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婚約對象去溫泉旅行 前篇

連假前的某一天……午休時間。

事情發生在亞夜香、千春、天香和愛理沙四人喫便當之際。

「「「溫、溫泉旅行！」」」

亞夜香、千春、天香同時驚呼。

數日前，由弦邀他去三天兩夜的溫泉旅行。

愛理沙點點頭……面露疑惑。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兩個高中生單獨去旅行，絕不稀奇。

女性朋友去遊樂園玩，順便在那邊過夜……常聽說這種事。

不過溫泉旅行跟遊樂園比起來，確實比較有大人的味道。

「沒有啦，我驚訝的不是旅行這件事。」

「是由弦同學和愛理沙同學竟然要去旅行呀。」

「你們一口氣跳了好幾個階段呢。」

三人驚訝的並非溫泉旅行。

而是區區接吻就搞得天翻地覆的純情情侶，突然要去溫泉旅行。

「咦……溫泉旅行的難度有那麼高嗎？」

對愛理沙來說，親嘴的難度遠高於此。

如果只是溫泉旅行……只是要過夜，她不覺得有多難。

她也在由弦的房間留宿過。

「嗯──分房睡倒還好……你們是分房睡吧？」

「唔唔……」

愛理沙的臉直接紅到耳根子。

「是、是的……說得沒錯。由弦同學纔不會……」

「搞不好他現在就在模擬要怎麼邀請妳呢。」

「然後趁亂摸胸。」

「這還用說。我纔沒……」

「只是？」

沒必要安排溫泉旅行這樣的活動……這是愛理沙的論點。

聽見亞夜香和千春這麼說，愛理沙有點不安。

「怎、怎麼邀請……具體而言，是什麼樣的感覺？」

「哎呀，異性一起去溫泉旅行……這方面的認知很重要喔？更別說同房了。」

她頭暈目眩，似乎光是想像都受不了。

「那我也會很傷腦筋……」

「……我跟由弦同學不是朋友，是婚約對象。」

「除此以外，還有邀妳去泡露天溫泉之類的……像是『我們都訂婚了，很正常吧？』這樣。前提是房間有附露天溫泉。」

「動作變得愈來愈大膽……」

「……不用說也知道吧？別逗我了。」

「我、我只是在想……由弦同學開始做什麼時，代表的是那個意思……那個，純粹是用來防備的……」

「妳做了什麼？」

「是啦，他絕對不會硬來……要做的話得先營造氣氛吧。畢竟旅行途中，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就像是不好掌握距離感的人，突然跟你走得很近的感覺？」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經過數個階段，最後再做那種事。

天香突然說。

「啊──有可能。由弦弦是會仔細制定計劃和事先做好準備的類型。」

「或是要就不說話，要就話講個不停的人。」

「我都聽見了……不好意思呀，只有髮色陽光。」

「可以確定了。」

天香擔心地問。愛理沙用力搖頭。

「之前去水上樂園約會時……我好像有一點，就那麼一點……太沒防備。」

「對呀。嗯……前提是妳沒有隨便挑釁高瀨川同學，或是明顯在誘惑他……妳不會做那種事，也沒做那種事吧？」

愛理沙用力搖頭。

「對呀，他會直接拜託妳讓他碰。」

她意識到三人在擔心什麼，故作誇張地清了清嗓子。

亞夜香和千春奸笑着說。愛理沙再度手足無措起來。

「況、況且……有必要特地約我去溫泉旅行嗎？例如……只是叫我去他房間也可以……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妳跟由弦同學說清楚了嗎？」

反正我就是不擅交際！

「什麼……！」

「咦……妳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這樣情況是不是不太妙……」

亞夜香和千春竊竊私語。

「還有夜襲？故作自然地跑來摸妳……」

「不如說從一個極端跑到另一個極端了……」

「那就更不用說了吧？」

「那可以確定了。」

「才、纔不是！」

「具體而言？」

然後對神情不安、一臉害羞的愛理沙溫柔訴說，好讓她放心。

「……蛇會把獵物勒死後再一口吞掉。」

愛理沙害羞地捂住耳朵。

天香嘆了口氣。

然後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起初興味盎然地聽着的兩人，眉頭慢慢皺在一起，最後露出傻眼的表情。

