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高瀨川」由弦和雪城愛理沙
《一點都不想相親的我設下高門檻條件,結果同班同學成了婚約對象!?》 · 櫻木櫻 · 1.7萬 字
七月初的週五。
放學後,由弦正打算回家時。
「由弦弦,你明天有空嗎?」
走進教室裏的是橘亞夜香。
上西千春也跟在她身後。
麻煩二人組來了。由弦在內心皺眉。
「有什麼事?」
「我們明天想找大家一起開個讀書會。由弦弦你明天有空嗎?」
讀書會。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再過兩週就是期末考了,所以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念書吧──這樣的提案。
「順帶一提,所謂的大家是指我、亞夜香同學還有宗一郎同學,由弦同學。」
成員中沒有良善寺聖,這是因爲他跟亞夜香和千春沒那麼熟。
真要說起來,在上高中之前就認識聖的只有由弦而已。
雖然由弦和宗一郎、由弦和聖都是朋友,和他們有互相交流……
但聖和宗一郎之間並沒有這樣的互動。
他們兩個的關係會變好,是因爲有雙方都是由弦的朋友這層關係在。
「抱歉,我不去。」
「咦~爲什麼?」
「是我體貼,覺得打擾你們約會不好。」
「我們不介意喔?」
也就是讀書會。
由弦重重嘆了一口氣之後……
「是。不如說……唉,如果你完全沒有這些邪念,就表示你沒把我當成女性吧……這也會讓我很生氣。我也會擔心高瀨川同學的身體是不是有問題。」
然而過了大約兩小時,由弦就無法集中注意力,開始分心了。
「您真是明察秋毫。以前……嗯,我是覺得高瀨川同學怎麼看待我都無所謂,不過……最近雖然沒有半點戀愛成分在,但你也不是我毫不在意的對象了。」
(不過屁股倒是沒輸……)
由弦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之後,說了別的理由。
「嗯……這個,唉,該怎麼說,我該說謝謝嗎?」
僅只一瞬間,他看向了教室門口的方向。
由弦已經不記得大聲說出這件事的到底是哪個人了……
「妳的打扮也很適合妳喔。應該說,該怎麼說呢……」
「咦?」
她口中的以前恐怕是指由弦和宗一郎跟聖一起喫午餐的時候吧。
「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一起和平相處嘛。」
但他暗自決定要一併詛咒那兩個人。
這一天兩人拿出的是念書用的文具。
讓人不禁有股衝動想要摸看看。
愛理沙先確認了一下房間裏的狀況,滿意地點點頭之後看向由弦。
※
這完全是由弦的直覺……不過他好像猜對了。
畢竟被對方誇獎了,由弦覺得自己也得說點什麼纔行,便看向她身上的服飾。
接着愛理沙……輕輕地對由弦笑了。
平常總是過了午後……然而這天一大早,對講機就響了。
她今天穿了很有夏天感覺的米色連身洋裝,外頭披着像是披肩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
想必愛理沙平常就很認真地在唸書吧。
「你一直盯着我看……而且我好像感覺到了某種沒品的視線。」
接着輕輕哼笑了一聲。
「咦?跟誰?良善寺?」
好了,平常這時候他們應該要開始玩遊戲了。不過……
由弦邀請愛理沙進自己家。
腰上繫着黑色的皮帶。
「看來是這樣呢。謝謝你的體貼。還有,這身打扮很適合你。」
胸部……果然很大。
如果真的是根本無所謂的對象就算了,她沒辦法接受跟自己交情還不錯的男性完全沒把自己當成異性吧。
由弦漠然地看着愛理沙的臉。
宗一郎、亞夜香、千春三個人營造出一個自己的小世界時,由弦總會覺得有些尷尬。
以天城家的立場而言,他們很希望愛理沙能攻陷由弦吧。
「是、是這樣嗎?」
由弦向亞夜香說的跟人有約了,正是跟愛理沙。
雖然他不覺得刻意用這種說法的人會聽得進去就是了。
愛理沙微微揚起了嘴角。
「我開玩笑的。這我很清楚,你放心吧。而且既然是生物,會有這些邪念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由弦不小心嗆到了。
由弦身邊有很多像亞夜香、千春那樣胸部大的女性,然而愛理沙也絕對不輸她們。
「早安,高瀨川同學。」
由弦邊說邊拿起咖啡湊到嘴邊。
「你們要排擠宗一郎同學,兩個人私下幽會嗎?」
(真想叫那些傢伙學學她。)
要說起來,就是由弦覺得她身上穿的衣服的平均價格好像提高了。
愛理沙正一臉認真地在寫參考書,沒意識到由弦的視線。
愛理沙這麼說,誇獎了由弦的穿着。
不過那條皮帶突顯了愛理沙纖細的腰身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所以應該就是這種流行吧。由弦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隔天。
「高瀨川同學,有什麼事嗎?」
他剛剛心動了一下,這件事是祕密。
明明是連身洋裝,有需要系皮帶嗎?由弦不太清楚女性時尚,所以不是很懂爲什麼要這麼做……
(哎呀……她念得好認真喔。)
由弦慌張地開口解釋後……
「不、不是,妳冷靜點!追根究柢,我根本沒想到來的人會是妳啊。況且找妳來的人不是我,是我的祖父母跟妳的養父母吧!」
由弦想起了愛理沙說過由弦完全沒把她當異性看待,讓她很不愉快的事。
「咦~那是跟誰?你都已經有我們了還這樣!」
「以前你們大聲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說你對相親對象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愛理沙的嘴角微微上揚,笑眯了眼睛。
