也差不多想要贏個一場了,於是採取了心理戰術。
燉煮過的根莖類蔬菜。
不如說光是聽過名字就讓由弦很喫驚了。
由弦就算回問她,愛理沙也只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回答。
「是嗎?」
在玩遊戲的途中,由弦開口向愛理沙搭話。
然後一將蛋糕送入口中,表情馬上又軟了下來。
由弦這樣說完後,愛理沙瞪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的樣子。
(……這樣我或許能打贏她?)
「……──也一樣就是了。」
由弦也不禁坐直了身體。
「算了,我原諒你。不過……原來高瀨川同學你也知道這種店啊。」
「怎麼,那兩個傢伙很有名嗎?」
她驚嚇過頭,連拿着叉子的手都停住了。
接着愛理沙轉身面向由弦。
「馬鈴薯燉肉很好喫呢。甜味和鹹味的比例正好,而且喫起來濃郁又香醇,是柴魚高湯的功勞嗎?」
「妳做的菜很好喫,真的非常美味喔。」
「咦?」
「不,抱歉,因爲很有趣。」
「與其說知道……不如說我常跟朋友一起去啊。」
涼拌菠菜。
(太好了,她喫得很開心。)
不過她依舊沒有停下叉子。
「你真失禮耶。」
她端正地跪坐着,挺直了背脊……一副打算重新正式開口的樣子,用纖長睫毛下的翡翠色雙眼直視着由弦。
「哦~還真厲害耶。能喫到妳做的菜的人真幸福。」
就算已經記住班上同學的長相了,不記得其他班的人也不是什麼怪事。
一切正如她所言。
「就算是客套話也好,要是他們會像高瀨川同學這樣誇獎我做的菜,也就不枉費我下廚了。」
該說每次都用同一招是沒用的嗎?
「……你在笑什麼啊。」
高湯煎蛋卷。
根據消去法,由弦喫的是巧克力蛋糕。
白飯。
他們將蛋糕放到盤子上,立刻喫了起來。
由弦仔細品嚐蛋糕的味道後……開始觀察愛理沙的表情。
蔥花豆腐味噌湯。
她邊說邊把牛奶和方糖加進咖啡裏的樣子有點好笑。
「因爲現在是新鮮馬鈴薯和洋蔥正好喫的季節。」
「那你今天要喫嗎?」
「妳注意到了啊。」
愛理沙非常認真地點頭評判,開始煩惱了起來。
特別是宗一郎。
「這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
※
「怎、怎麼了?」
「妳要喫哪個?」
在煩惱許久之後,她選了草莓鮮奶油蛋糕。
她說出由弦意想不到的提案。
「因爲你這些明顯是客套話啊。再說也太突然了。感覺就是刻意說這些話的。」
「什麼事?」
她的感想……根本不用問呢。
「妳喜歡做菜嗎?」
她接着喝了一口咖啡,瞬間板起面孔。
他們才入學不到兩個月。
不過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的對手由弦玩得太爛了。
裏頭放了草莓鮮奶油蛋糕和巧克力蛋糕。
「這麼說來,雪城。」
愛理沙不悅地皺起眉頭。
因爲太小聲了,由弦沒能聽清楚。
看來牛奶跟砂糖加的不夠多。
真要說起來,以人類、以男性而言,由弦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長得不錯。
不過裏頭還是有一些需要訂正的地方。
「畢竟你也請我喫了蛋糕。不介意的話……我來做晚餐吧。你如果不想喫,可以拒絕我沒關係。」
難得都聊到這裏了,由弦便以下廚爲主題,繼續聊了下去。
「我這不是客套話。是真的很好喫,甚至讓我還想再喫的程度。」
「啊,嗯……對不起。你說朋友,呃,是班上的同學嗎?」
愛理沙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喂喂喂,妳這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妳說了什麼嗎?」
「我說過頭的這些話是事實。或許在妳聽來很像客套話吧,可是我是真的覺得很好喫喔。對味道的感想也是真的。」
和風漢堡排(搭配白蘿蔔泥、烤香菇、水煮花椰菜)。
涼拌豆腐。
愛理沙回應他,視線仍看着遊戲畫面。
看來她按錯了按鍵。
因爲由弦顧着想要怎麼誇獎愛理沙的料理,不夠專心,結果喫了愛理沙的角色施展出的必殺技,徹底地輸了。
大約五點半的時候。
「妳做給我喝的味噌湯也是一絕呢,配料和高湯間的平衡恰到好處。況且妳是用柴魚和昆布來熬高湯這點真的很厲害,畢竟最近的高湯粉做得不錯,不擅下廚的人自己熬高湯,煮出來反而不好喫……但果然廚藝好的人現熬的高湯,喫起來完全不一樣呢。還有這個雖然是我個人的喜好問題……啊!」
幾小時前她還連怎麼操作都不會……現在已經熟練到可以邊玩邊和由弦說話了。
那和害羞的笑不同,是有如在嘲弄自己的諷刺笑容。
喫進嘴裏的瞬間滿足地眯細了眼睛,嘴脣勾出了小小的弧線。
不愧是小有名氣的蛋糕店,果然好喫。
「……是嗎?」
「……也不是這樣,我只是做習慣了。事實上我平常的確會在家裏做菜。」
這瞬間,愛理沙操控的角色做出了奇怪的動作。
