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尾聲
《一點都不想相親的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 櫻木櫻 · 1.2萬 字
「我回來了。」
和由弦道別後,愛理沙帶着仍有些興奮的心情,打開門走進了家裏。
不久之前回家還會讓她覺得有些憂鬱……可是現在也不盡然如此。
這是因爲養母不會再對她施暴,挖苦她的次數也變少了。
多半是害怕得罪由弦,嚴格來說是怕惹高瀨川家不高興吧。
養母雖然對愛理沙和由弦的婚約很不滿,可是理性上也知道,爲了自己丈夫的事業,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所以要說家裏有什麼會讓愛理沙討厭的事……
「歡迎回來,愛理沙!」
「……嗯。」
聽到愛理沙回來,立刻有反應並跑過來的男人。
是天城大翔。
他現在因爲大學在放春假,所以回到老家。
「他沒對妳做些什麼吧?」
好了,他又誤會了些什麼吧。
這個表哥似乎認定愛理沙很討厭由弦,一點都不想結婚。
……愛理沙之前不想相親、不想結婚的確是事實,所以這點她也不否認。
可是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愛理沙對由弦有強烈的好感,是真心想要和由弦結婚。
所以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不過……即使愛理沙已經說明過很多次了,他依舊聽不進去。
所以愛理沙已經放棄了。
她說完後看向愛理沙。
芽衣的視線彷彿這麼說。
「愛理沙。妳不願意的話就說不願意,不會有事的。」
「可、可是……畢竟由弦同學好像喜歡我。我想對象果然還是必須要是我吧!」
可是他的聲音完全傳不進愛理沙的耳裏。
「我……不要……」
愛理沙感覺到自己的退路,以及通往與由弦的幸福結婚生活的道路都被堵住了。
這時……
然後提出了不可以犧牲芽衣的說法。
愛理沙不禁啞口無言。
直樹看向自己的女兒,也就是愛理沙的表妹芽衣。
而彷彿贊同芽衣的這句話……感覺很高興的天城繪美──愛理沙的養母拍了一下手。
大翔的發言蓋過了愛理沙的聲音。
該不會是……直樹改變了立場,反對愛理沙和由弦結婚吧。
直樹到門口來迎接了愛理沙。
「……那我就照這個結論去進行了,可以吧?」
「我、我……」
「要是愛理沙姐姐覺得有困難,還有我在。」
「雖然我只看過照片,不過高瀨川先生非常帥氣,而且……既然對方家裏很有錢,我沒什麼不滿之處。當然……如果愛理沙姐姐『喜歡』高瀨川先生,真的『想和他結婚』,那又另當別論了……畢竟我也不想搶走愛理沙姐姐的心上人。」
可是她也不能拒絕。
兩人都坐在桌子旁邊,喝着熱茶。
愛理沙沒來由地有股不好的預感。
「那話就說到這裏了。」
「是……我回來了。」
沒錯,他對我求婚了。
愛理沙感覺到自己的背上冒出了冷汗。
要這樣問的話,那的確是有。
「是啊……至少對高賴川家來說,沒有理由非要愛理沙不可。對於由弦……唉,雖然有些抱歉,可是愛理沙不情願的話,我也不能勉強。至少……我不打算強迫愛理沙。對方應該也能體諒吧……若是不能體諒,我也會說服對方的。」
愛理沙拿出了對自己來說最強大的武器。
愛理沙就只是默默地坐在沙發上,低着頭……
「……不、不會,我真的沒有問題。那個,而且……取消已經持續了一年的婚約,果然還是會給大家添很多麻煩吧。更、更何況,要芽衣來代替我,這也不太好……」
還是小學六年級生的她點了點頭。
「妳回來了啊,愛理沙。」
被直樹叫到名字的愛理沙挺直了背脊。
愛理沙用手遮着快笑出來的嘴,冷淡地回應大翔。
妳也差不多該說清楚了吧?