兩個人都認真地開始唸書……
原來如此,由弦會覺得衣服的平均價格上升了的原因是這個吧。
「啊,呃……雪城同學?關於那個,妳是在哪裏……」
「怎麼了嗎?」
眼睛的顏色也不是一般說起金髮碧眼會想到的藍色……而是美麗的綠色,翡翠色的眼睛。
她不悅地皺起眉頭,也板起了面孔。
(不過……果然越看越覺得她長得漂亮又可愛呢。)
要是和宗一郎他們一起唸書,絕對念不下去吧。
以前由弦雖然提出了「金髮碧眼巨乳白皮膚美少女」這樣的條件,但愛理沙幾乎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愛理沙稍微和由弦拉開了距離,冷漠地看着他。
他開口問用冰冷的眼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在看着垃圾的視線望着他的愛理沙。
「妳們介意一下啦。而且我會介意啊。」
還真是現實啊。由弦不禁苦笑。
「原來你是用那種眼光看我的啊。」
真想摸摸看。
「可是由弦弦也會無視我們,和宗一郎卿卿我我的啊。」
「不……沒有,沒什麼事。」
……雖然關於這方面,由弦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咳咳!」
「再說我先跟人有約了。」
「或許是我多心了,不過該怎麼說,妳的打扮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不是,妳之前的打扮我也覺得很漂亮啦。」
「我照妳說的,一開始就拿出八成實力嘍。」
「不,其實該道謝的人是我……其實託了高瀨川同學的福,我的零用錢變多了。」
肌膚是乳白色的,像白瓷一樣光滑。
「妳們兩個,可以不要在別人的教室裏大聲說那種會引人誤會的話嗎?」
「早安,雪城。」
不過……有點黯淡無神。
「金髮碧眼白皮膚巨乳美少女。」
「啊,好。」
「不是。而且我就說了別說那種會引人誤會……唉,說了也沒用啊。」
「啊,不過那種露骨的視線讓人很不舒服。你可以不要那樣看我的話,我會很感激你的。」
大概是勝過亞夜香,但輸千春一點的程度吧。
「對啊~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
他有聽說過上次的期中考,愛理沙拿了全學年第一的消息。
和正好要走出教室的愛理沙對上了眼。
眼睛像是冬天的湖面一樣結了凍。
儘管頭髮不是金髮,依舊是接近金色,顏色較淡的棕色頭髮,是漂亮的亞麻色。
「還有你要是打算碰我,我會捏爛你。我這話是物理上的意思。」
「喔、喔……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做出需要勞煩妳動手的事情。嗯。」
由弦臉部表情抽搐地這樣說完之後,愛理沙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這方面我相信你……要不是相信你,我就不會在這裏了。」
這樣說完後,愛理沙像是要證明這一點,把剛剛拉開了距離的身體挪回了原本的位置。
內心覺得很不好意思,又帶有罪惡感的由弦爲了掩飾自己的心情,搔了搔臉頰。
然後爲了舒緩尷尬的氣氛,換了一個話題。
「午餐要怎麼辦?」
「午餐?我今天也打算要做飯就是了。你有想喫什麼嗎?」
「不是……妳看嘛,畢竟快考試了,還是想盡量把時間用在唸書上吧?我想說偶爾去外面喫個飯也不錯。」
要愛理沙耗費考試前的寶貴時間來準備飼料喂他,實在是太讓人過意不去了。
而且……愛理沙平常都會做給他喫。
「今天就讓我請客吧,表達我平日的感謝。」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由弦還以爲她一定會先拒絕的,她卻意外老實地接受了。
或許是因爲兩人間的距離縮短了,讓她少了一些顧慮吧。
對由弦來說,這樣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
「那就上哪去喫飯吧。嗯……挑近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吧。這附近的話,咖啡廳、家庭式餐廳、蕎麥麪店、拉麪店、咖哩專賣店……這附近我大概知道這些店家。要叫披薩外送也行。妳選一個吧。」
「……請讓我思考一下。」
愛理沙開始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嗯?怎麼了?」
※
「是青梅竹馬喔。我們從嬰兒時期就認識了,所以是朋友。唉,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了。」
天婦羅包含了兩隻炸蝦和五種蔬菜,雖然有點多……但以價格來看,可以理解爲什麼會是這個分量和種類。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會選蕎麥麪店啊。」
如果那個是中碗,那這個的確是普通……這些想法全都寫在她的臉上。
「咦?不是嗎?」
「她們也對我沒意思,有其他喜歡的對象。」
兩人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喫完了蕎麥麪。
看着這時送到由弦面前的蕎麥麪,愛理沙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對於由弦提出的疑問,愛理沙的回答跟之前不太一樣。
在品嚐蕎麥湯的途中,愛理沙問由弦。