話講到一半，愛理沙僵住了。

「小愛理沙……平常那麼內斂，卻會突然變得很大膽呢。」

畢竟愛理沙一星期會去一次由弦的房間。

也就是說，每週起碼有一次機會。

「而且還是約會完的當天晚上？」

天香也小聲附和。

她鬧起脾氣了。

通常來說，會先從接吻開始。

「怎、怎麼這樣……不、不過，由弦同學……不是會硬來的人。」

「不、不一定吧！再、再說……就、就算原因在於我的行爲，也、也未免跳過太多階段了！」

至於愛理沙……

由弦和宗一郎、聖一起喫便當。

「一、一起……泡、泡溫泉？」

「即使妳沒有那個意思，但人家不一定這樣想呀。」

也就是一口將愛理沙喫得一乾二淨，而不是慢慢來。

「別、別再說了！」

「是由弦弦邀妳的，對吧？」

「我、我沒有……做奇怪的事喔？只、只是……」

愛理沙悶悶不樂地回答亞夜香和千春。

「……對呀。」

「哎呀，說不定……高瀨川同學是想把妳一口吞掉。旅行時妳就逃不掉了。」

「姑且說明一下……我完全沒有要做那種事的意思。」

「去溫泉旅行睡同一間房……就算是異性朋友，也很少有男生不期待的喔？」

愛理沙回答天香的問題。

「不過，對方是高瀨川同學對吧？他不是會誤會的人，也不是會硬來的人。」

「對、對呀！妳們想太多了吧？」

莫非自己在無意間對由弦傳達了奇怪的訊息？

同一時間。

所以她纔會喜歡上他。

一口吞掉。

「別擔心。高瀨川同學是個紳士的人……這一點妳最清楚吧？」

兩人面面相覷，聳了聳肩膀。

在這方面，愛理沙相信由弦。

明明是她自己要問的。亞夜香和千春聳了聳肩膀。

「……不知道耶？我沒有特別詢問。」

「也是有仇必報的人。」

「這、這跟那有什麼關係！」

連親嘴都不敢親了，怎麼可能讓身體交合。

聽到她如此辯解，亞夜香和千春想了一下後回答：

真的沒問題嗎？愛理沙感到無比不安。

被亞夜香和千春逼問，愛理沙害臊地將自己的所作所爲──爲了誘惑由弦，故意假裝沒有戒心──具體說明了一遍。

「咦？小愛理沙，妳有興趣喔？」

「妳們該適可而止了……」

「講那麼多，結果是個悶騷鬼。」

「例如……按摩肩膀？」

只要愛理沙拒絕，由弦絕對會停手，就算沒有直說，他也會自己察覺。

※

「明明她的髮色走的是陽光路線，頗有派對咖的感覺……」

「夜、夜襲！」

「哦～～溫泉旅行……」

「好好喔。」

「對吧？」

這次的連假，他預計跟愛理沙一起去溫泉旅行。

由弦將這件事告訴兩人。

顯得有點自豪。

「順便問一下，旅館……是我們小時候去過的那家嗎？」

「對，就是那裏。」

升上小學前，由弦、亞夜香、宗一郎、千春四人去那邊住過。

他們之前就認識了。不過正式成爲感情良好的「青梅竹馬」，是在那之後。

「哦……難道是我曾祖父的姐姐經營的旅館？」

聖詢問由弦。

由弦點了點頭。

「沒錯。」

「原來如此──」

然而，那家旅館並非「良善寺」的。

因爲「聖曾祖父的姐姐」在結婚的同時改隨夫姓。

對聖來說，算是遠房親戚經營的旅館吧。

「是說溫泉旅行啊……這姑且算是度蜜月嘍？」

「唔……但我們沒有結婚，只是訂婚而已。」

直樹以平淡的事務性口吻說道。

「我還以爲你們肯定該做的事都做過了。」

「……特別的事？」

由弦一頭霧水……

「沒那麼簡單。」

不巧的是，由弦只親過愛理沙，不曉得怎樣才叫正常。

不想被連另一半都沒有的人說三道四。

「愛理沙同學？」

「而且愛會隨着時間冷卻。想維持這段關係，雙方都需要努力。」

雖說是未婚夫，但人家都把寶貝女兒交給自己了，親自出面徵求同意才合乎道理。

「由弦，你真遲鈍。男人和女人去旅行，就是要做這種事吧。」

「咦？」

溫泉旅行當天──

「還是你要問的是具體要去哪些地方觀光？」

因此，兩人都沒有把這次的溫泉旅行視爲特別的日子。

由弦說是因爲愛理沙不好意思。

「我也不會想要立刻跟她接吻。再說，我們才交往幾個月而已。我是不知道一般人的觀念啦……不過這並不奇怪吧？」

「接吻這種事又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把嘴巴碰在一起而已。快點親下去吧？」

不過由弦並非當事人，不清楚愛理沙真實的想法。

由弦點點頭。

「別開玩笑了。」

「……該不會只是在害怕吧？」

「害羞？」

「……這比親嘴的癖性更特殊吧？」

「接吻是確認彼此的愛，最簡單好懂的手段。」

依舊用力點了點頭。

宗一郎和聖面露驚愕。

「閉嘴……尤其是聖。」

「可是拖太久並不好。」

然而……

由弦拜訪天城家的目的，是要接愛理沙和跟直樹打個招呼。

「硬要說的話，是訂婚一週年紀念旅行吧？」

「對了，你們去溫泉旅行……具體而言要做什麼？」

「嗯……好像不至於。她自己也說想親，只是……沒辦法下定決心？的感覺。」

由弦有點不悅地回嘴。

「……手背？頭髮？」

聖乾脆地收回他的主張，聳了聳肩膀。

「你對現狀沒有意見？」

「會嗎？……好像是耶。」

「明白就好……加油啊。」

一步一步慢慢來即可。

「不……只是好奇你會不會跟愛理沙同學做什麼特別的事。」

由弦和愛理沙在一起一個半月了……

「嗯，好久不見，由弦。」

由弦往旁邊瞪了一眼，聖苦笑着聳肩。

他對在門口迎接他的天城直樹低頭致意。

由弦苦笑着點頭，回答宗一郎的問題。

「愛理沙有可能會怕……」

交往後過多久才接吻，因人而異。

這次只要由弦忍耐就行。

在戀愛經驗無疑比由弦豐富的宗一郎面前，由弦的頭抬不太起來。

「……如果要開玩笑，我會開更好笑的玩笑。」

「沒啦……我們只是沒親過嘴巴而已……手背、頭髮都親過啦？」

「反正還有時間。我也不想傷害愛理沙……」

他覺得強行推進關係也不會有好結果。

「好久不見，天城先生。」

可是仔細一想，說到親，通常是親嘴巴或臉頰附近……手背及頭髮搞不好真的有點特殊。

「對。」

