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婚約對象賞花
《一點都不想相親的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 櫻木櫻 · 2.4萬 字
三月下旬。
白色情人節過後的星期天。
「……打擾了,由弦同學。」
「嗯,進來吧。」
愛理沙跟之前一樣,來到由弦的房間。
由弦的態度一如往常,愛理沙卻有點坐立不安。
「……怎麼了?愛理沙。妳在想什麼嗎?」
由弦爲心神不寧地坐下來的愛理沙送上一杯咖啡,開口詢問。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摸着亞麻色髮絲回答:
「那、那個……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婚約對象對吧?那個……成爲戀人了。」
「咦?喔、喔……嗯,對啊。這算是交往後的第一次約會吧?」
如果在家約會也包含在內,今天可以說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不過,不太會考慮到這種事的由弦什麼都沒準備。
「……妳希望來場正式一點的約會,當成紀念嗎?」
「啊,不是的。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由弦有點擔心,愛理沙急忙搖手否認他的疑問。
「那個……我只是有點在意……成爲戀人後會有什麼改變。」
「噢……原來如此。」
由弦不禁苦笑。
由弦和愛理沙一直以來都是虛假的「婚約對象」。
心生不安的由弦詢問愛理沙。
然而,如今他們成了名副其實的真正婚約對象,成了戀人。
「只不過?」
由弦語氣柔和,以驅散愛理沙的不安。
兩人互相凝視。
然後抬頭凝視由弦……
「那個,我、我並不討厭喔?可是,呃……太、太害羞了……」
她由下往上看着由弦,張開紅潤的嘴脣。
「原、原來如此。」
「想還是不想?」
「…………」
愛理沙的回答……是沉默。
牽手、擁抱,下一個階段是……
愛理沙帶着柔弱的表情,稍微抬起視線。
相處模式一點變化都沒有。
「……慢慢來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這、這樣不行……我有點欠缺冷靜……)
還有新年的時候,由弦積極地想跟愛理沙牽手。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不、不是的……不會討厭。只不過……」
翡翠色的眼睛浮現不安及恐懼的情緒。
將自己的嘴脣印上她的紅脣……
「沒有,我在想點事情……我在思考,所謂的練習具體上要做些什麼。」
這是表示拒絕的行爲。
他將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感想矇混過去,在內心鬆了口氣。
「嗯,我明白。沒事的。」
「就……牽牽手?」
或許是因此放下心來了吧,愛理沙露出迷濛的眼神。
「咦?」
「很、很難爲情……」
「不、不是,那個……」
愛理沙則像在掩飾、找藉口似的這麼說。
他記得夏日祭典時,他們的手自然而然就牽在一起……
「……可以嗎?」
「那個,一開始就親嘴巴……我、我會害羞……」
「……妳好可愛。」
一開始就想接吻,自然會被拒絕。
他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沒、沒有,那、那是,呃……打、打個比方而已。那個……不是我想做……」
瞬間滿臉通紅。
害羞到了極點,總覺得好難爲情,想要轉過頭……視線卻不知爲何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她揪住由弦的衣服,小聲回答。
臉有點紅的由弦問她:
不過她的雙手被由弦抓住,無路可逃。
「好的。」
由弦對愛理沙的回答表示贊同。
由弦緩緩把臉湊近愛理沙。
……但目前也只有身分改變而已。
「……練習?」
「……接吻……之類的。」
「嗯,的確呢。」
愛理沙紅着臉搖頭。
緊盯着她的臉。
「想、想做……」
她放鬆緊繃的身軀,靠到由弦胸前。
「……妳討厭這樣嗎?」
由弦加重雙手的力道。
她提出這個建議。由弦不禁回問:
由弦不記得兩人第一次牽手是在什麼時候。
「可以的話,我還滿想做的。」
然而不顧愛理沙的意願硬來,並非他的本意。
因爲愛理沙的雙手輕輕抵在他的胸膛。
「牽過了。」
冷靜一想,通常會先做點更簡單的肌膚接觸纔對。
簡單地說,就是不小心表現得跟缺乏戀愛經驗的處男一樣。
由弦牽起愛理沙的手。
由弦回過神來。
由弦一直記着不能操之過急,也覺得自己沒有操之過急……
「那個,要不要……練習一下?」
她微微低下頭,害羞得目光遊移。
由弦的動作在前一刻停下。
愛理沙呼喚一語不發的由弦。
愛理沙連忙否認自己說過的話。
所以他才附和愛理沙……避免她顧慮到由弦的感受,或者害怕被由弦討厭,沒有那個意思卻接受由弦的吻。
「那、那個……不是的……」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
沉默降臨。
看見她這個反應,由弦忍不住咕噥道:
愛理沙微微低下頭,隔着亞麻色的瀏海抬頭看着由弦回答。
愛理沙低聲說道。
(擁抱……也做過了。)
面對筆直凝視自己的藍寶石,愛理沙那雙在長睫底下閃耀光輝的綠寶石,稍微移開了視線。
愛理沙紅着臉輕輕點頭。
由弦想起他在聖誕節緊緊擁抱過愛理沙。
愛理沙用雙手遮住紅通通的臉頰,身體顫抖起來。
至少愛理沙似乎不是討厭由弦,或者對親密接觸抱持過度的恐懼感。
事實上,兩人從互道心意、正式交往前開始,就夠像情侶了。
首先開口的是由弦。
「一般的情侶……會做些什麼呢?」
由弦搔着臉點頭,在心中自言自語。
她的表情彷彿在窺探由弦的臉色。
受到逼問的愛理沙往旁邊看過去,彷彿在尋找退路……
然而實際上,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愛理沙依然紅着臉,輕聲回答:
他自己也不是完全不害羞……但想和愛理沙互相碰觸的心情更在這之上。
力氣非常小,完全沒有用力。可是……
證明時間仍在流逝的,唯有雙方劇烈的心跳聲。
「……妳不想做嗎?」
「由弦同學?你怎麼了嗎?」
(我、我太急了……)
他急忙找了個理由。
記得那非常溫暖、柔軟的身軀。
「這樣啊……難爲情嗎?嗯,的確。」
「是、是的。」
「那個……先親嘴脣以外的部位,例如……臉頰。」
由弦反射性地望向愛理沙的臉。
光滑白皙,摸起來一定很柔軟有彈性。
「是嗎?那……就從臉頰開始……」
由弦儘量自然地抱住愛理沙。
愛理沙閉上眼睛,準備接受他的吻。
然後……
「還、還是不行!」
聽見愛理沙這句話,由弦停了下來。
他想要親上去的臉頰,染成了紅色。
愛理沙害羞地扭動身軀,緊接着驚覺般地抬頭望向由弦。
「呃,那個……我不是討厭你……」
