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婚約對象」的心意

在秋意漸深的十月中旬。

這天是由弦的生日。

「所以說，由弦同學……那個，這是烤好的蛋糕。」

進門後，愛理沙將手中提着的兩個紙袋中的其中一個遞給了由弦。

因爲聞到了一些甜甜的香味，他大概有猜到是蛋糕，不過……

「烤好的？」

「對。」

「誰烤的？」

「我。」

這讓由弦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過去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喫過人家親手做的蛋糕。

在由弦家，蛋糕就是去外面買回來的東西。

「總覺得不太好意思。」

「不會，畢竟我平常就受了由弦同學不少照顧……不久之前也是。」

「啊，喔……」

不久之前。

愛理沙在由弦家裏「留宿」了。

不過因爲隔天早上愛理沙就做了早餐來答謝他，所以從由弦的角度來看，愛理沙早就已經回報過他了。

「嗯，總之難得妳都準備了，我可以馬上打開來喫嗎？」

「可以。」

「嗯……你中意那真是太好了。不過，那個，因爲不是做得多好的東西，你不想要的話，也不用勉強自己戴着……」

「唉，既然妳都這麼說了。」

她美麗的翡翠色雙眼泛着些許水光。

「那個，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還請你收下。」

「很好喫喔，跟咖啡很搭。」

「妳別努力過頭了喔？我覺得妳稍微放鬆一點比較好。」

記住他的喜好，還配合他的喜好做蛋糕給他喫。

爲了忽視自己複雜的心情，由弦提議要愛理沙也一起喫。

「謝謝……不僅蛋糕，還讓妳準備了禮物，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這要是變成理所當然，或是演變成半強制性地要她去做這些事情的狀況，那就不好了。

「說人人到，是小亞夜香傳來的。」

愛理沙感覺很舒服地眯細了眼。

「說要約會……是怎樣啊。是讀書會嗎？」

他對手錶還滿講究的，有自信自己戴的是不錯的手錶……不過這手環的造型看起來跟他的手錶很搭。

所以愛理沙製作的技巧或許不如專家，由弦喫起來卻覺得不輸給市售的蛋糕。

就在由弦和愛理沙拿出了幹勁時……

尺寸以兩個人喫來說有點多。

接着亞夜香便傳來了表示肯定的貼圖來。

可是喜歡的口味這種事，他自己也沒有清楚到能夠確實地用言語來說明的程度。

專家所製作的蛋糕是要當成商品販售的，所以會盡量去配合大衆的口味。

愛理沙說完後，從另一個紙袋拿出了包裝得相當精美的盒子。

『由弦弦你也跟小愛理沙一起來吧？』

「那大概是因爲我是配合由弦同學的喜好來做的吧。考慮到要搭配咖啡喫，我想由弦同學應該會喜歡這種口味吧。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準備好咖啡後，雙手合十。

國文的現代文學之類的項目事到如今纔想補強也沒用了，總之他決定針對古典文學做加強，還有確認英文的文法和單字、做數學的練習題。

從盒子裏出現的是……

但其實也是距離下次的全國模擬考只剩下四天的日子。

盒子上面裝飾着可愛的緞帶。

可是這也差點就讓他會錯意了。

如果要繼續維持「婚約」關係，這是他必須守住，不能跨越的界線。

感覺滿帥氣的，也很符合由弦的喜好。

如果她本人樂在其中，覺得做這些事情能讓她喘口氣，那由弦也沒有理由好制止她。

由弦誇讚之後，愛理沙稍微別開了視線。

他用叉子切下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

是說這個週六雖然正好是由弦的生日……

由弦回答後，愛理沙鬆了一口氣。

濃厚香醇的巧克力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當然像由弦那麼隨便也是個問題。

不過儘管如此……她似乎還是有點擔心。

得到了愛理沙的同意，由弦打開了紙袋。

裝在裏面的是一整模的圓形巧克力蛋糕。

「說是努力……感覺好像不太對。」

「畢竟我們已經一起相處超過半年了啊。」

『預定會有我、宗一郎還有小千春。』

「八十分吧。」

「妳覺得自己做的蛋糕味道怎麼樣？」

「對了，由弦同學……我準備了生日禮物要給你。」

見愛理沙不安地這麼說，由弦將手伸向她的頭。

然後溫柔地摸了摸她亞麻色的頭髮。

雖然他活了整整十六年……

「這世上沒有男生收到你親手做的東西會不高興的。我是個幸福的人……我真的很高興喔。」

「既然由弦同學要以勝過亞夜香同學爲目標……我就以勝過由弦同學爲目標吧。」

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喫了。

「對……那個，我本來是想買個什麼當禮物的，可是想不到該買什麼纔好。去請亞夜香同學給我建議後，她跟我說親手做的東西最好。那個，雖然我可能做得不太好……你覺得怎麼樣？」