「不是,是佐竹宗一郎和良善寺聖……妳知道是誰嗎?」
她的臉部表情放鬆下來,臉頰微微泛紅地將蛋糕送入口中。
愛理沙用平板的語氣回話。
聽了由弦的誇獎,她也未顯動搖,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翡翠色的視線左右來回了好幾次。
她笑彎了眼尾,露出了感覺像是在作夢……那樣的表情。
「呃、呃……等一下。」
「抱歉、抱歉……哎呀,不過妳喫得開心真是太好了。」
「是嗎?畢竟我還滿擅長下廚的,不可能會做出難喫的東西。」
「不,沒事。」
「……這樣啊。」
「在班上的女生之間……偶爾會提起他們的名字。呃,說他們兩個長得很好看。」
……由弦的腦中想起了自己以前只是誇讚她做的菜,愛理沙就嚇了一跳,非常容易害羞的樣子。
餐桌上擺滿了超乎想像的豪華餐點。
比以前愛理沙做給由弦喫的時候還多了兩道菜。
「這麼說來……妳之前有說過,妳平常都會準備超過四道菜。」
由弦喃喃說道。
她那時候沒有說謊,是真的平常就會做三菜一湯再加個什麼配菜吧。
由弦很驚訝。不過愛理沙倒是一副稀鬆平常的樣子。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再說涼拌豆腐這種東西,不過就是買豆腐回來端上桌而已。」
就算不算那一道,也有四道菜。
如果她平常就得像這樣下廚……應該相當辛苦吧?
說是這樣說,但由弦並未開口關切這件事。
「不好意思啊,勞煩妳做了這麼豪華又美味的一桌菜。」
「這是蛋糕跟遊戲的回禮。而且材料費是我們對分,我也會一起喫……反正我平常就有在下廚,不是什麼大事。」
「不……蛋糕跟遊戲是我用來感謝妳來照顧我的回禮啊。妳又回禮回來,這樣我也很頭痛啊。」
由弦苦笑着說道。
感覺這種彼此欠來欠去的應酬,讓很多事情都變得不是很乾脆。
「是說你們家平常是妳在做飯吧?那個……妳不用煮家人的晚餐沒關係嗎?」
由弦忽然在意起這件事,問了愛理沙。
愛理沙已經有和養父母聯絡過,說要做晚餐給由弦喫,自己也會留下來一起喫飯。
由弦因爲想再喫愛理沙做的飯,所以接受了她的好意……但有點擔心做這種事,會不會害愛理沙被養父母責備。
「我說了想親手下廚做飯給高瀨川同學喫之後,他們就叫我去抓住你的心跟胃了。就這麼想要收聘金嗎?」
真要說起來,愛理沙會這麼晚回去,也是因爲她做了晚餐給由弦喫。
然後用跟平常一樣冷靜的聲音問道。
和女孩子並肩走在路上時,要讓對方走在靠人行道的那一側,是由弦的父母和組父母的教誨。
如果對方不是太蠢,應該說,要是對方很蠢,說不定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是我不好,你不用介意。」
由弦不想強迫愛理沙做飯。
儘管由弦不覺得自己有多紳士,但她口中的「意外」還是讓由弦有些受挫。
「我擔心因爲我多事……害高瀨川同學被父母責備了……」
「相親完回家之後……妳有被說些什麼嗎?」
「怎麼會!我們家再怎麼說觀念也沒有死板到那種程度啦。況且我父母本來就是採放任主義。妳想太多了啦。」
「那我還想再多喫一點。」
接着轉身背對由弦,走向了廚房。
「妳被罵了嗎?」
由弦這樣說完後,愛理沙便陷入了沉默。
愛理沙轉身面對由弦,向他鞠躬,像是在表達送到這裏就好了。
「這樣啊。」
「妳那句意外是怎樣啊?意外。」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愛理沙說這句話時的聲音比平常溫柔多了。
愛理沙用抗拒的語氣說道。
她似乎依舊很擔心自己的行動會害由弦被父母斥責。
不過由弦覺得她這話不是在說謊。
大概在喫了一半之後,愛理沙這樣問由弦。
愛理沙從由弦手中接過空盤,站了起來。
只是讓她玩遊戲跟請她喫個蛋糕而已……在由弦的價值觀裏,讓她做飯來回報這些事情實在太超過了。
「能夠穩定地煮出同樣的味道,不就表示妳的廚藝真的很好嗎?」
「你要再喫一點嗎?漢堡排、燉菜和味噌湯都還有剩。」
由弦很疑惑,不知道她爲什麼事到如今了還問這種話。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們走到了能夠看見愛理沙家的位置。
「這樣啊。唉,也是啦。」
愛理沙忽然感慨地說了這種話。
※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就是了。」
「不過高瀨川同學。」
他絕非幫不上半點忙的外人。
「……真的有那麼好喫嗎?」
「不是這樣……我換個說法吧。請讓我做飯給你喫,這樣我也比較輕鬆。」
愛理沙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用冷淡的語氣這麼說。
然後她看起來像是思考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