「別擔心,我懂。」
他知道愛理沙只是害羞罷了。
……否則由弦有信心自己將會大受打擊。
「畢竟嘴巴的難度如果是最高級,臉頰就是中級嘛。」
「對、對呀。我們是初學者,先從適合初學者親的地方開始吧。」
雖然不知道接吻到底有沒有分難度……
然而由弦和愛理沙是這麼認定的。
「不過適合初學者親的地方……是哪裏?」
愛理沙輕輕點頭,握住由弦的手。
「我想想……嗯……」
「有什麼感覺?」
愛理沙難得主動邀約。
她雙腿打顫,軟趴趴地倒向前方。
每年春假,全家一起去國外旅行是高瀨川家的例行活動。
愛理沙突然改變話題。由弦也順着她答腔。
「啊……」
「不是整個春假都要待在國外……如果是頭尾的某一天,我可以抽出時間。」
「您覺得如何呢?」
目光迷離,興奮得顫抖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性感。
由弦詢問低着頭、顫抖不已的愛理沙。
「啊……」
由弦看着愛理沙,再次親吻她的手背。
「對了,這樣如何?」
由弦想起春假的計劃,搔着臉頰。
「改成四月吧。等你回來,處於萬全的狀態下再說。」
纖長的手指連一根細毛都看不見。
愛理沙歪着頭,彷彿想這樣說。
在上面碰了下。
最近漸漸可以看見正要綻放的花蕾。
「……是的。」
「……哦。記得那裏在法國吧?」
「好……可是在那之前,妳也親我一下吧。」
被人親跟親人,感覺當然不同。
「春假要不要一起去賞花?……就我們兩個。」
愛理沙疑惑地歪過頭。
「我會做好喫的料理帶去的。」
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由弦眯起眼睛回答。
愛理沙點了點頭,默默起身。
「已經開了呢。」
修得整整齊齊的指甲也光澤亮麗。
一副腿軟的樣子。
結果變成回絕了愛理沙的邀約,害她有點受傷。雖說是不可抗力,他依舊反省了一下。
「我也覺得……還不壞。」
「只是賞個花而已,不會累到哪去啦……」
她握緊雙拳。
愛理沙微微別過頭,一隻手摸着胸口。
「這樣……可以接受。」
由弦輕輕抱住她。
「我春假有事……我們家預計要去國外旅行。」
「那個……可以請你再做一次嗎?……這次要換個姿勢。」
愛理沙用另一隻手按着胸膛,神情陶醉。
「不行嗎?」
「說得也是……嗯,我也會去查資料的。」
儘管她的臉被瀏海遮住,看不見表情,但從頭髮底下露出的耳朵整個紅透了。
缺乏戀愛經驗的由弦跟愛理沙,一時之間想不到除了臉頰和嘴脣,還有哪裏可以親。
「是嗎……那也沒辦法……」
落下一吻。
由弦對愛理沙笑了笑,望向她雪白的手。
然後顫抖着慢慢把嘴脣湊近……
「噢……原來如此。」
愛理沙輕聲嘆息,扭動身軀。
「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
由弦伸出手背。
他語帶調侃地問。
與愛理沙共度的時間固然珍貴,但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同樣不容忽視。
明明平常會做洗滌一類的家事,愛理沙的手卻仍舊水嫩光滑,十分美麗。
將手背遞到由弦面前。
愛理沙也挺直背脊,大概是恢復力氣了。
她慢慢抬起臉。
「由弦同學?」
她是爲由弦着想才這麼說的。然而由弦也想跟愛理沙一起去賞花,不禁有點遺憾。
櫻花又不會跑掉……
「那個,我很嚮往……這種事……」
「這次去新喀里多尼亞。」
由弦點頭同意愛理沙的提議。
機票跟飯店都訂好了,無法取消。
他單膝跪地,溫柔地執起愛理沙的手。
愛理沙用雙手撐住身體,喘着氣回答。
「旅行呀……你們要去哪裏?」
然後瞄向由弦。
「話說回來,由弦同學,櫻花的季節到了呢。」
接着把嘴脣印在愛理沙的手背上。
「怎麼樣?」
撐着全身無力的愛理沙,慢慢讓她坐下。
還不壞……但也稱不上舒服,這纔是由弦真正的感想。
「還不壞吧……妳呢?」
嘴脣的觸感使愛理沙小聲驚呼。
無名指上戴着由弦送的銀色戒指,正閃耀着光芒。
由弦站起來面向愛理沙。
其實由弦本來就打算主動告訴她春假另有安排,沒辦法約會……
看得出她每天都有細心保養。
話雖如此,再怎麼說都不會像愛理沙那樣腿軟。
對於吻手背一事,愛理沙至少是喜歡的,卻對吻別人的手背沒什麼興趣。
兩人煩惱了一陣子……
「……這麼舒服嗎?」
由弦靈機一動,輕輕牽起愛理沙的手。
「……沒關係,總是要打理準備的吧?你回國後肯定也累了。我不能硬是約你出來。」
不過應該還要再等一陣子才離適合賞櫻就是了。
「……非常棒。」
「嗯,這樣比較好。」
新喀里多尼亞是位於美拉尼西亞的法國海外領土。
接吻的練習暫時告一段落。
「下次再麻煩你了。」
愛理沙以鴨子坐的姿勢癱坐在地。
「姿勢?」
並非如此,花期是有限的。但賞花也不是隻能在春假去。
愛理沙搖搖頭。
「嗯,姑且算是啦……但要說成是去法國旅行就有點微妙了。」
由弦對着那神聖如白雪的少女手背……
「以後多加練習吧。」
愛理沙沮喪地垂下肩膀。
「……那個,我會寂寞,可以打電話給你嗎?只要講幾句話就好。」
由弦答應了愛理沙可愛的要求。
「知道了……我也會寂寞。而且我也想聽妳的聲音。」
「呵呵……」
聽見由弦這麼說,愛理沙輕笑出聲。
她伸出小指。
「約好嘍。」
「嗯,約好了。」
由弦和愛理沙的小指輕輕勾在一起。
※
「哥,你看你看!好看嗎?」
擁有美麗黑髮及清澈藍眸的少女,在由弦面前脫掉防曬衣轉了圈。
她穿着粉紅色的可愛比基尼和沙灘裙。

由弦露出討好的淺笑,回答發育得比記憶中更好,下個月就要升上國中三年級的妹妹──高瀨川彩弓的問題。
「很適合妳。」
這句話半是真心話,半是場面話。彩弓聽了,用雙手遮住身體。
「咦──哥哥好色喔。」
「那,不適合。」
「咦──哥哥好過分。」
「妳要我怎麼說纔好?」
「啊哈哈哈哈!」
彩弓哈哈大笑,不曉得在高興什麼。
閒着沒事做。然而都出國旅行了,不想玩手機遊戲打發時間。這是彩弓的主張。
「咦什麼咦……要是妳明天早上起不來,我可不管喔?」
由弦和彩弓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彩弓也拿出自己的手機。
「對了,等等還要拍爸爸跟媽媽……」
(虧她那個年紀還敢穿那麼大膽的泳衣……)
「妳也該回去了吧?……很晚了。」
「哥哥也來拍嘛。」
只要她不會表現得跟女性向作品中的反派角色一樣,由弦倒不會特別講什麼。
彩弓咧嘴一笑。
「我已經長大了!」
彩弓比着勝利手勢站到手機前。
兩人並沒有不識相到故意跑去打擾用不着照顧小孩,盡情享受第二春的雙親。
這裏是如畫般的南國度假勝地。
看見母親穿着不只比彩弓「性感」,甚至比愛理沙去年穿的泳衣更壯觀的泳衣,由弦不知道該傻眼還是該表示尊敬。
目前是由弦的勝場數較多。不過他們這次沒有賭錢,勝場沒什麼意義。
彩弓拿着麻將嚷嚷。
「幸好是大晴天。」
「知道啦,知道啦。」
由弦和彩弓也想跟去賭場……法律卻不允許。
「喔……」
由弦喀嚓喀嚓地按下快門。
由弦和彩弓望向面前的美麗大海。
該說看不出來,還是昭然若揭呢?