他的意思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離新幹線的發車時間還很久。

她有可能是真的排斥，只是顧慮到由弦的感受才搬出這個理由。

「但親臉的話，愛理沙似乎會害羞。」

「可是，愛理沙會害羞。」

宗一郎滿意地點頭。

在由弦和愛理沙心中，真正的婚約是在不久前的白色情人節發生的事。

「沒錯。就我聽來，是你自己在找各種理由故意拖延。」

「……我？」

爲什麼到現在還沒親過？

「恩愛成那樣卻連嘴都沒親過，太純情了吧。」

「就……泡溫泉、喫飯、逛一下觀光景點……悠閒地度過吧？」

「愛理沙同學會排斥嗎？」

「不，我是在說你。」

「嗯……差不多吧？」

說到旅行要做的事，還有別的嗎？

跟度蜜月的宗旨不太一樣。

由弦察覺聖的意思，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我們連嘴都沒親過。」

聖一隻手做出圓圈，豎起另一隻手的手指插進去。

「機會難得……進來坐一下吧。」

「這樣的話，若你有辦法繼續慎重行事，倒是穩妥的做法。」

由弦回問。聖點頭說道：

他認爲在這個階段還沒親過嘴，絕不稀奇。

儘管覺得宗一郎的問題很奇怪，由弦依然乖乖回答。

「……她也可能會害怕。」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

由弦以模棱兩可的態度，點頭回答宗一郎的問題。

「對，只是害羞而已。這麼點小問題，憑你的本事及熱情，一下就能解決吧？假如是害怕也就算了。」

由弦同意聖的說法。

※

不過，「訂婚一週年」前面還要加上「假」這個字。

「……只不過是接個吻而已？」

愛理沙站在他旁邊，對由弦輕輕點頭。

聽見宗一郎這麼說，由弦無言以對。

「是啊。」

由弦來到天城家。

宗一郎點頭表示同意。

宗一郎搖頭否認這句話。

八成是覺得單身的自己講那麼多也沒說服力。

愛理沙大概也一樣。

由弦雖然在想「這傢伙真是小題大作」……

不如說，以會進愛理沙家作客爲前提安排行程是對的。

對天城家而言，不招待特地跑來家裏的由弦一杯茶有失禮儀。

由弦也一樣，如果他拿會趕不上電車作爲理由拒絕，不僅失禮，還會被當成思慮不周的人。

……他們都理解這條不成文的規定。

「那我就收下您的好意，打擾了。」

由弦脫下鞋子，進入屋內。

上次來愛理沙家，是她感冒的時候。

「由弦同學……請坐。」

「嗯，謝謝。」

由弦被愛理沙帶領到客廳。

然後依她所言坐到沙發上。

「噢……對了。請收下。這是家父的一點心意。」

由弦將嚴格來說是用父親匯給他的錢買來的點心遞給直樹。

直樹接過它，仍舊面無表情。

「謝謝你，由弦。」

語氣顯得有些冷淡。

同一時間，愛理沙的養母──天城繪美走進客廳。

手上端着托盤和三杯紅茶。

「這還真是……好久不見。」

「……是的，好久不見。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愛理沙的照顧。」

由弦伸出手。芽衣笑着握住由弦的手。

機會難得，由弦便直接跟妹妹的學妹打聽她的校園生活。

乍看之下是如此，但愛理沙的個性也意外倔強，在不同人面前會顯現不同的態度，這部分有幾分相似。

考慮到彩弓的個性及芽衣的身分，想必免不了被當成手下吧。

衣服卻被人拉了拉。

「……沒有啦。」

直樹一直沒有說話，在旁邊聽着由弦、芽衣、愛理沙聊天。

看來由弦的推測雖不中亦不遠矣。

「……謝謝您。」

在未婚妻的催促下，由弦鬆了口氣，重新面向將來的小姨子。

「初次見面，我叫天城芽衣……一直以來承蒙高瀨川學姐──彩弓小姐的照顧。」

兩人以由弦的妹妹、芽衣的學姐這位共同認識的人物拓展話題。

愛理沙開口提醒，看了時鐘一眼。

是可愛的少女聲音。

（不過……他如果再愛笑一點，給人的印象就會不一樣了……）

三人先是聊了幾句……

他試着詢問……

（嗯，和爸爸說的一樣……是個率直誠實、不會懷疑他人的人。）

橘虎之助──亞夜香的叔父，是個奉行「沉默是金，雄辯是銀」的人。

天城芽衣。

芽衣之所以叫愛理沙「姐姐」，也是察覺到由弦刻意不用「表姐妹」稱呼她們。

這句話並不奇怪，由弦卻覺得芽衣是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由弦同學，時間差不多了……」

這絕非壞事。

這並非好事。

由弦的父親似乎挺喜歡直樹的人格，由弦也對他印象不錯。

「說得也是，抱歉。」

從門後出現的是外表十二三歲左右的少女。

由弦以高瀨川家下任當家的身分說道。

由弦認識跟他很像的人。

簡單來說，就是在表示「我把你的未婚妻當成真正的姐姐」（所以我和你是義兄妹的關係）。

芽衣沉默了幾秒纔回答。

她想了一下後回答：

明明是表姐妹，芽衣卻和愛理沙一點都不像……

「……舍妹在學校過得如何呢？」

是時候離開了。

由弦看着她離開，拿起紅茶。

「不會……請慢用。」

「好的。」

這點就跟亞夜香的叔父橘虎之助不同。

「我是天城芽衣。想跟客人打聲招呼，請問方便進去嗎？」

「很高興您這麼覺得……姐姐也是我視爲目標的女性。」

芽衣以得體的方式打了個馬虎眼。

「哦……那就好。我還在擔心她會不會對後輩擺架子呢。」

即使是事實，在這個場合下用「表姐妹」叫她們……有點不識相。

直樹面無表情，看起來沒有特別在意。

「不愧是姐妹，踏實可靠的這點很相似呢。」

那名少女帶着親切的笑容，彬彬有禮地鞠躬。

「請不用擔心……我想成爲像高瀨川學姐那樣的人。她是我的目標。」

喀嚓！房門一口氣打開。

「如果她做得太過分，可以跟我說。」

動不動就懷疑「這個人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人，和不會懷疑，直接照字面上的意思聽進去的人──若問他想跟誰當朋友？是後者。

