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諸國(三)Southern Countries0;3rd1;
《田中 ~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魔法師~》 · ぶんころり · 3.1萬 字
隔天早上,主人來到客廳的動靜喚醒了醜男。
她平時使用的牀單裹著全身,這股喜悅連日爲處男帶來安眠。今天起牀時也是身心舒暢。將自身以外的些許餘香吸滿整個胸腔後,腦袋從朦朧的睡意中迎來甦醒。
「早安,梅斯菲德先生。」
「今天喫完早餐就要出門。你也做好準備。」
「是要去哪裡嗎?」
主人曾說過自己習慣不喫早餐,幾天前起卻以配合醜男和鳥兒爲由,跟著開始享用早點。她其實是肚子餓了吧。
金錢方面的問題因爲我們開始當冒險者賺錢,暫時得到了解決。
「要去這國家的首都亞努斯。」
「是要參加之前你說的南部諸國統一會議嗎?」
「對啦。」
「問題是,我們也得一起去嗎?」
『嘎~~……』
醜男和主人交談時,一旁的鳥兒鑽出被窩。這幾天來,牠都跟醜男同牀共寢。從微寒的夜晚到清晨的這段時間,牠那略高於人類的體溫實屬可貴。
不過老是麻煩牠也不好,近期我想再買條毛毯回來。
「沒錯,我想拜託你跟這隻鳥陪我去。」
『嘎~~~~?』
鳥兒帶著惺忪睡眼歪了歪頭。
看著牠這副模樣,醜男動腦思索。
可以的話,我不想參加什麼統一會議。搞不好會遇到認識黃色平臉族的人。身分一旦穿幫,這段召喚獸生活鐵定也將宣告結束。
可是,主人卻以堅決的語氣說。
「好、好!那就趕快出發吧。」
不愧是供貴族住宿的旅館,餐點非常豐盛。值得一提的是,用餐空間分成了數個包廂。每個包廂附有專屬服務生,負責替顧客上餐、收餐。
她立刻繞過眼前的乘車處,走向通往鎮外的大門。步伐也比剛纔輕快。我猜是因爲可以省下馬車費讓她感到開心吧。真是討喜。
「你對馬有興趣嗎?」
精靈小姐真的好溫柔。
可見這次會議結果也與我們的生活相關吧。
完全沒理由拒絕耶。
聽見她搬出這句話,誇過海口的和風臉便難以反駁。
以各位貴族爲中心,開始了上流社會的談話。這個話題對村姑女僕太過艱深,不過同桌與會的現況彷彿讓自己也成了上流階級,感覺挺不賴的。
我老是受她幫助,心裡滿是愧疚之情。
任誰都想不到尼普爾王國王子殿下的隨從竟然是佩尼帝國的田中伯爵。反正那裡離龍之城好像也有一段距離,只要照著主人的建議別當衆露面,外人應該也不會對我產生太大興趣。
【蘇菲亞視角】
「老夫也只是聽別人稍微提過而已,據說近期這座城鎮將要召開會議確認進度。出於這項緣故,鄰近諸國的大使都將前來赴會。警備之所以如此森嚴,想來也是因爲這點吧。」
「只要說你是我的隨從,應該就不會被拒絕入場。」
「嗯,十分有可能。」
艾絲特小姐對精靈小姐提問說。
我還以爲有專用馬車的說。
從剛纔開始,大家都在輪流報告今日成果。一抵達這座城鎮,我們便上街蒐集情報,尋找田中先生,再趁這段晚餐時間發表成果。
包廂中央擺著一張大圓桌,所有人圍著這張餐桌就座。女僕身旁坐著精靈小姐和艾絲特小姐。包廂角落的地上則坐著可可蘿小姐。這是她本人的要求。
「既然如此,之後行動時不光是賈納爾教授、法連先生和我,其他人或許也該儘量隱瞞身分。要是傳進他國貴族耳中,有可能招來不必要的誤會。」
「是這樣嗎?」
「本來不是預計花費十幾年的時間嗎?」
要不然她參加會議時,我們也可以到當地的冒險者公會拚命賺錢。既然是一國首都,委託數量和類型想必也比這座城鎮的公會更多更廣吧。
「最後換我報告,這邊沒掌握到特別的線索。」
「原來如此。」
費茲克勞倫茲家千金即使是玩冒險者扮家家酒,也都會準備豪華私人馬車。主人和她相比簡直判若雲泥。明明是以國家代表的身分蒞臨國際會議,卻要跟平民一起搭公共馬車,窮得好可愛。
「問題是如你所見,我的裝扮平庸至極。假如跟著你參加官方場合,搞不好會影響到你的聲譽。我怕害你原本岌岌可危的立場更糟糕。」
隨著旭日攀升,附近一帶擠滿了出門幹活的民衆。只不過,大多數都是平民。起碼視野所及範圍內看不到貌似貴族的人物。
「說不定再過幾年就會三兩下統一呢~」
「哼~?沒想到這麼認真呢~」
這時,西之勇者開口說。
「嗯,我也對這點感到疑惑。」
鑽頭卷小姐和法連大人也出言附和。
因應這點,召喚獸從前天就與美少女的手工料理爲伴。主人的廚藝說好聽也稱不上精湛,不過對處男來說,沒有什麼山珍海味比得上處女經手的食材。
「嗯,不好意思,那就拜託你們囉。」
順帶一提,報告順序是照餐桌座位決定的,從精靈小姐開始順時針進行,最後由法連大人收尾。其他人也沒打聽到任何田中先生的行蹤,今日成果爲零。
「怎麼會,沒這回事。」
難道我又沒抽中嗎?
這麼說也是。主人是孤家寡人。
「讓我這種庶民同行沒問題嗎?」
既然如此,我總不可能忍心拒絕。
「你爲什麼這麼想?」
「這主意的確不錯。」
說明完後稍顯害臊的臉色好棒。
只要別被看見任何一眼,一定就沒問題的。
當我們離開時,鳥兒起了反應。
牠望著乘車處叫了一聲。
「這樣有意義嗎?」
「我沒有耍你,只是覺得你有點可愛而已。」
「可惜我們這次不搭。等下次機會吧。」
「別在意,這座城鎮規模不小。我們纔來一天,這也是當然的。明天再繼續找就好。我們的時間還算充裕。雖然這樣講有點對不起他,不過我們找的時候就當作是順便散散心吧。」
「你們知道南部諸國統一的動向嗎?」
「說的也對~我可不想這種時候被捲進麻煩呢~」
「那會議舉行期間,你待在等候室就好。」
「!……你、你這樣就是在耍我啦!」
「好吧,請務必讓我們同行。」
準備早餐是她的工作。
『嘎──!嘎──!』
鳥兒看著這幅景象,發出難過的叫聲。
「飛行魔法是你的拿手絕活吧?」
*
因此也能談論許多不便公開的話題。
「我也有這種感覺哦~另外,街上還有不少憲兵巡邏,不曉得兩者有什麼關聯呢~?氣氛莫名嚴肅,感覺好討厭哦~」
邁步前往的地點是城鎮大門附近的乘車處。
喫完早餐後不久,我們準備就緒,從學生宿舍出發。
乘車處離我們越來越遠。
她投來的視線無比認真。
女僕的處境也得以維持。
法連大人的聲音傳遍整個包廂。
醜男甚至感覺到牠在懷裡活動翅膀。究竟是怎麼回事?順著牠的視線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羣牽著馬車的馬。
「我身爲王族,要是參加會議連個隨從都沒帶,這樣問題更大喔。」
回答他們的是賈納爾教授。
「你不是說要成爲我的助力嗎?」
「反正你一定又在想我很窮吧?」
現在我與大家正聚在旅館的餐廳。
「多半是上次魔王復活,讓南部諸國也萌生了危機感吧。當地遭受魔法攻擊的國家不在少數。應該也有許多人擔心其他國家會藉機侵略吧。」
「要不然就這樣,快點!用你的魔法帶我去!」
這種時候,窮酸的尼普爾王國就顯得特別可靠。
交談時所有人都正顏厲色。
『嘎──……』
「……幹嘛?不行嗎?」
「好,明天起我們也多加註意吧。」
「也許這次會議將會成爲南部諸國的重大里程碑吶。」
「該不會要搭公共馬車去吧?」
「說吧。」
想當然也不可能有主人以外的王族。
也許是我的錯覺,主人看起來開朗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嘎──?』
精靈小姐不僅是消滅魔王的大功臣,大家也都看得出她相當重視與田中先生的關係。既然她都這麼說,自然沒人敢開口指責。
「走在街上時,我看到不少貴族乘坐的馬車。最近是有什麼活動嗎?還是說這座城鎮平時就這樣?我對這一帶完全不熟,如果妳知情的話,希望妳告訴我狀況。」
因爲她不放心交給醜男,醜男已經連續好幾天被禁止進廚房。她的心情倒也不是無法理解。醜男也完全不想喫來路不明的中年大叔親手煮的料理。
「因爲你有事沒事就在耍我。」
『嘎咕,嘎咕。』
女僕感覺腋下越來越溼了哦。
來到切利王國首都亞努斯的第一天晚上。
『嘎咕。』
好想熬她的指甲垢給某位蘿莉婊喝。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這就是原因嗎?」
於是召喚獸聽從主人的指示,迅速盥洗。
「嗯,知道哦。」
公共馬車雖說是相對便宜的交通方式,卻還是要花不少錢。相對地,用飛的不僅免錢,速度也比馬車快上不少,還可以減少別人看見自己跟主人和鳥兒待在一塊兒的機會。
衆人就這樣圍著餐桌,逐一決定接下來的行程。
沒有發言權的女僕僅是一味望著這幅景象。
我聽著一來一往的對話,當著大家的面享用餐點。南部諸國的料理好好喫。相較於佩尼帝國,風味更豐富。味道濃郁的餐點也不少。
我要牢記味道,傳回老家的餐廳。
「話說回來,我突然想到~可以問一下嗎?」
「怎樣啦?朵莉絲。」
「如果蘇菲亞抽的籤都是有意義的話,就表示那場什麼統一會議也跟那男人有關吧~?依他的性格,不過是被魔法傳走而已,哪可能安於平淡的生活呢~」
「有道理!妳偶爾也會說些像樣的話嘛。」
「也對,言之有理。」
「考慮到他在暗黑大陸時的作爲,這樣想反而更正常啊。」
鑽頭卷小姐的這番話讓現場一片譁然。
艾絲特小姐、法連大人和西之勇者先生紛紛表示贊同。我自己也覺得她的話很有說服力。正因爲身懷絕技,無論他本人意願如何,難免都會被拉上檯面。
與此同時,被提起名字的女僕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要是這座城鎮也落空的話,到時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心情抽下一次籤?