不久之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由弦回想起這件事。
由弦確實會喫山葵,現在也在蕎麥麪上抹了大量的山葵。
「啊,不是。不是這個原因。」
「我……應該喫這個中的鴨肉蒸籠蕎麥沾面吧。雪城妳呢?」
他跟橘亞夜香其實算是親戚,不過是遠房親戚,所以他通常也不會意識到這點。
「……你和那兩位,是什麼樣的關係?」
「是啊,個性開朗,善於社交,人又漂亮……」
「那我就不客氣了。」
「雪城妳……不喫山葵嗎?」
雖然這家店的餐點分量很多,卻不代表品質就不好,蕎麥麪有着該有的香氣,喫起來也很有嚼勁,很好喫。
「抱歉、抱歉。我忘了先跟妳說……啊~要我幫妳喫一點嗎?」
「是沒有必要硬是跟她們打好關係啦。不過她們都是好人喔。」
愛理沙忽然說了這句話。
「拜託你了。」
雖然蕎麥麪也可以叫外送……不過叫外送會比較貴。
「現在試試看如何?說不定意外地會覺得喫起來不錯喔。」
而且女生或許會在意湯汁亂噴的問題。
「不是……那個,雖然看起來不像。不過我只是以爲你們雙方或許有那個意思,胡亂猜測了一下。」
「……我小時候喫過,在那之後就不喫了。那個嗆鼻的感覺在我心裏留下了陰影。」
「這我不知道耶?應該是看個人喜好吧。不過以妳的狀況來說……溶進湯裏就不能喫了,用抹的比較好吧?」
愛理沙一臉疑惑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蕎麥麪。
「……好啊,我喫。」
乍看之下很像情侶……這點先不置可否,看起來說不定是比一般的朋友來得更要好,實際上他們的交情不錯也是事實。
「這……嗯,真巧。我也想說畢竟是夏天,想喫點涼爽的東西。」
「啊,是這樣啊……說得也是,像她們那麼漂亮的人,周遭的人怎麼可能會放着不管呢?」
「因爲我的食量沒那麼大。」
看來由弦跟愛理沙心中所想的事情是一樣的。
由弦想起了昨天愛理沙也在現場的事。
「那這個妳要喫喫看嗎?」
愛理沙這麼說,她盤子裏的山葵也確實沒有減少。
「這是我第一次去蕎麥麪店。」
會覺得在家裏也沒辦法沉靜下來吧。
「我是承認她們兩個都長得很漂亮啦。但我對她們沒那個意思喔。她們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她應該直接目睹了由弦跟亞夜香還有千春說話的場面了吧。
像那種活潑吵鬧的人,當朋友是很開心。然而要當夫妻就有點……
「呃……這個分量是不是弄錯了?高瀨川同學點的纔是中碗吧。」
「不是,抱歉抱歉,因爲實在太有趣了。」
所以以爲她會選咖啡廳或家庭式餐廳的由弦很意外愛理沙的選擇。不過這樣一說他就懂了。
「是啊……妳知道那兩個人啊?明明不同班。」
由弦從愛理沙的盤子裏夾走了天婦羅。
然後沾了湯汁,用小小的嘴巴優雅地喫下蕎麥麪。
然後跟自己面前的蕎麥麪比較了一下。
「妳分我這麼多沒關係嗎?」
點完餐之後過了一陣子,先送上來的是愛理沙的蕎麥麪和天婦羅。
她會平等地對待衆人,同時也不會和誰變得特別要好。
「我……喫天婦羅蕎麥麪。分量普通就好。」
最後她大概把一半的蕎麥麪分給了由弦。
「……說得也是,畢竟我也長大了。是說正確的喫法應該是不要溶進湯汁裏,抹在蕎麥麪上嗎?」
由弦和亞夜香還有千春確實很親近。
「是啊……怎麼了?難道我跟她們看起來像是情侶嗎?」
愛理沙點點頭,把一點點山葵放到了蕎麥麪上。
由弦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窺見了愛理沙令人同情的家庭狀況,但他決定裝作沒注意到。
「咦?不,可是……」
接着用筷子夾起了浮在自己的蕎麥沾麪湯汁上的鴨肉。
由弦本來想說她不喫的話就自己拿來喫好了。不過……
喫得出鴨肉鮮味的沾麪湯汁味道很濃郁,天婦羅也炸得相當酥脆美味。
「那個,高瀨川同學。」
愛理沙這樣說完後,指着上頭放有天婦羅的盤子。
「……你真過分。」
無論是誰,都不想像這樣被人干涉自己的人際關係吧。
愛理沙捂住了鼻子。
「如何?」
她的眼睛瞬間泛紅,變得溼潤起來。
「入學前……養父就跟我說過,如果分到同一個班上,要跟她們打好關係,因爲她們都是家世良好的人。」
總是會在他人與自己之間架起一道透明又薄,可是非常堅固的牆壁。
由弦則是心想着「畢竟是夏天,我想喫蕎麥麪呢」。
「高瀨川同學,你會喫山葵啊。」
「只有這樣嗎?」
唉,雖然那兩個人的狀況,是喜歡上了同一個人這點很可怕啦。
兩人來到了附近的蕎麥麪店。
由弦當然也是因爲彼此家庭間的關係,加上雙方的父母想讓他們交好,特地介紹他們認識,纔會跟她們變成青梅竹馬的,但父母從沒那樣露骨地命令他「跟她們打好關係」。
「香氣很棒,很好喫……唔!」
愛理沙長得也很漂亮,但要說個性開朗跟善於社交,的確多少有些令人存疑。
以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高中生來說,蕎麥麪店這選擇有點老成。
「你要喫天婦羅嗎?你可以拿一隻炸蝦……還有一種蔬菜走。」
「啊,因爲這家店的分量都給的比較多。那個是普通的分量。」
兩人像這樣交換完彼此的配菜後,開始喫起了蕎麥麪。
那動作……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
反正就在步行約十分鐘路程的範圍內,直接去店裏喫比較實在。
可是蕎麥麪這邊……
愛理沙眼眶含淚地鼓起臉頰,氣噗噗地別過頭去。
這樣說着的愛理沙感覺似乎有些羨慕。
她連忙喝下一整杯茶。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就是這麼回事。」