比起飯菜,現場的氣氛先冷下來了。
「嗯,這次也很好喝呢。」
「高瀨川同學……我下週還能再去你家玩遊戲嗎?作爲交換,我會做飯給你喫的。」
「不是……是因爲你真的喫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她的態度像是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在自己和由弦之間築起一道高牆。
說着這句話的愛理沙,臉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樣冷靜。
「既然妳這樣說,我就不會再過問妳的狀況了。」
「你還真會說話。」
「是父母訓練我的啦。這說起來也有點尷尬,但我家就是那種留有老派價值觀跟封建思想的家庭,覺得是男人就該保護女人。唉……我拄着柺杖的時候沒能實踐這件事就是了。」
但他也不覺得無視這件事是最好的答案。
「今天謝謝你,我玩得很開心。」
那笑意像是在自嘲,也有點瞧不起人的樣子。
「真是無聊的玩笑話……趕快喫吧,飯菜要涼了。」
「我就老實地接受你的感想吧……畢竟你喫了很多。」
「你能這麼做那真是太好了。我不能再給高瀨川同學你添更多麻煩……」
愛理沙似乎是在擔心這件事。
「是嗎?畢竟我的做法沒變,煮出來的味道當然跟之前一樣吧。」
經過了一段沉默後,愛理沙以清晰的聲音答覆由弦。
儘管沒說出口,由弦還是一邊想着真好喫,一邊動着筷子。
「高瀨川同學意外地也有紳士的一面呢。」
可是她的臉上仍殘留着些許憂鬱的神色。
愛理沙的嘴角微微上揚,輕輕哼笑了一聲之後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因爲身爲女孩子的愛理沙保護了身爲男孩子的由弦,違反了他們家的家教,所以她可能害得由弦因此捱罵了……
「我剛剛不是告訴過妳了嗎?」
那被街燈照亮的端正容貌……變得憂鬱了些。
這時候……
男人就該保護女人……在現在看來或許是有些守舊的想法。然而高瀨川家就是這樣的家庭。
由弦打斷愛理沙的話。
「我也玩得很開心喔。晚餐也很好喫。」
「只是我畢竟不是妳真正的訂婚對象,所以我會尊重妳的意見。如果覺得我多管閒事,就說我多管閒事﹔覺得我造成了妳的困擾,就說妳很困擾﹔討厭我這樣做,就說討厭。我希望妳能明白地告訴我妳的感受。」
「嗯。」
飯後,由弦一路送愛理沙送到了她家。
她微微低下了頭。
但由弦確定,自己已經讓她瞭解到那些話並不是客套話了。
「難道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然後他沒看向愛理沙,繼續看着正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
「下週?喔,可以啊。畢竟還有妳沒玩到的遊戲……不過不用特別做什麼事情來『交換』喔?不過就是玩遊戲。當然妳願意做的話,我也很樂意喫就是了。」
「啊……是這樣啊。」
「……這樣啊。那就好。」
「……那之後是指?」
由弦認爲硬是深入追問也只會被她拒絕,傷害到她而已。
愛理沙聽了由弦的誇獎後,輕輕點頭。
然而……看起來也顯得非常哀傷、難受。
愛理沙鬆了一口氣。
愛理沙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由弦也沒辦法爲此負責。
愛理沙冷淡地回話。
由弦雙手合十之後拿起筷子。喝了一口味噌湯。
就算由弦真的去警告愛理沙的養父母,也難保他們真的會照由弦所想的那樣行動。
「我目前並不想向高瀨川同學求助。你有點太小題大作了……你這是在多管閒事。」
「雪城妳在那之後還好嗎?」
愛理沙雖然說送到車站就好了……然而就算現在路上沒那麼暗了,讓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依舊讓人不太放心。
「你這話太客氣了。只要記住所需的分量,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愛理沙沒有回答由弦的提問。
由弦將這點傳達給愛理沙後,又基於此繼續說道。
「不,我是說真的。我甚至有好一陣子爲了雪城戒斷症狀而煩惱不已呢。」
由弦覺得繼續說下去也只會顯得像是表面話而已,便不繼續針對愛理沙做的菜發表詳細的感想了。
「心先不提,妳是已經抓住我的胃了啦。」
愛理沙說完之後,看向菜幾乎都喫光了的由弦的盤子。
「成了妳訂婚的對象後,我就絕對不是跟妳家的狀況毫無關係的局外人。」
「嗯?妳……怎麼忽然這麼說?」
「謝謝你願意尊重我的意見,這點真的讓我很高興。」
「要是惹你不高興了,我道歉。不過……看到你會若無其事地主動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我才意識到你也有這一面。」