由弦和愛理沙拿出了讀書用的文具，開始複習功課。

相對的，愛理沙只要由弦覺得好喫就好了，只需要配合由弦的口味。

「那我開動了。」

「因爲我這次認真地想要以勝過小亞夜香爲目標。身爲『高瀨川』家的人，一直輸給『橘』家也很讓人不爽啊。」

由弦忍不住搔了搔臉頰。

由弦從廚房拿刀過來，將蛋糕分切成小塊。

裏面放了保冷劑和紙盒。

不過他覺得愛理沙在各方面都太拚命了。

「好啊。」

他拿出紙盒後打開。

「謝謝妳。我很中意。我之後會戴在身上的。」

「我覺得爲了由弦同學下廚很開心。我也很高興能因此讓你感到開心。所以……我不覺得自己有很努力。」

「可以。」

「那就會由妳拿下第一，我拿第二了。我們彼此都好好加油吧。」

不過喫不完的份明天再喫就好了。

「這樣啊……謝謝你。雖然我想跟市面上販售的那些專家制作的蛋糕相比，味道應該還是差了點。」

「味道怎麼樣？」

愛理沙也拿起了叉子，將蛋糕送入口中。

由弦細心地取下緞帶，打開包裝，打開了紙盒。

這是讓他很高興沒錯……

接着開口問道。

「我當然是用了全力來做。不過……覺得還有一些改良的空間。」

由弦把兩人傳訊息的畫面拿給愛理沙看。

一看就知道是費了一番心思製作的東西。

「喔喔……正統的蛋糕耶。」

「哪裏不對？」

內容寫着「明天來約會吧」。

『宗一郎會約良善寺同學，小千春會去約凪梨同學。』

如此猜測的由弦傳了「開讀書會？」的訊息回去。

像是要妨礙他們唸書似的，由弦的手機響了。

愛理沙微笑着這麼說。

（不行啊……這樣可不好。）

由弦沒有立刻回答愛理沙的問題，把手環戴到了戴着手錶的左手腕上。

「妳也喫一點吧？」

所以他們開心過生日的興致也不是那麼高。

……其中有着這樣的玄機。

「……嗯，謝謝你。」

「那也很厲害啊，妳準備得真是無微不至耶……是說真虧妳這麼清楚我的喜好。」

亞夜香傳來的訊息。

當然，受到愛理沙的幹勁和唸書的態度影響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所以他打算從平常開始就一直提醒愛理沙「妳可以不用勉強自己」。

他不能喜歡上愛理沙。

不過愛理沙似乎還想讓味道更上一層樓，

那是一條用皮繩編織而成，感覺很時尚的手環。

「由弦同學這次很努力耶。」

由弦是這麼想的。

「不是滿分啊？妳的標準真高耶。」

「是嗎？我是覺得毫不遜色啊。」

「手環？」

「怎麼辦？還有我先告訴妳……去了的話大概沒辦法好好唸書喔。畢竟他們一心想玩，讀書會只是個名目。」

當然名義上是讀書會，他們還是會念點書吧。

亞夜香是隻要稍微念一下就都能搞定的那種人。而別看宗一郎那樣，他是個很會抓重點的人，至少會做好最低限度的考前準備。

……千春則是會放縱的大玩特玩的類型就是了。

說是這樣說，還是比一個人唸書更能念進去吧。

「讀書會嗎……我想去看看。」

「不要緊嗎？」

「嗯……而且我想三天前念一點書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不會對考試結果造成多大的影響。」

「唉，妳這麼說也是沒錯啦。」

由弦和愛理沙都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

沒必要那麼執着於模擬考的成績。

比起「紙」，人際關係比較重要。

「那我就回說我們會去參加。」

「拜託你了。」

由弦對亞夜香傳了『我會和愛理沙一起去』的訊息。

而她在那之後立刻回傳了『你回答得還真快耶，小愛理沙在你旁邊嗎？』令由弦驚歎於亞夜香的敏銳。

※

週日早上。

由弦和愛理沙約在距離讀書會會場的亞夜香家最近的車站碰面。

「讓你等很久了嗎？」

「不，我也纔剛到。那我們走吧。」

聽由弦這樣說，亞夜香抿嘴一笑。

現場成員還真是有特色到了會給人帶來壓力的程度啊。

「嗯……畢竟改建過很多次，也有一再重新裝潢……不過基礎的建築物建造時期應該和這棟宅邸差不多吧。

「千春，妳好好唸書……妳被父母唸了吧。」

愛理沙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是佐竹宗一郎、上西千春、良善寺聖、凪梨天香。

實際上，由弦也不是平常就有認真唸書的人，他只有努力讓自己聽得懂上課的內容而已，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等你們很久嘍，由弦、雪城同學。」

「不好意思。」

由弦也同意愛理沙的話。

「你們進來吧。」

「……唉，關於這點我是沒有什麼可以反駁妳的啦。」

這棟宅邸雖然外觀也是紅色的……不過由於走廊上也鋪着紅色的地毯，裏頭在各方面來說也很紅。

「哎呀，謝謝妳。不用這麼費心也沒關係的。嗯，等下就打開來喫吧。」

亞夜香疑惑地歪着頭。

接着走過石板路，踏進屋子的玄關。

愛理沙這麼說完後，把紙袋交給了亞夜香。

「打擾了。」

「那個人平常就是那樣吧。」

「我覺得啊。在模擬考前唸書很奇怪耶。」

「這裏還是老樣子，感覺會有吸血鬼住在這裏呢。」

宗一郎硬是抓住贊同亞夜香的說法而站了起來的千春肩膀，逼她坐下。

進了玄關後，只見一位正值壯年的男性正站在那裏迎接由弦和愛理沙。

「今天要請你多關照了，橘叔叔。」

『好吧。』

以西式風格爲基礎，納入了日式、中式的設計和巧思。

可是對愛理沙而言，似乎有很多令她感興趣的地方。

看來由弦他們是最晚到的。

「好久不見了，高瀨川同學、雪城同學。」

「我侄女平日受你照顧了……由弦。另外初次見面，妳好，雪城小姐。我有多少聽過一些妳的父親……天城先生的事。」

亞夜香家和由弦家完全不同。

由弦和愛理沙脫了鞋子，換上拖鞋，走在長長的走廊上。

然後輕輕招手。

是用美麗的紅磚建成的西式建築。

「這麼說來，由弦同學家也很有年代了吧？」

『暗號呢？』

儘管他們是叔父和侄女的關係，但這兩人的個性實在是天差地遠。

愛理沙不知道亞夜香家在哪裏。

「是滿大的啦。」

亞夜香的叔父。

兩人順着她的邀請穿過大門，走進宅院裏。

「不要否定自己主辦的聚會的舉辦理由好嗎？」

爲了讓愛理沙安心，由弦回答她。

「該玩個什麼懲罰遊戲吧？」

宗一郎用有些傻眼的語氣問亞夜香。

她一邊走一邊轉四處張望。

亞夜香從愛理沙手中接過了紙袋。

「歡迎你們來，進去吧。」

開始唸書後過了一個半小時。

不過他實際上只是不擅長跟人來往而已。

由弦獨自在心裏這麼想着。

美麗的大理石桌，以及圍着桌子的皮沙發。

「這場聚會是什麼聚會來着？」

「沒有那種東西。」

「是明治時代建造的仿西式建築。算是文化遺產喔。」

然後提出了疑問。

「是讀書會啊。」

「這還真是驚人，很時尚呢。」

所以講好了讓由弦來帶路。

「是這樣啊……啊！那個，這是伴手禮……我剛剛忘記拿出來了。」

愛理沙有些不安地問亞夜香和由弦。

「唉，雖然那裏很醒目，妳一看就知道了。」

「你們遲到了。」

「喂，亞夜香，今天這場聚會的主辦人是誰啊？」

「感覺很帥，很棒吧？」

「這種話是平常就有好好在唸書的人說的，不是像妳這種平常什麼都沒做……甚至會在上課時睡覺的人該說的話。」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來到了亞夜香家──橘家宅邸。