(像這樣把全家人都找來……他要說什麼呢……)
從幸福的頂點。
「沒什麼……就只是普通地喫飯而已。」
噗通,愛理沙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我沒有不願意。況且取消婚約的話……會給由弦同學和高瀨川家的人添麻煩吧?也會造成直樹姨丈你的困擾……」
愛理沙拚命地尋找不該取消她和由弦的婚約的理由。
愛理沙面色發青,顫抖着想要出聲時……
「愛理沙沒必要因爲那傢伙……由弦喜歡愛理沙,就得去配合他,也沒道理非得和他結婚不可!其實……也不是非要愛理沙不可對吧?爸爸。」
直樹像是保險起見,又問了愛理沙。
「這理由太奇怪了吧!」
她有種自己頭上腳下,遭人打落絕望深淵的感覺。
三人紛紛從沙發上起身。
「愛理沙,放心吧。沒事的……大家都沒有要逼妳結婚。妳可以老實說,沒關係的。」
愛理沙心中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是。有什麼事呢?」
愛理沙唯一知道的是……照這樣下去,她就沒辦法跟由弦結婚了。
芽衣說完後用眼神對愛理沙示意。
芽衣明確地這麼說。
就在愛理沙想着他這舉動還真稀奇時……
那帶着強烈敵意的視線,讓愛理沙不禁縮了縮身體。
簡直就像是將棋的排局。
指名要愛理沙的人是高瀨川由弦。
(這、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芽衣平淡地回答。
他果然還是不想讓身爲養女的自己,而是想讓親女兒芽衣和由弦結婚。
他今天會回家來嗎?
她完全無法掌握眼前的狀況。
她用力握緊了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
愛理沙的養母和表妹芽衣早就坐在客廳裏了。
她硬是擠出了這句話。
說完後,直樹站起身。
愛理沙邊想邊脫下鞋子,走進家中。
愛理沙真的必須告知的對象,是她的養父,天城直樹。
原本打算離開現場的直樹停下了腳步。
這個預感……和以前直樹主動問她「妳有興趣去相親嗎?」的時候一樣。
不說的話,由弦真的會就這樣被表妹給搶走的。
表示芽衣是無法代替她的。
告訴大翔由弦向她求婚的事情也沒有意義。
然而……
得說點什麼纔行。
他有對妳做些什麼嗎?
大翔用溫柔討好的語氣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
「我不介意。」
「愛理沙。」
一步一步。
看來她們也要參加這次的談話。
「對高賴川先生來說,比起愛理沙這個養女,芽衣應該更合適吧。」
愛理沙稍稍點頭。
話題到此告一段落。繪美很開心,大翔似乎放心了,芽衣……則是一臉受不了的樣子。
爲什麼……都事到如今了,他卻開始說起這種話呢?
「這確實不是我所樂見的結果,不過現在還來得及。因爲現在還不是正式的婚約,只是暫定而已。再加上……」
愛理沙的腦中不斷浮現出各種討厭的想像。
「如同我之前跟妳說過的……我沒打算硬逼妳結婚。所以妳不願意的話,還是可以取消這個婚約的。」
既然芽衣都說不介意了,那就沒有非得由愛理沙和由弦結婚的理由了。
喜歡還是不喜歡,想結婚還是不想結婚。
「既然愛理沙回來了,那就切入正題吧……關於愛理沙和由弦的婚約。」
直樹點頭肯定了大翔的提問。
腦袋變得一片空白的愛理沙什麼話都答不出來。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愛理沙默默地低下頭來。
墜落到絕望的谷底。
然而……
激動地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大翔。
「……愛理沙,我有事要找妳談談。」
由弦迷上了愛理沙,想和她結婚。
※
「我……不要……」
擠出這句話之後,家人的視線全都尖銳地刺在愛理沙的身上。
愛理沙不禁縮了縮身體,覺得很害怕。可是……
(由弦同學……!)