然而事實勝於雄辯,她陰鬱的表情與沉默證實了由弦的疑惑。
如果不做飯給由弦喫,就表示她得早點回天城家做飯。
由弦是不清楚天城家詳細的家族構成……但只做由弦和愛理沙兩個人的份,需要付出的勞力比較少吧。
也就是說她想要偷懶。
「這我很樂意幫忙……妳要每天都來做飯也行喔?」
由弦半開玩笑地這樣說了之後……
「呵呵……我會考慮的。」
愛理沙露出了分不清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笑容。
※
每週六,愛理沙都會去由弦家玩遊戲,做完晚餐後再回去。
這樣的關係持續了約一個月。
六月中旬。
「喂,有什麼事啊?爺爺。」
『我沒事不能打電話給我孫子嗎?』
「你從來就不會沒事打電話給我吧?有事快說啦。」
由弦這樣回答後,爺爺便開始碎碎念起來,說着「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你也不用這麼冷淡吧」之類的怨言。
沒耐心等下去的由弦又催了他一次之後……
『你知道下週的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我哪知道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喔?是重要的大日子。』
就算爺爺說是重要的日子,但他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啊。
就在由弦疑惑地想着那天到底是什麼日子的時候……
聖……考慮到他們家的生意,他應該知道該如何攻陷(或是說誆騙)女生吧。然而由弦也沒打算要攻陷愛理沙。
橘亞夜香對由弦這麼說。
「我是打算問完小亞夜香之後就去找妳商量的。還有這不是什麼春天來了。」
那麼,上次雖然問了宗一郎……但意外地知道了他派不上什麼用場。
「如果是正式的化妝品,是會有個人喜好的問題啦。不過化妝水、護脣膏,或是沐浴用品一類的就……如果不是太奇怪的東西,我收到就會用。」
雪城愛理沙、橘亞夜香、上西千春,再加上另一位名叫凪梨天香的少女,這四個人是校內公認的美少女。
雪白的肌膚配上帶點異國風情的容貌。
而由弦每年會送她的,多半是比較耐放的餅乾類點心禮盒。
「你們是什麼關係?」
說起生日禮物,「對方到底會送我什麼呢~」這種期待感果然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吧?
「謝啦,爺爺。嗯,我會準備禮物的。」
「這種類型的東西確實很方便呢。而且也還算在剛好不會讓對方產生誤會的範圍內。」
然而。
他們畢竟是從嬰兒時期就一起長大的。
※
這是由弦的損友,也是女性公敵──佐竹宗一郎給的建議。
「不……唉,這我也是有想過。可是那個……有種只是基於道義而送的感覺吧?」
生日完全是個盲點。
由弦和宗一郎共同的青梅竹馬之一。
「我幾時說我喜歡妳了啊?」
由弦在內心裏嚇得冷汗直流。
由弦如此判斷後,傳了訊息給自己的青梅竹馬。
明亮的棕色頭髮,榛果色的眼睛。
這樣蛋糕會跟禮物重複,感覺不太好。
隔天。
「由弦弦,你不是每年都會送我點心禮盒嗎?送那種禮物不行嗎?」
※
這種事情果然還是直接問女孩子比較快。
「有好結果的話要告訴我們喔~」
「嗯,畢竟那種東西拿來當成歲末或是中元節的贈禮也沒什麼問題呢~」
要是隨便說了什麼,亞夜香一定馬上就會追查出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吧。
在相親之前收到的資料上,應該有寫上她的出生年月日。
「嗯、嗯……」
「由弦弦啊,說他想送女生禮物啦。」
生日禮物果然還是不太一樣。
「你是問點心以外的禮物吧?這個嘛~化妝品之類的東西如何?」
畢竟橘家的情報網不可小覷。而且別看亞夜香這樣,她腦筋很好,也很敏銳。
「那你還要再努力活個六年喔,因爲我到大學畢業前都不打算結婚。」
「是女性朋友,只不過……不是像妳這樣從小就認識的對象。然而我跟她也不是說不熟……也就是說雖然我們的關係還不錯,但仍保有恰當的距離感。而且我今後也想繼續跟她保持良好的關係。」
就算買了蒂芬妮給她,也只會被拿上網去轉賣吧。
由弦無奈地回應。
如果是這種東西,也和他送亞夜香或千春的禮物有所區隔,或許是個不錯的選項。
放學後,由弦來到了青梅竹馬的班上。
由弦疑惑地歪着頭。
「化妝品?那種東西……我完全搞不懂耶。」
儘管她外表看起來是那樣(不,說不定就跟外表看起來一樣),但她的生日比由弦還早。
雖然這麼說,說出來只會讓她們更吵,所以由弦打算儘快解決這件事。
「我想也是。」
『嗯……快讓爺爺抱曾孫吧。』
……雖然他不認爲愛理沙是會拿人家送她的禮物上網轉賣的女孩子啦。
送化妝用品那種東西不是隻會給人添麻煩嗎?