真要仔細查證的話，可能還是有一點年代落差就是了。

不過……正確來說是「仿西式建築」，簡單來說就是「假的」歐洲風。

「……我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對由弦來說，這裏是他來過好幾次的地方了，所以沒什麼稀奇的。

由弦稍微點頭行了個禮。

「由弦弦、愛理沙同學兩位到嘍～！」

「會出一些比上次的模擬考更難的題目……事前宣傳的說法是這樣。」

兩人也不好一直站在門口說話，於是由弦按下了對講機。

可能是專注力用盡了吧，至今爲止沒什麼說話，很認真在唸書的愛理沙放下了筆。

「……亞夜香同學的家果然也很大嗎？」

那是養父要她當伴手禮帶來的點心。

「不愧是亞夜香同學！妳說的沒錯。事到如今才做垂死掙扎也沒用了！乾脆別唸了吧！」

「可是這次的模擬考比上次的模擬考更重要吧？名稱也是『高難度模擬考』。」

「別看他那樣，他今天心情很好喔。叔父他啊，是冷酷型的傲嬌啦。」

「可是我上次的校外模擬考拿了全校第一啊。」

「打擾了。」

愛理沙也跟着行禮。

有四個人坐在那裏。

在那之後男性──也就是亞夜香的叔父，只簡短地說了句「你們慢慢玩」，就逕自走進宅邸裏頭去了。

「是我啊？」

過了一會兒之後，大門開了。

亞夜香突然說起了這種話。

亞夜香笑嘻嘻地站在那裏。

亞夜香對此則是舉起手，說了句「哎呀哎呀，你聽我說嘛」來制止他。

「模擬考啊，不是用來測量自己的水平在哪裏的嗎？所以啊，重要的是平日的努力。我覺得考前才臨時抱佛腳，就算多拿了幾分，也沒有任何意義啊。」

「嗯。」

「今日受邀前來，感謝招待。我是雪城愛理沙。」

亞夜香咯咯笑着。

重新在千春旁邊坐好的宗一郎也接着說下去。

宗一郎給了她一個非常有道理的吐槽。

由弦和愛理沙打過招呼後，壯年男性用有些冷漠的表情以及冷淡的語氣答覆。

橘家現任當家（雖然他自稱是「代理」當家）橘虎之助是個非常寡言的人，看起來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您好，我是受邀前來的高瀨川由弦。」

亞夜香說着這句話，並打開了房間的門。

「好像也很難提升全國排名。我聽說因爲參加考試的人水平也提高了，很難拉開差距。」

在喝紅茶的天香挑了挑眉。

「我是覺得那要看實際上出了怎樣的考題就是了。要是出題的人沒抓好分寸，盡是出些沒人解得開的困難題目，有些人的排名反而會上升吧？」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是聖嘆的氣。

「你們幾個，一直在說排名、排名的……是隻注重排名的人嗎？真虧你們在這種時候還能聊這麼無聊的話題耶。」

「只有聖你覺得無聊吧。我倒是很開心喔？因爲我上次模擬考的排名還不錯。你還真辛苦呢，我好同情你喔。」

「我說啊～天香同學，因爲妳那些話也會戳中我，可以請妳別這樣嗎～」

天香故意出言挑釁聖，千春卻無端受到流彈波及。

而聖則回嗆了天香。

「吵死了。顧慮一下別人好嗎？顧慮。這世上也是有討厭排名這個詞，還有根本和這個詞無關的人存在的。」

千春也跟着開口贊同聖的發言。

「對啊。你們知道學校明明這麼無聊，校園戀愛故事卻很有趣的原因嗎？就是因爲上課的場景都被剪掉了啊。」

可是很遺憾的，千春和聖並非和排名這個詞無關的人。

不如說以上次的成績來看，他們是必須好好在意排名的人。

「哎呀，這次的聚會是『讀書會』啊。特別是你們兩個，要是不認真唸書就糟了吧？」

由弦這麼說完後，兩人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一臉不滿地瞪着由弦。

「只會說些合理的話，會被人討厭的喔。」

「不要用邏輯來欺負人啦。」

「國王遊戲啊……嗯，不錯。」

對愛理沙來說則是聖、天香、宗一郎。

由弦詢問嘴裏正嚼着第一次喫到的（外送）披薩的愛理沙。

對亞夜香來說是聖和天香。

在這些人之中，有雖然算是間接性的認識，但彼此之間平常沒有交集的人。

接着亞夜香便插嘴說道。

他這一問，愛理沙稍微睜大了眼。

「我話先說在前頭……妳們可別忘了自己也有可能會被其他人命令喔。」

「……我表現在臉上了嗎？」

她最近和以前相比，表情也變得豐富多了……相對的，由弦對她感到心動的次數也變多了，正有些困擾。

「那今天就是披薩紀念日了。」

由弦一邊喝着紅茶，一邊思考在場的成員組合。

天城家似乎是不太喜歡這種垃圾食物的家庭。

……雖然要說這是現在該做的事情嗎，那情況又不太一樣就是了。

正好坐在愛理沙面前的千春露出有些危險的笑意，盯着愛理沙看。

那是非常可愛，而且相當自然的笑容。

然後亞夜香像是要轉移話題似的說了這句話。

簡單來說就是有沒有危機意識跟契機的問題。

「我都聽到了喔。」「我都聽見嘍。」

「平常明明給人冷酷的感覺，卻會忽然讓人看見可愛的一面，受不了呢。」

可能是不知道該回答什麼纔好吧。

宗一郎提議。

「什麼？」

由弦吐槽後，亞夜香紅着臉，開始扭捏了起來。

「可是我們高中好像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會重考喔？」

「披薩如何？愛理沙。」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陶醉。

面對積極地湊了過來的亞夜香，天香害羞地紅着臉，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就跟妳說叫我亞夜香就好了嘛。對吧～小天香。」