「話說回來,高瀨川同學。你……認識橘同學和上西同學嗎?」
於是他們坐進了店員指示的位子,稍微看了一下菜單。
「說得也是。」
「我本來就很少被帶到外面來喫飯……會選蕎麥麪,只是因爲我覺得夏天喫蕎麥麪好像不錯。」
愛理沙厭惡地皺起眉頭。
「唔……這對我來說好像還是太早了……請你不要笑我。」
由弦想起了這時應該正被那兩個人夾在中間的朋友。
這時愛理沙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問了由弦。
「你拒絕了她們的讀書會邀約,這樣真的好嗎?」
看來愛理沙也聽到了由弦和她們的對話。
她們那樣大聲嚷嚷,會被聽到也不奇怪就是了。
「因爲我先跟妳約好了啊。」
先約好的是愛理沙。
所以由弦認爲應該要以愛理沙的約爲優先纔對。
「……爲了我這種人,這樣真的好嗎?」
「在我看來,妳可不是什麼『這種人』喔。她們那邊只要另外再約就好了。畢竟我只能在週六跟妳碰面,會以妳爲優先也是當然的吧?而且……」
「而且?」
「跟妳在一起很開心。這樣不行嗎?」
愛理沙瞬間露出了忽然被嚇到的表情。
接着搖了搖頭。
「不,沒這回事。而且我也……覺得很開心。」
愛理沙說着,笑眯了眼。
在她臉上的是彷彿一碰就會散落,虛幻飄渺,卻又美得不可方物,非常惹人憐愛……那樣的笑容。
好想抱住她,好想摘下她……由弦的心中湧上了這樣的衝動。
「那個,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啊,嗯……什麼事?」
「真要說起來,一般的情侶會拍怎樣的照片啊?」
由弦和愛理沙在拍第三張照片之前,先查了一下情侶的合照。
這次算是他之前的行爲招致的反效果吧。
然而她的雙眼中盪漾着比平常更溫柔的光芒。
「所謂的照片,應該不是我一個人手比着YA,微笑的照片……吧?」
由弦立刻回覆。
是由弦的祖父傳來的,內容是……催他趕快傳照片來。
※
那張照片……
由弦和愛理沙基本上是感情很要好的情侶,也訂了婚約。
「我也覺得重拍比較好。」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因爲有義務得拍才拍的照片。」
「我們再重拍一次吧。」
不時幫照片修圖的愛理沙。
『你跟愛理沙小姐處得還好吧?』
雖然這麼說,與其說他是懷疑他們是假裝訂婚……不如說是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真的有好好在交往吧。
這種東西只要上網一查,馬上就知道了。
「被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果不知道這點,我們也拍不出好照片。」
他們在這樣互動的同時,拍了第二張照片。
「我懂,我也有同感。」
把自拍照發到SNS上,開心的愛理沙。
「不是,我以爲女生都喜歡自拍……」
「唉……他應該是想看我們的合照吧。」
「我本來就這樣。」
注意光源和角度,算準自己跟相機之間的距離感,儘可能地讓自己顯得臉小、皮膚白皙的愛理沙。
由弦和愛理沙陷入了沉默。
「只要我有空,不管什麼時候都歡迎妳來喔。」
由弦如是想。
就在這個時候。
對在戀愛方面算是新手的由弦和愛理沙來說,看起來難度有點高。
「……實在不像妳會做的事。」
「……不,這樣太對不起他了。我想高瀨川同學的爺爺一定也是基於擔心、好意才提出這種要求的……我們來拍照吧。」
由弦一邊搔搔頭,一邊給愛理沙看自己的手機畫面,跟她商量。
不如說拍出來很可愛,會想要永久保存這麼漂亮的自己也不奇怪。
儘管每張照片各不相同,但大多是男生摟着女生的肩膀,然後女生小鳥依人的把臉靠在男生的肩膀上裏……這樣的照片。
接着又馬上收到了回覆。
「……怎麼辦?」
因爲鏡子照出的是左右相反的景象,照片上拍出來的則是自己原本的臉。
她又變回了平常面無表情的樣子。
照片上的由弦和愛理沙都面無表情。
像愛理沙這樣的美少女,應該沒有拍照不上相,或是覺得照片上的自己很醜之類的煩惱吧。
「對吧?自己的臉這種玩意,拍了也一點都不有趣……如果是拍貓就另當別論了。」
說了這句話的愛理沙果然還是面無表情。
由弦的手機又傳來了訊息的提示音。
要拍出這樣的照片,實在有點……
是張擺明了就是「因爲你說要照片,我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拍了」的照片。
就在兩個人這樣想的時候。
似乎注意到由弦開始坐立不安起來,愛理沙疑惑地歪着頭問他。
由弦和愛理沙的合照拍好了。
由弦的手機忽然傳出了收到訊息的提示聲。
這樣別說讓爺爺放心了,只會讓他更不安心吧。
這讓由弦有點訝異。
雖然他不太喜歡拍照……卻也沒有討厭到認爲拍個照,靈魂就會被相機奪走的程度。
不可能連一張照片都拍不到。
「我不太喜歡拍照……不覺得臉會有點不一樣嗎?跟照鏡子的時候相比。」
……不過由弦覺得很麻煩,所以總是隨便搪塞祖父拋來的問題。
「一看就覺得那笑容是硬擠出來的。」
畢竟是由弦的祖父安排這場相親的,他當然會在意他們兩人的感情進展。
經過了一段有些尷尬的時間。
「那我隨便打發他嘍?」
由弦和愛理沙忍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
「要、要貼得這麼近嗎?」
不過只是拍張照,就當作孝順爺爺的一環拍給他也不是不行。
『這樣啊,那我不吵你們。不過……我不太放心,所以能不能傳張你們兩個的照片給我?』
「原來如此……也不能拒絕他呢。」
「……妳也不喜歡嗎?」
愛理沙的手機相簿裏一定存了一大堆從網路上抓來的貓咪照片吧。