她用力地握緊了訂婚戒指。
確認着化爲有形的物質存在於此,來自由弦的真切愛情。
「妳不要……說得也是,愛理沙,結婚這種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愛理沙打斷了大翔的話。
然後用清晰的聲音說了。
「我不要取消和由弦同學的婚約!」
對於這句話,每個人有着不同的反應。

繪美不悅地皺起了眉頭,芽衣臉上浮現了些許笑意,直樹驚訝地睜大了眼,大翔則是……
「愛、愛理沙?妳在說什麼啊……妳沒必要勉強……」
「吵死了!請你這個不相干的人別說話。」
「不、不相干……」
愛理沙無視因爲她這句出乎預料的失禮發言而退縮的大翔,轉身面向直樹。
一雙翡翠色的眼睛盈滿淚水,愛理沙堅定地對直樹開口說道。
「我想和由弦同學結婚……就算你說不行,我也絕對要和由弦同學結婚!」
愛理沙按耐着恐懼,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直樹。
「別、別這樣啦,芽衣!不要戲弄我!」
她正面直視着直樹。
愛理沙這樣說着,臉頰微微泛紅。
天城直樹這麼說,視線瞬間遊移了一下之後……
而愛理沙則是……眼眶含淚地瞪着繪美。
他用力地抓住了繪美的手臂。
「喔、喔……不,我是不介意啦……」
「對我來說,強迫妳結婚絕非我本意。在這個前提下,我再問妳一次……妳想和由弦結婚嗎?」
然後瞪着繪美。
站在她房門外着的人是天城直樹。
愛理沙隨便地接受了她毫無誠意的道歉。
看起來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沒錯,直樹他……
「唉,這個……有很多事情。」
他連忙解釋。
「……很久沒聽到了呢。」
「呃,這意思是……」
她還是點了點頭,和直樹一起走到了客廳。
請你把頭抬起來吧。
「……這話說來有點長。」
愛理沙抬起頭。
這樣啊。直樹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都到這種時候了,還在說這種任性話!」
天城直樹淡然說道。
愛理沙戰戰兢兢地向他稍微行禮致謝。
「我、我知道了……那個,我願意原諒你,所以……」
愛理沙一開始還不知道直樹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他的聲音還是跟平常一樣,不帶感情又平板……但他有以自己的方式,儘量溫柔地說話了……吧?愛理沙如是想。
直樹可能是回過神來了吧,他連忙阻止繪美。
「直、直樹姨丈……」
繪美氣得聲音顫抖,走向愛理沙。
面對直樹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態度,愛理沙顯得手足無措。
因爲愛理沙現在根本沒空理會她。
愛理沙說完後,直樹緩緩地抬起頭。
她很害怕對直樹表達自己的意見。
到了現在,她纔對自己大聲說出了對由弦的愛意一事感到害羞起來。
於是……愛理沙和由弦的婚約,就這樣正式得到天城家的認可了。
愛理沙滿臉通紅地對着疑惑的直樹大聲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
要是他說不行該怎麼辦?要是他生氣了怎麼辦?
在她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訂婚戒指。
「……我一不小心就發了脾氣。對不起。」
「我在,有什麼事嗎?」
「咦,咦咦?呃……那、那個,別、別這樣……請你把頭抬起來吧!」
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襲向愛理沙。
愛理沙這麼說完後,給他看了自己的左手。
「這是由弦同學今天給我的。他說希望我們能正式訂婚,向我求婚了。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愛理沙雖然不像以前那麼怕他了……但依舊不太擅長面對他。
直樹這番話讓愛理沙不禁臉紅起來,別開了視線。
「這、這孩子……那眼神……」
「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不準對愛理沙動手了……妳聽不懂嗎?」
直樹這樣說完後……慢慢地彎下腰。
繪美也捂着嘴。
直樹這樣說完後,將熱茶倒入事先準備好的愛理沙的茶杯中。
「抱歉。沒注意到我是在強逼妳去相親。」
直樹……和愛理沙想像中的不同,露出了非常溫和的表情。
直樹……沉默不語。
「嗯……?不是這樣嗎?」
「我應該再多和妳溝通的。是我太愚昧了。原諒我吧。」
直樹再度因爲驚訝而睜大了眼睛。