「話雖如此,若要調查會議或許稍嫌困難。無論是潛入會場,還是打聽情報,一旦被南部諸國的人發現都是麻煩,即使據實以告,老夫也不認爲有辦法取得對方理解。」
「唔、嗯,我個人也不希望太亂來……」
相對地,賈納爾教授和精靈小姐則是採保守態度。
年長組總是能冷靜提供意見呢。好帥。
「既然這樣,不該由我們這些外國貴族調查呢~萬一穿幫的話,就算有口也說不清~」「西之勇者和賈納爾教授也廣爲人知,不適合出面呢。」「但這樣的話,我們之中還有誰能勝任……」
所有人開始面面相覷。
一會兒左看看,一會兒右看看。
在這種氣氛下,突然有人大喊。
龍小姐本來就不太擅長應付可可蘿小姐。再加上可可蘿小姐和精靈小姐關係要好。如果這時精靈小姐再附和她的話──
『嘎──?』
不知道他們跟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關係如何。
精靈小姐直視著龍小姐的雙眼,如此述說。
稍顯可憐的氛圍看得女僕怦然心動呢。
最近基本上都是這個發展呢。
「話說回來,這座城鎮挺繁榮的。光是在街上走一會兒,也看得出處處充滿活力。在南部諸國裡,切利王國的定位如何?」
「那我就大方告訴你吧。南部諸國統一本身不是什麼壞事喔。各國如果能在各個層面團結互助,自然可以從中獲得莫大的利益。只不過,我認爲最重要的還是統一方式。」
不管怎麼說,她們三位畢竟都處得蠻不錯的。
話說回來,關於切利王國的王子殿下,我也聽過他們的動向。
「如你所見,這裡是南部諸國中屈指可數的強國喔。順帶一提,也是這個國家帶頭提倡統一的。因爲這項緣故,會議舉辦地點經常選在首都亞努斯這裡。」
「是的,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座城鎮。」
「我能讀心,找人時更有效率,也擅長隱匿蹤跡。」
沒人反駁。
「不好意思,關、關於這點,他們兩位說要尋找田中先生,前幾天也離開了龍之城。不確定他們去了哪裡,如果現在去找的話,我認爲會更費功夫……」
「我是你的召喚獸,這樣不就夠了嗎?」
「仔細一想,我都顧著講自己的事,完全沒問過你的狀況。飛行魔法自不用說,你的治療魔法也有兩把刷子。該不會你讀過什麼知名教育機構吧?」
龍小姐幹勁十足。
「是這樣嗎?」
「沒問題吧?」
「因爲看到你這樣,我覺得莫名不安嘛。」
「這樣好嗎?」
是我們那一直想找機會發言的鎮長小姐。
「從菲斯特飛到亞努斯,我相信不少魔法師都辦得到。可是,加上同伴跟行李的話,就不好說了。假如還要臉不紅氣不喘地穩定高速飛行,我猜應該找不到幾個吧?」
換作是我,肯定會慌得不知所措。
附帶一提,鳥兒正由和風臉兩手抱著。
有點不甘心。
「沒有,沒這回事。」
她身旁的隨從看著兩人,緊張得渾身僵住。端正的五官頻頻顫抖。

「原來如此。」
從學校位在的菲斯特鎮到首都亞努斯,照主人的說法搭馬車需花費半天到一天的時間。藉著飛行魔法,我們一下子就抵達了目的地。雖然速度沒多快,卻也只花了二、三十分鐘。
主人的爸爸轉寄給她的信紙似乎也是住宿的許可證。
「說的也是,這次可可羅族的力量應該是最適任的。」
是可可蘿小姐。
然後可能是察覺大家的這種變化吧。
是龍小姐。
龍小姐開始倉皇失措,好可愛。
「現在的問題不是實力高低。還是說怎樣?即使因爲一己之私,導致搜索他的效率降低,妳也不介意是嗎?假如是的話,那可真教人傷心啊。」
「以規模來說,有別的國家匹敵切利王國嗎?」
『怎、怎樣?幹嘛突然這麼安靜!?』
她的臉頰還沾著醬料,讓人好想一把抱住她。
聽見她這段話,每個人都面露爲難。
「那麼不好意思,接下來我想照這個方針行動。」
即使同爲年長組,她也特別吵鬧。因爲過於稚氣的容貌和言行,我都差點忘記她是我們當中最年長的。甚至大到讓人不敢問她今年貴庚。
高談闊論的主人真可愛。
可能是面臨大型會議,讓她情緒高漲吧。仔細一想,她的立場是代替身爲尼普爾國王的爸爸出席。與各國代表的辯論會當前,怎麼可能不緊張。
一旦身分穿幫,召喚獸和主人的關係也將結束。正因如此,我想盡可能多享受現在這種悠閒時光。反正從我跟陛下告別到現在也才幾天,再考慮到自己跟皇家婊的婚姻云云,現在回龍之城還太早了。
『…………』
鎮長小姐撇過頭去,不再說話。
『尋找迷路的人類也是鎮長的職責!是、是我的職責!』
這樣一來,事情就等同於拍板定案。
*
因應龍小姐的提議,現場忽然鴉雀無聲。出言緩和場面的是鑽頭卷小姐。
「就算是召喚獸,偶爾也需要放鬆不是嗎?」
根據我之前聽田中先生說的,雙方的實力差距似乎大得有如哥布林和高等半獸人。
聽說南部諸國統一會議的會場設於首都亞努斯的中心地帶。會場附近還準備了住宿設施供與會人員過夜,也就表示我們從今天起要暫時逗留在這邊。
她因此越吼越小聲。
「原來如此,這可真是榮幸。」
「謝謝你的關心。」
「……我去。」
這時換包廂角落傳來一道低語。
「對。」
『我、我來!既然這樣,交給我吧!』
「畢竟我出身卑微……」
「……真的嗎?」
可可蘿小姐以外的成員接下來也要跟今天一樣,上街收集情報。
所有人都藏不住心中的困惑,煩惱該如何回答幹勁十足的她。自從就任以來,她對鎮長一職的熱情和進取心就日益增長。也因爲這樣,其他成員猶豫的情形更是顯而易見。
「要說的話嘛,是有幾個啦。畢竟這裡也不是一國獨大。」
隔著大圓桌討論比之前更熱烈。
『妳說啥!?我怎麼可能輸給區區可可羅族!』
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幫得上她。
『吼、吼嚕嚕嚕嚕。』
「難得來這一趟,會議開始前,你們可以自由活動喔。你們也對這座城鎮有興趣吧?這裡是附近最繁盛的城鎮,要增廣見聞的話是個不錯的地點。」
「對了,舉辦大會時,這、這國家的王子不是來了龍之城嗎~?只要帶他們過來,我想事情都好辦~沒必要特地麻煩鎮長吧~?」
「怎麼了嗎?」
從大門進城之後,我們行經大道前往鎮中心。
「你是指南部諸國內嗎?」
想必她不僅是在關心和風臉,也是在替鳥兒著想吧。說這段話時,她瞥了一眼和風臉的懷裡。
「啊,對了。」
『!……爲、爲啥是妳去?現在就交給我這個鎮長……』
看來輕浮兄弟的祖國挺強盛的。
是坐在地上的可可蘿小姐。
沒有回應。
「原來如此。」
『唔……!』
「對喔,你之前說過自己是第一次來南部諸國。」
之所以有這感覺,估計是因爲我對佩尼帝國的感情比想像中的深吧。明明纔來短短几個月,卻感覺比自己的出生故鄉來得熟悉。
『看來最佳人選還是非我莫屬嘛!由我來找他!』
龍小姐的低吼聲於包廂內迴盪,聽起來格外響亮。
「你的飛行魔法還是一樣令人喫驚啊。」
別再繼續深究醜男啦。
畢竟放任溝通有困難的生物在鎮內走動太可怕,更別說牠現在還繼承了不死王的力量。即使我認爲沒問題,也不曉得會有什麼萬一。不好意思,到旅館前就先讓我抱著吧。
精靈小姐似乎也這麼想,她再次轉身面對衆人,接著語帶嚴肅,以稍大的音量爲一連串的交談作結。
也就是說,她答應了吧。
「當然,視作法而定,由妳來找可能遠比現在更有效率。我也想了幾種辦法。問題是,現在最爲他著想的找法並非如此。」
「你對南部諸國是真的一無所知吧?」
「哎、哎呀~那就不太行了呢~」
好想找她問個清楚,順便確認相對地理位置。追根究柢,南部諸國爲何要挑這個時間點推動統一?近來田中伯爵和陛下關係親近,實在無法置身事外。
『……吼嚕嚕。』
「既然如此,請容我接受這份好意。」
『嘎咕!』
不用乞求就得到自由活動的許可啦。
感覺自從鳥兒繼承不死王之力以後,主人對我們的態度就大幅軟化。她大概在期待戶外教學時見識到的不死王之力吧。
畢竟一招就改變了山的形狀嘛。
這完全是她夢寐以求的力量。只要運用得當,別說是重振衰退的祖國,就連主宰南部諸國也不是癡人說夢。這點她應該也心知肚明。
「啊,還有一點,難得出遠門,你可別有什麼奇怪的顧慮喔!」
「……什麼意思?」
「我好歹也是你們的主人!接下來每天都會正常喫三餐,你就放心度假吧。等會議結束、回到學校,我也打算立刻聯絡祖國寄生活費來。」
她滿面堆笑地說。
這抹笑容讓人聯想到艾迪塔老師創辦城鎮春光的緣由。笑臉下隱約透露著說什麼都要拉攏鳥兒的王族使命與氣概。
『嘎──?』
然而,當事鳥──下代不死王卻只是歪頭納悶。
轉來轉去,最終主人的視線落到醜男身上。
「哦,看到囉!那裡就是預計用作會場的設施。」
「看起來挺豪華的呢。」
「畢竟是切利王國專爲國賓打造的建築嘛。想必砸了不少錢吧。聽說從外觀到內部裝潢都不輸給以排場著稱的佩尼帝國。」
原來南部諸國也是這樣看待我們佩尼帝國的。
真希望陛下以後可以再努力點。
*
到訪問候完之後,我們被帶到用作當前住處的設施。該處是一棟離會場不遠的豪宅。規模好比佩尼帝國首都卡利斯裡常見的貴族宅邸。
對方是醜男也認識的人物。
「算是吧,略有耳聞。」
「!……」
她的神色一如往常。
依我猜測,史賓瑟伯爵或許也因爲無預警遭遇田中伯爵,正感到焦急不已。好在意藏在那泰然神情底下的真心話。背後鐵定有她的祖國撐腰。
頃刻間,她僵住了臉。
「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撞車,現在是什麼情況!」
而且使用者好像只有我們。
看來她對醜男也有奇怪的臆測。
「就是那邊那隻鳥。」
我們起居的宅邸附近淨是富麗堂皇的建築。佔地面積無一例外大得誇張。路上也幾乎看不到行人。可見大多數人都是直接坐馬車出入宅邸。
如此狀況很難教人不臆測。
史賓瑟伯爵直視著我問。
若有需求請儘管吩咐,諸如此類。
啊,不如說,或許就該用這招稍微牽制她的行動。
牠站在不遠處望著白馬在馬車伕的安撫下漸漸恢復冷靜。不知道是有什麼好看的,目不轉睛地盯著牠們。該不會是肚子餓了吧?