前年倒是吵了好一陣子。
而兩人的父母和彌與彩由丟着兩個孩子不管,去賭場玩了。
只要由弦和彩弓不當電燈泡,就不用擔心兩人世界遭到破壞。
由弦苦笑着對窩在他房間耍廢的妹妹彩弓說。
剛纔天真無邪的笑容相比,表情的感覺有點差異。
幸好這片沙灘現在被他們包下來了。
彩弓沒有騙人。
「……欸,是可以啦。小心可別泄漏胳肢嘍。」
「……拿我的照片嗎?」
「噢……對了。」
(唉……原來是這樣。)
「日本還那麼冷……真不想回去──」
「要是多出弟弟跟妹妹,能繼承的財產會變少,拜託不要──」
迫於無奈,由弦只好拿愛理沙當藉口趕走妹妹。
她心情很好,或許是度假的氣氛使然吧。
彩弓走向雙親所在之處,打算邀請兩人。
日本的時間比這裏慢兩個小時,晚一點打也不會給愛理沙添麻煩。
彩弓熟練地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
「那再一場!再比一場嘛!」
明明有自己的房間,彩弓卻一直待在由弦的房間。
「我要傳到IG上。」
「嗯,對啊。」
「討厭,和彌好色!」
就在這時……
高瀨川彩弓這名少女,在國中裏是以女王身分君臨頂點……的樣子。
用不着說明。
「你要拍照呀?真難得。」
他們確實有約好要講電話,卻沒有指定時間。
兩人毫不在意孩子們的目光,在陽傘下調情。
「對呀──」
可能是興致來了,起初只是比着勝利手勢的彩弓,開始跟模特兒一樣擺出大膽的姿勢。
聊到這點時,由弦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想傳照片給愛理沙。」
不過,她很快就閉上嘴巴。
「知道知道,我只會拿給朋友看。」
高瀨川家在飯店訂了三間房。
臉上帶着傻眼及調侃的情緒。
「是沒關係啦……但妳不要傳到網路上喔。我不太喜歡那樣。」
「哥、哥,也幫我拍一張!」
想回日本。
「是說我也差不多該睡了。」
由弦對彩弓的反應嗤之以鼻,拍了幾張照片。
「他們都這把年紀了,不可能又生一個吧。」
「哥,你覺得如何?性感嗎?」
一間給和彌、彩由夫妻住,剩下兩間房分別給由弦和彩弓住。
看來「帥氣哥哥的照片」,對女王陛下而言是炫耀權力的道具之一。
至少去年她並沒有吵着要回去,給雙親帶來困擾。
「妳嘴上這麼說,反正再過一個星期就會叫着想快點回日本了吧?每次都這樣。」
※
彩弓發出瞭然於心的聲音。
但浪費掉寶貴的旅行時間就有點可惜了。
「這次不一樣!」
由弦決定陪彩弓自拍。
因爲……
由弦心想「由此可見,她還是個小孩子」,卻忘記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兩人聊着聊着。
……畢竟他的心情也是好到可以陪亢奮的彩弓玩的程度。
「咦──」
「……還是別去礙事好了。」
她笑容滿面。
「嗯嗯嗯,好性感好性感。」
一搬出愛理沙的名字,彩弓似乎也沒辦法繼續抱怨。
映入眼簾的,是高瀨川和彌和高瀨川彩由卿卿我我,幫對方塗防曬油的畫面。
「可愛的妹妹把引以爲傲的哥哥曬給別人看,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他從泳褲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我該打電話給愛理沙了。」
在家耍廢是可以。
「好吧……」
「那就好。到時別鬧脾氣啊。」
「我只是在塗防曬油啊?是妳不好。」
由弦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於是陪她玩了西洋棋、將棋、撲克牌、麻將等遊戲。
她嘆了口氣,聳聳肩膀。
「……看來我很快就要當姑姑嘍。」
她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確認彩弓走掉後,由弦拿出手機。
他剛纔說的話有一半是騙人的。可是隻要現在打電話過去,就不算說謊。
「喂。」
『喂喂!』
愛理沙雀躍的聲音傳入耳中。
由弦產生了看見她在手機前面搖尾巴的幻覺。
「妳在做什麼?」

『剛洗完澡。你呢?』
「正要睡……想聽聽妳的聲音。」
由弦笑着說道,愛理沙也輕笑出聲。
『我看到照片了,很溫暖的樣子。好羨慕……』
三月的日本雖然回暖了一些……但天氣還是很冷。
相較之下,這裏相當溫暖。
然而,愛理沙說的「羨慕」比起氣溫,聽起來更像在針對旅行一事。
由弦聽愛理沙說過……小時候她好像還滿常去旅行的,不過住進天城家後,就再也沒有外出旅行過。
「那麼,有機會的話,下次一起去南國島嶼吧。」
『咦,可以嗎?』
「我們同班呢。」
「呃,這個嘛……高中畢業前或許有困難。」
然而,不同班並不代表會再也見不到面。
「見到妳真讓人高興。我一直很想妳。」
「今天開始就是二年級了呢。」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單論下課後的聊天時間,同班與否其實差不了多少。
兩人只有幾個星期沒見面,重逢時卻像分開了數十年一樣。
這麼一來,由弦和愛理沙變成不同班的可能性將會提升。
『那、那個,由弦同學。』
由弦再次對愛理沙展露微笑。
撲進由弦懷中。
「你拿的東西該不會是……」
由弦和愛理沙接過在玄關附近發放的通知單。
『海邊很棒呀。我想跟你一起去……像去年那樣去水上樂園也行。』
言歸正傳……
她含糊其辭。
「這個嘛……嗯、嗯……」
「希望能分到同一班。」
愛理沙來到由弦住的華廈接他。
『度、度蜜月……有、有點……太早考慮這些了啦……』
由弦想起愛理沙提過這件事。
「嗯,沒問題哦。」
愛理沙垂下眼簾回答:
「由弦同學……你有點曬黑了呢。」
由弦原本去年夏天就考慮過。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在由弦的胸口輕輕捶了下。
「噢……對喔,妳講過。」
「沒有啦……應該說是不太會想到這件事?我有點緊張起來了。」
結果是……
不是真的曬成黑色。
※
由弦手中的是自己要送給亞夜香等人的土產。
「……我好寂寞。」
「對啊。」
「早安,愛理沙。」
他們想起自己曾經在神社許下這樣的願望。
美麗的亞麻色髮絲輕輕搔弄鼻尖。
由弦用雙手抱緊未婚妻。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妳不想我嗎?」
聊着聊着,兩人抵達學校。
只要拜託父母,明年應該可以帶愛理沙同行……
由弦對愛理沙展開雙臂。
……現在應該會有更不一樣的玩法吧。
度蜜月確實是很久以後的事。
春假結束後的第一個上學日。
升上高二會分班。
「早安,由弦同學。」
未婚妻的身體非常柔軟、炙熱。
「啊,同班。」
『謝謝!那……我們約好嘍?』
同時卻也是必將到來的未來。
「哎呀,是沒錯。比起度蜜月……大概會先去海邊玩吧。」
察覺愛理沙想表達的意思,由弦如此回應。
希望今年也能在一起。
由弦輕輕提起手中的紙袋。
愛理沙的聲音拔尖。
「對不起。」
『是的。那個……在水上樂園玩完全沒問題。可是……上課的話……』
『可以嗎?』
「可以抱妳嗎?」
是從新喀里多尼亞帶回來的土產。
「對喔……經妳這麼一說,要分班了。」
牽着手上學。
「嗯,是土產。我想等到學校再給大家。等等給妳。」
「嗯,我答應妳。」
遊不到二十五公尺。
「由弦同學……」
因此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問題。
『就是,我……不太擅長游泳。』
這是由弦自旅行回來後和愛理沙的初次見面。
聽見愛理沙這麼說,由弦才意識到。
「討厭,別講這種話啦!」
「怎麼了?」
這麼一提,由弦去年跟愛理沙的確一起去過水上樂園。
要不要教愛理沙游泳呢……
「……對啊。那可是兩人份呢。」
他想起來了。
由弦詢問害羞的愛理沙。
聞言,愛理沙眨了好幾下翡翠色的眼睛。
但如果父母暗示不希望旅行時有外人在,由弦也沒辦法逼他們。
不過說是曬黑,也只是稍微感覺得到變化的程度。
「無論如何,總會找個地方度蜜月吧?」
況且上課時間本來就不能說話……
散發淡淡的洗髮精香氣。
兩人爲今後的約會訂下約定,掛斷電話。
儘管他傳了好幾張有拍到自己的照片,照片和本人看起來依舊有點差異。
由弦和愛理沙鬆了口氣。
她瞄了周圍幾眼,確認沒有其他人在後……
此外,以「高瀨川家」的名義送的土產,全都用郵寄的方式寄給平日對他們「關照有加」的對象。
「哎呀……畢竟是南方的島嶼嘛。」
「妳不嫌棄的話,要不要我教妳?」
上面寫着今年的詳細分班表。
「如果新年許的願望靈驗……一定會同班的。」
兩人分到了同一班。
當時他和愛理沙的關係……倒不是不好,不過至少沒像現在一樣親密。
雪白的肌膚染上玫瑰色。
「你忘了嗎?」
「……亞夜香同學、千春同學、天香同學也在這一班。」
「宗一郎和聖也是嗎……」
他們在名單中尋找好友的名字,發現一件事。
大家都在同一個班級。
「……是巧合嗎?」
「誰知道呢?是巧合……吧。」
話雖如此,由弦其實沒辦法斷定絕對是巧合。
要說校方只是把感覺很難搞的學生集合到同一班,也是說得通。
「算了,理由不重要。走吧,愛理沙。」
「說得也是。」
走進教室,已經到學校的亞夜香前來跟兩人搭話。
「嗨嗨,由弦弦和小愛理沙……由弦弦,你曬黑了?」
「對啊。」
由弦隨口回應,從紙袋裏拿出土產。
「拿去,給妳的。」
「謝謝……哦──是夏威夷果巧克力呀。真隨便。」
「這叫安全牌。」
由弦將裝着巧克力的盒子分送給已經到校的朋友──千春、宗一郎、聖、天香。
最後是愛理沙。
「來,愛理沙。」
「謝謝。」
而且雖然兩人沒能做到親嘴和親臉頰,親個手背倒沒什麼問題。
「是因爲……會牽扯到信用問題嗎?」
「嗯,是可以……」
『妳怕他會被搶走?』
『不知道耶。雖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我也不算了解由弦弦的癖性……不過一般而言,太內斂可能會讓人不耐煩。』
「啊,亞夜香同學……妳現在方便嗎?」
她接着像切換了模式般,語氣嚴肅地說:
「那個……有件事想找妳商量。」
「怎麼了嗎?」
愛理沙打了通電話給亞夜香。
想必是趟熱鬧的旅程。
自己的問法太迂迴了。愛理沙反省了一下。
宗一郎接着把盒子拿給愛理沙。
『我知道,我知道。開玩笑的。』
幸好由弦似乎沒有放在心上,鼓勵她慢慢來就好。
「反過來說……太內斂的人,他會喜歡嗎?」
一想到這裏,她自然會感到不安。
「嗯、嗯……」