愛理沙順着直樹的引導坐下。直樹也隔着桌子,坐到了愛理沙的正對面。
「……不,抱歉。」
儘管直樹給人的感覺和平常略有不同,讓愛理沙有些不知所措……
「住手。」
這是因爲如果是平常的愛理沙,一定會默默低下頭,任由繪美處置。
接着她明白地對直樹說出自己的想法。
直樹這句話讓繪美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關於妳和由弦的婚約,我們雙方已經有共識,要正式推進了。如果沒什麼特殊狀況──這是指你們兩個沒有改變心意的意思就是了,事情沒演變成那樣的話,這樁婚事就不會取消吧。」
聽愛理沙說完後,直樹重重點頭。
愛理沙意料之外的反抗,讓繪美停下了腳步。
「是的。」
因爲他總是板着一張臉,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可是比起這點……她更怕自己跟由弦之間的關係被拆散。
※
是在對愛理沙鞠躬致歉。
可是她無法違背丈夫說的話吧,繪美轉身面向愛理沙。
愛理沙明確地回答了直樹的問題。
而大翔……因爲大受衝擊,身體像石頭一樣整個僵住了。
是芽衣嗎?愛理沙這樣想着,打開了門之後……
「直樹姨丈……我喜歡由弦同學。我愛他。我是真心地想要和他結婚。」
「不是,抱歉……我只是有些驚訝,覺得很久沒聽到妳這麼明白地說出自己的意見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差點就要笑了出來……不過現在不是曬恩愛的場合。
「……然後我想再重新找妳談談,可以嗎?」
愛理沙的心臟猛烈跳動着,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心臟是不是要炸裂開來了。
愛理沙說完後深深地低頭行禮,拜託直樹。
「我原本……確實是不想去相親。覺得高中生就要談訂婚這種事,我根本無法想像……不過現在不同了。我喜歡由弦同學,想和他結婚……拜託你了,請你認可我和由弦同學的婚事。」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會以父親的身分,聲援妳的戀情的。」
「戀、戀情什麼的……」
不僅直樹。
有某人來敲了敲愛理沙的房門。
「啊……不,至少不是什麼會不利於妳的事。」
「談談嗎?呃……是什麼事呢?」
這是因爲在愛理沙的心中,直樹……無論是好是壞,都是具有威嚴,在家中握有絕對權力的「父親」。
「喔~你們果然打得很火熱嘛。愛理沙姐姐。真是的,妳一開始老實這樣說不就好了……祝你們百年好合,爆炸吧。」
在那之後……經過了一週左右的時間。
「這話妳該對愛理沙說。」
「請向高瀨川家、高瀨川先生說,我希望可以正式確定自己和由弦同學的婚約。」
「呃……所以是要說什麼事呢?」
「這個嘛……」
天城直樹雙手盤在胸前,閉上雙眼……稍微沉思了一下子之後,慢慢開始說了起來。
那是相當久以前的事……是愛理沙的父母過世時的事。
當時爲了誰要領養愛理沙的事情,稍微起了一點爭執。
首先,愛理沙父親這邊的祖父母──也就是雪城家,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母親這邊的外公外婆雖然還建在,可是兩人在自己的女兒──也就是愛理沙的母親和天城繪美都嫁出去之後,便移居到俄羅斯。
所以愛理沙只有寄住在俄羅斯的外公外婆家,或是由天城家收養她這兩個選擇。
而說實話,天城直樹並不想收養愛理沙。
不過……
「……是繪美說她想收養妳的。她說讓妳到外國去生活實在太可憐了。」
「……哦。」
爲什麼跟我有血緣關係的繪美討厭我,這個家還會收養我呢?
對於經常思考着這個問題的愛理沙來說,這是個有些意外的答案。
不過仔細回想起來,好像……曾經有人問過她「妳比較想在日本跟阿姨一起生活,還是去俄羅斯跟外公他們一起生活?」這樣的問題。
既然她現在在這裏,就表示愛理沙選了前者吧。
「而收養妳的條件……是照顧妳的事情要由繪美全權負責。唉……就是這點不好吧。結果等於是把照料三個孩子的事全都推給了繪美。要是我再多注意一點,事情又會不一樣了吧……」
「……」
愛理沙不發一語地低着頭。
愛理沙討厭天城繪美,不可能喜歡上繪美。
「嗯、嗯……」
高瀨川和彌。
「我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算是贖罪……不過我會全力支持妳和由弦的戀情的。要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事情,我都願意幫忙。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