四匹純白體毛的馬以優雅的動作行經街道。
照這樣來想,她所謂的親屬實在可疑。
「原來是這樣。」
「史賓瑟伯爵,不如我們去喝杯茶如何?」
再這樣下去,等在前方的唯有羈押入獄一途。
好想過上在職場被這種年輕女上司性騷擾的人生。
不對,正確來說,牠好奇的是拉車的馬匹,兩眼不停追著牠們看。想來我們在菲斯特鎮路過乘車處時,牠好像也頗有興趣。說不定是有什麼觸動了牠的心絃吧。
醜男也知道南部諸國就如字面所示,是位於南部的諸多國家。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則位於這些國家的北方,繼續北上跨越險峻山嶽後的地區則是北方大國。
即使提議幫忙,她也一口回絕。
鳥兒似乎是對這些馬起了興趣。
因爲我們是尼普爾王國代表,出發前還一直擔心會不會遭到差別待遇,看來是沒這回事。切利王國,你們比佩尼帝國先進不少嘛。
牠一腳跳出醜男懷裡,在街上衝刺。
她絕對想不到我是被陌生人單方面召喚來的。即使據實以告,多半也不會信。既然如此,聲稱我的來意是調查她的動向,她反而還可能相信。
被她這種美女注視,缺乏異性經驗的處男不禁感到緊張。她比鎮長家起居的各位女性年長好幾歲,個性也有種女強人感,更是加重了這份緊張。
假如這樣可以讓她誤會親屬中出了叛徒,那是再好不過。接下來她可能也會難以行動。畢竟她看起來就正經八百,個性也有點神經質,相信這招的效果一定不錯。
「牠是伯爵你養的嗎?」
「算是吧,可以這麼說。」
我懷著這道念頭漫步於街道,這時──
『嘎──嘎咕、嘎──』
這番話完全信不得。
牠擺動短腿,噠噠噠地跑近。
「我的同伴在妳繁忙時添了麻煩,真是非常抱歉。有關馬車的部份,請容我日後再作賠償。方便的話,再麻煩妳寄請款書至佩尼帝國。」
於是和風臉和鳥兒決定按照原定計畫,上街觀光。出門前主人還發了零用錢,要我們拿去喫點好料。這些似乎是飛行魔法省下的馬車費,所以纔會交由我們自由處置。
剛進宅邸不久,多位女僕和管家便恭敬問候。
『嘎──!』
馬車因而偏離道路,撞上附近林立的宅邸圍牆。
不僅如此,這未免也太巧。
「那我們就到處逛逛吧。」
我雙手抱著鳥兒走上街。
話雖如此,這副模樣也只維持片刻。
下一刻她就恢復鎮定,淡然應答。
但也因爲這樣,可以想像這次會議將是一場苦戰。
鳥兒,你闖禍了喔。
形似軍服的筆挺服飾與威風凜凜的容貌簡直天造地設。將布料撐得緊繃的胸部和臀部也是極品。激起醜男想用自己的骯髒唾液舔舐玷汙的慾望。
北方大國一定與南部諸國的統一行動有關。
既然對方是史賓瑟伯爵,我想也不會演變成大騷動。這點值得慶幸。換作是切利王國權貴,恐怕早就叫憲兵了吧。
「這個邀約挺有魅力的呢,田中伯爵。」
我們的主人也對這點感到喫驚。
既然拉車馬是純白駿馬,可見馬車本身也造價高昂。感覺靠現在手頭的錢根本就賠不起。想當然的,乘客一定也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感覺上就好比高級住宅區。
『嘎──?』
鳥兒好像對來往通行的馬車饒有興致。
話說回來,她身爲北方大國的貴族,爲何會來南部諸國的主要國家搭這麼豪華的馬車?更何況,這一帶可是切利王國首都亞努斯首屈一指的貴族區。
正當我煩惱時,有人走下了馬車。
「我的親屬和南部諸國有些緣分,出於這項緣故,我纔會以個人名義前來。」
「牠剛纔似乎嚇到了妳們的馬。」
『嘎、嘎────!』
鳥兒忽然動了起來。
「沒什麼,不值一談。」
依帶路的工作人員所說,他國代表也都配有專用宅邸。應該就類似某個世界每次召開高峯會時,都會包下會場附近的知名飯店吧。
我身爲佩尼帝國的貴族無法視而不見。
即使搭乘飛空艇,這裡離北方大國終究有一大段距離。
「田中伯爵,這可真巧。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你才消滅魔王不久,現在又專程跑來南部諸國,真令我喫驚。」
對我們的完善待遇如實呈現了對方的餘裕。主人似乎也明白這點,一到宅邸就表示要擬定會議對策,窩在其中一間房間。
「原來如此。」
會議期間似乎都能自由使用這棟宅邸。
馬匹們看見牠急遽接近,嚇一大跳。見到來路不明的圓滾滾絨毛物體登場,領頭馬頓時失控。其餘三匹也跟著驚慌失措,行進方向大幅偏斜。
「南部諸國統一的趨勢田中伯爵你應該也曉得吧。」
「消滅魔王的消息也已經漸漸傳到南部諸國一帶。目前世上應該沒人比你更忙碌,爲何你卻離開母國,專程來到這種南部地區?這要我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要當作沒看見,直接開溜嗎?
佩尼帝國貴族區也常見到這幅景象。
「!……」
「史賓瑟伯爵妳纔是,請問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值得一提的是拉車馬的毛色。
「真的嗎?」
「坦白說,我來是因爲對伯爵妳的動向感到在意。」
牠注視的前方有輛行駛的馬車。
和風臉指著鳥兒。
因爲幾天前獲得的不死王之力,牠目前的身體素質甚至匹敵魔王。回過神時,牠已經溜出我的臂彎。即使連忙伸手想抓牠,牠的動作也敏捷得超乎想像,在地上奔馳的鳥兒完全就是不死王。
「該不會,那邊那位是史賓瑟伯爵吧?」
「……鳥,是嗎?」
是所謂的白馬。
不對,看這情形可能不止如此。考慮到派來接送的馬車遠比街上來往的馬車氣派,憑醜男貧乏的社會經驗也輕易想像得到她是以何種身分受邀至切利王國的。
牠畢竟是火鳳凰的雛鳥,哪怕沒獲得不死王的力量,憑牠的屬性要獵這些馬也絕非難事。只不過,以牠嬌小的身軀來想,這份量不會太多嗎?
首都亞努斯是大型城鎮。想找應該就找得到一、兩輛遊覽馬車纔對。反正接下來要叨擾一段時間,趁現在掌握環境對醜男來說也有意義。
「…………」
之所以從懷裡拿出手帕擦手跟臉頰,應該是要清理馬車撞牆時發生不必要接觸的部位吧。看到這副舉動,我得以確定是她本人沒錯。
「你的同伴,是嗎?」
太可疑了。
隨後回過頭來,睜大雙眼。
她一聽見和風臉呼喊便僵直不動。
不不不,這樣鳥兒太可憐了吧。
「……我嗎?」
「好奇的話,不如我們也搭搭看馬車吧?」
「話說回來,田中伯爵,你爲何會來這種地方?」
應該說,假如遭到馬車主人粗魯對待,可想而知牠會發揮不死王的力量毀滅這座城鎮。那樣一來,南部諸國別說是統一,甚至會進入戰國時代。
「不過不好意思,我接下來還有急事。」
「真遺憾。」
變化維持不久。
她立刻恢復原本冷豔如冰的表情。平淡的神色讓人難以觀察情感。是因爲她馬上就看穿我至今都在虛張聲勢嗎?有可能。
也罷,想再多也沒用。
「馬似乎也已經恢復冷靜,那我先告辭了。」
「這次騷動是我引起的,說這種話或許有點厚臉皮,不過還請妳務必小心。」
「……謝謝你的關心。」
我目送史賓瑟伯爵走向馬車。
起初南部諸國統一的動向事不關己,但現在既然牽扯到北方大國,那可就另當別論。對最近的佩尼帝國而言,稱之爲假想敵國也不爲過。
若能與南部諸國交好是再好不過。
話雖如此,也必須考慮到交惡時的應對措施。
之後可能得找主人商量,看能不能旁聽這次會議。
*
告別史賓瑟伯爵後,我按照原定計畫上街遊覽。
畢竟纔剛在貴族區引發騷動,醜男只好在觀光之餘掛心鳥兒的動向。幸好後來就沒發生什麼糾紛,平穩度過。
現在是稍遲的午餐時間。
我們走在首都亞努斯的大道上尋找餐館。
來往人潮時不時會投來目光,感覺真新奇。他們注視的無疑是醜男抱在懷裡的鳥兒。被人偷看胸部的女性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如就利用別人的視線,藉這機會磨練偷看技術吧。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那裡的肉類料理好像蠻好喫的。」
「喂,我們摸摸看吧。」
『嘎?』
女孩摸鳥兒很幸福。鳥兒被女孩摸很幸福。和風臉就近欣賞女孩開心摸著鳥兒也很幸福。皆大歡喜的幸福關係就存在於此。
不用客氣,平臉大叔也想被摸。
牠雖然歪頭納悶,但還是乖乖留在原地。本來和風臉還擔心牠跟過來,想不到挺順利的。於是和風臉把握時間,走向牠有反應的攤販。
接著大聲啼叫,拍動翅膀。圍著牠的小朋友也跟著投來目光。一見到醜男,他們的表情驟然一變,轉爲驚訝。
「好!」
事情發生在我們來切利王國首都亞努斯數日後。
「哇,有個臉特別平的大叔來了耶!」
「久等啦!」
女孩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牠的頭頂。盤旋數秒後,手掌放上了牠的頭。小手輕撫著鳥兒柔軟的頭,呈現一幅如詩如畫的景象。
鳥兒的視線在女孩跟和風臉之間來來回回。
其中一個是女生。
我將肉擺到跟攤販要來代替餐盤的大樹葉上。
「謝謝。」
「不清楚耶,其實叔叔也不知道牠是什麼鳥。」
沒看到其他兩個男孩。
我左右手各拿一串,快步趕回鳥兒身邊。
『嘎~~~~……』
但是對象限定女生。
「哦~~」
泰然自若的舉止與平時別無二致。不過也許是我錯覺,他的眼角彎起,語調也溫和許多,洋溢著愉悅的氛圍。想必他很高興能找到田中先生吧。
我不經意用眼神示意後,鳥兒也跟著看往廣場的攤販。或許是對這股搔弄鼻腔的香味有反應,牠這次精神飽滿地叫了叫,明確表示意志。
女孩子,竟然是女孩子。
精靈小姐驚訝大喊。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小朋友走近我們。
這隻鳥還是老樣子,作爲鳥類,表情卻格外豐富呢。
不對,他們在。沒跑。
「馬上來!」
時間是夕陽西斜的傍晚時分。地點是目前的落腳處──供貴族住宿的旅館。我們來到餐廳其中一間包廂享用晚餐,順便報告本日成果。