由弦並非討厭她們,兩人也算是他親近的朋友,只是這兩個人情緒都比較高昂,湊在一起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
另一個女孩忽然從走廊那邊探頭過來。
『是生日。是天城家女兒的生日喔。』
亞夜香也同意千春的意見。
那隻適用於表達平日的感謝的回禮上。
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基本上是婚約對象,也是情侶。
因爲是要傳達給重要對象的心意,所以別想弄什麼驚喜,老實地去問對方。
「原來如此~嗯,謝謝妳們。剩下的我會自己去查。」
「事情就像我說的那樣。我有個女性朋友,我想送她生日禮物。」
「不喜歡。」
「喔~也就是說不是在交往或暗戀的對象,雙方只是朋友,可是和普通的朋友又不一樣,有什麼更深的關聯性,共享某種利益……像是夥伴那樣的關係?」
身高比較矮一點,但胸部也因此顯得更爲突出。
如同黑色綢緞般的長髮,偏紅的琥珀色眼睛。
「嗯~首先,由弦弦你啊,喜歡那個女生嗎?」
「對不起喔,由弦弦,我已經有宗一郎這個互許終身的對象了,所以沒辦法接受你的愛……」
「那不要送她飾品比較好呢。」
送這樣的對象跟送青梅竹馬一樣的禮物……他事後一定會被祖父母唸吧。
而且說起甜點,只要準備蛋糕就好了。
「所以說小千春,妳收到什麼禮物會開心?」
「一言難盡的關係。」

由弦否認之後,在心裏嘀咕着,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會很吵啊。
基於道義,生日時當然會送對方禮物。
順帶一提,由弦雖然沒有直接和凪梨天香交談過,但和她同班的聖說「那女人跟惡魔沒兩樣」。
由弦和亞夜香是從嬰兒時期就認識的青梅竹馬。
他不可能說出兩人之間有假婚約的事,也不能讓亞夜香暗中察覺到這件事。
上西千春。
「好了~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感情很好的情侶,一定會記得彼此的生日的。
她是由弦的青梅竹馬之一。
日本風的端正五官。
……說不定她早就已經掌握住這個情報了。
長相自然不用說,身材也像模特兒那般勻稱的女孩子。
由弦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掛了電話。
「……………………嗯,大概是吧。」
「哎呀哎呀?由弦同學跟亞夜香同學,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麼?」
『真是的……你真的有心要當人家的未婚夫嗎?』
他嘆了口氣。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那天?」
這是由弦的想法。
在他們兩個人如此煩惱着的時候……
本來他也就不清楚愛理沙的喜好,沒辦法送她。
「哦~由弦同學的春天也來了嗎?居然不找我商量,真見外~」
不過她本來就是這個調調,介意這些也沒用。
這傢伙爲什麼那麼敏銳啊?
「男人就要靠膽量!」
「我說了我不是在談戀愛吧。」
由弦嘆了一口氣之後,離開了那裏。
※
過了大約一週後的週六。
六月二十五日。
那天正好是她生日……的前一天。實在是沒那麼剛好撞上她生日當天。
由弦和平常一樣,跟愛理沙一起玩了一下游戲。
然後中間稍事休息,和平常一樣喫了蛋糕。
「總覺得總是在讓你請我喫蛋糕,真不好意思。」
「照妳這樣說,我也都在麻煩妳做飯給我喫啊。」
這方面是彼此彼此。
由弦這樣說完之後……像是忽然想起了這件事,有些強硬地起了頭。
「說到蛋糕。」
「怎麼了嗎?」
「生日快樂。明天是妳生日吧?」
「…………啊,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愛理沙稍微停頓了一下,反應像是終於回想起了這件事。
沒想到高瀨川同學會祝我生日快樂!