玻璃制的酒杯中裝着散發金黃色光芒的酒液。
愛理沙對直樹的錯誤印象已經化解了。至少她現在不認爲直樹是個可怕的人。
「你知道那就好……再怎麼說你也是高瀨川家的繼承人,送一般市面上的東西給婚約對象,實在不太好。」
不過這種情況下和彌似乎沒辦法強勢地拒絕妻子。
「等我發現時已經太遲了。不過……都收養妳了,我覺得自己有義務要讓妳過得幸福。同時我也有着必須重振天城家的責任在身。所以……我纔會去找能夠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婚事……問妳要不要去相親。」
「我、我知道了。」
春假。
也沒辦法交到像亞夜香、千春、天香那樣的朋友。
直樹說完之後又深深地低下頭。
在由弦坐過來的同時,和彌開始說了起來。
而另一邊,得知真相的直樹驚訝地睜大了眼……接着消沉地垂下肩頭。
當時的直樹認爲,可以達成這兩件事的「策略婚姻」是最好的手段。
和彌說完之後苦笑。
「你現在有空嗎?」
「那個,去相親本身也算是很好的人生經驗,所以……」
由弦穿着用來代替睡衣的和服,走在檐廊上時……
現在回想起來,不管愛理沙拒絕了多少樁婚事,直樹都沒有生氣。
直到大翔對我這麼說之前,我都沒意識到……直樹是這樣說的。
「當然……我沒有打算強迫妳。畢竟時間很充裕,沒理由要急着進行。倘若沒有妳中意的對象,那也沒關係。而且我本來是想,如果妳說不想去相親,覺得很麻煩,我就不會再去物色婚事了。」
「嗯……雖然說重要的是心意,不過禮物本身的品質和爲此所費的勞力,也會成爲對方用來評判心意的指標。」
對天城家來說,倘若能和有權有勢的對象攀上關係,也有很大的好處。
會說任性的話、鬧脾氣、挑食、嫌東西不好喫,也很沒規矩……以這種意義上來說,她完全就是個沒家教的孩子。
「我是指由弦。妳是因爲喜歡他……纔會答應和他訂婚的吧?」
儘管這樣說會讓人懷疑她現在的個性有比較好嗎?但至少當時的她不懂得什麼叫做客氣跟修飾。
「哈哈……」
「既然是賞月酒,不是該喝日本酒嗎?」
由弦這樣回答之後,和彌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管是什麼都行。」
愛理沙想必到現在,還是會在「要好的女性朋友小圈圈」裏縮着不敢表現自己,過着無法安心的高中生活吧。
要是愛理沙和家世良好的對象訂了婚,未來就有保障了。
愛理沙的視線不禁四處飄移。
所以加上這些原因,個性上比較容易自責的愛理沙認爲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
舉起手上的酒杯並答覆他的是由弦的父親。
而他照着抗議的內容去斥責大翔時,大翔對他說了這些話……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
「那個,我覺得戀情是要靠自己去經營的……」
她認爲自己的各種心理陰影,還有現在變得內向的個性,全都是繪美造成的。
「……咦?喜歡的人?」
「不、不會……不是,那個……以結果來說,我喜歡上了由弦同學,所以該說結果是好的就好嗎……我、我真的很感謝你幫我安排了和由弦同學的婚事……」
「自己用過的餐具麻煩自己收拾自己洗。」
和彌這樣說完後,除了自己用的玻璃杯外,又拿出了一個杯子……
「喝威士忌居然是配燉小芋頭。」
「你好像送了不錯的東西給人家嘛……應該費了一番苦心吧?」
「有什麼關係?我比較喜歡喝這種酒。」
「除此之外嗎?這個……」
「這個……那當然。我想愛理沙也想自己挑訂婚戒指吧。那個……我是當成求婚戒指來送給她的。」
往杯裏倒了礦泉水。
也就是說,直樹之所以會突然說「妳該不會不想要這個婚約吧?不想要的話可以取消」這種話,全是因爲大翔的發言。
老實說當時愛理沙還不喜歡由弦,所以在這個意義上,大翔的話只是「說得太遲了」,然而「沒有說錯」。
「雖然是不只和直樹姨丈有關……而是關於這整個家的事情,可以嗎?」
「你在喝賞月酒嗎?爸爸。」
天城家的規矩就這樣做了大幅的改訂。
所以纔會對愛理沙提議。
愛理沙認爲自己如果說「沒這回事」之類,兩人只會在這話題上僵持不下,便老實地接受了他的道歉。
和彌絕對不是那種在妻子──彩由的面前抬不起頭的那種男人,不如說彩由對和彌相當恭順……
身爲混血兒的他穿着和服坐在檐廊喝酒的樣子……
即使如此,依舊沒有任何姨丈能幫上忙的事情。
「我很高興能到聽妳這麼說,不過……」
「這、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我居然把妳逼到這種地步……」