芽衣逐漸打開了話匣子。

（……真是聰明的孩子。數個月前她還是小學生呢。）

「抱歉……我會跟舍妹說妳很尊敬她。」

「不只是我，大家都很仰慕學姐。她真的是很可靠的前輩。」

芽衣卻揚起嘴角。

大概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芽衣沒有多加思考就回答了。

她似乎想在彩弓畢業後，坐上下任女王的寶座。

「高瀨川先生……也跟高瀨川學姐非常像呢。」

她喃喃說道。

她用力擊回由弦用力投出的球。

就算跟事實稍有出入，稱其爲「姐妹」比較保險。

「……別跟我道歉，請你對芽衣說。」

「可以……多跟我說說彩弓的事嗎？再具體一點。」

同時也能解釋成「你雖然是我岳父，但在此之前，我是高瀨川家的人，你是天城家的人，根本的部分不會改變」。

恐怕是從母親那邊遺傳下來的。

因爲「姐妹」的關係比「表姐妹」更加密切。

「講過話就會知道他人不錯」換句話說就是「沒聊過便不懂這人在想什麼」。

「進來吧。」

接着傳來響亮的敲門聲。

由弦眯起遺傳自父親的藍眼。

「天城先生，到了我這一代，也請您跟家父維持現在的關係。」

她都刻意強調了，應該是想跟由弦打好關係吧。不像某個表哥。

由弦半是調侃地這麼說。芽衣的表情僵住了一瞬間。

「嗯，今後也請多多關照，由弦。」

看來她的個性並沒有外表及親切的笑容看起來那麼好惹。

「……眼睛的顏色很像。」

她微微低頭，離開客廳。

「是。打擾了！」

「謝謝。」

由弦的妹妹高瀨川彩弓的學妹。

「妳就是芽衣小姐嗎……不如說舍妹纔是承蒙關照了。」

愛理沙的表妹，今年國一。

順帶一提，由弦是故意稱呼兩人爲姐妹，而非表姐妹的。

愛理沙譴責由弦。

似乎是覺得講話會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這一點「很像」。

這種人格、性格的人值得信賴。

直樹看了由弦一眼，由弦用力點頭。

「由弦同學……請你不要太欺負芽衣。」

未來也繼續好好相處吧……表面上是這個意思。

繪美說着場面話，將紅茶放到桌上。

他本想接着追問「外表以外的部分呢？」……

「哦……哪裏像？」

喝得出用的茶葉不錯。

由弦再度面向直樹。

由弦的父親這樣評價過直樹：「講過話就會知道他人不錯。」

由弦貼心地對未婚妻的妹妹說……

……也是，總不會有人讓自己的兒子跟討厭的對象的女兒訂婚吧。

換成亞夜香的叔父，或是亞夜香本人，絕對會以某種形式叮嚀對方。

芽衣對由弦行了一禮。

單純是話少……而不是在試探芽衣吧。

表面看來是在幫芽衣說話……同時卻也像在嫉妒未婚夫只顧着跟表妹聊天，爲此而鬧脾氣。

芽衣笑咪咪地回應由弦的奉承。

如由弦所料，直樹似乎屬於聽不出言外之意的類型。

他也很能理解愛理沙爲何會不擅長跟他相處。

因爲搞不懂直樹在想什麼，倒不如說他看起來一副在生氣的樣子。

「高瀨川先生。」

這時，芽衣呼喚他。

「今後也請您多多關照我這個義妹、高瀨川家的同伴。」

然後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與父親不同，她故意把義妹擺在前面，大概是想強調跟高瀨川家的姻親關係。

然而令人在意的是「高瀨川家的同伴」這句話。

由弦的妹妹彩弓，絕對不會講這種話。

因爲不是下任繼承人的人，不該做出這種代表整個家族的發言。

他不認爲芽衣會不懂，所以可以視爲她就是天城家的下任繼承人。

或是她看父親聽不懂，趁機自作主張。

（說起來，我不認爲天城家會有「下任繼承人」這個觀念……）

由弦判斷恐怕是後者。

硬要翻譯的話，差不多是「懇請將寶貴的一票投給天城芽衣！」的意思。

她跟父親不一樣，面帶笑容，卻滿肚子黑水。

千萬別插手管別人家的繼承人問題……由弦很想這麼說。但比起那個會惹麻煩的表哥，他覺得自己跟這個聰明的表妹可以處得更好。

由弦決定不着痕跡地告訴父親這件事。

（對了，怎麼沒看到他……在學校嗎？）

天城大翔是大學生，獨自住在關西。

「……不行。」

「嗯……靠走道好了。」

「喂，大翔。」

「哥哥……」

「……那我就不客氣了。」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呼啊。」

接着露出有點糾結的表情……

「嗯……」

由弦這句話有一半是開玩笑的。

他不聽直樹的制止，消失在家門後面。

「家兄失禮了……他心情有點不好。請見諒。」

「愛理沙。」

看到愛理沙和由弦幫她拿的行李箱，他露出複雜的表情……

他一見到由弦就小聲驚呼，表情因尷尬而扭曲。

由弦想了一下後回答。

因爲愛理沙較爲年長。

她揉着眼睛，一臉睏意。

「咦？呃，畢竟是妳的表妹……數年後會是個美女吧。」

由弦從愛理沙手中接過行李箱，拖到門口……

愛理沙疑惑地歪過頭……

她抬起視線，瞄向由弦。

愛理沙搖搖頭。

※

「跟畢業旅行前的小學生一樣。」

由弦則開始用手機看起電子書。

由弦叫醒了愛理沙。

「愛理沙，妳要坐窗邊還是靠走道？」

過沒多久，列車發動了。

然後靠到椅背上……兩眼微眯。

她滿意地點頭。

「不快點起牀，小心我對妳惡作劇喔。」

「愛理沙，要不要我幫妳拿行李？」

時值黃金週，他正好回老家了。

「這樣呀……你會覺得她可愛嗎？」

他聞到淡淡的甜美香氣。

太期待了，睡不着……八成是諸如此類的理由。

「嗯──其他的啊……要具體說明有難度，妳比較成熟……是當然的。我要表達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再怎樣都不會把國一生視爲戀愛對象啦……況且妳纔是我喜歡的類型。」