簡單地說,她想找亞夜香商量的問題是「自己會不會因爲太內斂而被由弦討厭」。
一聽懂亞夜香這句話,愛理沙立刻羞紅了臉。
事到如今取消婚約,會造成莫大的損失。
愛理沙將事情經過──想跟由弦接吻,卻不好意思──告知亞夜香。
當然,愛理沙也知道由弦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討厭她。
接着遞給由弦跟愛理沙。
『而且,除了妳以外的未婚妻「人選」……』
她嘴裏嘀咕着︰「高瀨川愛理沙……高瀨川愛理沙……」暗自竊笑。
「嗯。」
『妳會不安?』
「由弦同學……是很有魅力的男性,一定有很多女生想跟他結婚……假如有在這方面比我更主動的人……」
……他家的小孩多到可以組一支棒球隊。
※
亞夜香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回去。
「夏威夷果巧克力啊……跟我一樣耶。」
不過,他也不是會跟不喜歡的女人結婚的人。
『因爲人際關係沒有絕對可言嘛。』
「由弦同學喜歡什麼樣的女性?」
「往後我可以叫你愛理沙同學嗎?」
但會不會有其他想法就另當別論了。
『嗯嗯。』
不會做劈腿那種背叛伴侶的行爲。
『除此之外……不能讓主導婚約的前任當家和現任當家沒面子。另外單純是因爲男女關係容易傳出醜聞,也會害家族蒙羞嘛。』
『但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假如只停留在婚約階段,只要不在意外界的評價,想怎麼毀約都可以,這是事實。』
「是的。我當然知道由弦同學不是會劈腿的人……」
「這、這個……」
『嗯──應該是吧?事實上,他就是喜歡妳那個部分,不是嗎?……怎麼了?』
愛理沙高興地收下巧克力。
『再說,你們兩個等於才交往一個月……不是嗎?』
愛理沙向他道謝……發現宗一郎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
亞夜香在手機另一端大笑。
當時她實在控制不住害羞的心情,無法鼓起勇氣。
講這種不太可能成真的事,或者該說早已成了一張白紙的過去,只會爲愛理沙帶來不必要的不安。
『嗯?方便啊……怎麼了?』
因此愛理沙覺得他們進展得挺順利的……
「其實……」
由弦看着愛理沙,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由弦弦的小弟弟可能會不耐煩啦。』
佐竹家每年春天都會去夏威夷。
不過,數秒後她的臉就紅透了。
『由弦弦滿有耐心的。我覺得他會願意等妳。』
「我、我想也是……」
「謝謝……今年也去夏威夷?」
至少,他搞不好會覺得愛理沙是「難搞的女人」。
「呃……因爲妳之後可能會改姓高瀨川嘛。」
「我想說既然未來要換稱呼,不如現在就這樣叫……妳覺得呢?」
經過片刻思考,亞夜香回答:
不過,也可以想成比起結婚後纔出問題來得好。
而是會直接明講:「不好意思。我沒辦法……跟妳結婚。」
愛理沙頻頻點頭,興奮地說。
愛理沙聞言,稍微垂下肩膀。
事情發生在開學典禮的當天晚上。
愛理沙一臉「怎麼這麼突然?」的表情。
「是、是這樣嗎……?」
……未婚妻流露出讓人感到有些遺憾的反差。
宗一郎詢問愛理沙:
『……不是金髮巨乳美少女嗎?』
『唔……』
「一想到由弦同學果然還是會想接吻……那個,我就擔心他會不會對我失望,在心裏不耐煩……」
她面露疑惑。
「雪城同學也請收下。」
「好的!請務必這樣叫我!!」
她肯定地說。
跟思考有巨大隕石從天而降的可能性一樣,沒有意義。
「小弟弟……?呃,不、不是那個意思……」
「嗯……是沒錯。」
……看見被盒子壓得微微變形的胸部,由弦移開目光。
「那個……我猜,內斂清純的女性……大概正中他的喜好。」
宗一郎站起來,從手中的紙袋裏拿出盒子。
「原來如此……」
愛理沙輕嘆一口氣。
『喂?』
萬一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今後明顯惡化,不是不可能取消婚約來「停損」……這是亞夜香的言下之意。
「老實說,我認爲自己討厭由弦同學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不久前還只是異性朋友,有着假婚約這層關係。
『唉唷,還是要看程度啦?……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不是,我問的不是那個……」
愛理沙沒有馬上聽懂這句話。
近在身邊。
「這、這樣呀。」
『哎,樂觀點吧。這等於是如果妳討厭由弦弦了,最壞的情況也可以把他甩掉。』
「謝謝你。」
實際情況先不論,他們以情侶的身分重新開始,確實是最近的事。
『講真的,進展到這個地步的婚約,沒辦法輕易取消。』
『好好好,謝謝妳跟我曬恩愛。由弦弦也一樣不可能討厭妳。妳大可放心。』
「是、是嗎?……說得也是!由弦同學最喜歡我了!」
看來是跟由弦的關係得到他人的擔保,讓她打起精神了。
愛理沙開心地「嘿嘿嘿……」笑着。
亞夜香在手機另一側心想(還真是好噁心的笑聲啊……)卻沒有說出口。
『是說妳不敢親他的話,讓他親妳不就得了?』
「……什麼意思?」
愛理沙歪過頭。
『假設由弦弦很想親妳,想親到不行。』
「嗯。」
『照理說,反而是由弦弦會擔心如果強吻妳,被妳討厭怎麼辦。』
「噢……」
『只要妳不着痕跡地營造出那種氣氛……由弦弦也會判斷「好像可以喔?」主動吻妳。剩下的只要順其自然就好。』
原來如此。愛理沙點點頭。
說實話,她對於跟由弦提議、主動表示要接吻有所排斥。
除了不希望由弦覺得她不檢點外,重點是很難爲情,她的身體會忍不住停止動作。
可是交給由弦的話……
愛理沙只要任憑他處置即可。
(任憑他處置……)
一想到那個畫面,愛理沙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燙。
瞞着大家不會有壞處。
他負責準備野餐墊跟飲料。
光是想像任憑由弦處置,讓他隨心所欲,就有種心癢難耐的感覺。
由弦對此毫不在意,朝無名指落下第二個吻。
愛理沙發出無力的聲音。
『呃,幹嘛這麼大聲地否認……被我說中了?』
他喜歡愛理沙的胸部。至少對它有興趣。
「要坐哪裏?」
「喔、喔喔……?」
「討厭……笨蛋。」
「我、我試試看……在下次賞花的時候。」
然後像是要癱坐在地似的倒向由弦,大概是沒力氣了。
「……例如握手?」
「這是我鼓起幹勁做的。」
「由弦同學。」
愛理沙也跟由弦一樣,穿着比較方便活動的衣服。
盒子裏面裝滿日式、西式、中式配菜,以及可愛的小飯糰和精緻的三明治。
「這、這個……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雖然該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由弦穿着較爲輕便的便服,在車站等人。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後,愛理沙結束了與亞夜香的通話。

然後,兩人前往車站附近的公園。
她嘴上說不要,看起來卻並不排斥。
「誰教你露出破綻。」
有一定面積的公園裏,到處都是盛開的美麗櫻花。
落下一吻。
蘊含由弦心意的求婚戒指,則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閃耀着光芒。
「還好嗎?」
「這樣啊……誰教我露出破綻嗎?」
『沒啦,妳突然不說話,我以爲電話掛斷了。』
至於愛理沙……
他不停確認時間……
「嗯啊……」
『又不是幼兒園小孩。』
「請、請不要……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做這、這種事……」
『不錯呀。如果成功要跟我說喔。』
「原來如此。」
「那、那要怎麼做!」
往她的手背──
「不、不是!那、那個……我、我在想,呃……就是,具體而言,該怎麼做纔好……妳有什麼建議嗎?」
※
……在學校戴昂貴的婚戒得擔心被偷,更重要的是其他人會吵着問是誰送的。
在由弦眼中,反而是一臉想要的樣子。
『小愛理沙?妳在聽嗎?』
由弦忽然起了一點惡作劇的興致,牽起愛理沙的左手。
『比較好懂的就是……身體接觸?』
亞夜香笑着詢問。
「別嚇人啦。害我嚇了一跳。」
……毫無防備。
故意碰到……說不定滿有效的。
下半身是牛仔褲,上半身是襯衫和針織衫。
由弦不小心嚇得叫出來,轉頭一看。
碰巧碰到也就算了,要主動讓人碰自己的胸部,需要一定的膽量。
愛理沙發現自己的耳朵變熱了。
「怎、怎、怎麼可、可能!」
……然後再度臉紅。
由弦將他帶來的野餐墊鋪在那個地方。
「啊……」
『哦……色色的事嗎?』
她握緊拳頭。
「歪頭的感覺嗎?」
『對對對,把體重壓上去,依偎在對方身上的感覺。』
愛理沙鼓起臉頰,拍打由弦的胸膛。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被由弦抱住的愛理沙眼泛淚光,向他抱怨。
「胸、胸部嗎……」
「哇!」
『好不容易長了那麼大的胸部。而且由弦弦超喜歡妳的胸不是嗎?』
『我想想……倘若要限制在妳的能力範圍內……把頭靠在肩膀上?』
他對露出這種表情的愛理沙輕輕笑了笑……
愛理沙倒抽一口氣。
亞夜香發出無奈的聲音。
愛理沙接連打開餐盒。
由弦露出壞心的笑容。
上學的時候她不會戴戒指。
說到身體接觸,愛理沙只想得到這個。
「誰教妳露出破綻。對吧?」
『再雙臂環胸……若無其事地把胸部貼上去就更完美了。』
幸運的是,有塊看起來不錯的空地。
『嗯──』
儘管由弦和愛理沙在交往已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但有婚約又是另一個次元的事。
愛理沙似乎以爲由弦跟平常一樣要牽她的手,自然地伸出手。
「咦,啊,我在聽。怎麼了嗎?」
開學典禮當週的星期天。
「沒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沒錯,這次的約會是期待已久的賞花。
愛理沙的身體微微顫抖,白瓷般的肌膚染上淡粉色。
由弦的確曾經盯着愛理沙的胸部看。
「好!」
由弦憑藉感嘆聲蓋過差點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咦?不是要牽手去約會嗎?