愛理沙可以想像得出這些繪美的心境變化。
※
總之她不說點什麼的話,直樹就會繼續問下去吧。心中這麼想的愛理沙思考了一下……然後忽然想到自己平時就總是在想的事情。
這個人真的只會做些多餘的事。愛理沙在內心不悅地「嘖」了一聲。
「因爲妳說願意去,我就誤以爲妳也想要去相親。我真是太愚蠢了。明明站在妳的立場來看,妳根本沒辦法拒絕。追根究柢,十五歲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想去相親,這種事情我只要冷靜下來想一想就該發現的……」
由弦送給愛理沙的戒指絕對不是便宜貨。
和彌笑眯了眼,接着問由弦。
當然即使事情如此,她還是討厭天城繪美,不可能因此喜歡上她就是了。
起初雖然覺得她是個可憐的孩子,然而在管教任性的愛理沙的過程中,繪美漸漸地將她的身影和自己最討厭的妹妹重疊在一起……
不如說以高中生靠打工的薪水買下的東西來說,實在是太昂貴了。
「是……這樣啊。」
「那稍微聊聊吧。你也坐到這邊來?」
由弦邊說邊在和彌的身旁坐下。
聽說一開始是繪美主動說要收養她之後,愛理沙更是這麼想了。
「還有,這個雖然只限於男性……不過請你們坐着上廁所,不要站着上。然後……浴室和廁所的打掃工作現在都落在我和繪美阿姨身上,不過大翔哥哥在家的期間請讓他去幫忙打掃,反正他也是閒着沒事。另外芽衣也快上國中了,請叫她也一起幫忙做家事。直樹姨丈也是,有空的時候請你至少幫忙掃個廁所。再來就是……」
「嗯……算閒着吧?」
不過雖然她是現在才試着去回想,但是以前的愛理沙個性並不好。
「咦?能、能做的事情嗎……?」
原來如此。愛理沙點了點頭。
「……」
「咦?啊,這個,是……」
他的腦海中浮現了母親把剩菜推給父親的樣子。
根據直樹的說法,高瀨川家曾向他抗議大翔唆使小林祥太(跟蹤狂)的事情。
「真的很抱歉。」
當然,因爲直樹的表情缺乏變化,在愛理沙眼裏看起來是「他很不高興」的樣子。
「話說我保險起見,還是問你一下……你知道以『高瀨川家』的立場,得再買正式的訂婚戒指吧?」
「其實是……」
如果沒有這場相親,愛理沙跟由弦的交情就不會變好,不可能成爲情侶吧。
於是把假婚約的事情全盤托出了。
愛理沙稍微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辦法向誠實地把事情都告訴自己的養父撒謊……
由弦回到了老家。
「是啊,因爲今天的月色很美。」
「妳明明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會不想去相親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
「因爲你媽跟我說要喝酒的話,就順便消化一下剩菜啊……」
「這,唉……儘管如此,既然要作爲訂婚戒指送給人家,我想還是得買好一點的東西比較好。」
「你送了訂婚戒指給愛理沙小姐吧。我從天城先生那邊聽說了。」
「這樣啊……那麼,除此之外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
接着和彌便用有些鬧彆扭的語氣回道。
而和彌配着當下酒菜的,是幾個小時前由弦也喫過的燉小芋頭……晚餐的剩菜。
問她要不要去相親看看。
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很有那麼一回事。
可是對於「高瀨川家」來說,那算是一般的便宜貨。
「這種事情,該怎麼說呢……」
「你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不是,唉,這個嘛。東西也不是越貴就越好吧。」
由弦回答後,和彌用像是要開導他的語氣開口說道。
「不過對於要送給重要的婚約對象,如此重要的訂婚戒指……」
「送了便宜貨當訂婚戒指的男人,真的會借貸資金給我們嗎?真的會出錢投資嗎?下任當家根本就超小氣的嘛……要是讓人家留下這樣的印象就不好了,你想說的是這個吧?我知道。」
由弦打斷和彌的話這樣說完之後,和彌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你很清楚嘛。錢沒了,交情也就斷了。沒有人願意理會或協助沒辦法給自己帶來實質利益的對象。」
「這世上也有錢買不到的人際關係吧?」
由弦半是反抗,半是開玩笑地說完後……
和彌誇張地聳聳肩。
「真意外。你想和那些當政客、投資人、媒體、官員的叔叔阿姨們,培養出深刻的愛情與友誼嗎?我不會阻止你啦。」
「不、不是……這方面倒是維持光靠金錢往來的關係就好了。」
由弦苦笑着說完之後,和彌心情很好地拍了拍由弦的背。