完全不是這種驚訝的反應。
「……妳該不會忘記自己的生日了吧?」
「也是……如果中午會一起喫便當和閒聊這種程度的關係就算是朋友,那我是有很多朋友。」
因爲根本沒有要好到會幫她慶祝生日的對象。
他之前就已經跟愛理沙說過,想求助的話他隨時都願意幫忙。
如果只是抱怨,要他聽多少都行。
那跟她平常在學校露出的那種像藝術品的笑容不同,是自然的微笑。
愛理沙稍微笑眯了眼。
她的綠色眼睛變得暗沉,毫無神采。
她對其他人的態度沒有分別。
「……是這樣嗎?」
這就是雪城愛理沙和他人相處的方式吧。
只有一點點、一瞬間……由弦心動了一下。
過了一段時間,傳來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的聲音。
儘管……她的眼睛有些紅紅的。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既然訂了婚,得記住彼此的生日纔行呢。我完全忽略了這點。」
愛理沙聽了之後連忙搖頭。
她的肩膀輕輕抖動着。
(……這雖然很養眼,但對心臟不太好啊。)
愛理沙輕輕點頭後,先把紙袋放到了地上。
由弦這樣回答後,愛理沙歉疚地稍微低頭行了個禮。
※
可是她又馬上開始躁動起來……再度拿起了紙袋放到自己的腿上。
愛理沙說完之後,轉身背對由弦。
由弦拿出事先藏在暗處的可愛紙袋這麼說完後……
愛理沙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要他裝作沒聽到的。
「是啊,非常榮耀。你該感到榮幸。」
「就算你只是爲了『演戲』才送我的,我也很高興。」
這次愛理沙真的驚訝地僵住了。
「我雖然裝作沒有興趣的樣子,但我其實很想要。我很羨慕大家,卻又不可能叫人買給我……對不起,我有點太情緒化了。」
愛理沙的語氣有些雀躍。
用亞麻色的頭髮藏住了她的表情。
愛理沙的聲音中似乎帶着喜悅與困惑。
「難得收到人家的禮物,要我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給評論這種事,我辦不到……不過,這個嘛……
他不喜歡愛理沙死氣沉沉的眼神,或是像藝術品那樣,刻意擺出的不自然笑容。
接着開口問由弦。
如果是由弦的一廂情願(當然不是指戀情而是友情),那就太丟臉了。
「不、不是……對不起,因爲我不太懂這種事情,被你一問我們是不是朋友,就……」
「這樣啊。那我就當作沒聽見了。」
「因爲相親時的資料上有寫……還有祖父最近有爲此聯絡過我。」
也說了他會尊重愛理沙的意見。
以平常總是表現得很平靜的她來說,她的內心正難得地動搖着。
愛理沙一臉困惑地接過了紙袋。
「是?」
由弦說完之後,她便把這件事記錄到了手機裏。
「所以怎麼樣?妳的感想。妳可以嚴格地評論沒關係。」
接着愛理沙憐愛地摸了摸由弦給她的紙袋。
「我從來沒有收過、買過,也沒有用過這一類的東西,所以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考慮到他們在大學畢業前都得維繫着這段「婚約」,現在先了解愛理沙的喜好也是相當重要的事。
散發出好聞香氣的肥皂、洗髮精、潤髮乳,以及小手巾的組合。
愛理沙稍微別開了目光,如此答道。
「是說高瀨川同學爲什麼會知道我的生日?」
……該不會因爲家裏的狀況,所以從來沒人幫她慶祝吧?
由弦送給愛理沙的是沐浴組。
「那我就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感想了……這是沐浴用品嗎?」
「……很抱歉我沒有告訴你。」
「第一個啊……這是一件很榮耀的事嗎?」
「我剛剛說的事麻煩你當作沒聽見。」
由弦忍不住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她翠綠色的眼睛漸漸失去光彩,蒙上一層陰霾。
「這……日期我是記得。但我平常不會特別在意。」
由弦也瞭解她爲什麼會對生日毫無興趣了。
「這個……該怎麼說呢。非常感謝你。」
他也煩惱了一下是不是要送化妝水或護手霜、護脣膏一類的東西……
「我當然準備了生日禮物要送妳。」
愛理沙用極爲冷淡的口氣這麼說。