「可以喫囉。」
我們情不自禁一口接一口,一轉眼就喫掉八成左右。考慮到剩下的份量,或許可以再買一份跟鳥兒平分。看到牠食慾旺盛的模樣,讓人不禁想多餵牠一點。
「我、我不摸,要是被咬怎麼辦?」
「這是什麼鳥?完全沒看過。」
我把鳥兒放到噴水池邊。
撲鼻而來的是類似照燒的味道。
「我去買午餐,馬上就回來。」
完全被當成了珍禽異獸。
看牠覺得舒服,女孩臉上也浮現笑靨。
『嘎?』
我對牠伸出手掌,以手勢示意牠等待。
既然有鳥兒同行,很可能被店家拒絕內用。這樣的話,喫攤販小喫應該剛好。廣場中央建有噴水池,邊緣看起來可以當長椅坐,是個適合享用午餐的絕佳空間。
當然也不忘抽掉串籤。
看樣子牠有興趣。
就在今天,終於出現關於田中先生行蹤的有力情報。
「有那男人的目擊證詞!?」
「沒問題,摸的時候要溫柔點喔。」
隨著醜男接近,小朋友們猛然退後。兩者轉眼間拉開了數公尺的距離。他們看起來緊張兮兮的。感覺上就像是流浪漢養的流浪貓,以及毫不知情來逗貓的行人。
「好啦,我們來喫午餐吧。」
『嘎!嘎!』
這時牠注意到接近的和風臉。
「不好意思,我要兩份。」
畢竟他平時都不苟言笑,看到他開心,女僕也開心。
多虧了窮歸窮卻還是大方賞錢的主人,我的荷包還算充裕。等回到龍之城後,一定要確實還她。對現在的她來說,哪怕數目再小都是寶貴的資產吧。
看來很合牠的胃口。
主要想被摸的是下腹部附近。
嬌小可愛的女孩自願來到醜男面前。鳥兒,你好厲害,這就是可愛寵物的力量嗎?這麼想來,牠在主人就讀的校園裡也深受女學生歡迎。
「聽說有名五官平坦、黃皮膚的男性平日中午帶著奇特的鳥類魔物,在街上和小孩交談。雖然只有這條情報,不過肯定是那男人沒錯。」
「有隻奇怪的鳥耶。」
只見站在噴水池邊的牠身旁,不知不覺來了一羣小孩。三個精力充沛的小朋友站到鳥兒周圍,似乎是對牠產生興趣,年紀看起來約小學、國中程度。
「小鳥好可愛!毛茸茸的!」
廣場的角落有個飄著香味的攤販。
【蘇菲亞視角】
他們站在遠處盯著我們看。
『嘎?』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嘎~~~~』
『嘎?』
「我、我要摸摸看!」
反應十分熱烈。
拜其所賜,和風臉似乎獲得了與小蘿莉說話的機會。鳥兒,你挺行的嘛。沒想到這麼早就替和風臉引來女孩子。與可愛寵物一起散步就是棒在這裡。
「沒錯。」
店員是位朝氣蓬勃的大叔。
對此,法連大人點頭回應。
鳥兒喫了一口後也面露陶醉。
看著她可愛的笑顏,和風臉突然想起指路幼女。她的媽媽看起來就紅顏薄命,讓和風臉不免替她感到擔心。希望她現在也活得健康有活力。
光聽這句話,感覺就是什麼危險人物呢。
她嘴裡的肉塊因而飛出,掉進湯盤,噗通一聲。
『嘎?』
鳥兒本來就喜歡被人摸,旋即喜形於色。
「感、感覺很可愛呢。」
和風臉不理會他們,坐到鳥兒身邊。
『嘎~~……』
就構圖來說,兩名男生提心吊膽地觀察鳥兒,剩下那名女生則是目光閃爍地看著牠。相較之下,被包圍的鳥兒照舊叫著奇怪的啼叫聲,歪頭驚訝。
*
『嘎?嘎?』
「啊,毛茸茸的……」
外表像是串燒,上頭淋了滿滿香噴噴的醬汁。剛剛撲鼻而來的香氣肯定就是這股味道。串著的肉每一塊都像切得稍大的骰子牛,感覺就份量十足。
『嘎!』
醜男也在牠身邊喫起自己的串燒。一口咬下,濃烈的香氣就在嘴裡擴散開來。味道比想像中還濃郁,感覺就很下飯。假如放到米飯上,再淋上美乃滋,一定教人食指大動。
「可、可以摸牠嗎?」
「這、這是什麼鳥?牠喜歡喫肉是嗎?」
我在噴水池邊──鳥兒面前攤開串燒肉。
『嘎!嘎!』
「話說,他是不是長得黃黃的?」
低LUC說不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餐點很快就做好。
主人可愛,鳥兒優秀,實在是得天獨厚的環境。
「喂、喂!你們說這種話,小心被他罵哦!」
照理來說,絕不能跟那種人扯上關係。
正常的成年男性白天應該都在揮汗工作纔對。
「妳立大功了哦,蘇菲!」「我說蘇菲亞,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賭場呢~?」「這可真有意思,莫非是有某種魔力影響嗎?」「該不會是收到了什麼天啓吧?」
因應法連大人這番話,其他人紛紛對女僕投注目光。
看來抽到的籤順利達成使命了呢。
我也不禁停下用餐的手。
不僅艾絲特小姐和鑽頭卷小姐,連賈納爾教授跟西之勇者先生也讚賞有加。實在不敢當。只不過,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沒辦法坦率接受。
「我、我只是抽了籤而已……」
感覺好恐怖。
況且,如果我真的很幸運,爲什麼現在還沒交過男朋友,爲漸行漸遠的婚期著急呢?我的確喫過不少次甜頭,問題是喫到的虧卻更多。
幸與不幸,假如放上天秤比較,感覺結果會明顯偏向後者。
「……我也有話要說。」
就在這時,包廂角落傳來一聲低語。
是可可蘿小姐。
她將手上的刀叉放回餐盤,拿起手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似乎跟田中先生學了不少,最近的餐桌禮儀也越來越得體,比以前優雅了點。
話雖如此,席地而坐的作風依然沒有改善的跡象。
『怎、怎樣?要說就快說!』
「依我讀到的心聲,尼普爾王國的代表似乎有名五官平坦、黃皮膚的隨從。來這座城鎮參加會議的人員之間流傳著不少關於他的傳聞,只是風評都不太好。」
「哼~?看來可以確定了呢。」
「昨天聽你說現場設有各國旁聽席。若情況許可,我想借用一席。如你所見,我也準備了長袍方便遮臉,可以拜託你嗎?」
『嘎──?』
「謝謝。」
據說這場會議爲求議論公平公正,除各國代表外,還招待了南部諸國的知識份子作爲聽衆。之所以包下大型設施、隆重舉行也是因爲這項因素。每間包廂也確實都擠滿了賓客。
順便以主人的表情作參考。
「我不否認有幾項條約對部分國家有利。然而,要滿足所有國家的利益終究有困難。不,稱之爲不可能也不爲過。如此一來,我們該做的不就是讓更多國民得到幸福嗎?」
馬車正停在門口等我們上車。不光是開會期間的住處,連移動到會場的交通方式都由對方準備。要是在這裡叨擾太久,我好怕自己會奢侈成性。
女僕也這麼想。
「原來如此,意思是尼普爾王國代表對至今的決策有異議。」
因應與會人員發言,她的臉色越發嚴肅。我藉此摸索著哪種內容可能對尼普爾王國等弱小國家不利,同時蒐集情報。聆聽約一小時後,我漸漸掌握到了論點。
精靈小姐隨即表示疑惑。
大多數是與我同齡或更年長的男性,女性人數屈指可數。主人的身影就混在他們當中,氛圍十分格格不入。起碼沒有任何代表與她年齡相仿。
『嘎!?嘎!?』
「不清楚。」
看樣子主人決定在這時發起攻勢。
畢竟請了這麼多知識份子來旁聽,想必主要國家都已經私下交涉過了吧。雖然偶爾有人舉手提問,卻沒引起重大討論。
醜男詢問前者時,主人甚至反過來問該國跟南部諸國統一有何關聯。只不過,這部份醜男也沒確切證據,只好隨口敷衍帶過。
他是貌似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相貌帥氣,肌膚曬成古銅色,嘴邊蓄著整齊漂亮的鬍鬚。感覺就像輕浮男在夏日海灘到處搭訕,順利累積人生經驗,闖出了一片天。
「現在開始舉行第三十三次南部諸國統一會議。司儀將由本次主辦國切利王國的國王本人我擔任。討論事項不變,與事前公告的相同。」
「我並非這個意思,相關補償今後將與各位再行商討。」
「之前你不是一臉不情願嗎?」
「有什麼意見嗎?尼普爾王國代表。」
最近幾天一起行動後我發現,賈納爾教授好像比想像中來得淘氣呢。他在學園都市擔任代表,是赫赫有名的魔法師,講話卻時不時像孩童般頑皮。
說到切利王國國王,也就是輕浮兄弟的爸爸。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門路呢~?」
北方大國到底是以什麼立場干涉南部諸國統一的?看來田中男爵這次假期的功課就是調查事情的來龍去脈。假如結果不妙,說不定有必要呈報理查先生。
「說到尼普爾王國,在南部諸國裡是出了名的窮。恐怕其中牽扯了什麼複雜內幕吧。畢竟他個性挺濫好人的,一定又在多管閒事。」
*
看樣子,我們似乎要突擊話題中的會議了。
「當然。」
熟睡的鳥兒也嚇了一跳。低垂的頭猛然一顫、迅速抬起,開始四處張望察看狀況。醜男輕輕安撫著牠,同時專心注視會議桌。
「你的意思是,爲此讓部分國民更爲不幸也在所不惜嗎?」
爲了與之抗衡也是南部諸國統一的目的之一。
於是又過了約半個時辰。
「哎呀~沒想到勇者也派得上用場呢~」
「既然如此,順利的話說不定能進入會場呢~?」
「首先是第一個議題……」
另一方面,我們與鳥兒的關係極其融洽。
輕浮王開口主持,穩定進行會議。
隨著具體情報浮上檯面,討論也開始有進展。
「可、可是他爲什麼會當尼普爾王國的隨從?」
「另外,切利王國的王子們也回來了。」
我們就這樣在切利王國首都亞努斯生活了一段時間。
真可惜。
雖然不清楚詳細議題,但這座城鎮預計舉行的會議似乎是場重大活動。只要守在會場附近,說不定就見得到他,連女僕愚笨的腦袋也懂這點。
可可蘿小姐又接著喃喃說。
移動沒花多少時間。
我們跟隨工作人員,來到一棟裝潢猶如歌劇院的設施。富麗堂皇的舞臺正面設有座位,圍著舞臺的每一面牆則以蜂巢狀設置包廂,設計宏偉壯觀。感覺就像是威尼斯的鳳凰劇院。
「這樣看來,有必要參加那場會議吶。」
「欸,我再問一次,你們真的要跟我來嗎?」
依醜男推測,名流齊聚一堂的景象多半也含有切利王國想對他國示威的意圖吧。醜男還記得剛抵達會場時,主人擺出的神情有多苦澀。
會議開始不過數分,坐在和風臉腿上的鳥兒便開始打盹。