「那很好。畢竟所謂的友情和愛情,都是因爲有錢才顯得尊貴,真出了什麼萬一之際,錢纔是最可靠的。這你要記好了。」
「這你不說我也知道。」
由弦簡短地回答後,把玻璃杯拿到嘴邊。
他喝着礦泉水……忽然想到了愛理沙的事。
「不過說到重要的對象,關於愛理沙啊。」
其中當然也包含家庭環境。
……不過因爲由弦想要金髮碧眼白皮膚的巨乳美少女(愛理沙),才臨時把人選換成愛理沙。
而照這方面的考量來看,像愛理沙這種「乖巧又膽小的個性」正合他們的意。
因爲這會降低愛理沙做出有利於天城家行爲的可能性。
身高、體重、三圍、是否有宿疾、學歷、個性、思想、宗教、過去,以及人際關係……
由弦用責怪的語氣說道。
和彌也點點頭,同意由弦的話。
「不是重要的事情嗎?」
只要財力勝過對方,就算夫妻或是兩家人之間有了什麼摩擦,也能佔有優勢……之中也是有着這方面的考量在。
和彌的臉上失去了笑意。
而愛理沙只要有健康的身體,就足以完成這個任務了。
兩人盯着對方,不,是瞪着對方。
因爲連自己的養父都不敢違抗的少女,是不可能違抗丈夫和夫家的。
「她可是要許配給高瀨川家繼承人的對象。你當然……在事前就查清人家的底細了吧?你不可能沒做這件事。」
所以他纔會比較希望來相親的人選是天城芽衣。
「『高瀨川』是其次,或是我用來達成目的的手段。」
「我最重視的就是愛理沙。」
「少裝傻了。連我都知道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
由弦本來也就不想訂婚,所以是不覺得受傷。
和彌的臉上仍帶着笑意,可是眼神非常冷靜地回應由弦。
婚約只是聊勝於無這種程度的玩意。
「真要說起來,就算沒有調查,光看她的表情和態度就知道了。她不想要結婚,還有害怕養父母的事情,全都一眼就能看穿了……不知道還比較奇怪吧?再說你也馬上就發現了,所以我才認爲沒有必要特地告訴你。」
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知情不報的事實。
「可是很意外地……他似乎是同等地愛着兩個女兒。唉,該怎麼說呢?他在這方面很笨拙呢。不過這樣對我們來說反而方便。倘若是天城先生『單方面』地爲愛理沙着想……那樣情況反而對我們有利。」
「我所謂的重視具有兩層意義。我絕對不會放棄愛理沙,同時也想讓愛理沙獲得幸福。當然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不用說,這我也知道……我很敬愛你喔,爸爸。你是我在這世上最敬愛的人了。」
要成爲高瀨川家下任當家妻子的人,不能有任何「問題」。
對於和彌的質問……
就在由弦打算這樣追問和彌時……
由弦用跟剛纔相比略微低沉了些的語氣問父親。
「……是啊。你說得沒錯。完全是我不對。當然,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在知道爸爸只把彩由視爲工具時也非常憤慨。」
另一邊的由弦也拚命忍着笑意回答道。
可是……
對高瀨川家,同時對會成爲他丈夫的由弦──下任當家而言,都可以期待愛理沙會作爲一個非常忠貞的「妻子」,支持着整個家庭。
所以愛理沙對天城直樹、對天城家沒有好感,對高瀨川家來說是再好不過。
由弦冷靜地反駁他。
「爲我們家族的繁榮……」
「你所謂的知道是指?」
你總有一天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事。
就連人生經驗還不夠豐富的由弦都知道了。
之所以會選愛理沙當作由弦的婚約對象,一方面是基於商務上的利益,以及就算財力萎縮,過去仍是名門世家──無論是天城還是雪城,光以血統來看,家世都是與高瀨川同等或甚至勝過高瀨川。不過……
「怎麼了?忽然跟我炫耀起來。」
「我會讓整個家族變得四分五裂。」
然後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揚。
過去要抬頭望着的父親,現在卻成了由弦要稍微低頭看着的對象。
作爲一個人,以及作爲兒子的婚約對象來看,和彌個人是很中意雪城愛理沙的。
就算婚約告吹,也不會讓兩家之間的交易往來化爲烏有。
你也是我的同類。
他這話雖然是在賠罪,同時卻也帶着這樣的言下之意。
由弦靜靜地點了點頭。
「而且她的個性和氣質……作爲要嫁進高瀨川家的人來說也還不錯。就這點而言,她比天城芽衣來得更適合吧。」
站在和彌的立場,比起和天城直樹沒有血緣關係的愛理沙,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女兒天城芽衣是更適合的對象。