「我至今也不是沒有去同學家玩過,不過……交情有好到這種程度的,高瀨川同學你還是第一個。」
愛理沙又重新轉身回來時……她已經找回了一如往常的平靜。
由弦這麼回答。
語調也激動了些,身體微微顫抖着。接着愛理沙一下子低下了頭。
「要說是演戲……也不算就是了。即使沒有婚約對象這層關係,因爲我們交情還不錯,所以我才準備了禮物。」
愛理沙總是一視同仁地對待所有的同學。
然而他真心覺得愛理沙自然的笑容真的很漂亮、很美,棒透了。
所以雖然沒有特別交惡的對象,卻也沒有任何特別要好的朋友。
但考慮到接下來就是夏天了,所以選了沐浴用品。
由弦本來想這樣說。但他察覺到愛理沙的想法,便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既然這樣,他也沒什麼好多說的。
由弦覺得認真看待這件事也只會讓氣氛變差,所以半開玩笑地這樣說。
她那平常像是結凍的湖面那樣冰冷又毫無生氣的眼睛……好像變得溫暖了些。
「可以、可以。不如說讓我聽聽妳的感想吧。也算是作爲往後的參考。」
「只有我喔。大家,當然也包含了我名義上的妹妹,還有同學,大家都有。」
「我可以看裏面是什麼嗎?」
愛理沙似乎也認爲這樣比較輕鬆,用開朗的語氣回應他。
愛理沙說完後,輕嘆了一口氣。
這樣愛理沙就不會忘記由弦的生日了。
「唉,幸好我祖父對我沒記住妳的生日這件事沒特別起疑,所以放心吧。雖然他很傻眼啦。」
雖然依舊維持着平靜的表情,但臉頰微微泛紅。
我覺得自己收到了遠比我預期中還要更好的禮物。大概是這種感覺。我完全沒想到會收到這麼棒的禮物。」
然後抬頭看着由弦。
「因爲我們是朋友……該不會只有我覺得我們是朋友吧?」
「這方面我們算是彼此彼此啦。順帶一提,我的生日是……十月十六日。請多關照嘍。」
「十月我也會準備什麼禮物給你的。」
交雜着收到了不錯的東西而高興的心情,以及讓人破費買了感覺很貴的東西送她的歉疚感……這樣的語氣。
由弦非常同情她。
「所以說雪城。」
看來她是真的沒意識到自己的生日要到了。
說不定……這是從由弦第一次誇獎她做的菜以來,她首度顯得如此動搖。
「這是很有名的品牌吧?這不是還滿貴的嗎?」
只是在自己和他人間築起了一道透明又堅固的牆。
愛理沙的眼睛開始溼潤了起來。
「……妳也不是沒有朋友吧?」
「我很期待。」
「總之,這表示我明年也送類似的東西就可以了吧?」
「嗯……拜託你了。」
不過……
如果只是找些理由來實現她的願望,或是提供她一個避風港這種程度的事,應該能得到她的諒解吧。
由弦心裏這麼想。
※
到了這天的晚上。
由弦一如往常地送愛理沙回家。
「高瀨川同學,雖然我之前就這麼想了……」
「怎麼了?」
「你和我待在家裏時明明只穿T恤,出來外面時卻會披上夾克……我覺得這個季節,外面應該比家裏更熱啊。」
愛理沙這麼說,語氣中感覺帶了一點刺。
對由弦來說,既然要出來外面跟愛理沙走在一起,就得穿得像樣一點纔行。
所以纔會披上夾克,打扮一下。
可是愛理沙似乎不是很滿意由弦這樣的態度。
因爲基本上應該沒人喜歡讓一個打扮得很難看的人走在自己旁邊……
「也就是說,你希望我跟妳兩人獨處時也稍微注重一下打扮是嗎?」
「對。你明明會在意他人的眼光,卻不在意我的眼光,讓我覺得你不太尊重我。」
由弦也聽懂她的言下之意了。
簡單來說就是沒把她當女孩子對待,讓她很不高興。
「可是我不太懂耶。妳也不是喜歡我吧?儘管如此……還是希望我在意妳嗎?」
愛理沙總是在心裏這麼想,卻沒有勇氣說出口。
(……高瀨川同學就會自己洗碗。)
愛理沙最近開始期待起週六的到來。
這天是愛理沙的生日。
當愛理沙在由弦家做晚餐這件事成了「理所當然」的時候。
「妳說的沒錯。對不起,我仗着妳的親切,太沒顧慮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比起她一直累積在心裏,明白地說出來還比較輕鬆,不如說幫了大忙。
光是這樣,就讓愛理沙煮飯的幹勁大不相同。
「喫飽了。」
(……感覺好奇怪。)
相較之下她就不用顧慮由弦。
「請你不要開玩笑帶過……我是認真地在說。我明明把你當成男性來對待,你卻沒把我當成一個女性來對待,這樣不是不太公平嗎?」
「那……」
難道自己喜歡上了高瀨川由弦嗎?