「國王遊戲！好耶！」

說是這樣說，由弦現在也沒那個心思念書。

天香正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喫着披薩時，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讓她疑惑地問了句。

千春嚇了一跳，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乖乖地重新坐回沙發上。

千春和聖今天實際上是初次見面……

「因爲就算擺明了考不上，老師也不會阻止學生去考的樣子。」

坐在天香身旁的亞夜香湊近她。

因爲大家都失去專注力了，所以趁這個時機進入中午休息時間也不錯。

「哦……」

但他們的交情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就變好了。

聽了由弦的話，愛理沙輕笑出聲。

「嗯……很好喫。」

這時，愛理沙用可愛的動作拉了拉由弦的衣服。

由弦自己也是覺得「不打掃不行……」可是在給愛理沙添麻煩之前，他都沒有要認真處理這件事。

「不、不是……等一下，橘同學，拜託妳別這樣。」

「妳還不住手。」

對聖來說是亞夜香、千春、愛理沙。

由於亞夜香也贊成，他們便決定先午休一下了。

「這主意不錯耶！那我們點個什麼外送吧。」

亞夜香說着這些話，並把自己的頭靠到天香肩膀上。

「說起冷酷型的女孩子啊，小天香也很可愛耶！」

如果家人不喫，就沒什麼機會喫這種東西了。

面對亞夜香，就連冷酷的她也很容易被耍得團團轉。

「因爲我們家不太會點外送……我當然有喫過披薩。只是像這種外送到府的披薩還是第一次。」

以可以加深彼此之間的感情，又能確實地利用人數多這個優勢來思考，這是最適合的遊戲了。

點餐後過了數十分鐘，披薩送來了。不過……

「什麼？」

亞夜香本想再繼續湊近過去……

「咦～因爲小天香跟我，完全沒有交集嘛？我想說就算我忽然說想要一起玩，她大概也不會來吧。妳說對吧？小天香。」

「咦……是這樣嗎？」

宗一郎揪着她的脖子，把亞夜香拉了開來。

對由弦來說沒什麼交集的對象是天香。

「……等到落榜後不會太遲了嗎？」

然後用她誘人的嘴脣湊近由弦耳邊。

「不，這個……」

「先不管要不要玩這件事，也差不多到中午了呢。我們先休息一下如何？」

「……既然覺得這是合理的，爲什麼不念書啊？」

「是……是這樣嗎？這個……謝謝誇獎。」

由於已經相處半年了，由弦現在可以從愛理沙些微的身體動作或表情、語氣變化等等來看出她細微的情緒變化。

愛理沙向千春道了謝。

「話說回來，喫完之後要玩什麼？」

「哎呀，等他們落榜之後就會認真起來了啦。」

由弦聳聳肩。

「哎呀，照現在這樣看來聖和千春就是要走那條路了。我們就以他們當反面教材……」

如此提議的人是愛理沙。

因爲她乍看之下仍維持着平常冷酷又平靜的態度，所以很難看出她的情緒。

對宗一郎來說是天香和愛理沙。

由弦先發制人，警告亞夜香和千春別下什麼亂來的命令。

被注視的兩人疑惑地歪着頭。

「雖然話題好像偏往別的方向去了，但簡單來說，我想說的是我想玩遊戲！難得都聚集這麼多人在這裏了！」

「……愛理沙同學好可愛喔。」

「因爲比起合理更覺得麻煩吧……就跟我以前不打掃的理由一樣啦。」

與其說在臉上，不如說她展現出了那種感覺。

「要不要玩國王遊戲？」

亞夜香和千春都贊同宗一郎的意見……然後不知爲何看了看愛理沙和天香。

「……愛理沙，妳該不會是第一次喫吧？」

完全以要玩遊戲爲前提。

也有雖然碰過面，可是對彼此沒那麼熟悉的人。

對千春來說是聖。

突然被千春這麼一說，愛理沙一臉疑惑。

所以爲了加深彼此的情誼，一起玩遊戲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她的態度更是激起了亞夜香想欺負人的心理。

「啊，嗯……是啊。」

「小天香雖然態度比較兇一點，但偶爾會表現出可愛的一面呢。而且很容易害羞。啊，臉紅了呢。真可愛！」

亞夜香這樣硬是纏上來，讓天香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考慮到喫飽之後會想睡這點，他也想玩一下，順便轉換心情。