英氣凜然的叫喊傳遍會場。
「唔……!」
我倒覺得精靈小姐也是十足的濫好人,不過她好像沒什麼自覺。剛纔提問的艾絲特小姐和回答她的可可蘿小姐也都對她投以視線,彷彿在質疑她沒資格說別人。
「只要你不嫌麻煩,請務必讓我們陪同參加。」
「理由不清楚。我讀到的情報是這樣。」
「既然這樣,我試著請求會面吧。我跟你們外國貴族不同,身分上在各國都挺喫香的。與其讓各位登門拜訪,由我來交涉應該更爲妥當。」
「有道理,他們畢竟是主辦方嘛。」
總數約二十名左右。
順帶一提,女僕完全沒提供色色的服務。
首先發言的是坐在主人對面的男性。
相較之下,時不時會聽見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等與醜男有緣的國家。上述國家似乎被南部諸國稱作各國列強,視爲經濟及軍事層面的潛在威脅。
對於鑽頭卷小姐的挖苦,西之勇者先生回以苦笑。
「要是連這種場合都幫不上忙,我這個勇者也白當了嘛。」
該處已有與會人員入座。
說到五官平坦、黃皮膚的人類,我只認識田中先生一個。佩尼帝國人口不算少,我在餐館工作時,卻從沒見過他以外的黃皮膚人類。可見這種人非常稀奇。
即使如此,我依然設法聽取能理解的部分,自行思索。
長相確實和他們倆兄弟非常相像。
醜男和鳥兒被帶到其中一間包廂。
「的確,問題是我們這種外國貴族不可能參加得了吧?」
「簡直不像話!」
彷彿在爲大家代言般,鑽頭卷小姐如此說道。
也許是和風臉的請託奏效,起初擔心的不死王之力也不曾爆發。從旁來看,牠有時愣頭愣腦的,說不定其實比和風臉想的來得聰明。
「啊,好像要開始囉。」
「至今討論的淨是對主要國家有利的決策。我無意質疑南部諸國統一的意義,問題是若以如此不公平的條件統一,難道不會導致某些國家的國民不幸嗎?」
「實際來到這座城鎮後,我也漸漸產生了興趣。」
「是嗎?我聽說他們也在搜索那男人……」
有的歪起嘴角注視主人,有的一臉無趣地觀望狀況。切利王國與尼普爾王國,雙方國力天差地別。任誰都認爲她的作爲是徒勞無功吧。
附帶一提,關鍵的會議桌就擺在舞臺上。
第一天晚上,我試著問她北方大國和史賓瑟伯爵的事。至少就她所知,南部諸國決議統一時從未提過北方大國。至於後者,她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看來是輕浮王更勝一籌。
同桌的與會人員反應各不相同。
明明是父親丟給她的工作,她卻好像認爲應該積極面對。房間連日都燈火通明直到深夜。召喚獸唯一辦得到的就只有靜靜守候。
現場主要都是輕浮王在說話。
直到南部諸國統一會議舉行前夕,主人都窩在宅邸的房間裡。醜男和鳥兒去找她時,她雖然都會正常回應,看起來卻總是坐立難安。
「……唉,是可以啦。」
「……出於這項緣故,關於今後的負擔比例,本人希望各國平等分擔。另外,實現統一後的前十年,各國獨自推行政策時須將影響他國的因素列入考量……」
儘管理所當然,南部諸國內部終究還是有情報落差。
原來鳥類一般都是這樣睡覺的。
目前還不曾有人提過北方大國。
西之勇者先生看著大家自告奮勇。
接著終於來到會議第一天。
簡直就像偶像的演唱會現場。
和風臉身爲門外漢,聽不懂會議桌前的大半對談。這次討論畢竟是以南部諸國的情勢爲前提,事前準備嚴重不足。不僅如此,交錯的部分字詞還帶有奇幻風味,更是教和風臉摸不著頭緒。
定睛細看,可以發現她臉色緊張得很。
我們搭乘馬車,一路前往會議會場。
原本我是預計會議結束前,要跟鳥兒一起當冒險者賺錢的。既然現在遇到史賓瑟伯爵,那可就另當別論。包括會議內容在內,最好儘可能蒐集情報。
「可是,會議沒什麼有趣的喔?」
因爲發言者是我們的主人。
他跟鑽頭卷小姐或許很合得來。
明白到是耳熟的聲音後,醜男大喫一驚。
前往會場之前,我們在宅邸的大廳交談。
最重要的是,主人太拚命了。
因爲第一步就太過深入,她馬上就接不下話,只得一臉懊悔地瞪著對方。現場氣氛似乎也因此更傾向輕浮王。
這種時候輸的總是先失去冷靜的那一方。
起碼看在旁人眼裡是這樣。
話雖如此,就算明白這個道理,親自上場時也往往會苦於應對。正因爲是旁觀者,纔有辦法自以爲是地冷靜判斷。假如處在相同立場,我想自己早就埋怨個一兩句吧。
「還有其他意見嗎?」
「……沒有。」
以主人這年紀來說,她的表現稱得上出色。
她老實結束髮言,靠坐在椅子上。
緊接著,同席與會人員開始議論方纔提起的意見。大半都在奚落尼普爾王國的窮困國情。排擠程度超乎醜男的想像。
「…………」
主人只是一味咬牙強忍。
教人看得心疼。
除了尼普爾王國,其他也有零星幾位代表發表言論。今天到場的代表似乎也有人與她立場相仿。只不過,他們的言論也都遭到巧妙應付。
假如他們攜手互助,或許多少能逼強國讓步吧。縱使所有人都言之有物,在這種會議裡終究只會以鬆散的小問題告終。
令人焦急的情勢維持了好一段時間。
主人幾乎沒取得成果,上午的會議就這樣畫下句點。
「……想笑就笑吧。」
回到我們身邊時,她這麼自嘲。
被人當衆駁倒想必讓她受到不小打擊吧。既然如此,召喚獸必須盡本分安慰她。目標是藉此博取大量好感,大幅推進我們今後的關係。
「你是想安慰我嗎?未免也太隨便了吧。」
「別說啦,我也一樣,從會議前就硬到不行。」
今天似乎爲與會的各國代表舉辦了午餐會。
狀況好比醉漢去包廂式居酒屋或KTV,沒確認房間號碼就去上廁所,結果卻找不到原本的包廂。更別說今天我還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迷路,身爲一名成熟的大人深受打擊。
話雖如此,貴族也沒好到哪裡去,好像有不少貴族跟平民一樣困苦。該國疆域與其他國家沒差多少,卻被山林佔去不少疆土,又缺乏可用資源,才導致現在苦不堪言的狀況。
對已經習慣被忽視的醜男而言,無論其中蘊含什麼樣的情感,受到異性注視都價值匪淺。俗話說喜歡的相反是漠不關心,這番話一定是伴隨親身經歷的真實。尤其是被已讀不回的時候。
「既然是尼普爾王國的隨從,那可能在專用旁聽席吧。」「我們爲各國代表分別準備了旁聽席喔。」「只不過,現在有點難帶你們去。」「因爲會議開始了嘛。」「話說回來,想不到田中哥會來國內,這是天大的喜事喔。」「既然這樣,今晚來辦宴會吧。」「非辦不可吧。」
這種舉動就好像邊緣人在教室沒有容身之處,最後只好狠下心到廁所喫飯。
我摸了摸牠的頭,牠開心得瞇起雙眼。
有關我們來訪切利王國的經過,也已經在來會場的路上向他們說明過。因爲尼普爾王國同樣屬於南部諸國,他們便爲我們講解了相關知識。
「請務必讓我們陪同。」
但願她能在後半場會議挽回局勢。
希望這樣可以稍微幫她散散心。
「我懂我懂!我想趕快去見他想得都硬了喔!」
王子陛下的後續發言令人安心。
『嘎──!』
田中先生正在這樣一號人物身邊當隨從。
精靈小姐說。
藉助西之勇者先生的名號,我們獲得與切利王國王子殿下會面的機會。起初我們還擔心會被拒絕,不過一接到我們的通知,對方就立即予以答應。
「話說回來,尼普爾王國代表是哪一位呢~?」
精靈小姐打斷王子陛下的話。
*
他到底是被捲入了什麼樣的騷動?
似乎是在和某人交談。
照這樣下去,恐怕期待不了什麼成果。就算擁有不死王之力,無處發揮也是白搭。總不可能四處挑釁鄰近諸國。
只不過,他現在板著一張臉。
找了一段時間後,視野角落突然晃過眼熟的身影。
「聽說是因爲國王不便赴會,才請王子代爲參加喔。」
兩隻召喚獸在會場入口目送她的背影,接著邁步前往分配給尼普爾王國相關人士的旁聽席。我們預計下午也要跟上午一樣,從該處欣賞她英勇的姿態。
實際上,他嘗試發言過好幾次,卻絲毫不被當一回事。情勢就表現在他臉上,連不熟這種活動的女僕也能輕易察覺。
「是嗎?」
「看來只能請人帶路了呢……」
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看得出是規模相當大的會議。
「相較於其他國家代表,他還真年輕啊。」
這兩位王子殿下還是老樣子,感覺完全不像王族。
經過一番交談,我們搭上豪華馬車,轉眼間來到首都亞努斯的會議廳。據說現在有成千上百的人聚集於此,參加南部諸國統一會議。
「你還是老樣子,嘴上功夫特別厲害。你真的是庶民嗎?」
她這副德性下午有辦法繼續奮鬥嗎?
「哼~?」
話雖如此,他們兩位長得十分英俊,身材也極爲陽剛。一想到讓這種看似習慣玩弄女性的男性任意擺佈身體的情景,我就感覺雙腿之間一陣酥麻。
醜男迷失了方向。
「哪裡哪裡,這些想法都發自我的真心。」
被她盯著打量的感覺好舒爽。
『嘎?』
「會議結束之後,我們就找尼普爾王國代表過來。」
「……!」
醜男在這會場的立場是尼普爾王子陛下的隨從。舉止太馬虎有可能害主人丟臉。可以的話,醜男不想勞煩別人。問題是照這樣下去,搞不好會迷路到會議結束。
情非得已,醜男只好兩手抱著鳥兒,在會場裡東逛逛西晃晃晃,尋求工作人員幫助。我們到處走動,尋找著穿著類似服裝的人物,例如單身的女僕小姐。
我們前往熱鬧的廣場,買攤販美食來喫。
她應該是想導正漸漸偏題的對話吧。
「這、這樣啊……」
「換個角度來看,你就像是勇於挑戰切利國王的英雄喔。」
態度跟失憶前沒兩樣呢。
「沒、沒事。」
看得到她對著門後開口的舉動。
「我下午還要開會,趕快去喫午餐吧?」
「哼~?」
「你們本來不是也在找他嗎?」
「看來局勢不太樂觀呢。」
因爲合頁擋住視線的緣故,看不清室內人物的長相。
這讓其他人也嚇了一跳。
不如說,他們本人甚至親自來到我們住宿的旅館。
『嘎──?』
怎麼辦?沒想到她這麼消沉耶。
想當然的,鳥兒好像也無法指望。
「畢竟尼普爾王國是窮國,在這種場合根本就沒發言權啦。」「或許就是明白這點,國王纔派王子代理參加吧。」「啊,不過,他早上很拚命喔。」「對啊對啊,面對我們家老爸還敢那樣糾纏不休,這世上恐怕找不到幾個人吧。」「就是說啊,那次真的有夠帥的。」