愛理沙希望由弦會顧慮她,想要得到由弦也很在意愛理沙的證據。
不過……她就算想起由弦也不會覺得心跳加速,也從來沒有因此而臉紅。
(我那時候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你能那樣做的話那就太好了。」
由弦重重點頭。
名義上的哥哥是一個人住在外面的大學生,所以包含前述的三位加上自己,每天晚上準備四人份的晚餐是愛理沙的日課。
愛理沙噘着嘴說道。
他一定就不會再對愛理沙道謝,說出自己對飯菜口味的感想了吧。
應該是誤會吧。愛理沙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好喫,真好喫。
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對由弦「說教」的事,愛理沙不禁有些厭惡起自己。
※
(高瀨川同學也總有一天……就不會再說我做的菜「好喫」了吧。)
「如果你真的全身運動服,那我反而還可以接受。我覺得有問題的不是服裝品味,而是高瀨川同學你的態度。也就是說……你只有外出時會整理頭髮,披上夾克吧?感覺就是在我的面前只會拿出六成的實力,出來外面時卻會發揮八成的實力,這讓人……有點不悅。」
「請你別誤會……我當然沒有把你當成戀愛對象來看待。只是……我還是把你視爲是一個男性……難道是我搞錯了嗎?」
所以剛剛愛理沙的這番話讓由弦有點喫驚。
愛理沙決定立刻忘記自己生日這件事。
趁着家人都不在廚房附近,愛理沙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愛理沙不算喜歡下廚。
由弦不覺得自己的服裝品味特別好,但也不覺得有差到哪裏去。
養父和養母,以及名義上的妹妹。
一想到這裏……愛理沙便覺得有些寂寞與無奈。
這一天,他跟愛理沙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
她的腦中瞬間閃過了這個想法。
「這點你可以放心。我覺得你的品味還不錯。」
(該不會……)
愛理沙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但她不喜歡由弦不尊重她的感覺。
雖然只是從幫家人做飯變成幫由弦做飯……不過做兩人份跟做四人份要費的工夫果然還是不一樣。
畢竟是由弦先拜託她,如果有討厭的事情就說討厭,有感到不快的事情就說不快的。
家人根本不可能會記得,她根本不該期待他們會說句「生日快樂」。
(……高瀨川同學就會說我煮的很好喫。)
可是……對雪城愛理沙而言,所謂的生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她出生的日子」,不是什麼需要特別慶祝的玩意。
那是她基於身爲養子特有的顧慮和客氣才說的。
「我反問你,高瀨川同學,要是我頭髮睡得亂七八糟,全身穿着運動服就跑去你家,你會怎麼想?」
就連愛理沙自己都會忘記自己的生日。
「不,我的確是男的……原來妳也會說這種玩笑話啊。」
想起會邊說好喫邊要她再添一碗飯的假婚約對象,愛理沙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些。
由弦以爲自己對愛理沙來說只是路邊的小石頭……是沒那麼誇張啦,但也只是單純的合作伙伴那樣的玩意。以一個男性而言,他以爲愛理沙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我喫飽了。」
養父和妹妹跟平常一樣打了招呼。
三個人接下來都沒再開過口,分別走向了自己的房間或是客廳。
而且說起下廚,比起做飯,事後的收拾工作還比較麻煩。
(感覺在高瀨川同學家,比較能夠放鬆地喫飯……)
隔天,週日。
而養母也一如往常的什麼都沒說。
由弦有這種感覺。
(……算了,我自己都不記得了,他們不可能記得吧。)
她絕對稱不上喜歡做飯。
只是……如果喫的人會說「好喫」,那要她做飯也不是不行。
也不管對方不過是「假的婚約對象」,怎麼看待她根本就無所謂這點。
儘管並非真心話,但期待收到自己說了不需要的東西,因爲得不到這些東西而心生不滿,這也說不過去吧。
儘管如此,她依舊要求那個家的主人由弦要多顧慮自己,實在太傲慢了。
在洗盤子的時候,忽然想到。
所以不管兩邊同樣都是自己煮的飯,她覺得在由弦家喫的飯比較好喫。
她一個人洗着碗盤。
「……唉。」
要和他們一起喫飯,對愛理沙而言簡直是苦難。
「抱歉,我剛剛說得太過火了。那個……我知道的。真要說起來,那裏本來就是高瀨川同學家,高瀨川同學當然有權放鬆地待在那裏,是我去打擾的。只是……那個,我還是滿在意高瀨川同學的。」
被她這麼一說,由弦的態度或許真的不太好。
愛理沙和名義上的妹妹算是處得比較好……可是愛理沙和養父母之間的關係,縱使是說客套話也絕對稱不上好。
而且……
只是……在這個家裏,愛理沙做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她自己也直接把下廚劃分爲「理所當然」的事,默默地去做。
而這天晚上愛理沙也跟平常一樣,準備了全家人的晚餐。
在由弦想着自己得反省一下的時候……這次愛理沙用完全不同於剛剛強勢的口氣,歉疚地出聲。
愛理沙鬱悶地把家人喫過的碗盤疊在一起,拿去水槽。
更重要的是,由弦會說出對飯菜口味的感想。
然而被愛理沙這麼一說,讓他開始擔心了起來。
「……妳很在意我嗎?」
「不,這我當然是不希望看見妳這個樣子。但不是,我也沒到那種程度吧?我覺得自己是做很普通的打扮啊……只是披上夾克,看起來就還滿像樣的了吧?難道……我這樣很俗?跟全身運動服差不多?」
她的臉頰在夕陽映照下,染上了些許的紅暈。
而且由弦至少會幫忙做一些他做得到的事。
而且……以前愛理沙曾經對養父母說「我不需要辦慶生派對,也不需要禮物」。
愛理沙在由弦家裏得以放鬆。
「……」
她是沒有想叫家人洗碗,但好歹幫忙收一下喫過的餐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