由弦笑着說道……

由弦瞄了愛理沙可愛的睡臉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愛理沙害臊地說。

「那、那我失陪了。」

喜歡的外表因人而異。

在公共場合能做的「惡作劇」當然沒什麼大不了。

愛理沙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嗯……」

由弦斬釘截鐵地表示。愛理沙鬆了口氣。

「咦……」

「芽衣給人可愛的感覺。而妳當然也很可愛，同時給人漂亮的感覺……吧？」

「有、有一點……那個，因爲你們聊得很開心……」

「嗯，對呀……」

由弦只能苦笑。

愛理沙露出曖昧的笑容。

她好像在喫醋。

「妳嫉妒了嗎？」

柔軟的觸感令人上癮。

「……妳說什麼？」

「由弦同學……你對芽衣有什麼看法？」

過了一會兒……

「嗯──早安。」

「我想也是。那個……」

「沒、沒事……沒什麼。」

「這、這樣呀。」

「……呵。」

在那裏撞見一名青年。

「妳的髮色比較美。」

例如長相，由於兩人是堂姐妹，愛理沙跟芽衣的相貌有幾分相似。

「咦？看法……」

兩人一面交談，一面坐到新幹線的座位上。

「好久不見，大翔先生。」

「是個……聰明的孩子。」

這問題有點難。

「那麼……麻煩你了。」

由弦很有禮貌地向他問好，大翔則是支支吾吾地回答。

由弦和愛理沙同時起身，走向門口。

而芽衣輕聲嘆息。

接着對由弦和愛理沙說：

這傢伙在搞什麼？直樹皺起眉頭。

她緩慢起身，伸了個大懶腰。

「還有……其他的嗎？」

要說差異的話……

但愛理沙無疑很「美」。

「喔、喔……由弦。嗯，好久不見。」

她大概也爲自己亞麻色的秀髮感到很自豪。

一股重量輕輕壓在由弦肩上。

推測是還沒回來……如果他回家了，再怎麼說都會來露個臉。

※

愛理沙開心地撫摸頭髮。

「具體而言……你喜歡我外表的哪一點？……跟芽衣比起來。」

「啊……」

「想睡的話可以睡。我會叫妳起牀的。」

愛理沙茫然地睜開半眯的眼睛。

「妳昨晚沒睡飽嗎？」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他用手指戳了戳愛理沙的臉頰。

愛理沙似乎可以接受由弦的說法。

愛理沙閉上眼睛。

愛理沙比芽衣成熟很正常。

愛理沙咕噥了句。

到站……的十分鐘前。

她眨眨眼睛。

還有點想睡。

「早安……愛理沙，妳流口水了。」

「咦，騙人！」

愛理沙急忙用手擦拭嘴角……

「抱歉，騙妳的。」

「你怎麼這樣！」

「不過這下就醒了吧？」

由弦笑着說。愛理沙挑起端整的眉毛。

「真是的……！」

列車在兩人交談的期間到站。

由弦和愛理沙下了新幹線。

穿過票口，他們坐上計程車，將目的地告訴司機。

「你們真年輕呢……還是學生嗎？」

「是的。」

「大學幾年級呢？」

「啊──不是的，我們是高中生。」

「高中生？這樣啊──」

跟司機聊天的期間，他們抵達目的地。

是間有點年代感的大旅館。

這時，旅館的女性服務生（仲居）委婉地提醒老闆娘。

他發現愛理沙連耳朵都紅了。

「那麼，請跟我來……」

「不、不會……不會不喜歡……既然你這麼想泡……」

最後則是決定鋪牀和用餐的時間……

「好久不見。」

聽見由弦的提議……

「對啊……妳不想泡澡嗎？」

接着望向站在自己後面一步的未婚妻──愛理沙。

「她是我的未婚妻……雪城愛理沙。」

之後……她追根究柢地問了兩人是在哪裏相遇的、交往了多久。

「好、好的。」

「是位美女呢……」

「歡迎兩位。」

由弦不打算勉強她。

她講太久了。

「哇～～好棒的房間。」

若是如此，屆時再洗一次不就行了？由弦不禁心想。

「好的。」

「那是……會害羞？」

也就是不會害羞。

由弦感到不解。

她領着兩人來到客房附設的露天溫泉。

目送老闆娘離去後，由弦對愛理沙說：

就算是同性，不希望裸體被看見的人也絕不罕見。

「那麼……請好好休息。」

「那妳打算怎麼辦？打個比方……穿泳裝妳就敢泡了嗎？」

「呃，我指的是……大浴場……另外，大浴場分成男湯和女湯喔？」

「……呃，如果妳不喜歡，我可以自己去泡。」

「那、那是……哪邊的溫泉？」

由弦本來還在擔心對愛理沙這位女高中生來說，這間旅館會不會太老氣，看來只是杞人憂天。他放下心來。

她如此向兩人問好……

由弦想到的是生理期。

再說，大浴場也分成男女湯。

「我、我會努力的！」

由弦苦笑着說。

「……身體不舒服？」

意即他們可以享受私人的入浴時間。

（……不對，等一下。）

她低着頭，不時瞄向由弦。

由弦點頭致意。

「這個嘛，畢竟本來就是爲此而來的……」

「……」

然後帶領兩人前往客房。

一走進房間，愛理沙便讚歎出聲。

接着，老闆娘簡單介紹了一遍房間及館內設備。

大聲怒吼。

「應、應該沒問題……你、你就……這麼想泡澡嗎？」

「老闆娘，您是不是該……」

愛理沙的表情僵住了。

愛理沙起初還笑咪咪地回答，聊着聊着，她的笑容便漸漸轉爲「苦笑」。

「至於浴室，當然有大浴場，不過房內也有露天溫泉，比較小就是了。」

生理期不能泡澡……有這樣一條規則的澡堂絕對不少。

「不、不是的……」

「……咦？」