遠比由弦累積了更多人生經驗的和彌不可能看不出來。
「是啊,爸爸你說的沒錯。沒什麼比自家人互相鬥爭更愚蠢又不具生產性的事了。」
「而且……我認爲就算再不濟,只要她能生下孩子,那也就行了。」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愛理沙的家庭環境實在說不上好。她的阿姨有對她施暴。」
極爲緊繃的氣氛……
「……只要能生下孩子啊。」
儘管如此,還是該把婚約對象在家庭環境中可能受到了虐待的事情,當成重要的情報告訴他吧。
「我覺得重要的不是對過去的事情道歉,而是未來的事。我們談點比較有建設性的話題吧,爸爸。」
「由弦,我話先說在前頭,我也不是那種沒血沒淚的人。我還是會期望你……兒子能過得幸福,希望你能和喜歡的對象結爲連理,想爲你的戀情加油。而既然對方是我寶貝兒子的婚約對象,我當然是會尊重她的。」
在策略婚姻中,最需要防範的就是「嫁進來的外人」鳩佔鵲巢,或是資產被別家的人給奪走。
他從愛理沙身上能找出的價值,只有她是天城直樹的親人,以及就算沒有完全符合兒子提出的難題(任性要求),但已經非常接近的這兩點。
因爲你是我的兒子,同時也是高瀨川家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對方「在財力上劣於高瀨川家」。
因爲兩人的笑聲而一口氣瓦解了。
「因爲我想這種事就算我不特別說,你也會知道的。」
然後兩人舉起了玻璃杯。
「唉,我是有這樣說沒錯……可是我擔心你會受傷啊。明明找了如你所願的……雖然不完全符合,但是接近你期望的女孩子來了,那女孩卻很抗拒和你結婚……」
「……哦,這是真的嗎?」
真的只有一點點……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哦,你所謂建設性的話題是?」
就連由弦都能輕鬆察覺的事情,和彌和祖父宗弦不可能沒有發現。
和彌愉悅地笑着說道。
「愛理沙的家庭狀況。」
一點點。
「所以如果從我身邊奪走愛理沙,或是做出會讓愛理沙不幸的事情,我會全力反抗的。」
「這我可就傷腦筋了……非常傷腦筋啊。要是引發了把分家也扯進來的家族鬥爭,事情就麻煩了。」
「爸爸你知道多少?」
實際上以商務層面而言,執行策略婚姻,讓兩家人結爲姻親的價值並不高。
「你明明知道卻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吧。」
「不過你老實說吧。我這樣做……你果然很生氣吧?」
不過爲人父母,在某種程度上會擔心兒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反抗啊……具體來說是怎樣?」
然後苦笑着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可能會透過夫妻生活掌握對方的把柄,把這方面的情報流給天城家……這不是和彌樂見的情況。
而和彌則是……
「而且我不認爲這是那麼重要的事情。」
「嗯,不過……反過來說,只要愛理沙小姐在,你就不能違抗我了呢。」
「當然,如果天城先生討厭愛理沙,不把她當成一回事,那就是問題了。其實……在剛開始交涉時,他問我兩個女兒中,讓和我們家兒子年齡相近的那一位來相親如何之際,我還覺得他是瞧不起我呢。在想他是不是要把『不需要』的那一個女兒塞給我們。」
「重要的是她是天城家的女兒……不對,真要說起來,我們家其實沒有要拘泥於天城家女兒的理由。畢竟也不是說不跟她結婚,就會影響到我們兩家之間的交易。」
和彌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哪裏有做錯,乾脆地這麼說。
「重要的人被當成工具來對待……沒有人會不生氣的吧?就算這樣做的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吧。
「你不是總是跟我說要好好保持密切的溝通與聯繫嗎?」
由弦這麼說,看着父親的臉。
「……呵呵,哈哈,啊哈哈哈哈!」
「是啊。而你如果不想與我爲敵,就得重視愛理沙,把她當成家人來看待纔行。」
所以身爲高瀨川當家的高瀨川和彌,以及前任當家高瀨川宗弦期許愛理沙完成的最大任務就是「生下高瀨川家的孩子」。
由弦明確地如此宣言。
「嗯……所以呢?」
他一定有徹底地調查過這些事情。
由弦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以及親子間永遠的羈絆……」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