他們注視的地點──會場中央的舞臺上有張大圓桌。二十幾名男女正圍著這張圓桌而坐,他們似乎就是代表南部諸國的人物。換句話說就是各國高層呢。
「他們生活富裕無虞,無法理解窮苦人家的心境。反過來說,窮苦人家也無法理解富翁的心境。正因爲這樣,我認爲你的發言對窮苦人家來說意義非凡。」
*
對習慣導覽牌文化的現代人而言,缺乏相關標示的異世界建築走起來特別有感。尤其這棟設施面積寬廣,總層數也不少,室內格局還都非常相似。
「梅斯菲德先生,你表現得相當出色。」
女僕不太擅長應付他們。
「鳥兒,你看那邊那位是不是史賓瑟伯爵?」
「所、所以他現在人在哪裡!?」
她站在走廊上,面前有扇半開的門。
「有什麼問題嗎?」
考慮到前幾天纔在這座城鎮的貴族區相遇,應該不是我看錯纔對。她照舊穿著形似軍服的筆挺服飾。如撲克臉般平淡的臉色也一如往常。
「就是那邊的少年喔。」
「鳥兒,怎麼辦?我們迷路了耶。」
看來前幾天相遇時我想得沒錯,她真的與南部諸國的統一行動有關。再加上她能自由進出會場,想來一定與特定國家有密切關係。
『嘎?』
「哎呀,沒想到田中哥竟然來了我們的國家,超興奮的啦!」
主人面帶覺悟,走向會議桌。
我們坐在會場其中一處旁聽席,與兩位王子殿下對談。
「這個喔,我們其實是想回國借老爸的飛空艇來用啦。」「因爲是全新打造的最新型飛空艇,速度快到不行喔。」「事關消滅魔王的英雄,本來就該舉國搜索嘛。」「沒錯,說得好。原本我們預計一年都不回國,現在倒是另當別論。」
喫完午餐回到會場後,我們再次暫時告別。
「我從聽到他來的時候就一直硬到現在喔。」
相較之下,同行的處男多了一段與男裝處女共處的時光,開心到不行。我爲她導覽最近幾天摸熟的首都亞努斯,護送她逛許多攤販。同行的鳥兒也心滿意足。
於是,在室內走道走一段時間後──
【蘇菲亞視角】
艾絲特小姐以滿布血絲的雙眼凝視他們。
我們就座的旁聽席也極其奢華,砸的錢好像比我在大聖國時誤闖的聖女家更多。哪怕是小小一件傢俱,似乎都貴到可以讓平民終生不愁喫穿。
以共桌用餐加深各國代表感情爲由,請代表們移步至其他房間享用豪華料理似乎是會議首日慣例。不過,主人私自逃離這次餐會,選擇與召喚獸上街度過午餐時光。
往下俯瞰,圓桌其中一席坐著年輕男子。年齡約十五歲左右。中性卻又英氣凜然的容貌好棒。假如他同爲平民的話,女僕非找他聊天不可。
「下午的會議馬上就要開始,先暫時在這等吧。」
他們兩位似乎也很擔心田中先生。只不過,看到他們獨特的言行舉止,很難教人不起疑心,各方面都好遺憾。雖然他們不是什麼壞人。
據說該國窮困潦倒。
『嘎──?』
話說回來,唯獨上司有資格發言的會議有多煩人,即使換了世界也沒變。我回想著上午的會議,由衷期望至少能在會議說上一句。
「我猜你也不記得路吧?」
至於窮到什麼程度,以平民老百姓一年薪水來舉例,可能只有佩尼帝國的幾分之一。對幾乎沒出過國的女僕來說,這種經濟狀況根本無法想像。
搞不好她跟和風臉一樣,是以代表隨從的身分入場的。
「…………」
『嘎?嘎?』
我們躲在走廊轉角觀察她們。
約數分鐘後,史賓瑟伯爵結束交談,邁步走過走廊。
醜男看準這個時機,佯裝巧遇朝她走近。
「啊,那邊那位不是史賓瑟伯爵嗎?」
「!……」
我刻意大聲向她攀談。
她好像有一瞬間抖了下肩膀。只是這般反應也僅維持片刻,不足以讓人篤定。她回過頭來,臉上神情依舊感覺不到任何情感,泰然自若。
「原來是田中伯爵,你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哎,說來丟臉,我不小心迷了路。」
「……迷路,是嗎?」
讓她蹙眉以對的醜男實在了不得。
她心中對醜男的評價似乎又掉了一截。
醜男頓時萌生一股慾望,想要觸發她的潔癖。
「先不談這個,伯爵妳在南部諸國似乎人面挺廣的。」
「因爲我們也相當在意南部諸國的統一趨勢。我之所以來這裡,理由想必你也清楚。經過一番辛勞,我也有幸受邀參加這場會議。畢竟機會難得,我就想說乾脆到處問候一聲。」
「原來是這樣,那很抱歉在妳忙碌時打擾。」
「佩尼帝國果然也不放心南部諸國的動向嗎?」
「因爲地下建築裸露在外,讓我不禁感到好奇。」
開口求人,無往不利。史賓瑟伯爵帶我們回到了尼普爾王國專用的旁聽席。她不但特地陪我們找工作人員,還主動爲我們解釋狀況,親自帶路。
尼普爾王國相關的話題還可以用來判斷她的意圖。至於什麼格拉努斯溼地,我就完全摸不著頭緒。如果到當地探查,說不定會有什麼收穫吧。
無緣無故被她懷疑,好難受。
身爲田中伯爵,我想積極採取對策。然而,該國對南部諸國的影響力已經過大,草率出手擺明會遭到痛擊。那樣反而是在給陛下和理查先生添麻煩。
擔任議長的切利國王予以肯定。主人鐵青著臉,不肯罷休。其他國家代表反應千差萬別。有人揚起嘴角嘲笑,有人貫徹事不關己的態度。
她想表示什麼?
相較之下,理查先生和宰相說不定會有什麼頭緒。問艾迪塔老師、魔導貴族或賈納爾教授他們也不錯。不管怎樣,等回到佩尼帝國後,我想立刻確認狀況。
看來尼普爾王國即將被剝奪會議時的發言權。
『嘎──!嘎──!』
「……這話是什麼意思?」
「…………」
「照至今爲止的言論聽來,尼普爾王國似乎傾向優先該國利益。假如爲此一一暫停討論,無論時間再多也不夠用。」
恐怕北方大國授予了眼前的史賓瑟伯爵相當大的權力。
她氣憤地咬牙切齒,狠瞪坐在身旁的男性。
『嘎──!』
她好像在猜測醜男的用意。
「先等一下,這個議題還有討論空間!」
另外,關於剛纔擔心的會議時間,所幸回座時還沒開始,和風臉也得以從容就座,從頭聆聽下午的會議。
看見主人窘迫的身影,鳥兒也有所反應。
回想起來,醜男召喚鳥兒後不久,主人曾提過格拉努斯之戰一詞。聽說距今上百年前,大小兩國曾在名爲格拉努斯的地區發生衝突。
「要這麼說的話,我反而好奇爲何從沒有人附和你。假如你剛纔所言不虛,理應會有代表同意你的想法纔對。問題是,今天有多少代表贊同過貴國言論?」
她肯定也想不到和風臉這麼挑釁的依據,竟然是抱在懷裡的可愛火鳳凰雛鳥。寄予厚望的鳥兒卻趁著和風臉迷路,不知何時開始打起嗑睡。
於是,地點回到舞臺上的圓桌。
「…………」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巧合使然。
這讓我想起以前的職場。課長批准案件最多隻可動到百萬。至於一般社員,連幾千元管銷費用都必須事先取得許可。部長明明可以獨自批准一千萬左右的經費,不知爲何卻有不成文規定,必須事先召開例行會議,取得所有人同意。
「我有點好奇尼普爾國王爲何會派王子前來赴會。」
主人臉上的表情也比之前來得苦澀。
「纔沒這回事!我不過是以南部諸國統一爲前提,替立場薄弱的國家發聲而已。與本國利益毫無關聯。閣下的發言纔是在妨礙討論!」
『嘎──!嘎──!』
即使在我們交談的這段期間,會場上的主人也逐漸被逼入絕境。
「容我代表在場人員向議長進言,尼普爾王國代表於本次會議的言行過於踰矩。議程也因而遭受耽擱,不如往後發言權改爲投票決定如何?」
史賓瑟伯爵朝我踏近一步。
田中伯爵試著稍微發動攻勢。
主人接續上午的氣勢,繼續奮鬥。
只是經過這次交談,我身爲伯爵也與她相同,無法樂觀看待這次會議。北方大國究竟是出於什麼動機支援南部諸國的,如今我也想得到幾種可能性。
果敢地纏著切利國王等與會人員不放。
冷靜一想,這種情況也容不得我猶豫。細微差錯可能導致家破人亡,異世界的世界觀就是如此嚴酷。對外人客氣結果發生閃失,是可能馬上連累自家人、害自家沒落的。
我有這種預感。
這裡就是外資公司。沒錯,一定是外資公司。
「談個題外話,田中伯爵,你知道格拉努斯溼地嗎?」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跟醜男無關。
既然如此,現在最正確的判斷應該是先發制人。
「這點要視貴國態度而定,史賓瑟伯爵。」
「聽說溼地一帶過去曾發生大型戰役。」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呢。」
不知道佩尼帝國這部分是怎麼定的。
史賓瑟伯爵這時突然換了話題。
必須趕緊回座聆聽纔行。
她在舞臺上依舊處於劣勢。討論過程與之前相同,以部分與會人員的言論進行。似乎有些代表上午就決定離席,臺上看得到好幾個空位。
坐在她身旁的男性對切利國王如此提議。
牠身爲不死王的力量的確可以用來示威。
處於如此狀況,外資人員卻握有下屬的人事異動權。商洽現場還要求先行簽署契約,取得事前許可。甚至得忍受痛苦,眼睜睜看著別人炫耀契約雛形。到場的連課長也不是,只有一般職員與約聘員工兩人,諸如此類。
提的還是我有印象的字眼。
「…………」
「依我聽到的說法,田中伯爵,你跟尼普爾王國似乎挺親暱的呢。」
因爲各方面準備不足,我們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假如可以靠現場應對儘可能逼北方大國猶豫,那是再好不過。爲此所需的武力也在我懷裡。
「若時間允許,想請妳幫幫迷路的可憐伯爵。」
是想害醜男混亂嗎?
說不定她只是外表冷漠,其實挺會照顧人的。
醜男想不通。
反正我們的關係一查就知道。
*
她鐵定監視過我們的住宿地點。自從在貴族區遇到她後,我就想過這個可能性。問題是礙於主人的目光,我在宅邸時幾乎無法採取對策,充其量是拜託鳥兒別用魔法而已。
「什麼事?」
問題是,這個會場似乎正在進行某個關鍵事件,容不得我等到回國。
北方大國的干預程度已經深不可見。
「接著,關於目前橫跨多個國家的貿易狀況……」
史賓瑟伯爵看著醜男的臉,回以耐人尋味的附和。
醜男可以擅作主張嗎?