眼前是帶着可愛表情「嘿嘿嘿」笑着的未婚妻。
然後輕聲吆喝。
愛理沙在腦中想像自己把頭靠在由弦肩上的模樣。
她笑咪咪地拿出一、二、三個大餐盒。
「我看看……那附近好像滿適合的。」
……好多。
亞夜香想了一下,回答愛理沙的疑惑。
由弦由下往上牽起愛理沙的手,慢慢將它抬高。
她露出安心卻又有點慾求不滿的表情。
「似乎做得有點多。」
愛理沙靦腆一笑。
這叫「有點」嗎?由弦爲兩人價值觀的些許差異感到困惑。
「沒、沒關係……沒喫完可以帶回家喫。」
「那樣做的話我會很高興的……你可以當成今天的晚餐或明天的早餐。應該可以放到那時候。」
看來愛理沙預設剩下來的份要由由弦處理。
不過,晚餐和早餐喫得到愛理沙做的菜,對由弦來說反而正好。
「那來喫吧。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由弦和愛理沙雙手合十。
他想先從不能久放的,或冷凍後味道一定會變差的菜色喫起,於是拿了三明治。
「好喫嗎?」
「嗯……好喫。」
清脆的生菜和小黃瓜、新鮮番茄的酸味、鹹度恰到好處的火腿,以及柔軟的吐司。
抹在吐司上的醬料,將每種食材黏在一起。
「……醬料的味道變了?」
他不是第一次喫愛理沙做的三明治。
可是醬料的味道跟以前有點不同。
「是的。我做了一些變化。味道如何?」
愛理沙似乎很高興由弦發現了味道的差異。
她喜孜孜地詢問,語氣卻帶有一絲不安的情緒。
由弦下定決心……
愛理沙抬頭看着由弦,兩眼微微泛紅。
手自然而然地牽在一起。
由弦用手指纏上愛理沙的頭髮,拉近自己。
雪白的鎖骨、誘人的溝壑,以及……隱隱看得見清純的白色布料。
愛理沙輕輕地把頭靠到由弦的肩上。
愛理沙整個人靠在由弦身上。
「愛理沙……?」
沒喫完的份是由弦今天的晚餐。
彷彿要把全身的重量壓上去,依偎在由弦身上。
由於很久沒喫她做的菜,由弦的筷子從來沒停過。
由弦也默默摟住愛理沙的肩膀,像要把她輕輕拉過來似的抱住她。
「對呀……肚子都鼓起來了。」
她顯然喜歡被人親吻手背。
(……好。)
看不見臉……但看得見其他部位。
由弦輕輕握住她的手,愛理沙則用力回握。
「這樣呢?」
然後吻上她一塵不染的髮絲。
愛理沙稍微扭了一下身體。
胸口被愛理沙推了下,使他停止動作。
聽見愛理沙微弱的喘息聲。
溫柔地用嘴脣夾住頭髮,稍微含進口中。
「這道乾燒蝦仁好好喫。」
愛理沙搖頭否認由弦的問題。
她抬頭看着由弦,往他身上靠過去。
「唔,這個漢堡排明明冷掉了,口感卻不硬。」
「由、由弦同學……?」
她用另一隻手無助地抓住由弦的衣服。
看來愛理沙的廚藝在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進步了。
她別過頭。
愛理沙開心地笑了。
「……我也是。」
由弦將嘴脣靠向愛理沙的脣……
沉默不語,身體卻貼得更緊,彷彿在回答由弦的疑惑。
喫完飯的兩人再次仰望櫻花。
「啊……啊啊……」
由弦呼喚她。愛理沙沉默不語。
「我愛妳。」
她將臉湊向由弦。
輕輕按在由弦的臉頰上。
不知不覺,兩人的姿勢變成愛理沙把臉埋在由弦胸前,由弦從正面抱住她。
四目相交。
愛理沙……臉都紅到耳根子了,害羞地低着頭。
「要說的話,這次的醬料是我喜歡的味道。有點辣,滿有特色的。」
由弦溫柔地撐住她,撫摸那頭秀髮。
兩人成功消滅了三分之二的便當。
大概是全身無力了。
可是她完全沒有要抵抗的意思,任人擺佈。
慎重觀察周圍的情況。
她害羞地低下頭,勾住由弦的手臂。
牽起愛理沙的手,親吻她的手背。
「嗯……」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肩膀會碰在一起。
「喜歡嗎?」
「是千春同學教了我訣竅。」
愛理沙也看向由弦。
聞頭髮的香味。
他試着撫摸美麗的亞麻色髮絲。
「是亞夜香同學給我的建議。」
炙熱的吐息從嬌嫩的嘴脣傳出。
「對啊。」
兩人忍不住輕笑出聲。
愛理沙抱緊由弦,彷彿在尋求依靠。
由弦回過神來,發現愛理沙滿臉通紅,微微顫抖。
他們緩慢、自然地逐漸靠近。
由弦感慨地說。愛理沙羞紅了臉。
(難道……)
然後……
「好美。」
洗髮精跟潤髮乳的柔和香氣竄入鼻間。
「我也……很幸福。」
「好的……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愛理沙柔軟的雙峯,碰到由弦的手臂。
由弦的嘴脣從愛理沙的頭髮吻到耳朵。
她果然抖了一下。
「謝謝招待,愛理沙。很好喫。剩下的我帶回家喫。」
最後……
「哎呀……我真幸福。竟然能跟這麼漂亮可愛,廚藝又好的人結婚。」
「由、由弦同學……」
「那個,這裏……是外面……」
「是、是的……」
纖細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耀光輝。
「那就好。」
接着將視線移向下方,觀察愛理沙的臉色。
由弦接着將筷子伸向配菜。
水嫩的紅脣。
他在愛理沙耳邊輕聲呢喃。
「嗯……」
「……不要嗎?」
由弦聞言,搔了搔臉頰。
由弦撈起愛理沙的頭髮,將鼻子湊過去。
然後……
「……」
由弦附和愛理沙的感想,看向坐在旁邊的愛理沙。
「沒、沒有……不是的。」
藍眸與綠眸目光相交。
「咦?喔、喔……」
「喫得比想像中還多……」
高潔神祕,甚至有種神聖感的頭髮,從由弦手中傾瀉而下。
由弦接着親吻瑟瑟發抖的愛理沙的臉頰。
他完全忘記這裏是公共場所。
他環視周遭,一部分的人紛紛移開目光。
看來被看見了。
「抱歉。」
「沒、沒關係……我也是剛剛纔想到。」
愛理沙耳朵都紅了。
這裏是公園,是戶外,是公共場所。
除此之外,由弦的領導似乎並沒有錯。
至少愛理沙在前一刻都還有那個意思。
(我、我太急了。)
又搞砸了。
……鎮定地努力領導愛理沙的由弦,其實是隻交過她這個女友的處男。
這也無可奈何。
「由弦同學……由弦同學?」
「咦?喔……不好意思,愛理沙。怎麼了?」
聽見愛理沙呼喚他的名字,由弦才終於回神。
而愛理沙紅着臉,拉扯由弦的衣服。
「那個,是不是該走了?」
愛理沙好像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她很害羞的樣子。
身穿黑西裝、戴墨鏡,一眼就看得出是保鏢的光頭男子,在門後等待他們。