愛理沙陷入沉默。

「咦……泡、泡澡嗎？」

「用不着那麼努力啦……」

這時，由弦察覺到了。

「那個，倒也不是……不想……」

「要不要……現在就去泡澡？」

而且也不必逼自己來溫泉旅行。

一邊用手掩着嘴巴，高興地說。

沒多久，只見一名頭髮斑白的女性走了出來。

有多一點時間或事先準備，會比較好處理這種情況。

排斥在他人面前全裸，會難爲情，一點都不奇怪。不過……

愛理沙不知爲何目光遊移，臉有點紅。

老闆娘這才驚覺，隨即以微笑掩飾失態。

就共享愉快心情的這點而言，情況是一樣的。

是想在睡前洗澡嗎？

況且她本來就怕羞。

「那我們走吧。」

她是這家旅館的老闆娘，和由弦算是舊識。

愛理沙的語氣有些雀躍。

愛理沙微笑着說。

老闆娘喜悅地發出「哎唷唷」的聲音。

「我叫雪城愛理沙，請多關照。」

「由弦同學是大笨蛋！」

由弦對泡澡跟裸體的感覺，和大多數的日本男性一樣。

（……可以一開始就跟我說嘛。）

溫泉旅行的主要目的是泡溫泉。

「哎呀哎呀……你真的長大了呢，由弦……不對，由弦先生。」

「咦？這個嘛，嗯……被人凝視的話，是會覺得彆扭啦……」

倘若會在意他人的視線，愛理沙泡房間的露天溫泉就行了。

「該怎麼說……很有韻味，真不錯呢。」

「由、由弦同學……不、不害羞嗎？」

尤其愛理沙的外表、身材都很引人注目……同性的目光應該也會被牢牢吸引。

兩人進入旅館。由弦告知櫃檯人員：「我是有預約的高瀨川。」

他雖然想共享愉快的心情，然而愛理沙不開心就沒意義了。

她以微微泛淚的雙眼瞪向由弦……

除了裝潢美觀，玻璃窗外的庭園景色也饒富風情，相當美麗。

儘管享用美食及觀光也包含在內，但一切都始於泡溫泉……這是由弦的觀點。

「我說的不是一起泡那邊的露天溫泉喔？」

「這、這樣呀……」

愛理沙握緊拳頭，一副下定決心的態度。

「凝、凝視……」

老闆娘露出親切的笑容，離開房間。

「愛理沙，保險起見，我先跟妳說……」

※

幸好，愛理沙的觀念也跟由弦一樣，「如果是去澡堂或溫泉，全裸也無所謂」、「對方是同性的話，只要不盯着我看就沒關係」。

因此，泡大浴場毫無問題……

兩人立刻準備去泡澡。

「正常都會認爲是大浴場吧。」

前往大浴場的路上，由弦苦笑着說。

手上拿着毛巾及等等要換上的浴衣。

「……因爲你這人不正常啦。」

愛理沙的語氣有點像在鬧脾氣。

想要掩飾害羞，心情不好的樣子。

「不正常是什麼意思？」

「……你很色的意思。」

「竟然把我說成這樣……」

因爲由弦很色，提議一起泡溫泉也不奇怪。

這樣想還滿過分的。

「會想到要一起泡澡的愛理沙更色吧？」

「什麼！」

愛理沙正想反駁……

卻立刻閉上嘴巴。

應該是覺得講得愈多，聽起來愈像硬拗吧。

兩人抵達了大浴場的入口。

「……」（胸部在晃……）

「會、會痛！好痛！」

就這點來說，浴衣對由弦而言不是多特別的服裝。

「嗯。」

桌子附近則是……

※

確認由弦醒來後，她將餐點放到桌上。

「……由弦同學，由弦同學！」

「妳穿起來很好看。」

想跟愛理沙撒嬌、想卿卿我我、想要她陪伴自己……

由弦和愛理沙道別，穿過簾子。

然後跟兩人介紹餐點，說明之後會送甜點過來，便轉身離去。

服務生離開後，愛理沙生氣地逼近由弦。

總覺得她的肌膚比平常更有光澤，看起來更加性感。

愛理沙微微一笑。

由弦打開老闆娘給的館內平面圖。

「妳身體太虛了吧？」

有可以坐的地方，也有賣飲料。

盡情玩過一輪後，他們回到客房。

體驗按摩椅……

這纔是真心話。

「喔……真有效。」

「一下下而已，又不會怎樣。」

「……晚餐來了叫我起牀。」

「……我困了。」

他看了一下……大浴場附近有類似休息室的地方。

由弦閉上眼睛。

「……好吧。」

「愛理沙……早安。」

「好呀，我也覺得約在這就好……那麼等等見。」

一如老闆娘所言，大浴場很大，又有露天溫泉，讓人泡得通體舒暢。

他們沒有什麼事要做。

隔着輕薄的浴衣，能微微感覺到她的體溫。

不過……

臉有點紅的愛理沙看着他，搖晃他的身體。

「真拿你沒辦法。」

「好舒服……」

愛理沙並未回應他的招呼。

身體暖和起來，喚起了睡意。

平時白皙如雪的肌膚，現在染上淡淡的紅色。

「還要一段時間呢。」

聽見愛理沙的聲音，由弦緩緩睜開眼睛。

來到休息室……裏面有按摩椅、腳底按摩機、騎馬機等健身器材。

「喔，有咖啡牛奶。」

「怎麼了？」

「你還問！……我被笑了！她說『你們感情真好』！」

她一邊有點強硬地把由弦拉走。由弦坐起身，環視周遭。

「唔……這種時候喝牛奶纔是王道。」

女性服務生面帶苦笑，端着餐點站在那裏。

「有點渴呢。」

兩人補充了水分……

「等等就要喫飯了耶？」

由弦靠到愛理沙身上。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休息了。」

「怎、怎麼了……妳臉好紅。」

體驗騎馬機……

「愛理沙……」

愛理沙幾乎在同一時間現身。

只是懶洋洋地待在那裏。

「哇！這、這個，好厲害……」

「是妳自己要問的吧？」

「快、快走開啦！」

由弦從布簾後面走出。

「……色狼。」

「感覺如何？」

「離晚餐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啊。」