然後宗一郎又稍微瞪了一眼打算湊近愛理沙的千春。

「啊哈哈，是啊。」

對天香來說是由弦、愛理沙、宗一郎、亞夜香。

由弦開口問面對裝了披薩的紙盒，顯得有些興奮的愛理沙。

這時候的愛理沙有點……不，是非常可愛。

「好痛，很痛耶！宗一郎！」

大概是這樣。

問題是要點什麼外送比較好，不過最後的結論是要多人一起分食，還是披薩最適合了。

「那妳就在模擬考後再找大家來啊……」

平常總是帶着陰影，感覺不到活力的翡翠色眼睛現在也亮了起來。

旁邊的聖則是開心地笑了。

「也無所謂啊。國王遊戲就是包含了報復的可能性嘛。」

看來基本上所有人都有意願參加。

亞夜香立刻準備了在場人數份的籤。

然後……

「「「誰是國王？」」」

考驗人的良知與順應現場氣氛的能力，誠實反映人性的遊戲開始了。

※

於是衆人開始玩起國王遊戲。

國王下的命令有要千春將宗一郎壓制在地、要亞夜香做深蹲、要天香用全力跑橘家外圍一圈。

還有到遊戲結束前，宗一郎都要模仿女孩子的語氣說話，聖則是講話時要加上意義不明的語尾助詞。

然後第六輪的國王是……

「是我。」

是千春。

千春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壞心眼地笑了。

「對了，就這樣吧。請被點到的人說出自己喜歡怎樣的異性。當然要直接說出喜歡的人的名字也可以喔？我要點的是……七號！」

而抽到了七號籤的人……

是由弦。

由弦不禁搔了搔自己的腦袋。

「怎樣的異性？」

「沒錯。你當然有喜歡的類型吧？」

對他們裝傻。

並且硬是讓國王遊戲繼續進行下去。

「……那是因爲由弦同學你不瞭解我吧。」

她的臉……紅得像番茄。

「妳沒有錯。我想我之前也說過了，不過唯有這點，我可以保證。」

別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

由弦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

「我很久沒像那樣和很多人一起開心地玩遊戲了，不，說不定這是第一次吧。」

「……不太對。」

「……這個嘛。」

「……不想把別人給拖下水？」

「不是那麼值得讚賞的原因。」

由弦有種自己帶壞了愛理沙的感覺。

「嗯嗯嗯，求婚時的也可以喔？」

「……是我呢。」

不過他還是有宗一郎和聖這樣的朋友。

對方說不定會因此和她保持距離。

「啊哈哈……嗯，因爲念書的進度有些不如預期，所以回去之後還得繼續唸書纔行。不過……」

由弦是這麼想的，不過……

愛理沙扭扭捏捏的，感覺很不好意思。

熟悉的可愛聲音讓由弦的心跳忍不住快了起來。

然而自己爲了保護自己而採取的行動，絕對不是壞事。

由弦大聲打斷千春的話。

由弦唸書的進度不佳是無所謂，但是害愛理沙也一起沒念好書，就讓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了。

「過去是過去。而且……妳會那麼做也很合理啦……妳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狀況吧？」