「你、你說什麼!?」
我從沒聽陛下提過南部諸國一詞。應該是因爲應付北方大國和普希共和國等鄰近諸國就讓他傷透腦筋吧。更何況,即便只是牽制國內貴族,他也幾乎快要忙不開身。
無論真相如何,勢必都不利於佩尼帝國。
被冰山美人這樣盯著看,背脊不禁一陣酥麻。
「唔……!」
隸屬小國的魔法師似乎僅憑一己之力施展召喚魔法,擊敗了大國。主人之所以推崇召喚魔法,聽說也是基於這段往事。
「不好意思,恕我無法再作回答。」
「慢、慢著!」
「對了,史賓瑟伯爵,方便麻煩妳一件事嗎?」
「聽說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派王子殿下來是以防萬一。」
還能防範他國侵略,反過來發動侵略。
「這項提議的確有一番道理。」
「那還真是嚴重。莫非情況不太樂觀?」
「你在擔心主人嗎?」
「據說是因爲他最近身體狀況不佳。」
「地下建築是嗎……?」
可能是因爲上午睡飽的關係,鳥兒下午也開始專心看會議。牠的目光想必正放在主人身上吧。每次她發言,牠都有所反應。
「原來是這樣。」
不僅如此,主辦國切利王國下午的態度比上午更苛刻。若對方是基於煩躁和惡意採取這種態度,醜男還有辦法平心看待。但假如原因是與史賓瑟伯爵交涉的話,那可不妙。
不知道牠叫這一聲是什麼意思。
「哎呀,原來妳知道?」
「格拉努斯溼地,是嗎?」
先不說這個,現在最好還是別跟她聊太久。因爲這個會場舉行即將舉行南部諸國統一會議下午場。不對,搞不好已經開始了。
話雖如此,她卻依然沒取得成果。
她以猜忌的眼神盯著我看。
現在就先敷衍帶過吧。
不管怎樣,目前情報都不夠。
「我搭乘飛空艇來這裡時,曾在溼地一帶發現崩塌的遺跡。」
然而,卻沒人責難他的發言。
害我交談時一直得剋制想摸牠頭的衝動。
這種說法未免也牽扯到太多人。
「原來如此?」
儘管如此,經濟方面沒這麼簡單。尼普爾王國爲了應對流行病,前陣子才向他國進口藥品。與某個島國相同,能夠自給自足的領域並不多。
周邊國家一旦不予理會,不曉得尼普爾王國能維持國家體制到哪時候。話是這麼說,就算進犯他國,尼普爾王室連本國都治理不好,我不認爲他們有辦法立刻讓國家營運步上軌道。
屆時,想必會有更多人陷入不幸吧。
「看來大多數代表都贊成這項提議。今後將透過投票決定代表可否發言。」
「太蠻橫了!這樣哪裡稱得上是公平討論!?」
主人的吶喊響徹會場。
激動程度前所未有。
甚至可說是慘叫。
也許是因爲這樣,這聲訴求激起了反應。
就在醜男懷裡。
『嘎、嘎──嘎咕──!』
「鳥、鳥兒……!?」
圓滾滾的身軀被淡淡的光芒包覆。遠處可能難以辨識,不過親手抱著牠的醜男看得到純白羽毛正在散發薄弱光輝。
緊接著,舞臺上出現異變。
「唔、唔哇──────────!」
響亮的慘叫聲傳入耳中。
來源是圍著圓桌而坐的代表,坐在主人身旁的男性。
他猛然起身,座椅因而向後翻倒。
在場所有人好奇發生什麼事,紛紛對他投以注目。
接著,我們眼前發生瞭如此景象。
周圍的聲音也立即肯定我的疑惑。
她一定是確信兇手是牠吧。
「一般的魔法師不可能辦到,搞不好是組織犯罪。」「說不定也可能是高階不死者混進會場。」「不管怎樣,單靠憲兵應付不來,必須請魔法師部隊應對!」
醜男都捏了一把冷汗。
「沒有沒有,絕無此事。」「問題是現況好像對貴國太過有利。」「一國代表怎麼可能染指邪術呢?」「說得一點也沒錯。」
主要都是尼普爾王國代表在拚命發言。對此,周圍反駁他的言論佔大半數。後者多爲中年男性,前者則是年輕帥哥,我個人是想要支持尼普爾王國。
「什……!?」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純白的骨頭。
「纔沒這回事!我不過是以南部諸國統一爲前提,替立場薄弱的國家發聲而已。與本國利益毫無關聯。閣下的發言纔是在妨礙討論!」
「……!」
我起身看往舞臺。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剛剛的該不會是……」
看她這副低吼的模樣,她的耐心似乎就快到達極限。
某人大聲叫喊。
「這項提議的確有一番道理。」
【蘇菲亞視角】
「你、你們來啦……!」
主人也老實點頭附和。
「居然有高階不死者,真恐怖呢。」
「詭異的波動~?是什麼呢~?」
蒞臨會議的各國代表與隨從注視的位置,承受鳥兒魔法的男性痛得滿地打滾。他看著自己腐爛的雙手,一個勁地掙扎哀號。
其他人也都面帶嚴肅注視舞臺。位高權重的成員甚至豎耳傾聽會議內容。可見即使是他國事務,他們也有不少想法吧。
別說是嫌犯,肯定會被當場定罪,唯獨這點必須避免。
「啊、嗯,說得對……」
和風臉拚命安撫鳥兒。
看到我們飛來,主人展顏爲笑。
不消片刻,多名憲兵湧上舞臺。他們以同樣款式的劍和鎧甲武裝,轉眼間包圍慘叫的男性展開陣型。雙手舉劍的警戒姿態煞有其事。
「請你暫時乖乖待著。」
「要這麼說的話,我反而好奇爲何從沒有人附和你。假如你剛纔所言不虛,理應會有代表同意你的想法纔對。問題是,今天有多少代表贊同過貴國言論?」
叮嚀她的精靈小姐也坐立難安。
「吾主,會場有股詭異的波動。」
每當各國代表發言,會場都會掀起嘈雜的議論聲。光看這幅景象便能明白,會議中每一句無心的言論都將直接關係到多數人的生活。
對我這麼一介村姑來說,這種場合很是恐怖。
我雙手抱著鳥兒,施展飛行魔法飛向舞臺。
這樣一來,和風臉也不可能再繼續待在旁聽席。
萬一穿幫,後果不堪設想。
和風臉降落到她身邊,對她施放治療魔法。她看起來沒受什麼傷。話雖如此,不曉得鳥兒的魔法影響範圍多大。儘管看起來沒問題,保險起見,和風臉還是爲她進行了治療。
「話說回來,你們不覺得行兇時機挺微妙的嗎?」「我也蠻在意這點的。」「感覺就像在包庇尼普爾王國代表。」「被搬走的人是跟尼普爾王國接壤的國家代表喔。」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抱著牠蹲下身,原地來回打滾。不知道滾到第幾圈時,牠身上的微弱光芒終於消失。
「怎、怎麼回事!?」
頭暈目眩的鳥兒也挺可愛的。
上代不死王好像有說不該對殭屍使用治療魔法。
看樣子治療殭屍確實是大忌。上代不死王也說過,對不死族用治療魔法反而會造成傷害。我們現在目睹的景象如實體現了這句話。
『嘎~~~~……』
只是目前深藏於牠體內的不死王之力無比駭人。也許是因爲看到主人被欺負,反抗心使牠不由自主發動魔法吧。照剛纔看來,魔法效果似乎是將目標化爲殭屍。
承受鳥兒魔法的男性被人用飄浮魔法撐起身體,搬離舞臺。現場所有人嚴肅地看著這幅景象。從急救人員喊叫的內容聽來,他們似乎是要前往會場內的醫務室。
既然治療魔法治不好,他們又要如何治療傷勢?
「鳥兒,住手!快住手!」
「請問那位先生是……?」
「那樣有用嗎?」
這下不妙。
下午的會議開始後過了一段時間,龍小姐越來越不耐煩。她瞪著舞臺上圍著圓桌的代表。態度像是恨不得立刻衝上臺去。
「我認爲不該在此久留……」
與此同時,貌似各國代表帶來的護衛也從會場各處飛奔而出,趕往各自的主人身邊。他們的裝扮、年齡、性別,乃至種族都各不相同。
「他是與我國接壤的國家代表。」
鳥兒闖禍了啊。
「鳥兒,我們也要過去囉。」
敵視尼普爾王國的代表受傷,其餘大半代表則由趕到場的隨從保護,要是這時唯獨主人的隨從沒有露面,她無疑會被視爲重大嫌犯看待。
既然是這樣,和風臉也有辦法應對大多數殭屍化的情況。
會場各處傳來驚呼。
畢竟她也清楚和風臉懷裡的牠繼承了不死王的頭銜。要是這種時候發生殭屍騷動,沒道理去懷疑別人。
我們仍舊沒掌握到田中先生的下落。不過,今天的議程結束後,切利王國的王子殿下似乎要替我們詢問尼普爾王國代表。因此大家都靜下心來,從旁聽席聆聽會議。
『嘎!?』
同時以治療魔法治好頭暈。
太好了,看來有辦法痊癒。
模樣簡直就像恐怖電影的殭屍。
「怎、怎樣!你們想說是我乾的嗎!?」
因此,醜男決定裝傻。
幸好主人平安無事。真的謝天謝地。
『嘎──!?嘎──!?』
『喂,還沒好嗎?還要多久!?』
該名男性掙扎扭動,手臂的肉逐漸滑落。猶如果肉從成熟果實脫落般,明明無人觸碰,皮膚和肌肉卻漸漸剝落,滴滴答答地掉到桌上。
不對,等一下。
主人對鳥兒投以視線。
說不定現在是什麼寶貴機會。
這時一旁來了名貌似隨從的人物爲他施展治療魔法。魔法陣從他的下方浮現,柔和照耀他的身體。緊接著他的雙手頻頻顫動,血肉噴灑四濺。
那名男性的雙手,手肘以下徹底腐爛。
舞臺上,圍著圓桌的議論越發熱烈。
「嗯,一般來說都是切除腐爛部位,再用治療魔法治療喔。話是這麼說,肉體完全化爲不死族的話,這方法就行不通了。照剛纔看來,腐爛的只有部分手臂,只要求助技術高明的治療魔法師,多半就能恢復原狀。」
*
以時間來說,過程不過數秒。
「哼~?」
「慢、慢著!」
我以飛行魔法飛入其中。
如今,南部諸國統一會議動盪不安。
看見男性代表身體腐爛,坐在他附近的其他代表包含主人在內,匆匆逃到圓桌另一側。起初寂靜無聲的會場因應他的變化,頓時譁然一片。
「治療讓傷勢惡化了!?」「是、是不死族!有人施展邪術!」「怎麼可能!這個會場可是有堅固的障壁保護喔!?」「快搜!去找施放魔法的傢伙!」
我看目前還是禁止鳥兒再使用不死屬性魔法爲上。
「梅斯菲德先生,你沒受傷吧?」
受到各國代表關注,她也慌了手腳。
南部諸國統一會議的下午部分開始了。
『嘎──……?』
這種時候該怎麼算?