由弦也有同感。
既然會嫁進高瀨川家,去良善寺家露個臉或許會比較好。
「哦,例如?」
山峯周圍用鐵絲網圍住,所以出入口只有通往正門的漫長石階。
「由弦幾年沒來啦?」
兩人在路上走了一段時間……
「愛理沙,妳覺得呢?」
「原來如此……失禮了。」
而且……
至於愛理沙……
「我家和高瀨川家,從曾祖父那一代就認識了……以前,嗯,算是當保鑣的。現在……事業拓展到了各個領域。」
「這裏是客房。當自己家就好。」
但她看起來不像在生氣。害羞的愛理沙也很可愛。
由弦握緊她的手。
這座山本身就是他家的私有地。
例如由弦和愛理沙之前約會的綜合娛樂設施。
良善寺家則有一堆人在工作──而且一臉兇相。
因爲以後有得是機會。
偶爾去坐一下說不定也不錯。
由弦和愛理沙跟着聖踏進屋內。
此外,良善寺家和高瀨川家氛圍相近絕非巧合。
由弦拿起茶杯,愛理沙也戰戰兢兢地喝茶。
由弦和愛理沙並肩走在路上,在心中嘟噥。
愛理沙吐露難以言喻的感想。
聖騎着腳踏車,車籃裏放着購物袋。
比起賞花更想喫糰子。
高瀨川家只有高瀨川家的人和最少的傭人。
由弦等人在聖的帶領下穿過外門──旁邊的小門,進入其中。
由弦和愛理沙照他所說進入和室,坐到坐墊上。
聖點了點頭,轉身望向由弦和愛理沙。
(結果幾乎沒在賞櫻花。)
過了沒多久,同樣穿黑西裝的男子送來茶跟和果子。
「說得也是。」
聖在屋裏走了一會兒,打開其中一間房間的拉門。
「喔──」
聖與兩人相對而坐。
……當然,如果愛理沙想專心跟由弦約會,由弦也不會勉強她。
餅乾和巧克力等零食從購物袋裏露出一角。
「……外國人變多了?」
看來良善寺家正掀起一股全球化的風潮。
「……」
※
升上國中後,由弦就不再去朋友家玩。
良善寺聖住的良善寺家,在一座小山上。
「是啊……嗯,走吧。」
「跟我來。」
由弦猜想過一陣子應該就會恢復,並未放在心上。
男子深深一鞠躬。
而是因爲聖的曾祖父建造良善寺家之際,有刻意模仿高瀨川家。
「……比想像中還正派呢。」
愛理沙沒去過良善寺家。
男子對聖微微低頭。
聖回答愛理沙的疑惑。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坐坐?請你們喝杯茶。」
男子的雙眼透過墨鏡,看着由弦跟愛理沙。
比起喫糰子更想喫愛理沙。
「對呀。」
她口中的「高瀨川」和「良善寺」指的當然不是由弦和聖,而是兩個家族。
「哇……該怎麼說,跟由弦同學家有點像呢。」
不過,享受到了美味的料理和可愛的愛理沙。
是間很有格調的和室。
「對耶,你家在這附近。」
聖似乎是外出買東西。
因爲他開始往咖啡廳或家庭餐廳跑,打電動和唸書的時間增加了。
「沒有妳的未婚夫家那麼大,而且裏面住了很多人。別抱太大的期望。」
「嗯──上次來是小學的時候吧?」
聖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爬上階梯,等待他們的是如同寺廟大門的巨大門扉。
經他這麼一說,由弦想起自己很久沒去聖家了。
遇到由弦的朋友,良善寺聖。
屋內的人數不同。
接着,他對由弦和愛理沙提議:
「哎呀。」
硬要說的話,主要做的都是社區共生類型的生意。
「高瀨川由弦先生,和他的未婚妻雪城愛理沙小姐。」
「歡迎回來。後面那兩位是高瀨川先生和……」
「喔。」
她一直沒說話,或許是在爲剛纔的行爲感到羞愧。
「唔……」
「我記得,高瀨川和良善寺……認識了很久對吧?」
愛理沙喃喃自語。聖苦笑着說:
愛理沙略顯害怕地抓住由弦的袖口。
「嗯。」
兩人急忙開始收拾東西。
於是,兩人突然決定到良善寺家作客。
回程。
「真敏銳。」
「……好正式的感覺。」
每年包含聖在內的良善寺家的人,都會去高瀨川家問候……由弦卻很少主動拜訪。
面對由弦的提問,愛理沙輕輕點頭。
「一點都沒變……不,也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一進屋就能清楚感受到,高瀨川家和良善寺家的巨大差異。
聽見愛理沙的感想,聖苦笑着回答。
「好的。那我就到府上叨擾了。」
「嗯……你們去約會嗎?」
良善寺家有出資一部分,多少也有插手管理經營事項。
在氣氛炒熱了一些(?)時,愛理沙開口詢問:
「……幹不正當的事會被抓吧。」
臉頰到現在還有點紅。
「好、好的。」
「這麼久沒來,有什麼感想?」
三人喝茶閒聊了一陣子……
又有一人拉開拉門現身。
「好久不見,由弦先生。」
是個下巴留着白鬍須,身材矮小的老人。
他身穿和服、手拿柺杖,看似不良於行。
唯有眼神十分銳利。
良善寺清。
他是「良善寺」這個組織的現任會長。
「良善寺先生,好久不見。」
由弦覺得讓行動不便的老人特地跑這一趟不太好意思,正準備起身,對方卻搖頭制止。
「無妨。你就坐着吧。」
不知何時跑到清旁邊的聖,扶着老人坐到坐墊上。
清銳利的視線落在愛理沙身上。
愛理沙挺直背脊。
「初次見面,我是聖同學的同學雪城愛理沙。今日受邀至府上作客,真的非常感謝。」
「唔……雪城愛理沙。這樣啊,妳就是由弦先生的未婚妻。」
「啊,是的……我是由弦同學的未婚妻。」
愛理沙臉頰微微泛紅,一副很害羞的模樣。
她的反應使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呵哈哈哈哈,這位小姐真可愛,由弦先生。」
「那當然。良善寺是高瀨川的盟友,即使到了我這代也不會改變。我會好好地繼承曾祖父的意志。」
「是的。配我真的太可惜了。」
由於在人家家待太久,可能會給良善寺家添麻煩,由弦和愛理沙決定該離開了。
聊着聊着,三人下了山。
兩眼卻依然炯炯有神。
「怎麼了?」
由弦微微一笑。
「話說回來……時間過得真快呀。慶祝和彌先生和彩由小姐結婚就跟昨天的事一樣,結果那兩人的小孩已經有未婚妻……數年後要成家了。我也老了呢。」
「站在高瀨川的角度來看,妳沒說要主動去跟人家問候之類的話還不錯。對方知道妳認爲高瀨川的地位優於良善寺,這樣就夠了。」
他故作無知地歪過頭。
「哎呀,真不好意思。時機不巧,我兒子和另一個孫子外出了。不過……新年能見到面就不成問題。」
然而,這點並不值得驚訝。
(……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答案?)