「高瀨川同學能想像我在自拍的樣子嗎?」
由弦刪掉了拍出來的照片。
說是這麼說,但因爲已經看習慣鏡子裏的自己了,總是很難接受。
「拍起來感覺怎麼樣?」
「高瀨川同學,你的臉抽筋了喔。」
接着把手機拿到可以拍到兩個人的臉的位置。
事不宜遲。
「這樣就好了吧?」
由弦再度拿起手機。
拍成這樣的話,還不如傳前一張照片給爺爺比較好。
看愛理沙的笑容看呆了的由弦終於回過神來。
由弦試着想像在自己的房間裏自拍的愛理沙。
「原、原來如此……要肩膀跟肩膀靠在一起啊……」
沒辦法。
「除了週六以外……我可以偶爾來打擾你嗎?」
「妳好意思說別人……妳的眼神死氣沉沉的喔。」
由弦移動到愛理沙的身旁,打開手機的照相功能。
「……這不行呢。」
從蕎麥麪店回來之後,由弦和愛理沙又繼續開始唸書。
聽到由弦這麼說,愛理沙也點頭表示同意。
「是我爺爺……叫我傳照片給他。」
「……有這麼令人感到意外嗎?」
由弦和愛理沙一起確認拍出來的照片成果。
「謝謝你。」
「怎麼了嗎?」
「這種感覺。」
拍出來的照片……
「嗯,我覺得沒問題。」
他看了一下……發現是祖父傳來的訊息。
「只能拍了吧……」
「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看來由弦的祖父有一點在懷疑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
「唉……說得也是。」
『我們現在正在一起唸書。你可以不要吵我們嗎?』
然後這次儘量試着擠出了開心的笑容。
手機發出了清脆的快門聲。
由弦和愛理沙作好覺悟了。
說是這樣說,要摟着對方的肩膀,或是把臉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對於男女交往經驗尚淺的由弦和愛理沙來說實在太難達成了。
兩人決定朝着雙方貼近到肩膀靠在一起的程度,儘量把臉靠近彼此的方向來拍。
由弦拿起手機,讓兩人的臉出現在手機熒幕上。
然後將自己和愛理沙之間空了約一個拳頭左右的距離,湊近到雙方的肩膀可以剛好碰在一起。
另一方面,愛理沙則是把臉靠向由弦的肩膀……是不到這種程度。不過她還是稍微偏着頭,讓自己的臉更靠近由弦的臉。
輕柔的美麗亞麻色頭髮搔着由弦的肩頭。

有股洗髮精的好聞香氣。
「這、這樣怎麼樣,雪城?」
「這、這個嘛……我覺得不錯。」
「……那我要拍了喔。」
「好、好……」
相機的快門聲響起。
由弦和愛理沙一起確認剛拍好的第三張照片。
照片上……
拍着儘管害羞,仍依靠着彼此的少年與少女。
還很青澀,才交往了幾個月的情侶第一次拍的合照……他們拍出了這樣的照片。
「……」
由弦和愛理沙不禁陷入沉默。
「全部都不喜歡。」
海原拋下這句話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是由弦很熟悉的少女的說話聲。
由弦現身後,用強勢的語氣指責海原。
「請你放開我……我會向老師報告喔。」
回覆的內容是,不要太放縱了喔,這樣的忠告。
凜然又優美,可是似乎不帶生氣,會令人凍結的冷淡語氣。
「是說雪城。」
愛理沙躲到由弦的背後。
那句話雖然感覺像是玩笑話,語氣中聽起來卻帶着怒氣。
「等等,等一下啦。我們再多談談……」
本來的面無表情,變得更像是能面的面具那樣僵硬。
總之這張照片沒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也因爲這樣鬆開了抓着愛理沙的手。
而正纏着他的「婚約對象」的人……
由弦把照片的檔案也傳給了愛理沙。
兩個人像是要掩飾害羞地笑了。
「……是啊。過了十年之後,說不定還可以拿出來說笑。」
「咦~!哪裏不喜歡?我覺得自己沒那麼糟啊……」
愛理沙丟下這句話後,轉身就想走人。
「我叫高瀨川由弦。」
海原說完後便伸手過來,打算要推由弦的身體。
愛理沙用內心充滿顧慮,非常緊張不安的表情向由弦搭話。
海原一副做壞事被抓包的尷尬樣。
是高他們一個學年的學長。
「完全被當成是笨蛋情侶了呢……」
耳熟的聲音讓他停下了腳步。
※
那個耳熟的聲音果然是由弦的「婚約對象」,雪城愛理沙。
從由弦和愛理沙初次拍了合照的那天,來到了下週一的放學後。
「啥?你是誰啊你……這跟你無關吧。」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呃……什麼事?」
而海原……看起來也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唉,這樣爺爺也能接受了吧。」
由弦也放開了海原。
「……那個,高瀨川同學。」
如果由弦的記憶沒錯……學長是足球社的王牌。
附上照片傳了訊息之後……馬上就顯示已讀,傳來了回覆。
由弦心理帶着這樣的想法,開口問了愛理沙。
由弦聳了聳肩。
然後輕輕往上扭了一下。
由弦不能再繼續坐視不管了。
「啊……這樣啊。嗯,也對,我傳給妳吧。」
「不過是一年級,你可別太囂張了。」
以爲他們是感情很好的情侶是沒問題。不如說正合他們的意。
在由弦想順便轉換一下心情,去圖書館唸書準備考試,前往圖書館的途中……
由弦本來就沒興趣干涉別人的戀愛糾紛,正打算無視這件事情走過去時……
然後深深一鞠躬。
「不是,呃……這好歹也是我的照片,而且……我也覺得這是回憶的一環。」
聽到了感覺很輕浮的聲音。
一開始由弦根本聽不懂愛理沙在說什麼。
他直直地盯着海原的眼睛,靠近過去。
「……還是傳給我吧。」
「咦?爲什麼啊。」
學長姓海原。
不過他馬上就想通了。
而且他最近也聽宗一郎和聖提起他過。
愛理沙乾脆地拒絕了。
我該刪掉比較好嗎?