「看那狀況,只能切除手臂了啊……」
周圍開始對主人投以懷疑的目光。
『嘎?』
現在這種狀況不可能老實道歉呢。
整座會場吵得沸沸揚揚。
傷勢毫無痊癒的跡象。
『吼嚕嚕嚕嚕……』
說真的,幸好旁聽席徹底採取包廂式。
「再忍一下就好。妳可別造成別人的麻煩哦?」
反而逐漸惡化。
雖然不到龍小姐的程度,不過空等不可能有趣。女僕一開始也認真聆聽會議,希望從中學習,用到龍之城的工作上。問題是聽不懂的太多,女僕漸漸開始感到厭煩。
身處這種狀況,鑽頭卷小姐卻比任何人都專心看著舞臺。即使隨從進言,她的目光也不曾離開圓桌。臉色一反常態,正經八百。
總覺得哪裡無法釋懷。
「看來大多數代表都贊成這項提議。今後將透過投票決定代表可否發言。」
「太蠻橫了!這樣哪裡稱得上是公平討論!?」
就這樣旁聽一段時間後──
尼普爾王國代表高喊時發生了異變。
「唔、唔哇──────────!」
坐在圓桌邊的其中一名代表突然慘叫。
他的叫聲極其響亮。即使距離遙遠也讓人不禁嚇一跳。龍小姐等分心到別處的人聽見這聲慘叫也轉頭關注圓桌。
所有人好奇狀況,凝視著慘叫的男性。
只見他的雙手眼睜睜發生變化。
至於是什麼變化,說來非常噁心。皮膚逐漸脫落,手臂的肉如化膿般變色。簡直就像是在看肉塊急速腐爛。
模樣慘不忍睹。
如此變化令我想起在格拉努斯溼地看過的殭屍。
因應這段異變,憲兵紛紛往舞臺聚集。數十名配戴同款配劍和鎧甲的士兵蜂擁而至,包圍發生劇變的代表。現場氣氛劍拔弩張。
不僅如此,貌似代表護衛的人物從會場各處衝上臺,引起一片混亂。莊重嚴肅的氛圍驟然一變,會場頓時嘈雜不堪。
這樣一片紛亂當中,我們看見了。
「啊……!」
看到的瞬間,我不禁驚呼一聲。
『找到了!找到了哦!?是那傢伙!』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幸好你平安無事……」
「久仰陛下大名,我很抱歉突然來訪。」
我絞盡腦汁,左思右想。
「你們來這是想做什麼?」
「謝謝兩位費心。」
首先出聲的是主人。
全場焦點自然而然落在我們身上。
「…………」
見到龍之城居民唐突來訪,她的視線在和風臉與她們之間來回往返。這樣一來,處男的召喚獸生活也將在今日宣告結束。
因鳥兒的魔法受傷的代表被送往醫務室,彷彿要與他交換般,旁聽席衝來一羣人。
「我和令公子過去在暗黑大陸有過一面之緣……」
「閣下若是應小犬招待到訪,本國大可舉國歡迎。假如閣下的來意是以尼普爾王國代表隨從的身分阻撓南部諸國統一,那我可無法坐視不管。」
開心歸開心,心中的不安卻更強烈。
醜男之前不斷聲稱自己是第一次來切利王國,現在卻又跟該國王子相互認識,這樣的狀況多半讓她起了疑心吧。畢竟他們異口同聲喊了醜男的名字,如今也無從掩飾。
遠看以爲是某國代表的護衛,導致我反應慢了一拍。
一想到這點,我就想趁現在跟他們打好關係。
*
措辭有如叱責一般。
『喂!找到了!總算找到你囉!?』
「這是誤會。請你相信我,梅斯菲德先生。」
在場所有人看往聲音的方向。
「關於佩尼帝國的田中伯爵,我也有所耳聞。」
這樣應該算接收到了吧。
用的是所謂的飛行魔法呢。
「肅靜!」
過沒多久,她將切利國王與醜男二人納入讀心圈。
貴族王侯多成這樣,有人見過她們也不稀奇。
他甚至打斷我的發言。
不僅是擺著會議桌的舞臺,他的音量大到足以傳遍會場各個角落,引起所有人關注。聽見這聲吶喊,現場鴉雀無聲,靜到跟開會時差不多。
因爲女僕不會飛嘛。
醜男對黑肉蘿莉瞥了一眼又一眼。
「不是,絕無此事。」
「尼普爾王國的隨從好像跟切利王國王子相識。」「那羣少女是什麼人?看服裝打扮似乎是貴族。」「裡頭還有精靈族和可可羅族耶?」「那名捲髮貴族少女好像有點眼熟。」
「謝謝妳爲我擔心,艾絲特。」

這樣一夥人徑直飛來舞臺,降落在和風臉身旁。
不光是艾絲特小姐,鑽頭卷小姐、她的隨從、可可蘿小姐,連切利王國的王子殿下也依序跟上。他們紛紛施展飛行魔法跳過窗框,飛往會議廳。
她越過旁聽席的對內窗,朝下方的舞臺筆直前進。
「等需要我們時再去就好,不是嗎?」
蘿莉婊看著醜男,眼角泛淚。正確來說,淚珠甚至開始一滴滴滾落雙頰。就近看到別人流淚,我不由得訝異眼淚竟然可以流得這麼誇張。
由此可見,對他們來說,田中伯爵的名號大到不容忽視。視情況而定,北方大國說不定也是如此。
「你不去嗎?法連卿。」
「也對。」
精靈小姐追在她身後。
另一方面,主人態度驟變,投來懷疑的目光。
「啊、喂,等一下!居然自己偷跑,太詐了!?」
她點了點頭,展開行動。
看到我使眼色,可可蘿悄悄挪動。她踩著自然的步伐改變位置。多虧輕浮王咄咄逼人的言詞,幾乎沒人注意黑肉蘿莉。
因爲對方是王族,我也行禮應答。
來源是切利王國國王。
「老爸,我們纔要問你。」「爲啥田中哥會參加這場會議?真心希望你說清楚。」「要是你不講清楚說明白,休想我們罷休。」「講得好!你趕快解釋喔。」
誰也來不及阻止她。
「喂!這、這羣人是誰!?」
女僕也要效法他們。
久違的讀心令我心潮澎湃。
醜男來到舞臺上──主人身邊時。
在場的南部諸國代表看著我們議論紛紛。艾絲特等貌美如花的少女成羣前來,不引人注目纔怪。
當我猶豫該如何回答主人時,別處傳來嘹亮的問話聲。
眼見會場一片譁然,切利國王高喊。
「怎麼啦?田中伯爵。聽說閣下才高識遠,總不可能無緣無故來到本國吧?本次會議是決定南部諸國去向的重要場合。倘若閣下意圖攪局,我們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她的身後可以看見艾迪塔老師、艾絲特、鑽頭卷、噁長毛及可可蘿等人。最尾端竟然還跟著輕浮兄弟,考慮到地點跟場合,他們現在無非是地雷。
領頭的蘿莉龍大喊。
「這個嘛……」
一注意到他,龍小姐就爭先恐後飛向前去。
現在南部諸國相關人士齊聚一堂,是確認史賓瑟伯爵幕後行動的大好機會。只要順利獲得可可蘿協助,說不定就能揭穿北方大國的企圖。
輕浮兄弟長大以後也會有這種魄力嗎?
「原來你是切利王國的人?」
接著,所有人如雪崩般衝向舞臺。
好啦,該怎麼辦呢?傷腦筋。
有個人從空中降落到貌似尼普爾王國代表的少年身旁。是位皮膚髮黃、五官平坦的男人。不過幾天沒見是不可能忘記那副長相的。
『!……態度怎麼差這麼多!?你、你對我就不是這樣!』
妳好,可可蘿。
拜其所賜,我現在焦急到不行。
注視醜男的冷漠眼神似乎又刻薄了些。
法連大人、賈納爾教授及西之勇者先生三人則留在旁聽席,繼續觀望狀況。泰然處之的姿態光是看著就好安心。
「…………」
看樣子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實際又是如何?田中伯爵。」
「個人希望儘量與貴國友好相處。令公子與我曾在暗黑大陸同甘共苦。我自認與他們兩位關係和睦,不希望破壞這段情誼。」
如果有接收到和風臉的想法,請硬上和風臉。
假如她們是來找突然消失的醜男的,那還真教人開心。只不過,沒想到竟然這麼大陣仗。而且還是來這種他國高層雲集的會議現場。
輕浮王超兇。
「克莉絲汀,妳們怎麼會來這裡?」
想當然的,他的目光落在輕浮兄弟身上。擔任本日議長時始終遊刃有餘的笑容消失。他正言厲色,瞪著兩位兒子。
「本次會議討論的是我們南部諸國的問題。閣下身爲佩尼帝國貴族卻想從旁干涉,不覺得太多管閒事嗎?更別說閣下若敢搗亂會議,問題恐怕還要牽扯到貴國及貴國的同盟國。」
只是不同於我的擔憂,她們喊得很熱烈。
史賓瑟伯爵大概也在會場某處觀望發展吧。照這樣來想,我現在言談的對象不光是南部諸國而已,北方大國也包含在內。
這份態度配上他的長相,強勢到不行。
她們藉著飛行魔法迅速飛近。
周圍的各國代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看。
「難道你之前都在刺探我?」
輕浮王轉身向醜男攀談,語帶嚴肅。
議論聲接連傳來,聽得我胃急遽絞痛。
醜男竟然覺得他們有點可靠,好不甘心。
輕浮兄弟面對瞠目怒視的老爹也不退卻,七嘴八舌地反問。
那麼,該怎麼回答呢?
看到她,和風臉靈光一閃。
仔細一瞧,我才發現每張都是熟面孔。
就在這時,可可蘿的身影掠過視野一角。
「梅斯菲德先生,她們是……」
確定溝通正常後,醜男決定火速請她進行確認。
可可蘿,我想知道南部諸國與北方大國的關係。以切利王國爲首,南部諸國主要國家主導的統一動向是北方大國的主意嗎?
假如醜男想得沒錯,請妳用右手碰胸。假如不對的話,請妳用左手碰胸。另外,想色色的話,請妳雙手撫胸。
「…………」
可可蘿用右手碰了胸。
看來南部諸國的統一行動確實與北方大國有關。這樣的話,再來該確認的是該國到底介入到什麼程度。既然對象是切利國王,這點或許也能靠讀心辨別。
醜男又繼續問。
雙方的權力關係是切利王國居上嗎?
「…………」
這次她以小小的左手碰胸。
看樣子史賓瑟伯爵干涉甚深。午休交談時,她說自己是費盡苦心才受邀參加這次會議。不過實際揭曉後,她的立場就算稱爲幕後黑手也不爲過。
輕浮王現在會威嚇醜男,想必也是受到從會場某處觀望我們的史賓瑟伯爵影響。依照他的立場,要是這時應對失當,很有可能危害到他們與北方大國的關係。
「怎麼?閣下莫非是想訴諸情感嗎?田中伯爵。」
「假如訴諸情感就能了事的話,那是最好不過。」
「沒出息!看閣下這副狼狽樣,消滅魔王的傳聞想來也未必屬實。」
可可蘿,請妳再幫忙確認一點。
北方大國是因爲佩尼帝國和普希共和國等國對他們具威脅性,基於敵對心及侵略意圖,推動南部諸國統一的嗎?
話是這麼說,光讀切利國王的心也可能無法正確掌握狀況。到時候就麻煩妳放下雙手。答案曖昧不明時也請妳放下雙手。
「…………」
「!……」
這個狀況令我心頭一暖。
竟然有這種事,她的左右手伸往胸口了喔。
可可蘿,確認完畢。
我再度詢問,她這次用右手碰胸。
可可蘿妳這樣調皮,醜男固然高興卻也非常困擾。
大膽宣告想要色色。
「那我就直說吧。關於南部諸國的統一事宜,假如切利王國等主要國家意圖欺凌尼普爾王國這種中小國家的話,我們佩尼帝國準備提供這些中小國家軍事支援以及經濟協助。」
問題是,其中一項主要目標無疑是對佩尼帝國發動抗爭。
對不起,都是醜男不好。
「讓步?閣下只是怕得想要抽身而退吧?」
切利國王喫驚得瞪大雙眼。
「喂、喂,老爸!你未免說得太過分了吧!?」「老爸,你敢這樣放話是因爲你不懂田中哥啦!」「講得好!?你最好再多見見世面!」「老爸,你才更該出國看看喔!」
要是我們的陛下在場,他一定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吧。
輕浮王一副自信滿滿地說。
他的回答充滿威嚴感。
輕浮兄弟開口責難。
所以拜託妳,可以請妳趕快告訴醜男真正的回答嗎?
輕浮王再一次叫我的名字。
看到他銳利的眼神,一旁傳來主人肩膀打顫的動靜。她的心境也不是無法理解。因爲乍看之下,他的氛圍與其說是國王,更像是黑道嘛。
醜男誠心反省。
換句話說,南部諸國統一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透過統一實現的事務不見得都會用來對抗佩尼帝國。廣義來說,也有不少事物可以造福南部諸國國民。
「什……!?」
「看這樣子,似乎有點難讓您接受我們讓步。」
目光彷彿要挑釁般。
有點痛快。
「閣下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田中伯爵。」
既然北方大國干預到這種地步,佩尼帝國也來加把勁吧。所幸,醜男身邊有尼普爾王國代表在會議上奮勇力爭。若要採取行動,現在應該是最佳時機。
也因爲這樣,更是讓我不忍心繼續說下去。
「…………」
話雖如此,我身爲佩尼帝國的貴族,這時不可能撒手作罷。
同時也是矯正她對醜男印象的大好機會。