清像要打馬虎眼似的這麼說,直盯着由弦。
看見兩人如此親密,清眯起眼睛。
兩人與聖道別。
說會主動拜訪不好。
愛理沙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愛理沙苦笑着說:
他明白地這麼回答。
清刻意說出「孫子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是的……家父也跟我說過,我對此深有同感。今後,我個人也想以好友的身分和聖──和聖同學好好相處。」
與學校的考試不同,沒有正確答案,而且還是臨時抽考。
由弦用力點頭,答應清的要求。
「沒關係……該怎麼說呢,你也真辛苦。」
由弦個人覺得,聖的叔叔或堂哥比較好應付……不會受到私情影響。
「腳踏兩條船不行吧……」
「今天謝謝你的招待。」
聖向愛理沙道歉。
「那個,總覺得不太好意思……我以爲爺爺肯定不在家。」
他的聲音中似乎帶着一絲愉悅。
「確實。我想跟你當普通的好朋友。」
「咦,呃,這……」
「可是,也有不變的存在……好比說友情。錢在情分在、沒錢沒朋友。正因如此,金錢無法動搖的穩固友情纔有價值。你不這麼覺得嗎?」
只不過……
「有年輕女性來家裏,好像讓他太興奮了……抱歉,愛理沙同學。」
「不……那也有點不妥。」
「送到這就好。」
然而,總不能一直不回答。
這樣的擔憂與不安,瞬間閃過腦海。
「這數十年來,變化真的很快,各式各樣的東西一轉眼就變了。良善寺也好、高瀨川也罷。打個比方吧,像是高瀨川和上西的繼承人就讀同一所學校,以前可是萬萬想不到。」
「……那個,由弦同學。」
愛理沙清楚地回答。「嗯。」清輕輕點了點頭。
對話都結束了,愛理沙才緊張得心跳加速。
太陽即將下山,天空染成一片暮色。
「哎唷,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又沒有記錄下來。」
因爲這八成只是由弦的曾祖父曾講過這句話,再由高瀨川和良善寺雙方傳承下來罷了。
由弦握緊愛理沙的手。
「嗯──可以啦……實際上,他應該只是想試探妳的個性、妳對高瀨川和良善寺的關係瞭解到什麼地步、有什麼樣的認知。」
由一般人的價值觀來看,愛理沙是「下座」,自然該顯現謙讓的一面。
清無視孫子,重新正視愛理沙。
「高瀨川」和「良善寺」的上下關係,未來也不會改變。
「會長……一把年紀的人對年輕女性做這種惡作劇,有點幼稚喔。」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懷念。
「嗯,拜啦。」
接着,他沉思片刻,帶着柔和的笑容,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到了這個地步,愛理沙也發現了──
由弦想了一下才回答:
「本來應該由我親自去跟未來的高瀨川夫人打聲招呼,才合乎禮節……新年我會正式前往拜訪。」
由弦皺起眉頭。
「唉……我實在不想玩那種無聊的鬥智遊戲……特別是跟朋友。」
「哦,和彌先生也這樣說過嗎?那真是太好了。若你願意一直跟我的孫子他們當朋友,將來不管高瀨川和良善寺的關係發生什麼樣的變化,我這把老骨頭都能放心嘍。」
聖冷靜地吐槽。
「……表現得更高高在上一點會比較好嗎?」
愛理沙去高瀨川家打招呼並不奇怪。
「良善寺先生……請您不要讓別人的未婚妻感到困擾。」
假如將來也是每次跟大人物見面都要進行這樣的對話,她可能會失去自信。
說要等對方來又太過自傲。
「我的應答……沒問題嗎?」
清刻意摸了摸鬍子。
聽見由弦的回答,清滿意地點頭。
愛理沙不安地咕噥道,看起來沒什麼自信。
「好的。新年……我和家父也會前往高瀨川家拜訪,屆時希望有機會見個面。」
聖歪過頭。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我……是由弦同學的未婚妻。呃……高瀨川的地位似乎……比良善寺高……如果我表現得太卑微,由弦同學的立場搞不好會……)
他感慨良多,彷彿在緬懷過去。
良善寺清的出現純屬意外。
聖搔着頭走下石階。
可是……這種場合適用一般的價值觀嗎?
對方遠比自己年長。
聖也嚴厲譴責他。
所以他不會因爲愛理沙的回答而感到不悅。再說,就算他因此感到不悅,也不會把這件事跟高瀨川家和良善寺家的關係扯在一起,更遑論天城家。
而且還是良善寺一族──一個組織的領導者,對自己表現出謙恭的態度,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聖真的是想邀請由弦和愛理沙到家裏作客,請他們喝茶。
她不知道由弦和清最後的那段對話有何意義。
「等、等一下……」愛理沙則發出困惑的聲音。
巧的是,和彌也跟由弦說過同樣的話。
「很好、很好……哎呀,真羨慕高瀨川家的老爺子。希望我家的孫子也能快點找一、兩個對象,讓我安心。」
雙方的地位孰高孰低,必須分個清楚。
可是目前還不能確定聖是否爲繼承人。
他在測試自己。
因此,「我也會去高瀨川先生那邊打個招呼,若能順便見面就太好了──」這種程度的回答恰到好處。
「……是嗎?」
由弦聳聳肩膀。
希望他跟之前一樣,和聖他們維持對等的好友關係。
彷彿在爲時間的流逝感到驚歎及寂寞。
「……行,我會期待的。」
「唔、唔……好複雜。」
例如……被某個民意代表的兒子瞧不起──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愛理沙,我先告訴妳……很少人會講那麼難回應的話。」
從長幼資歷來看,該謙虛的是愛理沙而非眼前的老人。
不過很明顯,其中有着言外之意。
清是故意提出害愛理沙感到爲難的問題。
「因爲有些人討厭那種麻煩又浪費時間的對話嘛。」
到頭來還是因人而異。
視地區及家風而有所不同。
「再說,那位老爺爺是最難搞的類型。」
如果那種人有好幾個,想到就覺得憂鬱。
歸根究柢,那樣的對話是以對方能明確理解自己的意圖爲前提。
要是人家反應不過來,就本末倒置了。
「那麼……意思是我最好別太放在心上嗎?呃,可是……」
「有我在妳身邊,妳只要抬頭挺胸就行。」
由弦握緊不安的愛理沙的手。
愛理沙的臉頰染上淡粉色,點了點頭。
「由弦同學……」
她也用力回握由弦的手。
然後默默靠近由弦,將身體緊貼過去,抱住他的手臂。
不曉得是有意爲之,還是無意之舉……
愛理沙柔軟的胸部,壓在由弦的手臂上。
由弦的血液流速加快了一些。
「……我喜歡你。」
愛理沙呢喃道。
然後抬頭看着由弦,輕笑出聲。
「我也……嗯,我也喜歡妳。」
「……亞夜香同學不也會這樣講話嗎?」
「所以……親到了嗎?」
「我也覺得很麻煩……可是,也有方便的部分喔。妳們想想嘛……畢竟又不能直接問對方『你對我有什麼看法?』呀。」
亞夜香和千春是由弦的青梅竹馬,知道她不知道的事也不奇怪。
※
「我也……很喜歡西瓜。」
「柑橘的皮好像比其他水果還要厚呢。」
基本上跟這種狀況是一樣的。
「聽說是爲了抵禦害蟲……比不過西瓜就是了。」
坐在愛理沙旁邊的黑髮少女──凪梨天香也回答道。
她喫着以橘子做的蛋糕說道。
坐在亞夜香對面的亞麻色頭髮少女──雪城愛理沙則面帶苦笑。
「哦……小千春喜歡喫柑橘嗎?」
「我家也會這樣唷?」
「哎……日文會視時間及場合改變敬語、敬稱、第一人稱……這也算是一種衍生形式吧。」
亞夜香和千春聳了聳肩膀。
「喜歡到想把它喫掉的地步。」
之前借住在由弦家的時候,並沒有那種感覺。
「高瀨川同學用『我(boku)』呀……嗯,可以想像。」
由弦外表看來很有教養,用「我(boku)」也不會不自然。
簡單地說就是不會主動去做,但有人這樣跟自己說話時會回敬對方。
神奇的是,僅僅是回想,當時的觸感及陶醉的心情就重新浮現。
「好好好,該停了。」
「由弦弦算是會區分使用場合的典型案例吧……三種用法分得很細。」
距離由弦和愛理沙的賞花約會後不久。
「好遜。」
家裏的金庫那麼大(有錢),自然也會有寬大的心胸呢(意譯:少因爲比上西有錢就這麼囂張)。
擁有一頭黑髮和琥珀色眼睛的少女捧腹大笑。
由弦心中似乎有一條規則,形式上要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用我(boku)。
可是當時由弦的祖父母都不在,而且她也沒住多久。
少女──橘亞夜香笑了一陣子,愉快地說道。
反正在外面親臉頰的情侶,同樣會被其他人認爲是笨蛋情侶。
「呃、呃……愛又不是看音量,對不對?」