然後她用微微泛紅的臉,彷彿在找藉口一樣,很快地說着。
「因爲我不喜歡你。」
他有印象曾在朝會之類的場合,看到學長接受表揚。
由弦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地點是沒什麼人的樹陰下。
海原痛得皺起眉頭。
「喂,只要一下下就好……當作是試用嘛。一個月……不,一週,不,三天!從朋友開始……」
「不需要!」
由弦這麼要求他之後……海原稍微別開了視線。
「你爸爸的公司,現在經營不善對吧?」
「哎呀,別說這麼絕情的話嘛……我一定能幫上妳的忙的。」
愛理沙的表情凍住了。
看來他好像多少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強迫別人。
「痛……」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剛剛的行爲,比起正在演戲的假婚約對象,根本就是剛開始交往的情侶。
由弦悄悄地觀察現場的狀況。
海原不爽地開口問由弦。
「……高瀨川啊。我會好好記住你的。」
「對、對啊。畢竟這張照片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像他這種人反而意外地很容易退縮。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由弦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還不是你要我們拍的。」
看來是爲了感情的事情在爭執。
愛理沙收到之後,下載了照片存在手機裏。
既然對方是認識的人,他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反正由弦也沒有理由要感到畏縮、恐懼,或是刻意隱瞞他,便老實地回答了。
由弦把這張合照傳給了祖父。
愛理沙以爲他的「要怎麼辦?」是在問「要傳給妳嗎?」的意思。
然而學長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沒勇氣揍人,只是害怕對方逼近他,是基於這種心理才做出的行動吧。
因爲愛理沙好像不太喜歡別人來干涉自己。
可是……以爲他們是太過放縱的笨蛋情侶,讓由弦跟愛理沙有些懊悔。
「不會,妳別在意。比起那個……我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她很不情願喔。」
愛理沙思考了一下之後……回答了。
她似乎有些不耐煩。
「這張照片要怎麼辦?」
「我只是身爲她的同班同學,覺得不能袖手旁觀而已……你要不要放開她?」
「因爲我爸爸是市議員,一定能幫上……」
所以由弦本來也想盡量在一旁觀察狀況就好。
不過看到剛剛那個狀況,他實在是忍不下去,纔出手干涉的。
「不……我剛剛真的很困擾,謝謝你。」
「這樣啊,那……嗯,也不能說太好了吧。真是無妄之災。」
「……我沒事的。不過,那個……高瀨川同學不要緊嗎?」
愛理沙擔心地對由弦這麼說。
由弦雖然歪着頭想了一下她是在說哪件事……
不過馬上就想通了。
恐怕是在說海原盯上他的事吧。
「啊,沒事、沒事。他做不出什麼大事啦。畢竟他意外地還滿膽小的……頂多只會跟父母告狀,或是聚衆來找我碴吧。」
「那……不是很糟糕嗎?那個人的父親……在政界很有權勢吧?而且我記得……他是足球社的王牌吧?」
「唉,算是滿有名的人啦。」
不過……
「那個人在外的評價本來就不太好。」
「……是這樣嗎?」
「就連足球社社員都不太喜歡他的樣子。」
他曾經聽班上同學抱怨過這個人。
唉,雖然由弦是不太喜歡聽別人的壞話啦……
可是事實上他好像真的沒什麼人望。
「而且他好像是有名的亂槍打鳥告白王。沒人會爲了這種亂槍打鳥告白王失戀的事情,特地跑來幫他出氣的啦。」
這下道歉也沒有意義了吧。
海原或許是想找可愛的一年級學妹,而且還是家世不錯的大小姐來當女朋友,藉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吧。然而……
「找我有什麼事嗎,學長?」
愛理沙表情有些不安地點點頭。
兩人與海原對峙着。
相對地,海原好像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儘管她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眼中仍帶着些許不安……在由弦看來是這樣。
「……前幾天。」
不管怎樣,海原絕對不是自己主動想來道歉的。
不過要是他因此懷恨在心也很麻煩,由弦也不想在不好的方面上受人矚目。
「是啊……這樣也能讓他反省一下吧。」
「……那她們還好嗎?」
由弦接着看向了教室門口。
「嗯~所以是小亞夜香跟小千春說了我們的事嗎?」
不過一定和之前那件事有關吧。
※
既然這麼喜歡把家世掛在嘴上,除了自己的「家世」之外,也該記一下別人的「家世」吧。
因爲光是想到海原的事情就不開心,由弦如此提議。
宗一郎這樣說完後,聖開玩笑地裝出了害怕的樣子。
他口中的女性朋友,指的是橘亞夜香和上西千春。
由弦以溫和,愛理沙則是以稍嫌冷淡的態度說道。
那他爲什麼會忽然想來道歉呢?
然後一副很不甘心,受盡屈辱地皺起眉頭。
由弦在心裏疑惑着。
「不,我們是無所謂啦。」
「這種程度的事根本不需要驚動父母,所以我也沒說。」
「不好意思,大概是我害他變得那麼暴躁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喂,雪城,妳跟爸爸說了他的事嗎?」
她……一臉傻眼的樣子。
「真的沒問題嗎?」
「我造成高瀨川同學和雪城同學兩位的困擾了……我道歉。」
看來海原也去找宗一郎道歉過了。
周遭的同學雖然不是打開了便當,就是在聊天……
「……不過就是家裏有點錢,你可別太囂張了。」
※
別擔心。由弦對足球社的同學這麼說。
「是可以問問她們啦……不過應該不是吧。那兩個人在這方面還是會做出區隔的。」
「……」
在那之後。
「喂,高瀨川……海原學長來找你喔,還有要找雪城。」
他這麼說完後,低頭向兩人道歉。
「你跟父母說了嗎?」
「沒事吧?高瀨川……那個人感覺好像很不爽。」
由弦那時候還覺得,居然想要強迫那個橘家和上西家的女兒和自己交往,還敢找佐竹家的孩子吵架,這傢伙膽子也不小嘛……
宗一郎和聖也點頭同意。
「照你這理論,那傢伙就算不上是個男人了。唉……先不提他是不是個男人,那傢伙每次一發生什麼事就會搬他老爸出來,沒用也該有個限度吧。」
唉,他當然……一點都不在乎海原的心情。
由弦甩了甩手,開朗地說道。
好像也已經有人通知她了。
「唉……反正都過去了。別提了吧。」
本來沒什麼興趣的學生們也用看好戲的態度看着這裏。
午休時。
然後把視線移到了愛理沙身上。
……這簡直是公然處刑。
同班的足球社社員跑來叫他。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他最後還是不服輸地……