「去這邊看看吧。」

「好了，愛理沙還沒泡完嗎……」

由弦和愛理沙坐在坐墊上發呆。

也就是所謂的膝枕。

「等等見。」

她跟由弦一樣身穿浴衣，肩上披着白毛巾，大概是想避免還沒幹的頭髮把浴衣弄溼吧。

「泡完溫泉……約在簾子前面會合如何？」

「畢竟我在家常穿嘛。」

高瀨川家是以和服當居家服的奇妙家族。

「由弦同學也……怎麼說呢？很適合你。」

由弦苦笑着用手製止她。

「真的困了。」

「好軟。」

愛理沙摸了摸他的頭。

「啊，由弦同學。」

望向上方，映入眼簾的是連浴衣都遮不住的雙峯，以及看着這邊的未婚妻可愛的臉蛋。

由弦悠哉地跟她道早。

眼前是男湯、女湯及布簾。

愛理沙的大腿很軟，躺起來相當舒服是事實。

由弦躺到愛理沙的大腿上。

「呼……真舒服。」

然後……

「真的……所以你剛纔是騙人的？」

「我要水果牛奶。」

「由弦同學！」

「啊，妳好……」

這樣真的會睡着。

「嗯……？」

「對啊。」

體驗腳底按摩機……

旁邊是臉紅的未婚妻。

「又沒關係，是事實啊……還是妳不希望有人說我們感情好？」

由弦故意裝出悲傷的表情。

愛理沙搖搖頭。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不就得了……晚餐要不要趁熱喫？」

愛理沙略顯不滿地點頭。

兩人重整心情，開始用餐。

晚餐以生魚片、天婦羅、釜飯等日式料理爲主。

「哇，好好喫的樣子。」

幸好美味的料理似乎讓愛理沙心情變好了。

她眯起眼睛，享用餐點。

「愛理沙……是醬汁派啊。」

「由弦同學原來是鹽巴派。」

天婦羅要沾醬汁還是配鹽巴？

由弦覺得配鹽巴比較好喫，愛理沙則喜歡沾醬汁。

「醬汁甜甜的，不覺得很好喫嗎？」

「配鹽巴可以喫到酥脆的口感喔。」

愛理沙似乎不打算讓步，由弦也一樣。

於是由弦……

「愛理沙，啊──」

飯後──

愛理沙得意地說。

「由弦同學……要不要打桌球？」

「謝、謝謝。」

打到一半卻會因爲一點小失誤而敗陣，被愛理沙說他缺乏集中力。

由弦咬斷炸蝦。蝦子、面衣及醬汁的味道於口中融合。

愛理沙探出上半身，伸長手臂，試圖撈起球。

愛理沙白皙的肌膚，自浴衣的袖口露出。

「好喫。」

「對吧？」

「那……這次要不要換喫茄子？茄子絕對要搭醬汁。」

「愛理沙。」

接着……

「唔唔……」

語畢，由弦對她笑了笑。

由弦和愛理沙花了些時間等食物消化，再度走出客房。

說到溫泉，就會讓人想到桌球……

不過身爲男性，還是會在意。

「好喫。」

「不是，是妳太強了。」

「等一下，愛理沙。」

幸好周圍沒人，只有由弦看得見……

由弦起初還玩得滿開心……

※

桌球稍微擦過球網，掉到愛理沙那一側……彈起來。

「咦──是嗎？」

「沒、沒有啦……因爲我很久沒打桌球了。」

愛理沙納悶地轉過頭。

「我的手和機器，哪個更舒服？」

「這麼不設防的模樣，只能讓我一個人看見喔。」

「嗯啊……」

愛理沙一口咬下炸蝦。

她不打算改變想法。

回過神時，球已經彈到旁邊。

看來她很喜歡旅館的按摩椅。

離開大浴場，回到客房時，棉被已經鋪好了。

「按摩椅真不錯。」

「喔、喔……」

「由弦同學，你狀況不好嗎？」

「我喜歡從肩膀按到背部的。」

異常有自信的她非常可愛。

「好喫嗎？」

「呃，不是多重要的事。」

脖子的根部、側面、背部……

「……我接受挑戰。」

其實也不見得。但這間旅館有桌球桌。

「好的。」

每當由弦加重力道，她的身體就會微微顫抖。

「怎麼了？」

兩人一面爭論，一面互喂天婦羅。

使勁一捏。

「山菜絕對是配鹽巴更好喫。」

兩人互相擊球。

由弦急忙回擊，球卻飛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又是我贏了……你變弱了嗎？」

由弦輕輕把手放在愛理沙肩上……

他用力揉着愛理沙小小的肩膀。

這樣一來……

兩人打算待在房間休息，直到上牀睡覺……

她邊說邊輕輕敲打自己的肩膀。

「由弦同學！」

「嘿！」

以飯後運動來說，應該足夠了。

「由弦同學，啊──」

「可是，沾醬汁更美味。」

雖說不是太激烈的運動，兩人卻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些汗。

「有點……累了。」

（是不是跟她講一下比較好……？）

因爲離就寢還有一段時間。

「按腳的那個功能很舒服。」

除此之外，浴衣還有點亂掉，隱約能窺見雙峯間的溝壑。

過了一小時左右……

「好喫嗎？」

遞給由弦。

夾了沾鹽巴的炸蝦送到愛理沙嘴邊。

「唔……」

愛理沙皺起眉頭。

「可是，沾鹽巴更美味。」

愛理沙困惑地問。

※

兩人就這樣往大浴場走去……

「先休息吧。」

他抓住愛理沙的浴衣。

愛理沙夾起自己的炸蝦，沾上醬汁……

「好啊。」

愛理沙突然說。

「嗯！」

「要不要再去泡一次溫泉？」

由弦一邊吹捧愛理沙，繼續比賽。

她微笑着說。

愛理沙的臉……染上淡淡的紅色。

「等、等一下……由、由弦同學……？」

「要上嘍，愛理沙。」