亞夜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愛理沙羞紅了臉。
她邊說邊撫摸自己的臉頰。
「柑橘的氣味好像也會用來驅趕害蟲,有些人會覺得不舒服。」
愛理沙提到了跟由弦賞花時,在良善寺家發生的事件。
「就這方面來說,我們也一樣。不過……他們家對這種上下關係特別要求。」
亞夜香的意思是,臉皮再厚都比不過上西──同樣有「西」這個字。
「唔咦咦!」
「親到了嗎?」
被三人逼問的愛理沙縮起身體,紅着臉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話說回來……小愛理沙……妳跟由弦弦成功親到了嗎?」
「再怎麼委婉,真正的用意傳達給對方的瞬間就都一樣了吧。難以啓齒的話一開始就不該問,不惜這麼做也要問的話,就該直接問人家。」
千春叉起蛋糕上的橘子,送入口中後回答:
由弦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回答,愛理沙不悅地噘起嘴巴。
「說到第一人稱……男生還真辛苦呢。我們……基本上用『我(watashi)』就行了。不過男生還有分很多種耶。」
「我家可不會。」
與家人或朋友說話,和跟前輩或老師說話的用字遣詞會有所差異。
是天香。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親嘴……
這句話是在諷刺橘──橘是一種柑橘類水果──臉皮很厚。
妳的實際行爲跟剛纔說的話自相矛盾了吧。
此時,響亮的拍手聲響起。
「妳這樣誇我,我會害羞的。」
「平常不會這樣說話,跟沒辦法這樣說話是兩回事。」
「高瀨川還是一樣愛搞這些麻煩事。」
因此他纔會用乍聽之下不像問題的問法提問,視愛理沙的反應來判斷。
愛理沙想到了由弦。
「小千春……」
「啊哈哈哈哈哈!」
是這樣嗎?愛理沙感到疑惑。
拿在良善寺家的對話舉例就是……良善寺清不能直接問愛理沙︰「妳對良善寺跟高瀨川的上下關係有什麼看法?」
說完,亞夜香輕笑了一聲。
「願聞其詳。」
「……嘴巴呢?」
她差點把嘴裏的咖啡噴出來。
「哎呀……聽着真刺耳。不愧是橘家的人……心胸寬大。」
「亞夜香同學……」
明知對方的意思,亞夜香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答。
身爲在場的少數派,千春解釋了進行這種對話──委婉詢問對方的真正想法──的理由。
他跟愛理沙的養父、義兄,或是良善寺家的老當家說話時,會用「我(boku)(注:「boku」爲比較謙遜的自稱)」。
蘊含這樣的諷刺意味。
也就是所謂的女子會。
橘家這種不包裝本意的講話方式,有時會令人不快。
「親?什麼東西?」
愛理沙彷彿想這樣說。
四人正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聊天。
「果然很奇怪嗎?是高瀨川和良善寺的特例?」
千春則苦笑着聳肩。
亞夜香不知爲何得意起來,說明了愛理沙找她商量的戀愛煩惱──還加油添醋一番。
亞夜香、千春、天香傻眼地說。
亞夜香晃着手指,咂了咂舌。
男性大多會用「我(ore)(注:「ore」屬於較粗獷豪邁的自稱,通常對平輩或晚輩使用)」……
「不能再大聲一點嗎?」
亞夜香問道。
由弦害羞地回答。
「怎麼樣?」
天香點點頭。
千春也笑咪咪的。
「沒、沒有……因、因爲,當時在室外耶!」
愛理沙並不打算一拖再拖。
「由弦同學偶爾會用『我(boku)』呢。」
兩人互相凝視。
千春說完,輕輕哼了聲。
這樣問實在太過直接、有失禮節……更重要的是不「優雅」。
「真遜。」
「那、那個……有、有親臉頰……」
「下、下次會成功的!……我也明白,一直維持現狀不太好。」
坐在亞夜香旁邊的棕發少女──上西千春回答:
不過在公衆場合,則普遍使用「我(watashi)」或「我(watakushi)」(注:「watashi」、「watakushi」爲中性的自稱)。
千春和天香興味盎然地探出身子。
現在先不論,再這樣下去,由弦遲早會覺得她是「難搞的女人」……愛理沙是這樣想的。
「……我倒認爲用不着着急。」
但這樣想的只有愛理沙一個人。
亞夜香自不用說,千春和天香……都覺得是愛理沙想太多了。
只因爲不好意思接吻這點小事,就擔心對方覺得自己是「難搞的女人」,這才叫「難搞的女人」吧……她們沒有明說就是了。
「我不是在着急。我知道由弦同學極度喜歡我,長得比我漂亮的女生也不多……」
妳怎麼有臉自己講這種話……
亞夜香等人在內心吐槽。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才希望由弦同學一直喜歡我,比現在更喜歡……」
「愛理沙同學,有時候不給釣到的魚飼料,也是很重要的。」
千春打斷了愛理沙說話。
愛理沙歪過頭。
「那是……什麼意思?」
「聽好嘍?雄性擁有想跟各種雌性留下後代的本能。」
千春信心十足地說。
她最後在心中補上一句「我不確定啦」。但這是心聲,愛理沙聽不見。
「所以基本上跟一名雌性完事後,就會被下一個雌性吸引。」
「我覺得不同物種和不同個體間有差異……把這個論點套用在所有的人類男性上,似乎不太好……」
「就是會!」
「好、好的。」
「呃、嗯……聽說有些男生比起可愛的衣服或泳裝,更喜歡體育服、學校泳衣那種衣服。」
「目的基本上是學游泳喔?總不能穿比基尼那種可愛的泳衣……要穿的話,會是競技泳衣、學校泳衣那種偏樸素的喔?」
「是、是嗎?」
愛理沙受到千春的氣勢壓制,反射性地點頭。
千春在內心補充,同時挺起胸膛說道。
「要看之後的約會計劃而定……你們有什麼安排嗎?」
「對、對……吧?」
愛理沙似乎不小心想像了那個情境,忸怩不已。
只是判斷讓愛理沙覺得「不隨便給人親也是一種戰略」,對她的心理健康比較好。
「那麼……今後我該如何跟由弦同學相處呢?」
「目前還沒有……啊──之前約好要請他教我游泳。」
由弦可能會這樣想。
「請、請等一下!」
「妳什麼都不用做……由弦弦要親自一步步教妳游泳,不是嗎?」
穿那種泳裝,就算是由弦也會傻眼吧。
這傢伙搞什麼?她有認真要學嗎?
戀愛是一種頭腦戰。
亞夜香和千春說道。愛理沙轉而詢問天香。
愛理沙連忙制止亞夜香和千春。
「紅、紅蘿蔔……」
「誘、誘惑……在學游泳的期間做那種事,太、太奇怪了。」
愛理沙這麼說着,縮得愈來愈小了。
「是、是嗎?……原、原來如此。這樣一想……有道理。」
從來沒想過這種事的愛理沙臉紅了。
「哦、哦……是這樣……嗎?」
「他是個想摸就會紳士地請對方讓他摸的人。」
「別再逗她了……放心吧,高瀨川同學不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不管是故意還是巧合,在那個過程中,總會碰到各種地方吧。」
這麼說來,愛理沙的未婚夫(由弦)用那種視線看她的頻率,也是穿體育服比穿便服時更高……
儘管尚未談定要訂在哪個時間點,不過愛理沙希望能在學校開始上游泳課前打好基礎。
「原、原來如此……」
明明要請人教自己游泳,哪能穿看起來根本沒打算認真遊的泳衣?
亞夜香和天香紛紛附和千春。
「的確,不讓人滿足也很重要呢。」
覺得愛理沙很好玩的亞夜香及千春,變本加厲地調侃她。
「拿來當掛在馬頭前的紅蘿蔔正好。」
「想要馬不斷奔跑,就不能隨便給牠紅蘿蔔嘛。」
「從『我完全沒打算勾引你喔?』這種感覺散發出的魅力,反而更讓人心癢難耐。」
天香搔着臉頰回答:
「因此,妳如果希望由弦同學一直喜歡妳……最好營造出還沒有把整個人交給他的感覺。這樣他應該會燃起類似『我要把這女人的身心都變成我的東西』的慾望。」
亞夜香和千春大概是覺得這個反應很有趣,奸笑着說:
我不確定啦。
「啊──他說不定會故意碰你喔──」
「那就這麼決定嘍。去誘惑由弦弦吧。」
「那就是泳裝了……不錯呀?如果是以吊人胃口爲目的。」
聽見千春和天香這麼說,愛理沙不禁苦笑。
「什、什麼……!」
好像吧。
「哎呀──小愛理沙不懂啦……競技泳衣反而贊。」
以「讓由弦重新認知到愛理沙自身的魅力」這個意義來說,確實還不賴。不過……
愛理沙想起不曉得在哪聽過的這句話。
天香則無奈地說:
「這、這種事!由、由弦同學怎麼可能……」
「那、那樣我也會很困擾……」
當然,三人都不是真心相信「千春理論」。
「哎呀,真羨慕由弦同學。」
「我看要做個想像訓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