當然她應該一開始就知道和他們一起唸書，八成不會有什麼進展了。

「其實我本來是想下說出喜歡的人是誰這種命令的……結果被小千春搶先一步了呢。」

「結果沒念到什麼書呢。」

「應該是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可是如果我有哪裏不好，也會指出我錯誤的人吧？」

「我已經回答了，可以了吧！趕快抽下一輪，下一輪！」

她這話宛如是在如此責怪由弦。

「不要這樣開我們玩笑啦，小亞夜香。」

千春賊笑着追問由弦。

如果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從一開始就別跟人深入往來比較好。

就算是亞夜香，看到愛理沙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再勉強她。

「我不想要的是……有人來干涉我的狀況。」

儘管她不久前心情還很好，現在卻又再度進入了「我是壞孩子」的模式。

「不，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有機會的。以前也有人會約我。是我不好。」

愛理沙說完後嘆了一口氣。

由弦苦笑着對愛理沙這麼說。

「不過我玩得很開心。」

「人家是這樣說的喔，由弦弦。」

回程途中。

「嗯？你們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耶～」

交情要是好到某種程度，對方就會有機會得知她的家庭狀況。

她突然轉移了目標。

※

說不定會半是好玩地放一些奇怪的消息出去。

「原來如此。」

亞夜香女王大人將雙手盤在胸前，開始點頭煩惱起來。

由弦稍微想了一下，開口回答。

愛理沙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由弦像是要說給她聽似的又說了一遍。

由弦感覺到自己非常緊張。

「好了，快點……」

由弦下意識地……往愛理沙那邊看了一眼。

由弦打斷了愛理沙的話。

要說她自我中心可能也沒錯。

愛理沙也正好看着由弦。

既然活了十六年，總該有過一、兩次機會吧。

「……我很自我中心吧？」

另一邊的愛理沙則是苦笑着說道。

看來千春先用掉了她溫存的命令。

他反射性地別開了視線。

在那之後的下一輪，當上國王的是……

「哦……是說那該不會是……」

愛理沙說到這裏之後，一副太害羞了說不下去的樣子，用雙手遮住了臉。

然後她眯細了眼。

愛理沙朝由弦這裏瞄了一眼。

愛理沙的雙手在身後十指交扣，用感覺有些雀躍的腳步走着。

這句話當然不只由弦，愛理沙也聽到了。

「終於輪到我了。」

她自己也多少發現自己是在對由弦遷怒了吧。

兩人的視線交會。

自掘墳墓的由弦和愛理沙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可是……」

「妳沒有錯。」

「對、對啊……我們之間不是那樣……」

「既然是爲了保護自己，這也是當然的吧。」

「被、被人告白時的……理、理想情境……嗎？」

「雖然我沒有什麼真實感，所以很難具體地回答……」

雖然愛理沙過去似乎只有「可以一邊喫午餐一邊隨意閒聊」這種程度的朋友，可是那些人沒有約她一起去玩過嗎？由弦疑惑地想着。

「我喜歡那種羅曼蒂克的感覺……覺得在特別的日子、特別的地點，加上特別的禮物一起告白的感覺很不錯……」

看來跟事實似乎有些不同。

亞夜香煩惱了一陣子……最後拍了一下手。

這是愛理沙之所以會用那種不帶感情的態度與人來往的原因。

「對了，這樣好了。說出自己心中被人告白時的理想情境，或是希望喜歡的人能對自己說的話！嗯……那就三號！」

然後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意。

「我不希望對方亂來，害我的處境變得更糟。就只是這樣。」

「……總覺得很抱歉。」

這個動作可愛得不得了。

由弦和愛理沙說完後，亞夜香壞心眼地笑着……

由弦也不是那麼長袖善舞的人。

愛理沙無力地搖搖頭。

由弦仔細傾聽着愛理沙的聲音。

兩個人的臉都紅了。

是亞夜香。

「以前都沒機會嗎？」

儘管她一臉生氣地說了那種話，臉色卻又馬上變得消沉了起來。

可是就算如此，她好像還是無法停止遷怒。

「我……比由弦同學所認爲的還要醜陋得多了。」

「是嗎？就算我不瞭解妳的全部，但我們也認識半年了。我是覺得我有多少掌握住妳的個性啦。」

由弦當然知道她的優點。

也知道她的缺點。

由弦很清楚，她不是那種純潔高尚的聖女。

「你騙人。」

「妳不說出來，就沒辦法確認我是不是在騙人啊。」

「……」

被由弦這麼一說，愛理沙沉默了一陣子。

然後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很任性。」

「就這樣？」

由弦問完，愛理沙搖了搖頭。

「我個性陰沉、陰險，想法消極又負面……」

「這我知道。」

「我很傲慢、愛喫醋，還很自戀……」

「這我也都知道。」

「拜託你稍微否定一下！」

在玩國王遊戲時……由弦所說的話。

是這樣的狀態。

「咦？結婚……？」

也就是說他們會變成普通的未婚夫妻。

畢竟把自己個性上的缺點全都說出來之後輕鬆多了，更重要的是由弦接受了她的這些缺點。

她眼裏含着淚，用小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抬頭望着由弦說。

不過愛理沙嘴裏仍然說着「可是可是」。

將來他們會結婚，成爲夫妻共同生活。

事情會變得有點「沉重」呢……愛理沙這麼想，然後注意到了。

她的父母似乎因爲意外身亡了。

不該光是等待，這時候應該要主動出擊。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

他今天也很丟臉地借用了由弦的胸膛，大哭了一場。

也就是說……由弦沒有因爲她的個性而討厭她，而且今後也不會因此被由弦討厭。

所以她纔會被這個家收養……背後有着這樣的緣由。

說自己喜歡羅曼蒂克的告白。

至少在愛理沙所知的範圍內，沒有其他人符合這段敘述。

所以愛理沙也回應了他。

「人類總會有一、兩個缺點的。這種程度根本算不上個性差。」

「既然我們互相喜歡……也沒有什麼謊言……」

她完全明白了。

「對不起，我說過頭了，原諒我吧。」

清澈透亮的美麗秀髮，如同寶石般閃亮的雙眼。

那就表示……

「是因爲要成爲情侶還好說，可是扯到結婚，就會變成一件沉重的事了……」

「妳認真上進、很會做菜、腦筋好又擅長運動、溫柔、很懂得體貼別人、很酷、很帥氣、很可愛、長得漂亮，還有身材也……」

「唉……今天又失敗了。」

※

「妳也有很多啊。」

可是高中生談結婚還太早了點。

愛理沙接收到了由弦向她表達好感的訊息。

「……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吧？」

由弦開玩笑地聳了聳肩。

「……我纔沒有。」

他下定決心，要作爲哥哥，溫柔地對待她。

所以對他來說算是表妹。

「把個性別扭不老實這點也加進去吧。」

由弦猜測愛理沙目前大概就是處於這樣的心境下吧。

她可以用比較正面的態度來看待這件事。

愛理沙停下了腳步。

愛理沙在浴室裏喃喃自語。

剛來到家裏時的她……以年紀來說，是個有些任性的女孩。

這是假的「婚約」，等時候到了，他們就會捨棄這個婚約。

……只要沒有忽然冒出什麼「我是由弦同學的前任未婚妻！」之類的人，那由弦肯定是在說愛理沙吧。

在她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她的臉會紅是因爲正在泡澡……看來不只是這樣吧。

由弦不把心意告訴她的原因。

「這個……我可以認爲他是在說我吧？」

泡進熱水裏的身體慢慢地暖了起來。

「……畢竟老是往壞處想也不好。」

一生伴隨在彼此身邊。

愛理沙獨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雙微微泛着淚光的翡翠色眼睛惡狠狠地瞪着由弦。

「沒什麼好可是的……光是因爲有缺點，妳就是壞孩子的話，那我就是大壞蛋了。」

正確來說是暫時訂了婚……吧。

「把你的胸膛借給我。」

「可是……」

由弦笑着這麼說之後，愛理沙便氣呼呼地轉過身去。

說出你喜歡怎樣的異性……那時候國王的命令是這樣的。

新來的妹妹……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

她希望對方能否定自己的缺點。

而且實際上……由弦和愛理沙並不打算結婚。

「呃，這……嗯，如果對象是由弦同學，我是不排斥就是了……」

「不、不對……應該要由我告白吧……」

「……我不原諒你。」

有點，不，是相當難搞的個性。

「你這樣是性騷擾！」

「可是由弦同學你……也有很多優點啊。」

應該說她得知了由弦是在瞭解她缺點的前提之下，和她相處至今的。

愛理沙把半張臉泡進了水裏。

回家後。

忽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真可憐。他很同情她。

愛理沙邊說邊捂住耳朵。

他雖然有聽說過自己有個表妹，不過他這時才第一次見到表妹。

可是要是對方完全不瞭解自己，隨便說些不負責任的話，她也會生氣。

愛理沙用雙手捧着臉頰說道。

他一眼就喜歡上了比自己小了三歲的她。

那女孩是他母親妹妹的女兒。

「……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又會指出他錯誤的人啊。」

父親突然說他們多了一個新的家人。

「好啊。」

鏡子上倒映着自己的臉……還有微微紅腫的眼睛。

雖然不算有刻意隱瞞，不過也沒有確定到要將兩人的婚約作爲高瀨川家和天城家發佈的正式消息，盛大地對外公開的程度。

雖然這麼說，但她也沒有後悔到覺得自己「搞砸了」的程度。

「啊，是這樣啊……」

「妳要我做什麼都行。」

※

並且會生孩子。

「……那我有一個要求。」

由弦當然也會有這種想法……會對此感到猶豫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唉……該怎麼辦啊？」