「請抬起頭來吧,學長,我沒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好的。」
宗一郎對海原的評價非常差。
「……有何貴幹?」
周遭的同學們看到這一幕似乎很驚訝。
雖然從宗一郎的角度來看,海原是打算傷害他重要的青梅竹馬的男人,會給他這樣的評價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話還真是狠狠的打了他自己的臉啊。
只見海原正雙手盤胸,一臉不悅地擋在那裏。
宗一郎有些驚訝地說道。
一定是海原的父親基於某些理由,得知他想要傷害愛理沙,然後又在過程中和由弦起了爭執的事。
無論由弦還是愛理沙,都沒有向父母報告這件事。
不過在由弦和周遭同學的視線下,她終於回過神來了。
愛理沙淡淡地說道。
「喔喔……女人還真是手下不留情呢。如果是男人,一定會覺得要拜託父母來解決問題太丟臉了。」
朋友是指佐竹宗一郎。
※
「亂槍打鳥告白王?」
海原開口了。
亞夜香和千春受到海原騷擾的事,跟由弦和愛理沙和海原之間的過節是兩回事。
「不然就是海原他爸逼問他吧。儘管海原那個樣子,但聽說海原議員是個有合理判斷力的人。可能是逼問他還有沒有強硬地去接近其他女孩子……接着才提到了你吧。」
「最近我的女性朋友們好像也被他騷擾過,很會找麻煩呢。」
「哦~那個人也去找你道歉了啊?」
「我也沒放在心上。」
「應該是海原跑去找他老爸哭訴了吧?說叫『高瀨川』的傢伙欺負我!之類的。結果反而被老爸給罵了。」
「嗯,我朋友介入幫忙了。那時候還起了一番爭執。唉,雖然不像現在這麼嚴重,但也是有些不愉快。所以他纔會這麼暴躁吧。」
由弦決定要儘可能地避免糾紛,還有儘量不給愛理沙添麻煩地解決這件事。
班上同學擔心地問他。
卻也有點在意他們這裏的狀況。
亞夜香和千春沒道理要連同由弦和愛理沙的事情一併向父母告狀。
「海原好像也是強硬地逼迫她們和他交往。」
找他是有什麼事啊?由弦疑惑地想着。
對由弦拋下這句話後離去了。
「怎麼可能。不過……亞夜香和千春非常生氣,所以那兩個人好像加油添醋,跑去告狀了。結果海原好像就被他老爸臭罵了一頓。」
就這樣,跟「亂槍打鳥告白王」有關的問題基本上是解決了。
不過看來他只是個不知世事的小鬼頭。
「很難說呢~如果他會因爲這種程度的事就反省,那就不會變成亂槍打鳥告白王了吧。雖然這事跟我無關就是了啦。」
「怎麼可能!我……已經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了。高瀨川同學呢?」
那是過了三天後的事。
由弦接着對愛理沙使了個眼色。
「別管他就好了……不過要是他對妳做了什麼,就跟我說。」
午餐時,由弦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宗一郎和聖之後……
對一年級的學弟妹低頭道歉,似乎傷到了他的自尊心。
※
下一個週六。
因爲一週後就要考試了,這天由弦和愛理沙也努力地在唸書。
而這一天在喫午飯時,由弦沒多想地問了愛理沙。
「我啊,是不是有什麼讓人覺得討厭的地方啊?」
「……什麼?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愛理沙愣住了,疑惑地反問由弦。
儘管他覺得對愛理沙說這種事好像不太好……但由弦還是很在意。
「不是……之前不是有個叫海原的人嗎?」
「啊……那個怪人啊。他該不會對你做了什麼吧?」
「不,在那之後我們就沒交集了。只是……他不是說了嗎?說別因爲家裏有錢就怎樣的。」
真要說起來,會把自己父親的職業拿出來說嘴的人,根本沒資格對他說這種話。
但在意的事情果然還是會在意。
「……你很介意嗎?」
愛理沙眨了眨她那翠綠色的眼睛,有些驚訝地說。
由弦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不是,唉……與其說被海原說了才介意,不如說我平常就有點在意啦。」
高瀨川家並非普通的家庭。
說是名門世家也不爲過。
因爲高瀨川家也提供了不少的政治獻金,海原會跟由弦道歉也是有這層背景的緣故。
「這個嘛,是覺得你的金錢觀念有點鬆散啦。」
那是非常美麗……極爲自然的笑容。
不是高瀨川這個家族的「力量」或「名號」,而是高瀨川由弦這個人的能力以及他的精神中帶有的某種強而有力的感覺,讓愛理沙感到安心。
愛理沙皺起了美麗的眉毛。
過去那個因爲要和由弦合照而感到害羞的自己,看起來簡直就強烈地把由弦視爲一個異性。
照片上的愛理沙和由弦近得身體幾乎碰在一起,滿臉通紅,一副害羞的樣子。
由弦的心情有些複雜。
「那不就好了嗎?」
實際上,由弦根本不在意海原是怎麼想的。
愛理沙想起了自己被學長纏上的事。
然而對高瀨川由弦來說,「高瀨川」這個姓氏與他是密不可分的。不管怎樣,他的行動背後都會跟着自己家的名號。
那時候她是因爲要拍照,還有跟由弦靠得很近而感到害羞。不過真要說的話,現在的愛理沙是因爲那時害羞的自己而感到害羞。
雖然她的手機裏存的幾乎都是貓的照片,卻也並非只有貓的照片,所以會出現貓以外的照片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不過就算是出身自一般家庭的人,也有很多人會這樣做。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因爲高瀨川同學家裏有錢,而是更根本性的問題。」
(高瀨川同學表現得非常冷靜,也很有氣勢呢……)
(他會……像那樣……保護我嗎……)
由弦的心底有些癢癢的。
身爲高瀨川家的下任接班人,他曾在近距離下看過那樣的人。
不,或許該說他正是因爲這樣纔不怕的。
所以就算海原搬出自己的「家世」,他也不覺得害怕。
愛理沙說完後微微一笑。
爲了傳給由弦的祖父而拍,然後因爲難得拍了照而請由弦傳給她的照片。
他那種情緒完全不受影響,泰然自若的態度感覺非常可靠。
由弦的老家,高瀨川家似乎是非常「有力」的名門。
心臟在不知不覺間噗通噗通地狂跳着。
然而這張照片上的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喜歡由弦的樣子。
彷彿長年以來一直梗在喉嚨裏的小刺被人拔掉了……那樣的感覺。
「……是嗎?」
「怎麼可能。我……沒有要炫耀的意思,但我很以自己家爲榮。」
「高瀨川同學救了我。這都是高瀨川同學,高瀨川由弦同學的功勞。」
因爲「高瀨川」家的名號,比起一般人,更適合用來對付海原這種人。
只是那只是「意識到他是男性」,不是作爲戀愛對象,喜歡對方的那種在意。
作爲一個異性而言,由弦確實很有魅力。
只是……對由弦而言,「高瀨川」這個姓氏非常沉重。
那些幾乎全都是貓的照片。
「家裏堆了一堆不玩的遊戲,或是買了一堆用都不用的廚房用具。」
那時候由弦出面拯救了愛理沙。
愛理沙發現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連忙搖頭。
「雪城。」
她這到底是要安慰由弦呢,還是想要對由弦說教呢?