然後幫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由弦同學？」

遮住稍微露出的雪白溝壑及長腿。

她扭扭捏捏地向由弦道謝。

由弦叫住愛理沙。

由弦辯解着，將桌球打回去。

愛理沙似乎還是老樣子，爲肩膀痠痛感到困擾。

「如何？」

由弦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什、什麼……」

愛理沙吐出炙熱的呼吸。

「喜歡哪一個？」

「我、我……嗯！」

她嬌喘着回答。

「比較喜歡……你的手。」

「那真是太好了。」

明白自己贏過了機器，由弦有點高興。

……雖然他並不是在嫉妒機器。

「還有哪裏希望我幫妳按摩嗎？」

「咦……這、這個……」

不知爲何，愛理沙目光遊移。

身體有點緊繃。

「你、你想幫我按摩嗎？」

「咦？呃……也不是說一定要……」

他開始幫愛理沙按摩，一半是覺得有趣，一半是開玩笑。

而非想借機碰觸愛理沙的身體。

當然，若說不想碰就是謊話了。

「由、由弦……同學？」

愛理沙緩慢而慎重地翻身。

「……妳想讓我碰哪裏？」

由弦詢問愛理沙。

力道非常重。不曉得他是在睡覺，還是在裝睡。

由弦的睡臉近在眼前。

（露、露天溫泉那件事……也是亞夜香同學和千春同學不好！）

由弦搞不好會主動幫她按摩肩膀，趁亂摸胸。

「可、可以喔……」

這句話聽起來只像是在問想幫哪個部位按摩。

「我沒有這樣說啊……」

愛理沙忿忿不平地說。

「是、是嗎？」

「愛理沙……」

然後……

若要問他想摸還是不想摸？答案是想摸。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有着什麼覺悟……由弦一頭霧水。

都是因爲想到這句有一半是在胡鬧的話……她才誤會由弦是想摸她胸部。

（睡、睡昏頭了？或是假裝睡昏頭……？）

（由、由弦同學真是的……）

不講清楚就不會明白。

愛理沙放鬆身體，墜入夢鄉。

不痛，卻無法輕易掙脫。

可是，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都是因爲亞夜香同學和千春同學說了奇怪的話……）

從亞麻色髮絲底下露出的耳朵及脖子紅通通的。

「……那個，可以什麼？」

她聽見廁所的門開關的喀嚓聲，以及沖水聲。

而由弦……

「……那個，愛理沙。」

「該睡了吧。」

（講、講了奇怪的話……）

「才、纔沒有！是、是你……想、想摸我吧！」

愛理沙小聲呼喚由弦。

不知不覺間，愛理沙跟抱枕一樣被由弦抱在懷裏。

至少他並沒有表示想碰觸，或是幫愛理沙按摩特定的部位。

由弦的手停止動作。

過沒多久，由弦回來了……

她說出這句話。

「我、我先說了……只、只能……摸一下喔？我、我也是……迫於無奈……」

兩人決定直接就寢。

愛理沙低下頭。

可是，連在夢中都在被追求，感受着由弦的體溫入睡……絕對不會令人反感。

「你、你好壞……」

愛理沙辯解似的加快語速。

※

由弦催促她，告訴自己想按那裏。

「……妳想要我摸妳嗎？」

在夜燈的光芒下，後悔及羞恥湧上愛理沙的心頭。

關於剛纔的誤會與失言。

由弦慢慢爬起身，接近愛理沙……

（什、什麼嘛……我還以爲真的是要來夜襲……）

「對、對不起，是、是我誤會了……」

真是個令人困擾的人。愛理沙在內心嘆氣。

（下一個記得是……夜襲嗎？由弦同學不可能會做這種……）

「說、說得也是！」

「……晚安。」

即使由弦沒有這樣想，會覺得愛理沙的想像力太豐富也很合理。

身體被抓住了。

如此回應。

然而……

由弦是因爲想跟愛理沙一起泡溫泉，才邀她來溫泉旅行……她不小心產生了這樣的誤解。

尷尬的氣氛油然而生。

「可、可以摸喔……？胸、胸部……」

「你、你想碰我對吧……？」

「請、請說。」

得知這件事之際，愛理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兩人說的「他搞不好會約妳泡溫泉」。

由弦先是繼續捶打愛理沙的肩膀。

由弦感到疑惑。

不知爲何，愛理沙一語不發。

「哪、哪裏……這、這個問題……一、一定要回答嗎？」

「因爲妳不回答，我不會知道啊……」

至於愛理沙的回答……

再說，凡事都要按照順序……由弦認爲刻意觸摸那種部位實在太快了。

愛理沙的心臟用力跳動。

（這、這樣搞得像是我比較想做一樣……）

（……咦？）

「……呃？」

旁邊傳來掀起棉被的聲音。

由弦從背後抱緊愛理沙，導致她的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

「……」

就在這時──

客房裏有露天溫泉。

經過短暫的沉默，愛理沙說道。

他在睡覺……的樣子。

從她身上跨過，走掉了。

由弦困惑地問：

他鑽進愛理沙的被窩中。

接着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他、他睡呆了……？）

愛理沙再度背對他，叫自己別放在心上。

（什、什麼嘛……原來是要去上廁所啊。）

「咦，啊，不是……」

「……我喜歡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