「因爲他是在那種狀況下，在我面前說了感覺只有我符合的條件……嗯，一定是在說我。」

而且還是在招出了自己所有的缺點之後。

然後愛理沙回想起的是，她醜態畢露在由弦胸前痛哭……更之前一點。

現在由弦和愛理沙的關係，表面上是訂了婚。

就連愛理沙都這麼想了。

「……」

愛理沙一個人低聲說着這些話，同時踏進了浴缸裏。

她整張臉都紅透了。

「我和由弦同學……開始交往的話，婚約會變成怎樣呢？」

都已經小學二年級了，還是個會把想到的事情立刻說出來的老實孩子。

看來她的父母，也就是姨丈姨母過去還滿寵她的。

可是……她絕對不是什麼壞孩子。

她有好好守住最基本的禮節。

而且她也有擅長照顧人、溫柔的一面。她很常照顧妹妹（對她來說算是表妹），也會和妹妹一起玩。

更重要的是她那純真無邪，充滿活力的笑容非常美。

可是……母親似乎看她，也就是看自己的甥女非常不順眼。

每次有什麼事，母親就會狠狠地責備她。

母親不放過她的任何微小失誤，每當發現失誤就會斥責、痛罵她。

一看到她，就會用「光會喫飯」、「沒規矩」之類的話來嫌棄她。

有時甚至會批評她死去的父母。

而她只要稍微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就會被賞巴掌，或是用掃帚、皮帶打她的屁股，有時還會把她關進櫥櫃裏。

母親一定會趁父親不在時這樣「教訓」她。

父親是個一心致力於工作的人。

腦子裏只想着工作，還有自己跟家族的面子。

所以要是父親看到母親「教訓」她的場面，或許會阻止母親吧。

因爲會引來不好的風評。

可是父親不是因爲重視家人才這麼做的。

至少他是這樣想的。

實際上，父親常常不在家，幾乎不參與養育孩子的過程。

她手上拿着像是裝了泳具的袋子。

父親很驚訝。

到了這個時候，家裏的家事幾乎全都是她做的。

隔天，父親提早回家，和母親談了好一陣子。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來拯救她。

他產生了不想待在家裏的念頭。

不，真要說起來，那個失誤不過只是個契機……母親似乎是因爲別的事情在生氣。

可是就算對方是男生，感覺沒什麼朋友的她有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對象，他身爲「哥哥」應該要高興吧。

由於妹妹害怕氣得發狂的母親，逃回了自己的房間，所以不是很清楚母親到底是在氣什麼。

時光流逝，她成了國中生，他也升上了高中。

追根究柢，既然他不知道母親爲什麼會看她這麼不順眼，他當然也不知道母親爲什麼會罵出「妓女」這種話。

而且……

妓女。

感覺很冷地發着抖。

父親和她的關係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改變。

不如說感覺還更加惡化了。

實際上，父親在她訂婚後，似乎從高瀨川家及其相關投資者那裏借貸到了龐大的資金。

所以他拜託了母親好幾次，要母親對她不要那麼嚴厲。

某天，發生了他在不可抗力之下看見了她肌膚的事件。

而她和妹妹……看起來處得還不錯。

不如說還多少改善了些。

她和一位少年在一起。

她已經不需要我幫忙了。

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依然不斷地受到「教訓」。

他成功保護了她……他放心了。

他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開始躲他，他也因爲無法拯救她的無力感，變得無法好好跟她說話了。

而母親對她的「教訓」行爲也銷聲匿跡了。

要是他知道她被迫去相親，他絕對不會逃走。

要是他知道。

而且她的皮膚稍微曬傷了。

結束無法排開的課程和打工後，他急忙趕回老家。

他以此爲藉口，逃離了家裏。

而且對於父親來說，是重要的客戶。

雖然他連忙道歉……

…………

………………

而她……

……

但那時候他確實看到了。

可是情況完全沒有好轉。

但她只說她是自願要做的。

等於是默許了母親「教訓」她的事情。

他很想拯救她。

……

對方是「高瀨川」一族的本家的長男。

就算是母親，被父親說過之後，也多少有點效果。

用會令人背脊發涼的冰冷眼神瞪着他這麼說。

請你不要管我。

他只感到自己非常無力。

所以他去考了遠處的大學，開始一個人在外生活。

房間外不時會傳來這些辱罵聲……據說是這樣。

他平常就跟幾乎不回家的父親沒什麼交集，父親也不是會積極關心孩子的人。

婊子。

他出聲搭話並走近他們之後……聞到了一點消毒水的味道。

雖然這是他事後從妹妹那裏聽說的，但她果然跟平常一樣，是因爲一些小失誤而遭到母親責備。

不過……那些挖苦和批評的話語依舊沒有減少。

他是在大學快放暑假的時候聽說這件事的。

母親根本沒將他的話聽進去。

………………

他聽過這名字很多次。

他把她受母親「教訓」的事告訴父親後……

或許是拜此所賜吧，當他升上國中一年級時，就不曾再看過她受到「教訓」了。

不知不覺間，她變得不再笑了。

不過……

妳沒事吧？又是媽媽做的嗎？

那美麗的雙眼開始變得混濁、暗沉。

環境和以前沒什麼不同。

狐狸精。

儘管如此，他仍覺得只有自己和她之間有着一段距離。

這很明顯是策略聯姻。

他也曾在她被「教訓」時，挺身保護過她。

她雪白的肌膚上有着不自然的瘀青。

然而他想得太天真了。

他記得自己是這麼問她的。

他雖然有問過她，「妳這樣不辛苦嗎？妳不排斥做家事嗎？」……

看來父親是真的認爲她在家裏過得還不錯。

……但是他不知道爲什麼心情很不好。

討厭讓人看到肌膚的她居然和男生一起去了水上樂園，讓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事情很簡單。