「我以爲高瀨川同學是更……強悍的人。」
(呃,我這是在想什麼啊……)
沒有什麼大問題的話,她肯定能獲得自由富裕的生活。
(我、我那時候就不能更沉穩一點……更冷靜地拍照嗎……)
由弦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可怕的人。
(……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這個婚約是樁好婚事呢。)
「是啊。是你太在意了。他只是輸不起而已。簡單來說就是想靠自己的家世和財力、父親的職業來顯示自己的優越,卻因爲做了蠢事而搞砸,纔會懊悔地那樣說罷了。你不該去在意那種人說的那種話啦。」
由弦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愛理沙問了他這樣的問題。
(真要說起來,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跟他成爲情侶這種事……)
「那也是因爲我知道海原沒辦法對我家出手……有些瞧不起對方的成分在吧。」
由弦沒打算要仰賴自己的家世。
「……爲什麼這樣想?」
愛理沙將由弦視爲異性這當然是不爭的事實。
※
由弦從來不認爲自己有比別人強悍。
「我如果不是高瀨川家的人,他一定不會來跟我道歉吧。也就是說,強的不是我,而是高瀨川家……」
「我很榮幸能幫上你的忙。」
「不是,因爲……就算那個人威嚇你,高瀨川同學也完全沒有因此動搖不是嗎……我那時候覺得有點害怕。」
「謝謝妳。」
由弦的心莫名地噗通作響。
「意外?」
只是……
由弦疑惑地歪着頭。
「是。」
「該怎麼說纔好呢……說穿了,不管是名字、容貌、才能、教育,大多數的人都是從父母那邊得到的不是嗎?所以說……我覺得高瀨川同學可以將這些視爲自己的實力。應該說重要的是使用的方式……」
比起這點,愛理沙更在意的是……
由弦說出了他對在某方面上跟他是同類的宗一郎他們說不出的事情之後……
那是由弦和愛理沙的合照。
本來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人。
愛理沙一邊傻笑,一邊滑着手機。
愛理沙存了很多從網路上搜集而來,或是拍外頭的野貓等,各式各樣的貓咪照片。
接着出現了一張不是貓的照片。
「唉,他的確是個很棒的人……」
她當然覺得有錢不是什麼壞事,卻也沒有現實到只想看財力來決定自己的結婚或戀愛對象。
「……是嗎?」
然後愛理沙說了句「總而言之」,以強而有力的話語下了結論。
一般面對年紀比自己大的學長,不管怎樣都會有些畏縮吧。
簡直像是在激烈的暴風雨中也未被吹斷,屹立不搖的大樹。
「……啊,嗯,妳說得沒錯。」
況且也感覺得到他有意想要改善或克服那些缺點跟不擅長的事,這也讓愛理沙對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貓果然很可愛呢……」
愛理沙和由弦的婚姻,恐怕就是所謂的「釣到金龜婿」吧。
「然而倒是不至於令人討厭,至少現在是這樣……是說,我本來根本不知道高瀨川同學家是那麼厲害的家庭。」
「高瀨川同學討厭自己家嗎?」
海原不過就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小孩子,根本沒什麼好怕的。
然後挑着用詞說道。
可是由弦一點都不緊張,表現得很有氣勢,而且非常冷靜。
「……」
「唉……因爲那不是什麼值得害怕的事。」
(真、真不好意思……)
相對地,愛理沙家──正確來說是愛理沙養父的家──正因爲公司經營不善,快要沒落了。
「唉……回頭唸書吧。」
這道理由弦也很清楚。
然而愛理沙沒辦法想像自己走在他身旁的樣子。
愛理沙在內心裏責怪過去的自己。
愛理沙這句意外才真的讓由弦覺得很意外。
愛理沙在自己唸書時休息的空檔,看起了存在手機裏的照片。
「是說,我很意外呢。」
儘管他有很多缺點跟不擅長的事情,但那完全在可以視而不見的範圍內。
「……是之前拍的照片呢。」
就在愛理沙嘆了口氣,收起手機,打算繼續開始專心念書的時候。
她感覺到家裏好像有些不平靜。
愛理沙走出房間,來到了玄關。
愛理沙的養母和妹妹正在那裏迎接養父進門。
「……歡迎回來。」
愛理沙和養母跟義妹一起鞠躬致意。
養父因爲工作忙碌,所以很少回家。
今天可以說是非常難得的日子。
「……嗯,我回來了。」
養父非常冷淡,用不帶任何感情──愛理沙完全不懂他在想什麼──的表情和語氣回應後,胡亂地鬆開領帶。
總之已經有打招呼迎接他回家了,所以愛理沙轉身,打算回房間去繼續唸書……
「……這麼說來,愛理沙。」
「是。」
卻被養父叫住了。
她不禁挺直了背脊……愛理沙很怕面對養父。
「……妳書念得怎麼樣?」
在一段沉默後,養父開口問他。愛理沙平淡地回答。
「很順利。」
「……是嗎?」
養父又再度沉默不語。
「您說約會嗎?這……不,還沒有……」
這問題有些出乎愛理沙的預料。
「高瀨川同學……」
聽了愛理沙的回答,養父輕輕點頭表示瞭解,接着又繼續問。
愛理沙用微弱的聲音說着。
至少養父想問的應該不是這個纔對。
「你們有去哪裏約會過了嗎?」
他該不會是在生什麼氣吧?就在愛理沙開始畏縮起來的時候……
養父淡淡地對低頭道歉的愛理沙說完這句話後,便走向了客廳。
一定是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沒什麼進展,惹得養父不高興了吧。愛理沙有點害怕。
獨自被留下的愛理沙呆站在玄關。
去他家玩遊戲,這應該算不上是約會吧。
「妳跟由弦的狀況怎麼樣?」
「非常抱歉……」
她不知道養父是出於什麼想法才問這個問題的。但從他的那句「是嗎」裏面,感覺不到什麼正面的情緒。
她不禁用雙手揪緊了衣服的領口。
「……是嗎?」
「啊,是……呃……我想……還滿順利的。」
「……這個婚約對妳的人生而言非常重要。好好加油吧。」
愛理沙反射性地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