母親也在無意識間，害怕她會出手反擊吧。

而且她變得會一直觀察別人的臉色。

騙子。

該說他運氣好，還是該說他運氣不好呢，正好在外面碰上了她。

膚色雪白的她只要稍微曬一點太陽，皮膚就會紅起來，所以他一看就知道了。

到了小學高年級後，她開始會幫忙母親做家事。不過只要有任何失誤，就會惹母親生氣。

暑假。

所以他纔不想太仰賴父親。

他記得母親歇斯底里地叫着，父親則是冷淡地回話。

絕對不是母親改變了態度，但以結果而言，她所受到的暴力一下子減少了。

冬季的某一天，他的社團活動提早結束，回到家後……發現她只穿着內衣坐在院子裏。

她被迫去相親，而且和人訂了婚。

所以……作爲最後的手段，他找上了父親。

…………

他很不擅長和父親相處。

正好在這個時候……

是自古以來便存在日本的名門世家。

在那之後，他也試着要幫過她好幾次……

「教訓」暫時銷聲匿跡了。

可是那天母親生起氣來的樣子和平常不一樣。

她的運動神經本來就很好。

高瀨川。

然而好景不常。

他只能逃跑似的逃回家裏。

他之所以再也沒看到母親「教訓」她，是因爲上國中開始參加社團活動後，他回家的時間變晚了。

上了國中之後，身體難免開始有了各種成長。

有什麼讓他看不順眼的地方。

端正的五官，感覺家境不錯的打扮。

以及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深藍色眼睛，有些成熟的少年。

他一開始覺得他們只是普通朋友，所以得知少年是她的婚約對象時嚇了一跳。

會嚇到也是因爲他實在是太年輕了。

因爲說要結婚，他以爲對方肯定是比自己年紀還大的社會人士，所以有些意外。

試着對話後發現對方果然很成熟、穩重，散發出沉着冷靜的氣息。

少年給人的印象不錯。

從外表和態度看來都像是個好人。

說不定……說不定，只要說服對方，對方就會改變心意。只要把她的境遇告訴對方，對方或許就會願意幫忙拯救她。

……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纔會問。

你真的打算要跟她結婚嗎？

接着只見對方用有些傻眼的語氣，回他說：「這世界上哪有不打算結婚，卻還訂下婚約的人呢？」

這句話中帶着挖苦，讓他有點不高興。

而且對方還拉了拉她的袖子，簡直像是在強迫她一樣的問了她﹕「妳說對吧？」

接着她小聲地向對方說了些什麼。

在那之後兩人就說他們未來打算要結婚。

說相信雙方可以相處得很好。

太奇怪了。

他……還沒有任何力量。

所以他明白地說了。

妳沒被怎麼樣吧？

妳被他威脅了嗎？

他總有一天一定要拯救她纔行。

我會站在妳這邊……

可是她無視他的勸阻，出了門。

對方卻不太相信他說的話。

說不定那個男的早就對她下手了。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她的態度……陳述着發生過什麼事的事實。

是賣掉她的父親的同類。

他這麼想，用非常痛苦難受的心情，把她的狀況告訴了對方。

……看來就連那樣的母親都害怕着高瀨川。

對對方而言，她就和這手錶一樣吧。

有個像她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說喜歡自己，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會因此得意忘我也是很自然的事。

看來……因爲電車停駛，她要在對方家裏留宿一晚。

而對方一定是相信了她的演技。

他雖然這樣問她，她卻只冷淡地回了一句，這與你無關。

若是平常的母親……只要她稍微晚歸，就會大聲怒罵她、斥責她吧。

而她遲遲沒有回來。

他手上握有妳的弱點嗎？

然後衝進了家裏。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要向她作確認。

說穿了，像你這種沒用的人能做些什麼？對方的話簡直像在這樣嘲笑他。

來了一通聯絡的電話。

這是怎麼回事。他感到一陣反胃。

我不需要你多餘的關心。

可是找不到能反駁的話。

他把能說的話都說了。

母親罵她的次數明顯地減少了。

要是真的愛她，不希望她變得不幸，就捨棄這份婚約。

那女孩。

所以到暑假結束前，整個九月他都待在老家。

他其實很想阻止她去。

見他鐵青着一張臉……

高瀨川就是如此強大的對手。

那說法有如是在說是你們這些人沒有錢不對。

對方直接開誠佈公地這樣說了。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要留宿在男人家裏。

他自己一個人是無法勝過對方的。

被迫演出喜歡對方的樣子。

這時……他的視線忽然停在對方左手戴的手錶上。

對方一定是靠這份財力，逼迫她結婚的……他很肯定是這樣。

她一定被父親逼迫，不得不結婚。

才十五歲的高中生男女，光明正大、若無其事，彷彿這一切再理所當然不過地基於雙方父母的需求而訂下婚約，還說已經做好了未來與對方作爲夫妻共度一生的覺悟……

根本就是分居的夫婦了。

愛理沙姐姐每週六都會去那個人那裏啊。

以常識來想，這實在太奇怪了。

強迫她做出一些過分的事。

妳去水上樂園嗎？

明明什麼都辦不到，請你不要再擾亂我的人生了。

那是非常有名的瑞士名牌表。

所以他才這麼想。

她基於所處的立場上，只能說她喜歡你，所以她會這麼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我這麼說明，也還是無法讓對方理解。

只要把狀況告訴對方，對方一定能理解的。

可是現在只會說個一、兩句話挖苦她就結束了。

她流着眼淚，這樣大喊着。

是會若無其事地做出等同於人口買賣這種事情的壞人。

她說的對。

他企圖反駁。

在他努力想辦法讓對方理解這一點後……

可是他不能放着哭泣的她不管。

在現代的日本怎麼能有這種事情？

他有沒有對妳做什麼過分的事？

而她這麼說。

他也因此注意到了一件事。

對方離開之後，他接近她。

她一定是不想被人問起這件事吧。

儘管對方乍看之下是個善良的少年，到頭來還是用錢買下她的那一族的人。

叫對方別逼她結婚。

在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對方邀她去參加夏季祭典。

要是我不買下她，她也只會被拿去賣給別的男人。

妹妹是這樣說的。

最便宜的也要價上百萬日幣的……高級手錶。

妹妹聳聳肩說道。

他忽然理解了，啊，這就是高瀨川家啊。

他擔心她擔心得不得了。

隔天她平安回來了。

拜託你也差不多一點。

他期待着對方或許有的……一點點良心。

妳沒事吧？

他這麼想着。

這麼一想，他便覺得胸口快要裂開了。

然而對方用冷靜的口氣反駁他。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對方搭上計程車逃走了。

對方一副打從心底感到疑惑的樣子，問他：「你想要我做什麼？」

他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